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舊的合約

第八章 老舊的合約

  我們家獲得了一筆鉅款。

  我們暫且將金幣箱放在傑佛瑞的衣櫃深處,在上頭堆滿騎士團團長時期的裝備當作掩飾。

  藏完金幣箱,等諾娜回房間之後,我對傑佛瑞說:「我有話要說。」

  「好。」傑佛瑞輕聲回應。

  我們在傑佛房間裡的長椅上相依而坐,我將心中惦記著的事依序說出來,就是在修道院耳聞的那件事。

  「非常老舊又不會太舊的古老合約、合約簽署人的小孩頗有資產、簽名以假亂真,這些都是偽造文書詐欺從以前就有的手法。我在舊書店也曾看到高價的假古書,我猜這一夥人應該潛伏在王都。」

  「有偽造文書的專家,是嗎?妳有什麼打算?」

  「他們專挑長輩下手,騙走他們長年居住的家,手段太殘忍了,我想替那些受害者討回房子。」

  傑佛瑞沉吟,右手摸著下巴思考。

  「我也正希望能讓第二騎士團立功呢。」

  「我可以一起打擊犯罪嗎?」

  「妳有辦法隱瞞自己的真面目吧?我之前也說過了,我不想折損妳的羽翼。」

  「傑佛。」

  我忍不住抱住傑佛瑞。

  「我打從心底感謝你,我絕對不會造成你的麻煩。」

  「那如果妳有什麼計畫就告訴我吧,聽完之後,我再放消息給第二騎士團。」

  「這樣就十全十美了。」

  當天晚上,我們熱絡地擬好作戰計畫。

  隔天,我和傑佛瑞來到修道院。

  「歡迎亞瑟子爵蒞臨,藥膏的事承蒙夫人關照了。」

  「院長,我才該感謝妳販售我妻子的藥品。」

  「那麼,請問今天有什麼事?」

  院長想必是在納悶「之前不是才來過,怎麼又來了?」,這些都在我的預料之內。

  「我聽妻子說,這裡的信徒因為父母的債務被催討還錢,為此十分苦惱。」

  「對,這半年已經有四個人將房子脫手了,我們感到痛心疾首。好在他們都可以借住在小孩家,但要是這樣的事繼續發生,我擔心會有人流落街頭。」

  傑佛瑞一邊點頭一邊聽著。

  「我之前的工作是在瀋國成立商會,我們簽訂過很多合約,也很熟悉這些文件,方便讓我看看那些合約有沒有瑕疵嗎?若有瑕疵,或許能保住房子。」

  「如果能勞煩你就太好了。請等一下,我現在就派人去請當事人拿合約過來。」

  「不,我們過去比較快。院長,可以請妳陪同嗎?」

  「好,當然可以。」

  我們立刻搭上馬車,前往之前和我擦身而過的老婦人家。

  看到印著家紋的馬車停在自家門口,老婦人驚訝地瞪大眼睛,但聽完院長的說明後表情豁然開朗。

  「來,歡迎你們蒞臨,很抱歉,裡面很窄小,好在椅子還夠所有人坐。」

  「打擾了。」

  我們在狹窄的客廳中坐下,老婦人取出盒子裡的合約,傑佛瑞接過來觀察。合約泛黃的紙張感覺很老舊。

  傑佛瑞檢查文字是否有漏洞,之後遞給我。

  我詳讀文字,遣辭用句沒有不妥之處。

  接著我湊近聞合約的味道。

  「請問……亞瑟夫人?這是在做什麼?」

  「請稍等一下,院長。」

  肯定沒錯,雖然微乎其微,但是我聞到杉木木屑的味道,還有細微的紅茶香。

  我不希望讓老婦人有所期待又落空,因此我用比較謹慎的方式解釋。

  「我出於興趣,製作過羊皮紙書,當時老師教過我一個方法,就是把新的羊皮紙泡在紅茶或杉木木屑煮出來的汁液之中,可以讓新的羊皮紙看起來很舊,而這一張羊皮紙,和那些做舊的羊皮紙感覺有同樣的味道。」

  「咦?」

  院長和老婦人都露出「聽不懂」的表情,傑佛瑞便詢問老婦人:

