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母親的愛,女兒的心思

  第八章母親的愛,女兒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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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格授予儀式隔天,岳母邀請安娜共進茶會,應該是想追問霸凌的事情。畢竟岳母當場目擊,已經發現安娜被霸凌了。

  然而安娜似乎也有話想說,所以反過來邀請岳母共進茶會。我也被受邀參加這場茶會,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

  茶水端上桌後,我們先簡單聊了一會兒輕鬆的話題,隨後岳母將人支開,僕人便離開房間並關上門。

  「我聽巴爾巴利耶夫人說吉諾的禮服毀損了。安娜,這跟妳有關嗎?」

  岳母切入主題。聽她詢問的方式,似乎想假裝自己從來沒有目擊過現場。

  「……我今天就是為了談這件事,才會邀母親共進茶會。」

  說完這句話,安娜就沉默不語,看來尚未下定決心坦承一切吧。這也難怪,要把自己被霸凌的事告訴父母,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與安娜共進茶會時也會將人支開,只會將布麗琪留在室內,因為未婚男女不得在密室內單獨相處。今天因為岳母也在,所以房內一個僕人也沒有。

  安娜始終沉默。岳母也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安娜,沒有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等著她。我這個第三者也安靜地在一旁觀看。名為「黝輝」的第十八會客室豪華又寬敞,只有水時鐘清涼的水滴聲在室內迴蕩。桌上擺放的花瓶裡插了幾枝紅色精靈花,也靜靜地在我們周遭散發出微弱的香甜氣息。

  安娜放在膝上的手握得死緊,於是我伸手握住安娜的手。我能做的只有這些。安娜看著我微微一笑,隨後又做了幾次大大的深呼吸,才終於開口細說。

  她先從最近自己的私人用品遭到破壞一事說起,接著再提到以前被欺負的事,以及我為了保護她被清掃用的石灰溶液潑灑的事。

  岳母靜靜聆聽,臉上帶著混雜了憤怒與悲傷的複雜神情。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我或許是個靠不住的母親,但至少可以給我一點機會,讓我為妳盡力做點什麼。」

  「真的很抱歉。」

  說完這句話,安娜又陷入沉默,不打算繼續辯解。安娜感到自責時經常會出現這種態度,岳母一臉哀戚地凝視著她。

  然而我覺得安娜表達得還不夠充分。雖然我不想發表太多意見,至少可以幫她們化解誤會。

  「岳母,安娜是考慮到您的心情才沒說出口。」

  「什麼意思?」

  「安娜之所以一直沒告訴岳母,是因為她把自己被霸凌的原因歸咎於長相。假如知道女兒因為長相而遭到霸凌,她認為生下自己的岳母一定會很傷心。所以為了保護岳母,安娜才會選擇獨自隱忍。」

  岳母的眼神開始動搖。

  「我以前的想法確實就像吉諾先生說的那樣……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總是給吉諾先生添麻煩……所以我開始思考自己哪裡出了問題,又該怎麼做才好。結果我才發現自己誤會了。」

  「誤會?什麼意思?」

  「……小時候聽到別人批評我的長相時,我都會哭著回家,看到這樣的我,母親總是傷心難過。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是自己的長相讓母親難過。可是我現在才發現……如果當時我沒有哭著回家,而是勇敢反擊讓對方哭著回家的話,母親就不會傷心,而是會狠狠責罵我吧。」

  說到這裡,安娜閉上雙眼。她似乎還沒整理好心情,所以沒能馬上接著說下去。

  「母親真正難過的理由,是因為我只會哭著跑回家……我終於發現這一切都源自於我的軟弱。假如我能堅強到讓母親和吉諾先生都感到驕傲,母親就不會悲傷,我也不會給吉諾先生添麻煩了……如今我是這麼想的。」

