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詛咒與初次贈與的戒指

  第三章詛咒與初次贈與的戒指

      ◆◆◆吉諾利烏斯視角◆◆◆

  公爵交代我去調閱資料,於是我前往「圖書館」。畢竟難得來一趟,公爵同時也允許我可以看看書休息一會兒。

  所謂的「圖書館」是賽文森瓦茲家建地內的另一棟建築物,裡頭收藏了大量的書籍。賽文森瓦茲家的宅邸內除了有教會和劇場之外,甚至連圖書館都有。巴爾巴利耶家雖然也有完善的圖書室,藏書量卻遠遠不及,無法將整棟三層樓高的巨大建築物當成書庫。

  一走進圖書館,就看見安娜坐在入口附近的窗邊座位。最近已經有些涼意,她才選可以照到日光的溫暖地方吧。

  這個世界的書是獸皮紙製。這種紙碰到溼氣就會蜷曲,為了防止這個現象,主流做法是以木板裝訂,通常還會在四角裝上金屬包角保護。雖然比前世的書要重得多,安娜將沉重的書放在桌上閱讀。

  她在信上說過閱讀是她的興趣之一。看到她在氣溫微涼且靜謐的圖書館陽光中專注閱讀,我發現她真的很喜歡看書。安娜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挺直背脊靜靜地低頭看著書,看起來比平常成熟許多。

  又發現安娜過去不知道的一面,讓我很開心。

  因為我樂在其中,所以沒有出聲呼喚她,安娜身旁的僕人卻告訴她了。安娜抬起頭看見我後,便露出燦爛的笑容闔上書本。

  「抱歉,我無意打擾。」

  「沒關係。沒想到能在這個時間見到你,我好高興。」

  我聽從安娜的邀請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後,僕人就為我沏茶。

  「妳在看什麼?」

  「前王朝的刺繡技法。」

  居然在看這麼專門的書。

  「啊啊,這麼說來,妳在信上說過刺繡也是興趣之一嘛。」

  信中曾經提到她的興趣是閱讀、刺繡,還有繪圖。她好像也喜歡彈奏二弦琴這種類似小提琴的樂器。

  「是呀,只是技術還不到家而已,但我很喜歡刺繡。」

  「有機會的話,可以讓我看看妳的作品嗎?」

  「那個……這不是謙遜之詞,我的技術真的沒有好到能供人欣賞的程度……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安娜露出為難的笑容,卻還是答應讓我看看她的刺繡作品。

  當天的繼承人教育結束後,我在僕人的帶領下前往安娜的刺繡室。

  雖然刺繡是貴族千金的嗜好,安東魯尼家的母親和姊姊都在房間或客廳刺繡,兩人都沒有刺繡專用的房間。因為這裡是賽文森瓦茲家,才會有這種房間。

  一走進房間,就看到安娜坐在沙發上品茶,欣賞窗外的楓葉。

  我也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一同賞楓。這個房間能欣賞到的庭院景色也很美。賽文森瓦茲家宅邸的庭院只要換個房間,窗外的景象就會截然不同,似乎是為了能百看不厭才會這樣設計。

  和她一起喝了一會兒茶後,她便帶我參觀刺繡室。

  雖說是刺繡室,其實不只一個房間,而是好幾間房連通在一塊。剛才喝茶的地方則是休息用的房間。

  一走進擺放刺繡工具的房間,我就被齊全的品項嚇了一跳。這裡簡直是刺繡用品的百貨公司。相當於前世體育館那麼大的房間擺放著好幾個櫃子,上頭是琳瑯滿目的手工藝用品,品項可能比街上的手工藝用品店多了十倍。而且這裡僅供安娜使用,岳母還有另一間專屬的刺繡室,真不愧是賽文森瓦茲家。

