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停不下腳步,就好像找到了真正的目標
十、停不下腳步,就好像找到了真正的目標
六月上旬。預計於文化祭上映的電影正如火如荼地拍攝中。
為了趕上六月底的文化祭,我們召集有空的同學,只要該幕的演員到齊,就從那一幕開始拍攝。但進度比想像中的還要不順利。
琴乃撰寫的劇本「同班同學」,是以現實中存在的班級「二年三班」為故事舞台所創作的日常推理作品。
因此有一幕場景,大部分的同學都要入鏡飾演自己。
然而由於社團活動及其他因素,放學後總是很難找到能夠湊齊大家的時間。
這導致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讓大家犧牲幾天的假日。儘管因為是香澄擔任召集人,參加率並不低,可是眾人都有各自的行程,所以總是難以順利集合全員。
能想辦法處理的場景,我就會拜託琴乃設法變更劇本。但是────
「你再繼續要我改劇本的話我會哭喔。柏木同學,你根本是魔鬼導演!」
我被她罵了一頓,劇本差不多已經修改到極限了。
於是乎,我與香澄在這星期的假日,依舊耐心地等待同學們集合,順便先趕剪輯影片的進度。目前的方針就是這樣了。
不過再怎麼調整,依舊會有些時間無事可做。
「蓮同學,來玩鬼抓人吧。」
起初香澄還抬頭望著天空發呆,但是她好像看膩了。
「都這個年紀了?」
「都這個年紀了。」
表情嚴肅。看來她下定決心了。
「剛剛我去百圓商店買小道具的材料時,順便把水槍買回來了。規則是被射到就出局唷!」
「準備得也太齊全了吧!」
我原本想拒絕她,但是稍早已經拍完上午的進度,大家也都回去了。現在留在學校的,只有身為文化祭委員的我與香澄,以及正在幫我們修改劇本的琴乃而已。
「琴乃~~香澄現在要用水槍玩鬼抓人,妳要玩嗎?」
「那是什麼?不對,我也要玩!天氣又悶又熱,我快死掉了。如果能忘記修改劇本這個現實……」
「妳的眼神都死了,簡直像具活屍。」
「你以為是誰的錯呀?」
「我的。」
「這、這樣講反而更討人厭……!既然如此,我就用水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等著變成落湯雞吧!」
琴乃在這種時候,會變得有點笨拙。
既然現在沒有拒絕的理由,我隨即對香澄豎起大拇指。她一看到我的信號便說了聲:「遵命!」高興地衝去把水槍裝滿水。
堂堂前偶像,以及被譽為「高嶺之花」的班長,兩人居然因為百圓商店的水槍就高興成這副德性,到底是怎樣啊?雖然這樣講有點沒口德,但是要取悅她們也太簡單了。
「準備好嘍!來開戰吧!」
不過也正因她們是這種性格,才會願意跟我交好就是了。
「琴乃~!我不會輸給妳的!」
「我也是。別看我這樣,玩鬼抓人可是出奇厲害唷!」
「呵呵哼!妳也別看美瑠這樣,可是有在練鬼抓人的。況且這支水槍的容量是雙倍!」
「妳、妳算計我們!雖然我說自己很厲害,但妳也太沒良心了吧!」
「勝敗的世界是沒在談良心的!」
隨即開戰的她們用水槍互射對方,讓我一飽眼福。我站起身朝她們走去。
「來啊,我可是雙手持槍哦,妳們打得贏嗎……?」
「以量取勝也太卑鄙了!我沒帶衣服來換,要是濕掉怎麼辦!」
「大家的條件都一樣唷!琴乃!」
「沒錯,香澄說得太對了,勝敗的世界是沒在談良心的。」
「文化祭委員小組的決勝台詞也太奇怪了吧?呀!等等!只瞄準我一個太卑鄙了啦──!」
好開心,從未聽過的哀號就是讚。這個機會實屬難得,不好好享受一番就太可惜了不是嗎!
