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互訴情衷

  第七章互訴情衷

      ◆◆◆吉諾利烏斯視角◆◆◆

  此刻我坐在賽文森瓦茲家玄關大廳的沙發上等待安娜,待會兒就要去參加典禮了。

  「吉諾先生。」

  走下樓梯的安娜露出靦腆的笑容。

  「好、好看嗎?對我來說會不會太豪華了?」

  這件宛如十二單疊穿了好幾層輕薄布料,再用橙色腰帶束起的禮服,就像前世的和服,描繪出優雅曲線的寬袖也與和服如出一轍。雖然不太顯眼,布料上充滿了細膩又精美的刺繡。脖子上的大顆寶石十分醒目,但禮服上也綴滿了無數小顆寶石,安娜一走動就會顯得閃閃發亮。平常參加宴會她都會將頭髮盤起,今天卻放下頭髮,並用鮮豔色調的髮帶裝飾。今天會受到萬人矚目,所以她想用頭髮遮住凸瘤吧。以宴會來說是有些奇特的髮型,卻與那身前衛的禮服十分契合。

  層層疊穿的這身禮服,最上面的紫布是我的眼睛顏色,正下方的黑布是我的髮色。先前我希望安娜能將我的顏色放進禮服設計中,她真的接受了我的請求。全世界最完美的女性將我的顏色穿在身上,呵呵呵,這一世實在太幸福了。

  「不愧是愛•馬仕,真是嶄新的風格。不過非常適合妳喔,真的好可愛。」

  「謝謝。這對我來說是很冒險的嘗試,聽到你的讚美,我真的很開心。」

  安娜雙頰紅潤地低下頭,露出嬌羞靦腆的笑容。

  可愛,真是太可愛了。

  「今天的妳真是太耀眼了,非常可愛呢。」

  聽到岳母這麼說,安娜頓時面露驚訝,隨後向岳母道謝。他們兩位平常很少提及安娜的外表,因此岳母像這樣談論安娜的外表是非常難得的事。

  「安娜居然穿著愛•馬仕,還笑得這麼燦爛……」

  岳母雖然面帶笑容,卻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自言自語。在意自己的外表,不喜歡穿上豪華禮服引人注目的安娜,此刻穿著前衛禮服也能露出笑容,岳母一定很開心吧。

  果然沒錯,岳母始終對安娜背負詛咒一事相當自責,所以才會用這種表情和這種語氣,如此自言自語。

  後來,我、岳母和安娜三人在玄關大廳的沙發上喝茶聊了一會兒。話題當然是安娜的禮服,我自然也大大誇獎了安娜一番。滿臉通紅的安娜真的好可愛。

  今天學園要舉辦安娜的在學研究生資格授予儀式,我們待會兒就要前往學園。為了一睹女兒盛裝出席的風采,岳母稍後也會過來。公爵雖然也很想出席,身兼宰相重職的他卻無法隨意休假,只能淚流滿面地缺席了。

  「天哪!這是用獎品訂製的禮服嗎!」

  「這件禮服實在太美麗了!」

  愛•馬仕的禮服果然是眾人注目的焦點。一走進暖場派對的會場,班上的千金小姐們立刻上前和安娜搭話。

  這個世界沒有手錶。大教會必須掌握祈禱的時間,所以才有正確的時間計測技術,但反過來說,除了大教會之外,沒有人知道確切的時間。貴族家的時鐘是用水滴落的容量計測時間經過,也會配合教會的時鐘修正誤差。

  因為所有人都只能掌握大概的時間,就算事前告知典禮開始的時間,每個人的來訪時間也各不相同。為了不讓先到的人感到無聊,通常在典禮前都會舉辦這種暖場派對。

  在學園實力主義的制度中,我們是名為「學園生」的最低貴族身分,與家門地位無關。身分較低的人會提前來訪,在暖場派對會場與眾人歡談,等待身分較高的人抵達。離典禮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暖場派對會場都是學園生。

  班上的女學生圍成一圈將安娜團團包圍,安娜也和她們聊起這件禮服,氣氛十分熱絡。我剛入學的時候,安娜很少跟班上的千金小姐們聊天,最近卻經常像這樣和眾人談笑風生。安娜被擢升為在學研究生,如今是所有人景仰的存在。除了弗洛羅集團以外,再也沒有人會輕視安娜了。