  正式訂婚後沒多久,公爵夫人就要求我喊她岳母,我便乖乖照做。另一方面,公爵則嚴格命令我在結婚前都不能喊他岳父。

  接著她帶我參觀用來展示作品的房間,規模也十分驚人。在寬敞空間中裝飾著許多鑲框的刺繡作品,堪比美術館。

  「這些!都是妳做的嗎!」

  看著掛在展示架上的鑲框作品,我忍不住驚嘆。

  還說「技術沒有好到能供人欣賞」,謙虛也該有個限度。

  刺繡在前世的藝術價值並不高,通常被定義為工藝品而非藝術品,然而這個世界的刺繡確實是一門藝術,可以和雕刻及繪畫相提並論。

  貴族喜愛藝術。在這個貴族社會的國家經商,我也常常經手藝術品,所以一看就能猜到大略的價格。昂貴的布料和絲線,讓人看了舒服協調的構圖與配色,以及用正確技術用心創作的細膩工法,都是無可挑剔的一級品。

  「真是優秀的作品,靈感來自白紫雙星花吧。」

  「沒錯,就是在吉諾先生家看見的回憶之花。後來我就喜歡上這種花了。」

  她居然如此珍惜和我相處的回憶,還創作了作品!我開心到快飛起來了!

  而且,原來安娜喜歡白紫雙星花啊……我得記起來才行。知道安娜喜歡哪種花,感覺又離她更近一步了。

  雖然也有幾幅學生程度的作品穿插其中,絕大部分都遠遠超越學生程度。聽我不停盛讚,安娜似乎害羞起來,臉頰浮現紅暈。

  好可愛,我不禁會心一笑。

  「如果吉諾先生不介意……我想繡一條手帕送給你……」

  「真的嗎!我要!我真的很想要!」

  彷彿在用接二連三的讚美催促她似的,感覺很不好意思,但想要的東西就是想要。如果是安娜刺繡的作品,就算圖案是昏死的蚯蚓我也想要。

  「你、你這麼想要呀,我好開心。」

  我的態度似乎讓安娜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要什麼圖案呢?」

  「如果可以用我們訂婚的教會來設計就好了。我想留點訂婚的回憶。」

  「真的嗎!我好開心!」

  安娜綻放出花一般的笑靨。

  後來我們也繼續鑑賞作品。

  「不過作品數量真的很驚人呢。這些全都是安娜繡的嗎?」

  「畢竟我外表如此,所以從小就很少踏出家門,經常待在家裡,因此刺繡或閱讀的時間比別人長一些。」

  「抱歉,我失言了。」

  「別放在心上,我一點也不在意。」

  看到那張和藹的笑容,我發現她真的不在乎,真是寬容大度。

  鑑賞完所有作品後,我和安娜在刺繡專用室的休息室喝茶。

  「一直聊我的事不會膩嗎?」

  我果然不太會跟女性聊天。發現安娜新的一面後,我就興奮到不停提問,結果被她這麼說。

  「怎麼會膩呢?不管是妳愛喝的飲品、覺得不錯的帽子、喜歡的鞋款,還有妳的想法、會為哪些事開心難過、討厭什麼東西。我想知道妳的一切,想知道更多只有我才了解妳的事。我是這麼想的。」

  我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我遵照姊姊的建議,時常提醒自己儘量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可是我現在發現光是這樣還不夠。我不能只以自己的心情為優先,還應該重視安娜的心情,找一些會讓她開心的話題。

  「抱歉,一直丟問題給妳,因為我控制不住想更靠近妳的衝動。」

  我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想了解她,但我覺得沒什麼原因,就只是心中有股強烈的求知渴望。

  畢竟累積了豐富的人生經驗,我對控制情感很有自信,但只要遇上安娜就會失控。難道碰上跟女性相關的事,情緒就會如此衝動且難以控制嗎?

  我瞥了安娜一眼,她不知為何滿臉通紅。

  「怎麼了?妳的臉很紅喔?發燒了嗎?」

  「那、那個……因為你對我這麼感興趣,讓我很開心,而且……心臟也跳得好快。」

  啊啊!怎麼這麼可愛呢!