  「這張合約上面寫的谷德溫信貸商會是?」

  「是南區第六大道上的一間老商會,家父確實在那裡借過幾次錢,但是都在短期內還清了。這次我也抗議過他們放任債務四十年不聞不問很不合理,但他們說是換人經營了,所以不清楚事由,總之欠錢就是要還。」

  「原來如此。」

  「我自認也該在家父過世時認真核對文件,所以摸摸鼻子自認倒霉了。」

  「我和先生會去這間商會詢問看看,或許能多少幫上一些忙。」

  臉上充滿期待與不安的老婦人將羊皮紙交給我後,我們上了馬車。馬車駛向王城,我留在馬車上,只有傑佛瑞進城。過了一陣子,一個陌生男子和傑佛瑞一起上車。

  「安娜,這位是王城檔案管理部專門鑑定文書真偽的岱爾先生,我拜託哥哥請他過來。」

  「我是岱爾,你剛剛給我看的合約肯定是做舊做出來的。請馬上帶我去這間商會,部長吩咐過了,第二騎士團會與我們同行。」

  岱爾先生是年近五十、中等體型的男子,他戴著一副眼鏡,感覺很正經。回過神時,我發現穿著騎士團制服的人們陸續騎馬過來集合。

  「真是罪不可赦,竟然用捏造的合約騙取王國國民的房產。」

  「岱爾先生,第二騎士團到齊了,我們出發吧。」

  傑佛瑞一聲下令,馬車動了起來。

  原以為是由亞瑟家的馬車打頭陣,不過第二騎士團似乎都知道目的地,三兩下就追過馬車,奔馳而去。

  冷靜一想,我才意識到身為普通人的我和傑佛瑞幹勁十足地打頭陣,想直搗黃龍也太奇怪了,我不禁苦笑。

  谷德溫信貸商會位於南區大街的幾條路之外。

  而現在那棟建築物的門前人山人海。

  我家馬車停在路邊,我湊到玻璃窗邊觀察外面的情況。

  約二十個第二騎士團團員策馬上前,陸續進入商會,注意到異狀的路人都停下腳步,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其中也有一個我見過的人。

  這時,商會中傳出怒吼聲,還有物品破裂的匡啷聲響。

  (喔~騎士團來抓人了還要抵抗啊?)

  我聽著覺得他們這是白費力氣,之後幾個手被綁在身後的男人被拉了出來,他們看起來是獐頭鼠目的年輕男人。

  不久後,走出來的是年長男子和中年男子,男生總共十人。接著看到走出來的一個年輕女子,我倒抽一口氣。

  她惡狠狠地瞪著逮捕自己的騎士團團員,還氣急敗壞地對圍觀群眾叫囂,這個人就是鷗麗。鷗麗畫著濃妝,打扮得花枝招展,已經不同於在我們家的時候了。

  所有人都被拖出來,塞進停在我們的馬車後方、載送罪犯的馬車。乍看之下,那台馬車好像放著一個大箱子,但是它沒有一般的牆面,而是用類似柵欄的牆圍起四面,從柵欄的縫隙中看進去,沒有地方可以坐下,男人們和鷗麗都是站著被帶進去的。

  「安娜,她是……」

  「對,是鷗麗吧。」

  「原來她在這種地方工作啊?」

  「如果共謀詐欺算是工作的話。」

  圍觀群眾已經將近百人,傑佛瑞對車夫里德喊了一聲,我們決定先回家一趟。

  我們派人送了一封信去修道院,告知事情的經過,然後坐在沙發上喝茶,沒什麼說話。瓦莎似乎察覺到事有蹊蹺,端了香煎奶油薄切麵包和幾種果醬過來。

  「吃甜食有助消除疲勞喔。」

  諾娜等不及瓦莎說完離開,她搶先開口。

  「媽媽,怎麼了?」

  「我前陣子不是讓妳看過我怎麼染色,把羊皮紙做舊嗎?有一個詐騙集團用這個方法偽造合約,騙取別人的房產。爸爸他通報第二騎士團,把那群壞人都逮捕了。」

  「咦咦~為什麼不帶我去?我也想看耶。」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諾娜真相。

  「鷗麗也是被綁起來帶走的人之一。」

  「咦?」

  「看來比起在這裡安分過日子,鷗麗選擇了夥同壞人一起詐財。與在這裡時相比,她的神情完全判若兩人,我很慶幸妳沒有看到。」

  「很慶幸我沒有看到是什麼意思?媽媽不擔心鷗麗被抓嗎?」

  諾娜的眼神和語氣充滿責備。

  傑佛瑞立刻介入對話,他的口吻比平常更沉著。

  「諾娜,如果是妳,妳會怎麼做?」

  「做什麼?」

  「如果諾娜為人父母,妳會想讓自己的女兒看到鷗麗被逮捕嗎?為了什麼?」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媽媽的口氣很冷漠。」