  遠處有一群低年級生正在窺看此處,可能是想跟安娜打招呼,所以在等待這裡的對話告一段落。班上的千金小姐們似乎也察覺到她們瞥看的目光,便默默讓出位置。

  「這件就是傳說中的禮服嗎?實在太美麗了!安娜史塔西亞老師的身材真好!」

  「安娜史塔西亞老師,下次可以再幫我看看作品嗎?聽從老師的建議之後,我的手藝進步很多,還得到父親的稱讚,說下次要買耳飾送給我呢!」

  「安娜史塔西亞老師,下次我想送未婚夫一條領帶,可以給我一些指導嗎?啊,您知道我的未婚夫嗎?」

  學生們圍著安娜爭先恐後地說。她們的氣氛還是不像在跟老師說話,而是跟感情要好的學姊聊天。

  就這樣暢聊了一會兒後,會場頓時鴉雀無聲,隨後又吵嚷起來。我才疑惑是怎麼回事,看來是岳母到場了。

  雖然時間略有差異,基於禮儀,家世崇高者都會姍姍來遲。既然第一公爵家的岳母抵達會場,那麼典禮也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岳母一看到安娜便上前搭話。安娜還在跟岳母聊天,岳母周遭就忽然湧現一群人。不愧是手握實權的岳母,人潮就像圍著砂糖的螞蟻般蜂擁而至。

  「哎呀,您還是這麼美麗。」

  「就是說呀,您的美貌閃閃動人呢。」

  岳母在社交界本來就經常聽到關於美貌的讚美,用化妝水重返青春後,情況更是變本加厲。這些人也跟社交界一樣,紛紛前來向「女帝陛下」請安吧。

  安娜雖然露出客套的微笑,站在岳母身邊的她眼色卻漸漸消沉。這也難怪,明明母女站在一塊兒,所有人卻只顧著讚美岳母的美貌,對安娜只是禮貌性地稱讚一下禮服而已。

  為了保護安娜,我得將她從岳母身邊拉開。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我朝岳母喊了一聲,並帶她前往典禮會場的大禮堂。

  我和岳母一起坐在大禮堂的觀眾席。一旦讓岳母落單,可能又會被試圖取悅她的人簇擁,所以我陪在她身邊。安娜待會兒要準備上臺,所以不是坐在觀眾席,而是在後臺休息室待命。

  「剛才謝謝你。多虧有你,我才能擺脫人群。」

  岳母果然也不歡迎這些拍馬屁的人。

  「只要和安娜外出,幾乎都會變成這樣,所以安娜才很少跟我一起出門。我總是……讓安娜受苦。」

  我從岳母苦澀的笑容中看出她沉重的心情,她認為是自己害安娜因為外表吃盡苦頭。因為自己經常被人稱讚美貌,才讓她覺得更難受吧。

  「本學園睽違十三年,又誕生了一位在學研究生,那就是特級班的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賽文森瓦茲同學在上個月舉辦的刺繡競賽中──」

  典禮開始後,學園長在舞臺上致詞。接著又有幾位地位崇高的人上臺祝賀後,終於來到拜師儀式的環節。

  刺繡科的老師們和安娜一站在舞臺中央,安娜便深深低頭鞠躬,並維持這個姿勢將右手掌心朝上伸向老師。幾位老師將餅乾分成兩半,並將半片放在安娜手上。雙方將餅乾吃完後,安娜就正式成為老師們的徒弟,如雷的掌聲撼動了整座禮堂。

  安娜朝觀眾席鞠躬行禮,並上臺發表事前默背好的演講稿。

  以前安娜在課堂發表時總是低著頭,聲音也會越來越小。可是此刻的安娜挺起胸膛露出清雅的微笑,讓流暢的嗓音響徹禮堂每一處,真的明顯蛻變為十足出色的女性了。

  看著笑容中充滿氣質與威嚴的安娜,岳母忍不住用手帕擦拭眼角。

  不是舉辦完拜師儀式就算正式收徒。拜師儀式只是將收徒一事宣告大眾,接下來還要舉行祈禱儀式向神稟告。儀式會在學園內的教會舉行,與會者只有安娜和老師等當事人、學園長以及負責見證的高位神官。我要等儀式結束後再跟安娜一起回賽文森瓦茲家,所以岳母先行獨自返家。

  「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妳是不是太囂張啦?」

  典禮結束後,我送岳母到馬車停靠處時,竟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急忙轉頭一看,發現安娜一走出大禮堂休息室,就被弗洛羅集團包圍。

  我才離開安娜沒多久,居然就逮到機會又要欺負安娜嗎!這群該死的女人!