  我拚命忍住想緊緊抱住她的衝動。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我又發燒了,這是吉諾先生來我們家後第一次發燒。我每天早上都會在玄關大廳迎接吉諾先生,期待和他一起在辦公室處理工作,今天卻被僕人們制止了。

  沒辦法,我只能好好睡覺,只求能早點康復。明天我還想去迎接吉諾先生。

  感覺到有人幫我換了蓋在額頭上的溼毛巾,於是我睜開眼。

  「安娜!」

  我看到出聲喊我的吉諾先生。

  「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吉諾先生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吉諾先生怎麼在這裡?我一時沒察覺這是現實,盯著吉諾先生的臉好一會兒,但隨著意識慢慢清晰,我才發現這不是夢。

  「不用這麼擔心,這是常有的事,沒什麼大不了。」

  為了讓他安心,我這麼說並露出微笑。

  「妳口渴了吧?要不要喝點冰涼的果實水?」

  吉諾先生這麼說完,就將手臂繞到我背後,將我扶起來。

  「吉、吉、吉諾先生!」

  呀啊啊啊啊啊!我果然還在作夢吧!

  我現在被吉諾先生摟著肩膀,他摟著我肩膀的手臂還傳來他的體溫。

  吉諾先生的臉就近在眼前,但現在這麼近距離看見他的臉,我可能會直接昏倒,所以我完全不敢抬頭。

  我還躺在床上,衣服也還沒換……

  咦!對呀!我現在躺在床上!結婚前的男女怎麼可以在床上碰觸彼此呢!

  怎、怎、怎、怎麼辦!

  「有辦法喝嗎?」

  吉諾先生將杯子遞給我,但我現在根本沒那個心情。

  「來,小姐,我幫您加枕頭,您直接靠在上面吧。」

  布麗琪為我準備了靠墊,於是我連忙推開吉諾先生。心跳快到胸口都要破裂了。

  剛才我腦海中浮現出淑女不該有的無恥想法,但吉諾先生有發現嗎?腦袋雖然明白他不可能看透人心,我卻懷疑自己的心情會從和吉諾先生碰觸的部位流洩而出,擔心得不得了。如果被吉諾先生發現……身為淑女,我只能服毒自盡了。

  布麗琪為我擦臉時,我為了平復心情喝了點果實水。

  我不斷想起吉諾先生那雙充滿男性力量與溫暖的手臂,但我拚命阻止自己回想這一切,害羞到不敢直視吉諾先生的臉。血液衝進腦袋使我頭昏腦脹,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昏倒。