  「安娜……妳……」

  岳母說到一半就泣不成聲,眼淚哽在她的喉間。

  為了不傷害岳母,安娜選擇獨自承受霸凌的痛苦。而且就算痛苦難忍,也完全不怪罪岳母,而是把所有責任扛下來,決定要為了以岳母為首的那些重要之人變得更強。

  得知實情後,岳母會受到多大的打擊啊。

  前世我也因為長相遭受欺凌,當時我只會埋怨自己倒楣生了這張醜陋的臉,憎恨欺負我的人,對母親充滿怨言。

  安娜則不一樣。為了不讓旁人因自己的容貌受到傷害,她絞盡腦汁,並像這樣找出答案改變自己。明明是自己受罪,卻還是顧慮旁人的心情。

  多麼清高又溫柔的女性啊。簡直無可挑剔,我這種人根本配不上她。

  「……我真的、真的、太沒用了……讓母親受盡傷害,還給吉諾先生添這麼多麻煩,到現在才終於發現這件事……我一直、放棄去思考……」

  安娜低著頭,再次淚如雨下。

  「……不對……不對……安娜……不是這樣……」

  看著兩人含淚相擁的畫面,我判斷自己不該留在現場,便悄悄離開房間。

◆◆◆

  「吉諾,你猜的沒錯。」

  岳母在名為「乳白水晶」的第十一會客室這麼說。此刻我正在和岳母共進茶會。

  為了將來給弗洛羅集團定罪,我收集了至今為止的霸凌證據,讓那些被我收買的千金小姐們寫日記也是這個用意。安娜向岳母坦承霸凌實情後,我便將收集到的證據偷偷交給岳母。

  安娜毫不知情。她不知道弗洛羅同學威脅下級貴族欺負自己,不知道我收買了那些女同學,也不知道岳母拿到了這些霸凌證據。

  假如知道弗洛羅同學為了欺負自己威脅那些無辜的人,安娜一定會很難過,所以我才沒告訴她。我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安娜不再需要苦惱之後再說出口。

  交出證據時,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岳母。

  特級班幾乎都是上級貴族,倒垃圾的工作不是學生而是由僕人負責。因為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僕人處理,所以特級班周遭有很多僕人來來去去。儘管如此,學園竟對安娜私人用品遭到破壞一事毫不知情。明明發生過好幾次,卻沒有任何人目擊過,明顯很不自然。

  確認細黃胡蜂的攝影紀錄時,我發現每次只要鄰近作案時間,所有僕人都會同時離開教室,由此可見主嫌是控管僕人之後才對安娜進行霸凌。學園僕人由弗洛羅家所派遣,所以弗洛羅同學有能力控制僕人。

  那些被弗洛羅同學當成棋子的女學生們接獲命令,必須要事前報告各自的預計作案時間。要將僕人支開,就必須事先得知作案時間,這讓她控管僕人的嫌疑越來越大。

  然而,控管僕人真的只是弗洛羅同學一人所為嗎?

  向岳母打聽後,才知道他們在初等科三年級以前曾經接到學園的霸凌報告,之後就再無消息。但從安娜口中聽到的狀況是,雖然程度有大有小,她從初等科就一直被霸凌到現在。儘管安娜沒把最近那些小惡作劇當成霸凌,在我看來卻是讓人非常不舒服的霸凌。可見弗洛羅同學是從初等科三年級時才開始控管僕人。

  對僕人來說,主人並非弗洛羅同學,而是弗洛羅侯爵。威脅僕人進行不在原先業務範圍內的工作,就表示要讓他們放棄弗洛羅侯爵指派的工作。難道弗洛羅同學能強制這些僕人放棄職務這麼長一段時間嗎?更何況安娜就讀初等科的時候,弗洛羅同學也是年幼的孩子,我實在不認為她能做出這些事。

  我得出的結論,就是霸凌安娜這件事也跟弗洛羅侯爵有關係。不久前將證據交給岳母時,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

  『因為弗洛羅家會把每個人的來歷查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們不會派密探潛入學園,但或許真是如此吧。』

  岳母這麼說,並答應介入調查,而調查結果報告就是岳母剛剛說的那句話。果然如我所料,弗洛羅整個家族都跟霸凌事件有關。

  「我去了學園一趟,請校方讓我查看僕人的舉發報告。過去明明持續有人上報安娜被霸凌的狀況,但在初等科三年級的某段時期以後,報告書就驟減許多。」

  如果目睹霸凌或暴力現場,學園僕人必須寫報告書提交給僕人管理者,岳母調閱的就是這些報告書。畢竟其中可能有霸凌證據,校方似乎也二話不說允許岳母調閱。

  「報告書上的『僕人管理者描述始末欄位』也一樣。在報告書驟減之前,每次都會寫上『此事重大,須上報學園理事會』,但在報告書驟減後就變成『此事無須上報』,統統被處理掉了。不知情的僕人偶然目擊的少數報告,似乎也都被僕人管理者擱置不理。因為無人上報,學園也無從得知,就不會跟我們家聯絡了。」

  霸凌從初等科一年級開始。之所以在三年級途中忽然停止上報,恐怕是因為一開始的霸凌只是孩子們自發性的行為吧。他們在初等科三年級途中才想到這種濫用方式。

  「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只要在童年時期被灌輸上下關係,長大後這股意識便難以根除,容易將對方的要求全盤接受的樣子。」

  我也有過這種經歷。我曾在前世的同學會見到當年欺負我的那些人,明明大家都出社會了,不可能再發生拳腳糾紛,然而光是看到他們的臉,我的背上就不自覺狂冒冷汗。心中湧現出強烈的恐懼感,忍不住想避免和他們起衝突。

