尾聲　亞瑟子爵家的宴會

尾聲 亞瑟子爵家的宴會

　　「傑佛啊，諾娜受邀去過很多人家，我們也不能完全不辦茶會吧。」

　　「嗯，這麼說也是。」

　　「所以我想分成三次舉辦，這樣應該可以招待到諾娜之前參加過的所有人家的小姐。」

　　「分三次嗎？我覺得辦一場盛大的會比較單純。」

　　「是嗎？那我問問看諾娜的意見。」

　　我一問，諾娜毫不遲疑地回答。

　　「辦一場大的！」

　　「但妳不是參加過很多場，有些沒有寄來邀請函的，妳也以伊麗莎白小姐朋友的身分出席過吧？妳有辦法把去過的地方毫無遺漏地說出來嗎？」

　　「我是說不出來，但是問伊麗莎白就知道了喔，不管邀請人是誰、當時出席者有誰，她全都寫在筆記本裡。」

　　「唉呀，太好了。」

　　「伊麗莎白家家財萬貫的，做事卻很愛斤斤計較。」

　　「別這麼說，這樣講自己重要的朋友很不厚道喔。」

　　「沒關係啦，她自己也常常說麥格瑞伯爵家的特色就是斤斤計較、小家子氣啊。」

　　「……」

　　我最近非常理解諾娜為什麼能和伊麗莎白小姐成為朋友了。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個趾高氣昂，來往時需要慎重其事的千金小姐，實際上並非如此。她很聰明伶俐，不但有幽默感，也能以客觀的角度審視自己、家人或家世。

　　她只是講話比較口無遮攔，容易引起誤會，我覺得她這樣的個性也滿可愛的。

　　隔天，伊麗莎白大小姐應諾娜的邀請，來我家作客。她小心翼翼地揣著一個胭脂紅的薄皮包。

　　「諾娜小姐，妳真有眼光，宴會或茶會的紀錄，只要問我就能了解得清清楚楚的！」

　　「嗯，我記得妳很勤奮地連姓名、料理和裝飾都記了下來，靠妳了。」

　　「包在我身上。」

　　興致勃勃的伊麗莎白小姐臉頰微紅，我想她可能不太習慣諾娜這樣稱讚她。

　　當天傑佛瑞碰巧也在家，我們一起看了她的筆記本，然後啞口無言。

　　筆記本上井然有序地記錄著下列事項。

　　一　時間（開始、結束）

　　二　主辦千金或公子的姓名和年齡、父母的爵位

　　三　人數、桌數、全體來賓人數

　　四　菜色

　　五　裝飾的花種

　　六　來賓姓名

　　七　當天主要的話題

　　「這是……」

　　「好詳細。」

　　「家母都笑說這簡直是調查報告書了。」

　　「就是啊。」

　　「伊麗莎白，妳是什麼時候寫下這個的？」

　　「茶會結束，回家之後馬上寫啊，諾娜小姐，畢竟時間一久就會忘記了。」

　　傑佛瑞露出苦瓜臉。

　　「傑佛，怎麼了？」

　　「伊麗莎白小姐，諾娜出席了這上面的所有活動嗎？」

　　「我和諾娜小姐同行的有加上花朵記號，是昨晚加上去的。」

　　「維多利亞，光是這樣看起來，我們得招待將近三十人啊。」

　　「唉呀。」

　　我趕緊細數這些可愛的花有幾朵。花朵記號總共二十八個。

　　「這會是場很盛大的宴會呢。諾娜，我知道妳很努力參加茶會，但什麼時候參加過這麼多場了？這下子，我們家要是不設宴，的確很失禮。」

　　「大多都是伊麗莎白拉我去的喔。」

　　「唉呀，諾娜小姐真是的，怎麼講得這麼絕情。」

　　「伊麗莎白小姐，我構思菜色的時候，可以借用妳的筆記當作參考嗎？」

　　「好啊，想借多久都可以。」

　　我和諾娜還詢問了約拉那女士和布蕾斯嫂嫂的建議，最後決定好菜色、寄出邀請函、構思場地要如何布置。

　　今天就是宴客當天，率先來場的是克拉克少爺。

　　「諾娜，今天謝謝妳的邀請。」

　　「克拉克少爺多禮了，你搶頭香呢。」

　　「嗯，我無論如何都想搶到。」

　　他露出天真的笑容這麼說完，拿出知名甜點店的烘焙點心禮盒送給諾娜：「這個給妳。」

　　「哇，是熱門店家的烘焙點心！克拉克少爺，我一直很想吃吃看，謝謝你。」

　　「嗯，我記得妳講過。」

　　「你還記得啊？」

　　「當然啊。」

　　「謝謝，好開心！」

　　諾娜說著，連同克拉克的雙手，將點心盒捧在手中道謝，然後接過點心盒。

　　「媽媽，妳看，這是我之前說想吃的點心喔！」

　　「太好了。」

　　我回話的時候，雙頰緋紅的克拉克少爺仍面帶微笑，眼睛都沒有離開她。真抱歉，克拉克少爺，諾娜不是有意要握住你的手的，不知該說她是年幼還是粗手粗腳，總之她就是這種個性。