  「……那個……妳餓了嗎?聽說妳早上都沒吃。」

  吉諾先生開口提問,我才終於不再回想剛才的事情。

  「有一點……」

  要是太緊張發不出聲音怎麼辦?雖然有點擔心,我還是努力回答。

  做了幾次深呼吸、喝了點果實水後,我才總算稍微平靜下來。儘管如此,我的內心依舊小鹿亂撞。

  「吉諾先生,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大概三小時前吧。」

  「三小時!那你一定很無聊吧?」

  我大驚失色。他又不是僕人,居然在我身邊待了三個小時。他似乎也沒帶書過來,感覺有點對不起他。

  「一點也不無聊。因為可以欣賞安娜的睡臉,而且我擔心又緊張,根本沒時間感到無聊。」

  「睡臉……」

  什麼……吉諾先生居然整整三個小時都看著我的睡臉嗎?我沒化妝,甚至沒有好好打理,他居然一直……

  啊啊,早知道吉諾先生會來,我至少應該化完妝再睡才對。我有沒有流口水呢?雖然心中充滿擔憂,我卻沒有勇氣問出口。

  跟方才截然不同的羞恥感急速湧上心頭……

  後來吉諾先生跟我聊起今天發生的事。起初我還心煩意亂,不知不覺也開始享受與吉諾先生聊天的時光,感到十分愉悅。

  「來,張嘴。」

  從布麗琪手中接過盤子後,吉諾先生用湯匙舀起一匙穀米湯這麼說。

  「張嘴?」

  我沒聽懂這句不熟悉的話,便開口詢問吉諾先生。

  「是啊,我要餵妳吃,所以把嘴張開。」

  吉諾先生把湯匙湊到我嘴邊。

  「那、那個?」

  吉諾先生竟然要親自把食物餵到我嘴裡嗎?連僕人都不會照顧到這種程度。我從吉諾先生的行為感受到他的用心,臉頰發燙起來。

  因為不能讓吉諾先生等太久,我便下定決心將他湊過來的湯匙含進嘴裡。我有吃得很優雅嗎?在吉諾先生的注視下用餐,實在太害羞了。

  我偷偷瞥了吉諾先生一眼,發現他勾起一抹溫柔的笑靨。難道是我的吃法有問題嗎?嘴巴是不是不要張太大比較好呢?不過他的笑容優美如畫,讓我心跳加速。

  「吉諾先生?」

  吉諾先生一直對我露出這種不知所以然的笑容,我實在受不了,便開口詢問。

  「嗯?啊啊,沒有,我覺得妳很可愛,不小心看出神了。」

  「可、可愛!你、你說我嗎!」

  他在說什麼,我這種醜女哪裡可愛了?至今從來沒有一個男性用「可愛」形容過我,連場面話也沒有。唯一稱讚我可愛的男性只有父親,但那只是父愛使然,所以不能算在內。

  我是不是會錯意了?

  「……抱歉,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吉諾先生將臉別開,滿臉通紅地說。

  我沒有會錯意,他真的在說我,我也忍不住害羞起來。我第一次聽到別人這樣形容我,也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情。好難為情,心癢難耐,又雀躍無比。

  「……別這麼說。我確實嚇了一跳,但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那個,雖然我之前都沒說過,我一直覺得安娜很可愛。」

  「……真的嗎?」

  我實在不敢相信,忍不住再次確認。

  「是真的。笑容滿面的安娜很可愛,一臉驚訝的安娜很可愛,穿上華美禮服的安娜很可愛,像這樣把頭髮放下來自然素雅的安娜也很可愛。我還想看到安娜更多不同的樣貌。」

  吉諾先生如此說話時,紫色眼眸中滿是誠懇,讓我覺得他不是在說謊或開玩笑。因為他一直重複「可愛」這個詞,讓我更加害羞,臉頰和耳朵都熱得不得了。

  「啊啊,好可愛!好想把妳緊緊抱在懷裡!」

  咦咦咦咦──!他在說什麼?我現在可是躺在床上啊?想像自己在床上被吉諾先生緊擁的畫面,我就羞到想要失聲尖叫。

  不可以!不能有這種妄想!太不知羞恥了!

  布麗琪用力咳了幾聲,吉諾先生才終於冷靜下來,可是我一時之間無法平復心情,只能拚命裝鎮定。只要一不留神,吉諾先生剛才那些熱情如火的情話就會重回腦海,讓我慌張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他覺得我「很可愛」啊……從喜歡的人口中聽到「可愛」兩個字,原來是這麼開心的一件事。

  長相醜陋的我只要受到他人目光,就會讓見者心生不悅,所以我總是提醒自己在服裝和髮型上不要太過招搖。

  吉諾先生卻稱讚我可愛,還說想看到我不同的樣貌……既然如此,我就拿出勇氣,試著多打扮自己吧。

  這或許只是吉諾先生無心的一句話,對我來說卻是賦予我極大勇氣的寶貴話語。

      ◆◆◆吉諾利烏斯視角◆◆◆

  某天我像往常一樣前往公爵家,安娜卻沒有出來迎接我,原來是發燒正在臥床休息。安娜似乎很常發燒,我猜或許跟詛咒有關,讓我擔心得不得了,

  安東魯尼家的姊姊平常就很健康,就算她感冒發燒,我也不會這麼擔心,但安娜中了詛咒。

  我不理解詛咒的原理,也沒有任何線索讓我判斷安娜是否能退燒,症狀是否攸關性命。因為完全不懂,所以才更加恐懼。一想到安娜可能遭遇不測,我連工作都做不好了。

  來到辦公室的岳母看我慌成這樣,就免除我當天的工作,於是我立刻奔向安娜的寢室。

  我一走進寢室,就看見拉起豪華厚實窗簾的房間一片昏暗,昏暗的房內放著一張豪華床舖,還加裝帶有細緻雕刻的床幔。我坐在床邊擺放的椅子上,與僕人交接照顧安娜的工作。

  為了照顧安娜並觀察病況,延伸至床邊的精美刺繡床幔被拉了開來,使得安娜的睡臉一覽無遺。安娜躺在鬆軟的白色大枕頭上,頭部以下都用棉被蓋得相當緊實,滿臉通紅的她此刻正安靜地沉睡。看著這樣的安娜,不安的情緒又湧上心頭,讓我心亂如麻。