  「稍等。」

  我正想衝向安娜身邊,岳母就抓住我的手制止我,並順勢將我拉到樹蔭底下。我們就這樣躲在暗處觀察安娜。

  「看安娜的眼神似乎想要獨自解決,我們再觀望一會兒吧。」

  弗洛羅集團接二連三地不斷辱罵安娜。平常安娜可能會露出懼怕的眼神低下頭去,今天卻不一樣。雖然渾身發抖,她還是緊盯著弗洛羅集團,嘴巴一張一闔地似乎想說些什麼。

  「過去我們再三要求妳辭退在學研究生資格,為什麼妳今天還是來參加典禮啊?」

  「就是說呀。居然靠不法手段獲獎當上在學研究生,不要臉也該有個限度!」

  什麼不法手段!這群臭丫頭!妳們知道安娜付出多少心血才做出那個作品嗎!

  「冷靜點,還不是時候。」

  我被衝動驅使往前衝去,卻被岳母阻止。

  學生們也會從大禮堂的一般出入口進出,所以人潮眾多,但給上臺者使用的後臺出入口卻鮮少有人通過。看準這裡杳無人煙,安娜也會落單,她們才會埋伏於此。目的大概是為了阻止安娜參加祈禱儀式。

  假如祈禱儀式沒能完成,安娜就無法成為正式的在學研究生。而且為了這場儀式,大教會的高位神官也會蒞臨。在邀請校外權威人士的重要場合無故缺席,會讓老師們顏面盡失,日後可能就很難就任在學研究生。

  如果沒有送岳母來馬車停靠處,我就不會經過這條路,或許就無法發現弗洛羅集團的陰謀。這天國家政要都會蒞臨學園,沒想到她們還能做出這種事,我對判斷大意的自己感到懊悔。

  「妳沒照過鏡子嗎?妳這麼醜,還覺得自己站得住在學研究生這種充滿榮譽的地位嗎?」

  「如果是賽文森瓦茲夫人那種美人,我們也不會有意見。明明是母女,長相怎麼會差這麼多?妳們真的有血緣關係嗎?」

  「堪稱女性理想的賽文森瓦茲夫人光是生下安娜史塔西亞同學,也算是人生的一大汙點了。明明完美無缺,唯獨留下這個大失敗。」

  「就是說呀,長成這副德性,想必妳對母親恨之入骨吧。」

  之所以提起岳母,就是為了狠狠傷害安娜吧。就像「狗娘養的」或「妳媽媽有凸肚臍」這些壞話一樣,想傷害對方的時候,詆毀母親非常有效。

  批評外表也是如此。這群人想讓安娜傷得更深,才故意搬出安娜不想提及的話題。

  我拚命壓抑怒氣。我已經經歷過數十年,事到如今聽到別人抨擊我的外表,我也不痛不癢。可是看到別人侮蔑安娜的長相,無比漆黑的怒火便從心底不斷湧出。在前世持續累積數十年,不斷扭曲變異的憤怒只要稍有外洩,就會化為充滿劇毒的濁流。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後,我看向岳母,發現她一臉苦澀地低下頭。岳母總將安娜的詛咒歸咎於自己,聽到這些話應該很難受吧。

  「我、我、我從來沒有恨過母親!一、一次、也沒有!」

  盈滿雙眼的淚水彷彿下一秒就要跌出眼眶。儘管渾身顫抖,安娜還是奮力大喊:

  「雖、雖然我是這副模樣,母、母親還是用盡全力愛我!身、身為母親的女兒,我、我非常幸福!我、我很感謝母親把、把我生下來!」

  「長成這副德行,妳還說很感謝她?哈哈哈哈,逞強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我是打從心底這、這麼想的!就、就算會被生、生成這副模樣,我、我還是想當母、母親的女兒!」

  這番發自內心的吶喊聽起來十分扎心。從這股直衝心口的衝擊,就能明顯感受到這是她的真心話。即使安娜過去應該因為長相受盡了苦楚,但依舊沒有壓垮她的溫柔。

  正因為我以前也長得很醜,才更能理解她的偉大。跟前世只會埋怨母親的我,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岳母再也忍不住淚水。她將手放上樹幹撐住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身體,斗大的淚珠撲簌簌地跌出眼眶,難得看她表現出如此洶湧的情緒。安娜努力反駁的這些話,確實深深撼動了岳母的心。