  諾娜是希望我多為鷗麗著想吧,可是……

  「我現在先講清楚,免得妳誤會,諾娜。鷗麗先對克拉克少爺撒謊,知道他不接受自己後逃出了這個家,接著她和詐騙集團混在一起,為虎作倀。鷗麗不是被迫的,一切都是依她自己的意志行動的。」

  「鷗麗可能不知道那是詐騙啊。」

  「是啊,但不是不知道就沒事了,因為她已經成年了。我已經決定了,若她贖完罪之後需要幫助,我會伸出援手的。」

  諾娜似乎還是無法釋懷,傑佛瑞續道:

  「鷗麗聰明伶俐,我覺得她知道那些男人在做什麼。她不願意認真工作,選擇了騙人詐財這條路,如果那個人是諾娜……我會哭著把妳交給騎士團或警備隊的,我認為這才是我對妳的愛和責任。」

  諾娜不發一語地看著傑佛瑞,然後垂下肩膀走出房間。

  「我這樣說好嗎?我沒有信心能當好父親,但是我一直都是帶著這樣的決心養育諾娜的。」

  「如果是諾娜涉入犯罪,利用人們的痛苦發大財……是啊,我也會哭著交出諾娜的。」

  我們家有花不完的錢財,我想相信諾娜不會為錢所困,闖下大禍,不過有錢人做虧心事的案例數都數不清。

  在這個世道,經濟的富裕和心靈的富足本來就不成正比。

  「我們把諾娜養育成一個能做出正確選擇的人吧,接下來就是她自己的人生了。」

  溺愛諾娜的我說出打算放任她的話,傑佛瑞一臉驚訝。

  「諾娜很重要,她比我自己更重要,不過我們會先死,不可能保護她到她的人生終點。我希望將她養育成沒有我們也能活下去,跌倒了能自己爬起來,也忍得住擦傷的疼痛。我們不能永遠把她抱在懷裡呵護。」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

  「可是啊,我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是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她的生母,或許會有所不同。我也會想,母親重視的也許不是善惡,她們寧可與全世界為敵,也會想保護自己的小孩吧。」

  「安娜……」

  「這個問題,我一輩子都得不到答案啊。」

  我說完,靜靜地笑了,傑佛瑞將我的頭擁入懷裡。

  「我會和妳一起煩惱,妳不要自己扛。養兒育女真不容易啊。」

  「就是啊,我沒有參考對象,總是很迷惘。明明和你攜手共度一生就毫無猶豫。」

  「我也是,和妳攜手共度的路上即便出現再多選項,我都有信心可以立刻做出選擇,但對於諾娜,我每次都很猶豫。」

  那一天,我們讓諾娜自己靜一靜。

  諾娜內心的答案,應該由她自己摸索尋找。

  隔天一早,諾娜若無其事地面帶笑容來吃早餐。

  「媽媽,昨天很對不起,我只是在亂發脾氣。我不會做壞事,讓你們把我交給警備隊的,我也覺得假使我做了壞事,爸爸媽媽一定會把我交給警備隊,而且比起被抓走的我,你們一定會哭得更傷心。」

  養育小孩不容易,但是常常會感受到幸福呢。我這麼想著,露出了微笑。

  入夜後,艾德華先生來訪。

  「大功一件啊,傑佛瑞。那些人騙了南區的平民之後,也把魔掌伸向下級貴族了。聽說谷德溫信貸商會的閣樓房間裡,有很多張製作中的偽造合約。第二騎士團團長說,他們會盡力討回南區平民的房產損失。」