  平常她總是神采奕奕,讓我完全感受不到她被詛咒,只覺得她的長相跟常人不太一樣。然而像這樣看到安娜發燒臥床的模樣,我才再次領會到她中了詛咒的事實。

  我不停幫她更換額頭上的毛巾,約莫三小時後,安娜終於醒了。

  「不用這麼擔心,這是常有的事,沒什麼大不了。」

  或許是我將忐忑之情全寫在臉上,安娜這麼說,為了安撫我而露出微笑。

  「妳口渴了吧?要不要喝點冰涼的果實水?」

  由於安娜點了點頭,我便輕輕翻起棉被,將右手臂伸到仰躺的安娜肩膀下方,將她的上半身扶起來。

  「吉、吉、吉諾先生!」

  雖然安娜大驚失色,她現在正缺乏水分,我必須先讓她攝取。脫水症狀有時伴隨著死亡的風險,是相當恐怖的病症。

  我將拿在左手的杯子遞給安娜,安娜卻低著頭不肯接過杯子。沒綁的頭髮垂落而下,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僕人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在安娜背後放上靠枕讓她得以倚靠。安娜將杯子一把搶去,用飛快的動作擺脫我的手臂躺在靠枕上。

  後來我們開始閒聊,期間也會幫安娜量體溫。看她慢慢退燒,聊起天來也很有精神,我才暫時放下心中大石。

  僕人拿了病理餐過來。這道名為「穀米湯」的料理,是將好幾種穀物燉煮到鬆綿軟爛,有助於消化。

  「來,張嘴。」

  我從僕人手中接過盛裝穀米湯的盤子和湯匙,用銀色湯匙舀一匙穀米湯遞給安娜並這麼說。

  「張嘴?」

  「是啊,我要餵妳吃,所以把嘴張開。」

  這麼說著,我把湯匙更加往前伸。安娜雖然一臉困惑,還是在猶豫幾秒後面紅耳赤地吃下穀米湯。看著連脖子都通紅一片的安娜慢慢咀嚼的模樣,我不禁笑逐顏開。

  「吉諾先生?」

  「嗯?啊啊,沒有,我覺得妳很可愛,不小心看出神了。」

  「可、可愛!你、你說我嗎!」

  安娜驚訝地瞪大雙眼,我這才發現自己下意識地對女性說出「可愛」一詞,所以也愣住了。

  如果前世的我說出「可愛」一詞,女性應該會表現出強烈的排斥反應,所以過去我都會有意識地避開稱讚女性魅力的那些話。因為好幾十年來都是這樣,早已養成習慣,所以這一世我也沒說過這種話。

  這樣的我竟然對女性說出「可愛」這兩個字。

  見到安娜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她好可愛,這股心情日益強烈,最後終於滿溢而出化成言語。

  「……抱歉,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她可能覺得不太舒服,於是我立刻道歉。雖說如此,原來開口稱讚心儀的女性是這麼害羞的一件事嗎?

  「……別這麼說。我確實嚇了一跳,但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安娜面紅耳赤地露出靦腆的笑容,口氣愉悅地這麼說。

  原來她很開心!興奮不已的我忍不住對安娜表明我一直覺得她很可愛,以後還想看到她更多可愛之處的心情。可能是不習慣被人稱讚吧,安娜的臉馬上紅得像蘋果一樣。

  啊啊,好可愛!好想把妳緊緊抱在懷裡!