　　我在內心打圓場的時候，馬車陸陸續續抵達。

　　許多盛裝打扮的千金小姐與公子走下馬車，他們一邊參觀我家庭院、欣賞宅邸，一邊走向玄關。

　　我寄出的邀請函總共二十八封，受邀賓客可以攜伴一名，就像諾娜受伊莉莎白小姐的邀請、陪同出席一樣。攜伴人數也要計算，而回覆要出席的人總計三十八位，是一場盛大的茶會。

　　雖然諾娜說「這樣可以一勞永逸」，不過我家負責籌備的傭人應該忙得人仰馬翻。

　　我們動用可以辦晚宴的大廳堂，買齊了桌子、椅子和餐具，裡裡外外都打理得盡善盡美。主廚這一個星期為了準備，忙得不可開交，我送些什麼慰勞他吧。不，給個特別加給，他可能更高興。

　　茶會從諾娜很有淑女氣質的致詞開始，活動進行得很順利。

　　我在暗中默默觀察，瓦莎和其他傭人都勤奮地工作又不失優雅，到散會前都沒發生任何問題。

　　在我差不多要結束茶會的時候，我聽到了那一個話題。

　　那時候，桌上的輕食和點心幾乎都進了與會來賓的肚子裡。

　　某位少年滿大聲地說：

　　「諾娜小姐，下次我們騎馬出遠門怎麼樣？妳會騎馬嗎？」

　　「騎馬？」

　　熱愛騎馬的諾娜眼睛閃閃發亮，正打算回覆的時候，伊麗莎白小姐打斷了她。

　　「唉呀，你是明知諾娜小姐是平民還提出這個邀約的嗎？是不是有點思慮不周呢？」

　　「啊，伊麗莎白，其實我……」

　　「不，諾娜小姐，這邊交給我吧。」

　　少年相當惶恐。

　　「非常抱歉，諾娜小姐，是我沒注意到。」

　　「不是，不會啦，我會……」

　　諾娜的話再度被打斷，這次是克拉克少爺。事情會怎麼發展呢？

　　「抱歉，韓翠奇，我已經跟諾娜小姐約好要騎馬出遠門了。」

　　克拉克少爺的語氣十分強勢，現場一片安靜。

　　（克拉克少爺，諾娜不會出遠門一次就少一塊肉，她可以多約幾次啊。）我看得心驚膽戰。

　　他們後面有幾個少年低著頭憋笑，其他來賓注意到這個情景，也在竊竊私語。我聽不到少年們的聲音，決定讀讀他們的唇語。

　　『出現了，諾娜大小姐的看門犬。』

　　『我們根本沒辦法靠近諾娜小姐，韓翠奇是還沒發現吧。』

　　『我只是在其他茶會上跟她講幾句話，就被克拉克瞪了。』

　　『你不是唯一一個。』

　　『既然那麼緊張，就快點跟諾娜小姐訂婚啊。』

　　『就是啊。』

　　（克拉克少爺正腳踏實地從外患下手啊。）我不禁心跳加速。

　　諾娜的個性愛恨分明，不管克拉克少爺解決多少外患，她若是不高興一定會直話直說，所以我和傑佛瑞才會決定靜觀其變。

　　我繼續觀察那群少年，看到其他少年加入對話。他講出了克拉克的名字，因此我決定讀他的唇語。

　　『克拉克的父親是外務大臣，他以後也會當外務大臣吧？不太想被他瞪啊。』

　　『我其實問過他這件事，我說你以後會當外務大臣吧？結果他馬上說不是。』

　　『咦？不當外務大臣？他還能當更高的官嗎？』

　　『有啊，你仔細想想。』

　　『比外務大臣更高……難道他看中的是宰相的位子？』

　　『我是這樣想的。』

　　那群少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有可能，資深文官說過他精通附近所有國家的語言，不是只有隻字片語喔，他能和當地人流暢地溝通。而且，他對於法律和歷史也瞭若指掌。』

　　所有人再次沉默。

　　『很少人才十八歲就這麼野心勃勃的，再過個三十年，說不定就是克拉克•安德森宰相了。』

　　『野心和努力可以維持三十年嗎？』

　　『他那樣的個性才有辦法維持吧？』

　　『該說是頑強還是什麼呢？』

　　『我不想與他為敵。』

　　『我也是。』

　　茶會結束後，所有來賓都離開了我們家。

　　傑佛瑞也收工回家之後，我們一家人開始聊天。

　　「謝謝媽媽，我今天玩得很開心。」

　　「那就好。對了，諾娜，妳有跟克拉克少爺約好要出遠門嗎？」

　　「沒有，沒有約，可是在當下回嘴感覺會讓他很難堪，所以我沒直說。」

　　「妳長大了呢，諾娜。」

　　「是嗎？這不是應該的嗎？」

　　「沒那回事，懂得為他人著想，就代表妳可以獨當一面了。」

　　「嘿嘿嘿。」

　　順帶一提，諾娜的馬術十分高明，我們逃出蘭德爾王國、在牧場生活的時期，我向牧場主人借馬，紮實地訓練過她。

　　諾娜不但能讓馬匹全力奔馳，也可以騎馬跨越非常高的障礙物和寬溝渠，她還能在策馬奔馳時，跳到並肩奔馳的我的馬背上。

　　這種馬術的難度，不是貴族千金驅使馬優雅行走可以比擬的。

　　好了，諾娜會在克拉克少爺面前展現她的能耐嗎？還是要到緊要關頭才會鬆口呢？

　　無論如何，加油啊，克拉克少爺，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