  「這樣啊,有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聽說起因是維多利亞的藥膏?」

  「是的,艾德華先生,我一跟傑佛瑞提到老舊合約,他就說『太奇怪了』,馬上採取行動。」

  「是嗎?我都不知道你有關於偽造文書的知識,唉呀,真的是大功一件。」

  艾德華先生心情大好地離開了。

  一切都相當順利。

  我後來帶諾娜去會面過鷗麗幾次。

  鷗麗的刑期已定,她不是主謀又是初犯,因此酌情判處兩年的監禁刑。我們帶著物品去申請會面,但她只收下物品,始終不答應會面。每次在回家路上,我都要安慰大失所望的諾娜。

  「媽媽,鷗麗不是說『我是被騙的』嗎?她一定是迫於無奈才成為同夥的吧,她逃出我們家之後無法溫飽,才會出此下策。」

  我陷入沉默。

  「媽媽?」

  「妳想聽信鷗麗的說詞,是為了鷗麗著想嗎?還是因為妳無法接受自己被背叛了?妳真的覺得相信她的說詞是為她著想嗎?」

  「無法接受自己是什麼意思?」

  「會為別人的謊言辯護,通常是因為不想承認自己上當了。」

  「這……我也不清楚。」

  我知道自己這麼說很絕情。我不想直接回家,因此前往之前去過的租書舊書店。

  柴克瑞舊書店的大門上掛著「營業中」的吊牌。

  「好懷念!住在約拉那女士的別屋時,我們常去租書店呢。」

  「是啊,那間店已經關了,不過以後可以來這間。」

  「嗯!」

  「歡迎光臨,歡迎進來慢慢看。」

  老闆威爾•柴克瑞先生帶著穩重的笑容出來迎接。

  他招呼完我們後也在櫃檯裡看書。我去看了收著高價古書的玻璃門書櫃,今天沒看到可疑的古書,是賣出去了嗎?

  諾娜很興奮,不停快步在店裡逛著,然後抱了三本書回來。

  「媽媽,可以借這幾本嗎?」

  「啊,那些不是出租書,是要賣的喔,可以啊。」

  「可以買嗎?好開心!」

  諾娜抱來的三本書是系列作,是俠盜冒險小說《來自地獄的使者玳魯•杜爾葛》。我把書拿去櫃檯結帳,心裡想著「這感覺會是男生喜歡的」,但是沒有說出口。

  「大小姐喜歡俠盜冒險小說嗎?」

  「對!超喜歡,之前都是用租的,這是媽媽第一次買給我,所以我很開心!」

  「這樣啊,以後也歡迎常來。」

  威爾先生一笑,眼睛就彎成月牙形的圓弧,讓我忍不住也跟著微笑。

  諾娜在回程的馬車上就沉迷在書中。

  「在馬車上看書會暈車喔。」

  出聲提醒她,似乎也恍若未聞。晚上用完餐後她火速回房,感覺會看書看到深夜。

  「喜歡看書很好啊。」

  「是啊,來自地獄的使者……噗!」

  「你不要在她面前笑喔,因為玳魯•杜爾葛好像是她崇拜的對象。」

  「來自地獄的使者嗎?崇拜的對象?」

  傑佛很納悶,他似乎不太理解女孩子的心情。

  其實我還是組織的訓練生時,初戀也曾經是俠盜冒險小說的主角。

  「小說主角具有活生生的人類沒有的魅力啊。」

  「是這樣嗎?但竟然是來自地獄的使者,呵呵呵。」

  我得把我的初戀帶進墳墓裡了。

  幾天後,我們家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訪客乘馬車而來,扶著車夫的手下車,她穿著一身深粉紅色的禮服,是與諾娜同年齡層,留著一頭波浪捲的美女。