  我本來只想在心中如此暗自呢喃,沒想到竟把真心話脫口而出。後來聽到僕人用力咳了幾聲,我才冷靜下來。好險,就算她是我的未婚妻,在床上抱緊她也會引發大問題。

  這位僕人為了不影響我們,通常都會站在我們看不到的死角,唯獨今天刻意站在我的正前方,還用嚴厲的目光看著我。

  我忍受這位女僕的銳利眼神,繼續餵安娜吃穀米湯。看到安娜害羞卻乖乖吃飯的樣子,我的身心也獲得療癒,和她開心地閒聊,真是讓人不禁會心一笑的幸福時光。

  「嗯?」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我不小心發出驚呼。將吃完的餐具交給僕人時,右手戒指正好映入眼簾,嵌在上頭的淡紫色石頭竟然黑化了。

  我隨口敷衍過去。背後的隱情太過複雜,我還沒打算說出口。

  昨天安娜一發燒就請主治醫生過來了,但我當時正在工作沒能見到她。主治醫生今天也會來診察病情,為了向她打聽詛咒的細節,我特地請了假。

  前世的詛咒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產物,只有遭人怨恨者才會面臨詛咒,這個世界的詛咒卻是真實存在,而且還屢見不鮮,被詛咒的人大概跟前世有偏頭痛的人一樣多。因為種類繁多,詛咒會以症狀分門別類,也有各自的專屬名稱。

  知道有詛咒存在時,我只覺得真不愧是異世界,僅此而已,沒有進一步深究。因為周遭沒有人被詛咒,我只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態。就算遇見安娜,我也沒想太多,只覺得她的外貌有些異於常人,不是需要在意的大問題。

  然而,既然詛咒會造成安娜身體不適,我就想更進一步了解詛咒。未知讓我感到恐慌,可能會失去安娜的恐懼也讓我心驚膽戰。

  「所以你想問什麼?」

  在名為「透輝」的第十五會客室中,一位坐在我對面的微胖中年女性這麼說。這位是安娜的主治醫生蘇珊娜•維爾加子爵夫人。維爾加家代代都是賽文森瓦茲家的主治醫生,賽文森瓦茲家晉升上級貴族後,就把這個醫學世家納為家臣,聘請他們擔任主治醫生。

  「我想問安娜的詛咒。」

  「很遺憾,我也一無所知,目前確定的只有先天性的問題、外貌忽然變成那樣,以及幾個月會發燒一次而已。依現代的醫學水準還無法釐清。」

  「一無所知嗎!」

  「是的,因為是史無前例的詛咒,所以也沒辦法命名。」

  這答案讓我大受打擊。雖然知道是相當少見的詛咒,沒想到連名字都沒有。

  「那麼解咒方法呢……」

  「這當然也不清楚。即使被詛咒的人很多,已經發現解咒方法的詛咒也沒幾種。況且沒有人和安娜史塔西亞小姐遭受同樣的詛咒,所以就更困難了。」

  「……往後有可能會影響到安娜的性命嗎?」

  「以往就算發燒,也都會在幾天內退燒。若以這樣的前例來思考,我認為日後繼續維持的機率比較高,只是我也不能篤定。說不定……未來會有所不同。」

  我抱著一絲可能性拋出這個問題,果然得到了預想中最糟糕的答案。

  既然現代醫學無能為力,就只能用我的方式思考如何對付詛咒了。儘管之後我得翻閱大量書籍,難得專家就在眼前,還是跟她請教大致的狀況吧。

  「說穿了,詛咒究竟是什麼呢?教會的主張是『神降給人類的試煉』。」

  「站在醫師的立場,我不同意教會的見解。從醫學角度來看,詛咒是一種能判明病症卻找不出發病原因,所以無法自然治癒的一種疾病。」

  跟我原先的想像有很大的出入。這種現象在前世不叫詛咒,若要以前世的語言來表現──應該是原因不明的慢性疾病吧。

  「找不到解咒方法,是因為不明白下咒的原理嗎?」

  「是的。過去也有原因不明卻偶然找到解咒方法的案例,但少之又少,絕大部分的詛咒都無法解除。因為無法靠人類的力量解決,教會才會解釋為神降下的試煉。身為一名醫師,我雖然無法肯定教會的說法,現代醫學與現代魔法學確實對詛咒束手無策。」

  「過去有找到解咒方法的案例嗎?」

  「有,比如少年詛咒就是這樣,發現的契機是某位被詛咒的女性結婚約一年後成功解咒。後續研究才發現,她在夫家常喝的奧爾提斯藥草茶有解咒效果。現代的解咒方法就是熬煮奧爾提斯草長期服用。」

  這也跟前世治療慢性疾病的方法相當類似。前世也有人會以長期服用中藥等天然草藥的方式治療慢性疾病,或許詛咒就是原因不明的「疾病」嗎?