  然後,這些人的盤算十分正確。公爵和岳母都很寵安娜,當然我也一樣。只要能讓安娜言聽計從,就等於支配了這個握有極大權力的家族。

  「我派密探去蒐證了,除了弗洛羅家以外,賈斯特紐家和拜茲家也牽涉其中。」

  一問之下才知道,賽文森瓦茲家的密探甚至在弗洛羅家的金庫中找到了備忘錄。有別於當時擔心和弗洛羅家關係惡化才刻意不派密探進學園,現在岳母已經作好被發現時關係惡化的心理準備,卯足全力蒐證調查。

  「不好意思,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想參加這場報復行動,但我已經全都處理完了。吉諾,你沒機會出場了。」

  「已經處理好了嗎?」

  「是呀。那些人盯上我們家,目標竟然不是我或老公,而是安娜。身為那孩子的母親,必須讓他們付點代價吧?」

  看到岳母「唔呵呵呵」微笑的模樣,我的背脊竄過一股惡寒。

  以美貌出名的岳母若要歸類的話,應該是楚楚可憐的溫婉美人。不愧是連笑的方式都受到嚴苛教育的王室出身,岳母的笑容也是優美而文雅。

  不過本該帶著溫柔的雙眼,不知為何就像捕獲獵物的猛禽類。本該優美的微笑,宛如地獄獄卒那種凶惡無比的笑容。

  「……那些人也不傻,應該也做好事情曝光後的準備了。」

  他們應該會請王家介入仲裁吧。話雖如此,他們也不可能拜託國王陛下。賽文森瓦茲家是陛下最大的後盾,陛下不會愚蠢到接下這種必須和後盾對立的仲裁工作。王子殿下也不可能,他的地盤勢力依然薄弱,不足以牽制這個家族。

  我猜他們會找王太后殿下、王妃殿下和側妃殿下三人。主要目標應該還是王太后殿下吧,畢竟只有王太后殿下有辦法制止這個家族發起的攻擊。他們應該還會拜託剩下那兩個人輔佐王太后殿下。

  「來個政治隨堂考吧。為了讓王太后殿下出面仲裁,你覺得弗洛羅侯爵他們會怎麼做?」

  「就算直接向本人提出請求,王太后殿下也會以岳母這個親女兒為優先。我猜他們會找上王太后殿下的娘家史萊托利,透過親屬去說服她吧。」

  「沒錯。為了說動史萊托利家,他們會怎麼做?」

  「那個家族雖然地位崇高,資產規模卻不大。我猜會提供資金援助吧。」

  「那麼我們該如何阻止他們的計畫?」

  「……可以提供比那些人更高額的資金援助。」

  「只答對一半,但你的政治觀念挺優秀的。」

  看岳母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可見她在稱讚我吧。

  「準備對方想要的東西是最簡單的方法。史萊托利家現在最想要的不是資金,而是事業。」

  「史萊托利家?想要事業嗎?」

  大約在一百多年前,絕大多數的貴族都看不起商業,並視為「低劣卑俗之事」。在這一百年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不經營事業的貴族,主要收入為領地農作物的課徵稅金,換句話說就是以農業為主的收入。然而工業或服務業的生產性遠高於農業,經營事業的貴族,經濟能力也大幅成長。而財力就是權力,看到經營事業的貴族權勢漸增,過去輕蔑商業的那些貴族也不肯服輸,紛紛投入事業經營。

  如今貴族經營事業已是理所當然,未經手事業的貴族少之又少,史萊托利家就是這些僅存的古風貴族之一。因為領地有肥沃的穀倉地帶,這個家族才能不靠事業走到今天。

  「沒錯。史萊托利家也知道繼續裹足不前只會走向衰敗,雖然想開展事業,卻不容許失敗,所以還在慎重考慮中。」

  居然能掌握到這種情報,真不愧是岳母。

  因為過去不斷發表輕蔑商業的言論,所以才不容許失敗吧。一旦失敗,可能就會招來「那個家族之所以否定事業,是因為自己沒有經營的本事」的恥笑評論。貴族相當看重名譽,如果淪為眾人笑柄,門下貴族就會大發雷霆,導致家門陷入混亂。

  「所以啊,我們要提供絕對不會失敗的事業,其他王族也比照辦理。少了王家的仲裁後,報復計畫就不會出現干擾了。」

  岳母帶著極為優雅高尚,卻讓人背脊發涼的笑容說。

◆◆◆

  我和安娜來到學園時,發現公布欄上貼出退學名單。名單內容就是弗洛羅同學她們。由於證據充分,處分很快就下來了。學園是培育在王宮任職的人才,王宮也不歡迎和這種陰險小人共事,所以會馬上讓霸凌者退學。