────順帶一提,下午來參加水槍鬼抓人的同學把我們的樣子拍了下來,這張照片後來被傳到班上的群組裡,導致假日的電影拍攝參加率一鼓作氣暴增。算是誤打誤撞的成果吧。
星期一。當我在學校的鞋櫃前換室內鞋時,有人從我的背後輕輕拍了兩下。
「早安,柏木同學。」
她柔順的頭髮綁成馬尾左右搖擺,光看就覺得涼快了不少──是琴乃。
「喔,早啊。妳今天也是一大早就那麼有禮貌呀……」
「呵呵。星期六也能跟米露菲見面,簡直是獎賞中的獎賞。尤其是跟米露菲玩水槍鬼抓人的回憶,我想我到死都不會忘記的!」
「妳真的在她本人面前隱藏得好好的耶。好驚人的毅力。」
「那當然。我們只要成為陰影裡的存在就好了。」
我們是誰?這裡說我就夠了吧。
在我面前宅力滿點的琴乃,在香澄本人面前居然絲毫沒露出馬腳,實在太強了。
距離文化祭剩不到幾天,多虧全班同學的幫忙,攝影順利進行,剩下的橋段就只有香澄要登場的那幕了。
我們班的電影「同班同學」是一部日常推理類型的作品,故事從主角收到了一封信開始。主角將與班上的同學一邊討論,一邊解決教室中發生的小謎團。犯人既是從這所學校畢業的學長也是教師,他有個以前因為疾病逝去的同學。
過世的同學是老師在推理研究會的夥伴。而老師找到了朋友留在社團辦公室的謎題,成了他的犯案動機。畢竟讓這個謎題被埋沒掉實在太可惜了。
香澄所飾演的,是那位往生同學的親戚女兒。她會把最後一個線索的關鍵交託給主角。儘管只有一幕,卻十分重要。
「今天就要來拍米露菲的最後一幕了。我在這幕傾注了最多心血,超級期待的!」
琴乃會這麼興奮躁動並非沒有理由。儘管這一幕的場景很單純,但她安排了能讓香澄備受矚目的劇本。
記得當初拿到劇本之際,看到那一幕上寫著密密麻麻的說明,讓我不禁爆笑出聲。
「的確只有那一幕的註釋數量多到不行。」
「又沒關係,反正能讓全班推崇的偶像發光就好了。別說職權,要我濫用什麼都行。」
或許是心理作用造成的吧,我總覺得琴乃露出了堅定的神情。
從她自願負責劇本的那一刻開始,她可能就已經盤算好了。
…………為全班一起支持的偶像傾注了那麼多心力。
我跟冬姊是青梅竹馬這件事情要是被她給知道……到時候的反應我越想越害怕。
「有事情來拜託我?……這樣啊,是為了叔叔的事嗎?進來吧。」
放學後,終於開始拍攝香澄出場的那一幕。
教室的氣氛驟變。眾人的視線、好奇、一切的感官都聚焦在她身上。
彷彿除了香澄的身邊以外,所有人都因為時間暫停而動彈不得。
「…………蓮同學,還沒要喊卡嗎?」
「咦?啊,卡!」
一如以往的香澄嗓音,讓時間好不容易再次流動。
「哇,演得太好了。有夠厲害,真的有夠厲害。」
「呵呵,蓮同學也太詞窮了吧。但是我很高興!」
香澄朝我這裡比了個V字。
方才那猶如冰山美人的成熟形象,就像是騙人的一樣。
「啊,你剛剛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了吧!這樣啊~原來你那麼喜歡酷酷的大姊姊呀~……」
「沒有沒有才沒有,我根本沒那樣說。」
「你的眼神已經道出一切了。琴乃,請定奪。」
「有罪。」
「對吧對吧。」
「什麼時候開庭的?」
法官大人,這是冤罪呀!
「接著就是讀出叔叔留下的信,然後把已經廢除的推理研究會舊社辦鑰匙交給主角。這個場景要在和式的氛圍拍,所以我們去借茶道教室吧。」
「咦?借得到嗎?」
「嗯,琴乃已經幫我們說服茶道社了。」
果然交涉拍攝地點還是要讓形象良好的人負責。各取所長嘛。
「那轉移陣地吧。因為美瑠是天才,馬上就會得到蓮導演的OK的。」
「這還真是幫了大忙。各位,今天就各自解散吧~~」
大家零零落落地應聲後解散,只有琴乃說了聲:「我也一起去。」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看來她真的不想錯過香澄的演技。
「卡!一次就拍好了耶。」
即使在茶道社,香澄也是三兩下就順利地完成攝影。茶道社的同學們還因為我們提早結束,順便請我們喝了一杯抹茶。
但這之後才是問題,香澄真的擁有天才般的演技。
────她的才能,是一種暴力。
冬姊說過的話突然在腦海中迴盪。
以我的實力,跟不上她的才能。
凌晨一點。我在電腦前一邊確認螢幕,一邊嘟囔著。
「……啊──這裡是不是拉近一點比較好啊?不對,這裡的場景和構圖應該不差呀。香澄本身的存在太搶眼了…………」
香澄是個現實中難得一見的美少女,這件事毋庸置疑。
如果只是美少女上鏡頭,還可以當成「不過是一位格外漂亮的關鍵人物登場」作收。但是她連演技都好得沒話說,真的會讓人眼裡都只有香澄。
她的那幾幕比預期的還要早拍完,我耗費了週末的假日剪輯並審視完整部電影,然而香澄展現的戲劇張力太強了。
照現在的編輯方式,故事本身將會被忽略,大家都會把注意力放在香澄身上,同時也會模糊主角的存在。所幸香澄的戲份很少。但是反過來說,這也讓她更加突出,真的能算是「所幸」嗎?