  「提到這種話題妳就很難受吧?有個好方法可以解決,就是辭退研究生的資格。如此一來就再也不必嘗到這種辛酸了。」

  「沒錯,去向老師表明妳要辭退吧!」

  「我、我、我拒絕!」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不喜歡引發糾紛,從來沒有反抗過弗洛羅集團的安娜,居然清楚表達出拒絕的意志。

  因為岳母受辱而反擊還能理解,確實很像安娜會做的事。然而除此之外的要求也能明確拒絕,就跟安娜過往的印象無法銜接了。

  「妳說什麼!妳想反抗嗎!」

  遭到意料之外的反擊,弗洛羅集團頓時激動起來,還拉高音量威脅安娜,但安娜完全沒有退縮。儘管全身顫抖,她依舊沒低下頭,而是抬起頭狠狠瞪著弗洛羅集團。

  前世被霸凌過的我,完全能理解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弗洛羅集團這種「只要服從我就不會對你出手」讓對方屈服的霸凌方法,對付起來更是困難。前世我根本無法應對,因為乖乖服從比較輕鬆,我總讓自己選擇輕鬆的方法。

  「不、不管妳們怎麼說,我、我絕對不會辭、辭退在學研究生資格!」

  安娜非常努力,拚命戰鬥,只為了再次討回自幼因為這張臉飽受欺侮,經歷無數場親事破局而失去的自尊。儘管傷痕累累,她也不屈不撓,用崇高的姿態勇敢奮鬥。看到她奮不顧身的拚搏,我不禁眼頭發熱。

  「吉、吉諾先生、父、父親、母親,以及所有家臣。為、為了這些願意珍惜我的人們,我、我一定要變強。所、所以,我、我再也不會對、對不合理的待遇屈服!我、我、我絕對不、不會辭退!」

  縱使眼眶含淚,安娜的雙眼仍然炯炯有神,述說著發自內心的話語,所以才讓我驚訝。

  安娜反擊的原動力,居然不是因為被逼到走投無路才憤而反擊!而是顧慮到珍惜自己的那些人,想為了他們變強的清廉決心!

  被逼到走投無路憤而反擊,與掛念重要之人勇敢反擊,這兩者在旁人眼中沒有太大差異,只不過是心情的些微差距或一念之差而已。可是這些微的心情差距,就代表那個人一路走來的人生差距。假如敗給不幸走上歧途,就不會有這種想法。如果只考量自身利益,就會養成習慣,張口閉口都是自保之詞。這個一念之差是長時間積累而成,只有始終溫順體貼的人才能達到如此崇高的境界。

  「要、要是以後妳、妳們再對我提出不合理的要、要求,我、我就會告、告訴老師。」

  「哎呀?妳做得到嗎?妳之前不是一直瞞著家裡嗎?」

  「以、以前確實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我改變想法了。以、以後我、我就會告、告訴老師。」

  到底是怎麼回事!安娜擔心岳母得知霸凌一事會感到悲傷,才一直隱瞞這些事。那個安娜!現在居然宣稱要告訴老師!

  貴族會隱瞞,但不會說謊。既然已經大聲宣告,那麼她真的會去告狀吧。

  弗洛羅集團之所以能一直欺負安娜,正是因為安娜不敢對外張揚。如果安娜向學園告狀,她們就不能再欺負安娜了。

  安娜居然獨自解決了霸凌問題!

  「……竟然敢忤逆我到這種程度……知道我被妳害得多慘嗎……」

  雙手不停顫抖的弗洛羅同學低喃。

  弗洛羅同學靠欺負安娜組成了龐大的派系,可是安娜的地位急速上升後,她的派系瞬間瓦解,地位也直線下滑。她對安娜充滿怨恨,才會氣到雙手顫抖吧。

  弗洛羅同學原本用因憎恨而扭曲變形的表情瞪著安娜,卻突然轉變成爽朗無比的笑容。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妳以前跟我堂哥相親過吧?當時我堂哥對妳說了什麼,難道妳都忘記了嗎?」