  弗洛羅集團確實是受到家族指示霸凌安娜,實際卻不只如此。這是因為缺乏家族合作而被僕人寫進報告書的霸凌也層出不窮。她們把安娜當成霸凌目標,一方面也是為了擴大派系,而家族包庇時往往會疏忽這些自主性的霸凌。由於她們也會主動欺負安娜,根本沒有同情的餘地。

  可是安娜看著公布欄時,表情卻有些陰鬱。

  「如果我用更妥善的方式應對,拉拉雅同學她們就不用離開學園了吧……」

  「妳不恨她們嗎?過去妳一直被她們欺負吧?」

  「把吉諾先生也牽扯進來的那件事當然不能原諒,但她們對我做的其他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絕大部分都消化掉了。」

  「這是能原諒的事情嗎?妳是怎麼原諒她們的?」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原諒』,我不會一直將那些事擱在心裡。只要每天面對心中那些負面情緒慢慢削弱,一年後、五年後,就不會受這些情緒束縛了。」

  太驚人了!安娜居然能消化負面情緒!

  要我別把往事擱在心裡,我根本做不到。經歷了這麼漫長的人生,我頂多只能將醜惡的情緒掩蓋不提,僅此而已。由於漆黑無比的憎惡依然殘存心底,偶爾還是會不小心洩漏出來。

  「每當像這樣慢慢消化負面情緒,人心就會變得越來越寬容。騎士每日揮劍練習可以讓手臂變得粗壯,心靈也是一樣的道理。只要好好鍛鍊,心靈也會越來越堅強。」

  因為有前世的經驗,我才能理解這番話的道理。遭受不合理的待遇時,我會熬過憤怒的情緒接受現實,自行找出該反省的部分,讓自己心服口服後,我的個性也漸漸變得寬容。

  然而前世我在邁入中年後才發現這一點,安娜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參透這個道理。遭受不合理的待遇時,她會比我更勇於面對吧。

  「人類並不是神,世上也沒有絕對完美的存在。因為每個人都有缺點,長時間相處下來當然會有看不順眼的時候。面對任何人都是如此,所以人才要學會原諒,因為人就是活在這個不存在完美的世界裡。」

  安娜露出靦腆的笑容,讓我不禁看得出神。她的笑容閃閃動人,彷彿透露出內在富含的溫柔體貼。

  安娜的思想比我想像中還要成熟,可見她花了不少時間思考「原諒他人」這個議題吧。

  安娜和前世的我所處的環境不一樣。前世的我只要從學校畢業就不會再見到欺負我的人,但安娜和我不一樣,畢業後還得在社交界跟那些霸凌者見面。在這種嚴苛的環境下,她不得不認真思考「原諒」的議題。她那彷彿從未嘗過辛酸的溫婉笑容,背後卻經歷了無比艱辛的苦難。

  有了前世的人生經驗,我的精神年齡比安娜成熟許多。過去我總認為自己應該以成年人的身分站在安娜的監護人立場,這種想法實在太自大了。有辦法消化負面情緒,不,能將心靈昇華成寬廣胸襟的安娜,遠比我穩重許多。

  不過我也十分慶幸。當時我想幫助安娜卻被岳母阻止時,我才察覺到自己的心情。我不想成為安娜的監護人,而是能陪在她身邊的伴侶。我不想只是站在遠方默默守護,而是想與她並肩同行,在她身邊呵護她。

  如果安娜比我更加成熟,我就不必逼自己成為非意願的監護人,可以毫無顧慮地與安娜並肩同行了。

  察覺到這件事後,我忽然愣住了。

  每次傷心難過時,安娜就會讓心靈繼續成長,而且成長速度相當驚人。她原本就是完美出色的女性,但明明才十七歲,就已經比我還要成熟穩重。如果以後她仍堅持不懈地打磨心靈,使其昇華成更加美麗的狀態,那麼十年後的安娜將會變成多麼令人驚豔的女性啊……

  十年後的我,還有資格站在安娜身邊嗎……

  為了在十年後、二十年後或更久以後都能陪在安娜身邊,我也必須磨練自己。先從最不拿手的和女性對話開始吧,往後我也得積極挑戰才行。

  「我聽說了,真是一場災難呢。」

  「妳終於開口頂撞她們了,幹得好。」

  一走進教室,安索尼和賈斯汀就來找安娜搭話。教室裡到處都在持續談論班上有人被退學的話題。

  「妳終於勇敢反擊了,真是大快人心。雖然妳說會獨自面對霸凌,妳真的言出必行,真不愧是我的朋友。」

  拜隆同學說得像自己的事一樣開心。安娜之前會找拜隆同學商量霸凌的事情,我能理解她想找女孩子討論的心情,但她沒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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