「照這樣下去應該不行吧……」
陷入瓶頸的我,原本打算打電話給──這個時間一定還醒著的──琴乃討論,最終卻作罷了。我想再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試試看。
「加油吧…………!」
被睡意籠罩的我重新振奮精神,有種腎上腺素激增的感覺。
────儘管如此,現實中的時間依舊一去不復返。
在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辦?身為電影導演初學者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香澄的言行舉止,一舉手一投足都是那麼地唯美、纖細、夢幻,靠我臨陣磨槍的技術只會被她給吞噬而已。就像初次見到她時,我只能遭到那春日的暴風席捲。而那個畫面並沒有任何導演的意志在裡面。
我什麼點子都想不出來就墮入夢中。然而在夢裡,暴風依舊追趕著我。
現在的我實力不足,憑精力維持的熱誠正一點一滴地流失。
雙腳就像陷入深深積雪的道路,肌肉慢慢地凍僵、麻痺,失去知覺。
「……太難了吧。」
文化祭的日子步步進逼,只剩一週了。
解決方法倒也並非沒有,這是我耗費數不清的時間所想出來的方法──大膽地刪減香澄的鏡頭。
改成在電影最開始的一幕讓她登場,然後只出現在尾聲帶出故事結論的編排。
但是電影的剪輯已經完成八成了,若要這樣編排,勢必得重新剪輯才行。
不曉得現在開始重來的話來不來得及,也不曉得這樣是否正確。
我只知道按照現在的方法絕對不行。
我持續苦惱了一整天,終究還是躺到床上仰望天花板,完全無從下手,於是索性拿起手機,看一些我沒什麼興趣的影片,讓時間流逝。
接著,我的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乾脆這樣就好了吧?
即使再怎麼拚命努力,再怎麼消磨心力與時間,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就算直接上映,作為我的處女作來說也不算糟糕才對。
香澄應該也不會批評我吧。
但是令人不甘心的事就是會不甘心。儘管有什麼好不甘心的我也不曉得,總之無法付諸行動。
在我東想西想又抱頭苦思之際,手機冷不防地響起來了。
我想著:「反正大概是田所無聊打來的吧。」所以沒有確認畫面就接起電話。
「…………喂?」
『喂~我是美瑠。』
她的一句話讓我從床上跳了起來。
「這個時間打來是怎樣?」
『什麼「是怎樣」?因為蓮同學說過今天會把完成版的電影寄來,可是我都沒收到來信,才會打給你呀。』
「……啊。」
對喔。全身冒出了討人厭的冷汗。
我的確說過:「文化祭前一週差不多就會完成了,到時候會寄給妳。」
「知道了,我現在寄……」
下了床的我走向書桌,關掉原本開著的剪輯軟體。
隨即停止操作電腦。
『……?怎麼了嗎?』
要是現在把這份檔案寄給香澄,便等於我真的妥協了。
一旦意識到這點,我就無法移動游標,按下送信按鈕。
我已經受了夠多的傷,努力過,熱衷過,充分享受過了。
現在停手的話,便能以一個開心的文化祭回憶作收。
所以我……然而……說是這樣說……
「那個……現在方便見妳一面嗎?」
我的口中,吐出了懦弱的言語。
晚上七點的公園,有種與平常不同的寧靜氛圍。
香澄穿著休閒風的T恤──似乎是居家服──坐在長椅上等著我。
「抱歉,讓妳久等了。」
「沒關係。我只是因為搭計程車,比較早到而已,沒有等很久唷。所以呢?是什麼事情?」
香澄朝我問道。
我把視線從她身上瞥開,努力擠出了自己不想正視的心情,打算立刻進入話題。
「那個啊……我……那個……其實很認真地在製作電影。」
「嗯。」
「起初只是想著有個樣子就滿足了。但現在我不想安於這點,希望能做出最棒的傑作,所以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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