  「這麼說來,似乎沒聽說過跟魔力有關的疾病。」

  「真是打破常識框架的有趣思維,就像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維爾加醫師如此笑著說。雖然沒表現在臉上,被她一語道破,其實我內心相當惶恐。

  「不論是魔法世家、醫學世家或藥學世家,每個家族都會將許多技術藏著不放上檯面,所以必須加上『就我所知』這個條件。不過……世上不存在魔力引起的疾病。」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吧。

  「對了,之前幫安娜史塔西亞小姐管理飾品的僕人曾找我商量過,只要是魔力式的飾品就會馬上損壞。」

  這讓我想起一件事。鑲嵌在戒指上的石頭曾經變色,第一次是和安娜相親的時候,第二次是昨天安娜發燒的時候。

  ……對了!說不定是這樣!

  這個世界的醫學無法解釋安娜的「詛咒」,但如果是我!如果是具有前世知識的我,或許辦得到!

  我心急到坐立難安,立刻趕回巴爾巴利耶家的房間裡。

  急忙趕回巴爾巴利耶家後,我從金庫取出戒指,戴在手上再次確認。鑲嵌石原本是淡紫色,如今變得漆黑一片。

  平常我都會帶著這枚戒指,今天卻放在房裡沒帶出來,因為鑲嵌石黑化後無法正常運作。

  這枚戒指是具有時間加速效果的魔道具,只要從戒指內側注入混元魔力,佩戴者自身的時間就會加速,最大能到二十倍。最大加速度的效果時間,大約是施術者時間的五秒左右。而且無法連續使用,必須等待冷卻時間結束才能再次使用。假如使用超過五秒或連續使用,紫色的魔結晶晶圓就會超出負荷白化龜裂,如此一來便不能繼續使用了。

  由於每個魔法世家都會藏匿絕大部分的技術,我不清楚這個世界真正的魔法技術水平到什麼程度。不過從馬車作為主要交通手段大放異彩的現狀看來,顯然還沒到可以控制時空間的水準。這枚可以操控時間的戒指,是用遠超於這個世界魔法文明的技術製作而成。

  若要說我為什麼會有這種魔道具,因為這個魔道具是我做的。前世我是日本的小小上班族,利用在日本靠魔像工程師維生時學到的技術,做出這枚護身用的戒指。前世我所在的日本這個國家,具有這個世界望塵莫及的超強魔法技術。

  將房門上鎖拉緊窗簾後,我對放在桌上的戒指施展檢查魔法。這是工學系的基本魔法,前世只要是理科大學畢業的人都會使用。我原本打算找空閒時間來調查,才把戒指放在金庫裡,但我現在必須馬上趕回來實施這道檢查。

  「果然沒錯!」

  維爾加醫師說,這個世上不存在魔力相關的疾病。

  不對!確實存在!這個世界的確有魔力性疾病!

  發動魔法或使用魔道具時,撇除施術者刻意放出體外的狀況,通常魔力不會漏出體外。若魔力漏出體外,會導致體內循環不順暢,對人體造成影響,這就是魔力性疾病。

  魔力性疾病在前世屢見不鮮,在這個世界卻從未耳聞。因為有「這裡是異世界」的強力論證,我才沒發現這是不自然的現象。

  其實跟前世的世界一樣,這個世界也存在魔力性疾病。儘管如此,之所以對此一無所知,是因為這個世界的魔法技術尚未發達,診斷不出魔力性疾病。畢竟是醫學也找不出問題的現象,才會把「疾病」視為「詛咒」。