  「我是伊麗莎白•麥格瑞,諾娜小姐在嗎?」

  一位盛氣凌人的千金小姐站在玄關前,站姿很有架勢。

  我碰巧在玄關大廳整理花瓶裡的花,所以出來迎接她,但她可能以為我是侍女。

  「諾娜在房裡,我去叫她,請移駕至會客室。」

  「難不成妳是諾娜小姐的母親?」

  「是啊,沒錯。」

  「我真是太失禮了。我是羅德里克•麥格瑞伯爵的長女伊麗莎白•麥格瑞,請多多指教。」

  「妳多禮了,我是安娜•亞瑟,來吧,這邊請。」

  她對我做了一個完美的淑女問候,我也回以完美的貴婦問候。

  伊麗莎白小姐看到我的儀態,一瞬間面露驚訝,但又馬上平復心情,再次以盛氣凌人的神情跟在我後面。

  我打開會客室的門,不知道為什麼諾娜躺在裡頭的沙發上看書。

  「諾娜,起來,伊麗莎白小姐來訪。」

  「喔~歡迎。」

  「諾娜!沒禮貌,起來。」

  「諾娜小姐,我有事想跟妳說,請妳起來。」

  諾娜雖然沒有咂嘴,但是她一臉嫌惡地坐起身,面無表情地問「怎麼了?」。

  「我在眾人面前對妳問了很無禮的問題,很抱歉。」

  「喔。」

  「但是諾娜小姐說到我祖母的時候,很體貼地放低了音量吧?」

  「然後呢?」

  「我欠妳一個人情,以後妳有什麼困難,我會伸出援手回報妳,別看我這樣,我在社交界也小有名氣……」

  「不需要。」

  「啊?」

  「我不需要妳的幫助,妳也不必放在心上,想做什麼都隨便妳,喔呵呵呵。」

  我明明說過不要這樣笑了。

  「妳、妳太無禮了,本小姐特地來賠罪,妳竟然拒絕本小姐的幫助。」

  「不好意思,妳的幫助對我來說不值一提,不管有沒有都不成影響。我正忙著讀玳魯•杜爾葛,妳走吧。」

  伊麗莎白小姐目光凌厲地瞪著諾娜,踩響跟鞋,步步逼近。我抱著看好戲的心情靜靜看著。

  「妳喜歡玳魯•杜爾葛嗎?我家有全套喔。」

  「咦?真的嗎?」

  面無表情的諾娜瞬間變得神情雀躍,看得我都要笑出來了。

  「絕無虛言,家兄有一陣子很著迷,妳願意的話,要來敝宅看嗎?」

  「我要去!現在可以去妳家嗎?買回來的書我已經都讀過兩遍了。」

  「現在來也無妨,我用敝宅主廚的拿手蛋糕招待妳。」

  「太好了!我要去我要去!可以嗎?媽媽。」

  該點頭嗎?還是該複習完淑女教育再讓她去?

  「媽媽!」

  「亞瑟夫人,我也拜託妳,家母肯定也樂於見到我帶諾娜小姐回去的。」

  「啊~因為伊麗莎白好像沒朋友嘛。」

  「有!我有!」

  「茶會時,在妳身邊的不是朋友吧?那些是僕從吧?僕從和朋友是截然不同的喔。」

  「唔!」

  「可以啊,我不會當妳的僕從,但我願意當妳的朋友。媽媽,我可以現在過去嗎?」

  在兩位美少女的注視之下,我實在拒絕不了。

  「是可以啦……」

  「好耶!媽媽說可以。伊麗莎白,走吧!」

  伊麗莎白小姐不知道為什麼也歡天喜地帶諾娜坐上馬車。

  (沒問題嗎?就那樣讓她出門可以嗎?)事後我才十分忐忑不安,此時,瓦莎從身後對我說:

  「夫人,諾娜大小姐是個不得了的迷人精呢。她竟然能和那位趾高氣揚的大小姐迅速拉近距離,這不是有心就做得到的喔,我很敬佩她的手段。」

  是嗎?這樣沒問題嗎?

  在晚餐時間前,諾娜樂不可支地回來了。

  「伊麗莎白家的點心非常好吃喔。」

  她說著,把堆滿伴手禮的藤籃放在桌上。

  「妳們玩得開心就好,但這麼多的點心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伊麗莎白的母親叫我全部帶走,我就把她們招待的點心都帶回來了。」

  「是、是嗎?」

  諾娜開心就好吧?我如此說服自己。我將諾娜和伊麗莎白大小姐的對話告訴傑佛瑞後……

  「她在瀋國好像受到伊留的大量訓練,變得很堅強了。話說回來,她已經徹底打破我對她『背負著痛苦過去的美少女』的印象了。」

  他一直輕笑著,最後擦去眼淚。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原來傑佛瑞是這麼愛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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