  拉拉雅同學剛才還怒氣沖天,卻忽然露出愉悅至極的表情說。照理來說笑容會讓人安心,不知為何,我比剛才還要害怕。

  『我想不想談這門婚事?我當然很不爽啊。妳覺得世上有男人想娶妳這種怪物當老婆嗎?』

  這是拉拉雅同學的堂哥在相親時說的話,我當然記得。過去的每一場相親,我都會聽到如此毒辣的批評,不管聽到多少次都無法習慣這些惡毒的話語,所以一直留在心裡。

  「沒錯,怪物,妳這張臉就像怪物。女性的價值是由美貌來決定,我看妳的女性價值少得可憐吧,哈哈哈哈哈。」

  女性價值……我也深有所感。在學園裡,美人的地位也比有實力的人更加崇高。對女性而言,美貌具有極大的價值,而她說的也沒錯,我幾乎沒有女性的價值。

  明明抱著必死的決心勇敢迎戰,這股決心卻漸漸瓦解。每次被人嘲笑長相,我都會有這種感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外貌。我覺得所有方法都無濟於事,不管怎麼做都改變不了我是底層的事實。這讓我痛苦得無以復加,甚至想立刻逃離現場。

  「跟巴爾巴利耶同學訂婚似乎讓妳太得意忘形了,看來妳終於想起自己的醜陋了。安娜史塔西亞同學,男性都喜歡貌美的女性,討厭醜陋的女性,無一例外。巴爾巴利耶同學也一樣。」

  「……可是……吉諾先生說……他願意接受我……」

  我忍不住用右手指尖觸碰左手的戒指尋求救贖,確認戒指確實存在。這枚以花語為「永恆不朽的愛」的白紫雙星花為靈感打造而成的戒指,是吉諾先生送給我的禮物。

  「哈哈哈哈哈。不對,無一例外,這就是人性。巴爾巴利耶同學也是人,本質一樣。巴爾巴利耶同學對於美醜一定很寬容吧,連安娜史塔西亞同學都在他的容許範圍內。」

  我無法反駁,並接受了她的說法。人類對美的喜好一定勝過醜陋,不能把吉諾先生當成唯一的例外。

  容許範圍內──這句話重重跌入我心裡。

  「不過,能接受和第一理想型完全是兩碼子事吧?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妳都沒考慮過巴爾巴利耶同學的幸福嗎?變成妳的未婚夫之後,他就得忍耐一輩子,妳不覺得巴爾巴利耶同學太不幸了嗎?不覺得他很可憐嗎?如果妳從來沒想過這些事,未免也太虛假了吧?」

  這番話狠狠刺進了我的胸口。

  跟吉諾先生訂婚後,我每天都像作夢一樣。和吉諾先生在一起時自然不用說,獨處時我也感到雀躍無比。每天早上在庭院賞花時,總覺得色彩比過去還要豐富豔麗,生活中的一切都從黯淡灰色轉變成繽紛耀眼的色彩。

  我不想失去這份幸福,所以至今都刻意不去想這些事。吉諾先生說他願意接受我,所以我始終把這句話當成藉口逃避這些想法。

  虛假──不為吉諾先生設想的我,確實很適合這兩個字吧。

  吉諾先生現在幸福嗎……「願意接受我」這句話應該是他的真心話,確實表示乃至我也在他的容許範圍內。

  在容許範圍內──這代表我不是他的唯一,也不是他最理想的伴侶……吉諾先生現在真的幸福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拉雅同學忽然大笑幾聲,就往大禮堂的休息室出入口走去。

      ◆◆◆吉諾利烏斯視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弗洛羅同學發出尖銳的笑聲並走向休息室出入口。突如其來的詭異舉動自然把安娜嚇了一跳,連她身邊的女學生們都愣在原地。

  走進休息室後,弗洛羅同學將牆上的裝飾品一拉,便開啟了一扇門。那是一道密門。雖然因為角度問題看不清楚,從位置考量,那裡應該是掃具櫃。

  在這個國家要購買地板蠟這種清掃用品時,顧客需要自備容器,再由帶著大木桶前來的業者將容器裝滿。考量到裝瓶的繁複手續,掃具櫃通常都會設置在建築物後門附近。

  之所以改造成密門,想必是為了不妨礙美觀。雖然是後門,並不是僕人專用的通道,而是貴族也會出入的地方。

  學園僕人由弗洛羅家管轄,弗洛羅同學自然知道密門的位置,但她為什麼忽然打開掃具櫃?

  「差不多該幫她解圍了。要我出面也可以,假如情況允許,我希望吉諾先生去幫忙。」

  聽到安娜的心聲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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