  根據檢查魔法顯示,魔結晶晶圓的黑化原因是接觸了超高密度魔力體。

  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落後,應該還沒有魔力原子爐,幾乎不可能出現超高密度魔力體,可是之前戒指的魔結晶晶圓竟黑化了兩次。

  第一次是和安娜相親當天,第二次則是昨天。第一次我情不自禁地將安娜擁進懷中,第二次是昨天要讓安娜喝水時,用戴著戒指的右手摟著安娜的肩膀。平常我會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因為手指扭傷,昨天才戴在右手。在這兩個戒指變色的日子,我都碰觸了安娜手掌以外的部分。

  如果安娜身懷超高密度魔力,因為魔力性疾病導致魔力無意識地滲出體外,戒指變色和安娜詛咒的原因就說得通了。

  這同時也引發了另一個驚人的可能性,就是安娜具有超高密度魔力。換句話說,就是可能成為「魔導王」或與之相當的存在。

  如果安娜是「準魔導王」,我就能猜到安娜中了什麼「詛咒」。

  ──極度魔力過剩症──

  我記得應該是這個病名。若身上的魔力大到足以成為「魔導王」,就有可能罹患這種魔力性疾病。我曾看過以成為「魔導王」的女性為題材的紀實性連續劇。

  劇中的女性全身上下都變成綠色,也長滿岩石般的凸瘤,頭上還長了兩根犄角。

  魔力脈與氣脈失常,就會對人體造成影響。在前世的遠古時期,頭上有犄角,或是長出尖長尾巴、蝙蝠翅膀的人,就會被稱為鬼或惡魔,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直到近代才發現這些人體變異都是源自於脈象失常。

  魔力性疾病也是因為魔力脈失常,導致人體受到影響。雖然症狀因人而異,「極度魔力過剩症」的外表變異應該就像劇中那位女性。安娜身上的岩石凸瘤和綠色皮膚,都跟劇中的女性非常相似。

  如果是「極度魔力過剩症」,就能理解為什麼是史無前例、極為稀少的詛咒了。因為是魔力量相當於「魔導王」的人才會罹患的疾病,「極度魔力過剩症」在前世也是罕病中的罕病。具有如此龐大魔力的人比例只有十億分之一,即使是如此稀有的人種,也不是所有人都會患病。

  我想更進一步驗證這個假設。對了,試著調查安娜的魔力保有量吧。

  這個世界還不清楚測量個人魔力保有量的方法。不知道是技術被隱匿導致世人未知,還是還沒被發明出來。

  不過沒問題,我自有辦法測量。如果是測量魔力保有量和魔法屬性的利特馬爾魔力試紙,我在前世的高中實驗課曾經做過。

  製作所需的材料在前世都是輕易就能取得的東西,所以才是高中實驗課必有的環節。這個世界跟前世世界有太多相似之處,應該能馬上收集到材料。

  「可以把這張紙含在嘴裡嗎?」

  安娜以筆挺優美的姿勢坐在會客室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的利特馬爾試紙。我打算趁著跟安娜喝茶的時候,以測試新商品的名義偷偷測量安娜的魔力保有量。

  「哎呀?變成全黑了。」

  「哦哦!果然沒錯!天哪!安娜太厲害了!」

  我的聲音響徹了占地寬敞,名為「玉髓」的第二十五會客室,甚至還興奮到站起來大吼。安娜不知道我為何興奮,嚇得愣在原地。

  只要魔力保有量越多,利特馬爾魔力試紙呈現的顏色就越深,顏色也代表測試者的魔力屬性。可是有極少部分人無法用這種試紙測量,那就是「魔導王」和「準魔導王」。由於魔力過於龐大,呈現的顏色深到看不出屬性色,就會變成全黑。

  這樣就能確定安娜是十億人中才會誕生一人的「準魔導王」。具備的魔力不是接近「魔導王」,而是相當於「魔導王」的水準。只有「魔導王」和「準魔導王」才會讓試紙變成全黑。

  如果放在前世,那群新聞記者就會衝到安娜身邊,明天的報紙頭條都會是安娜的版面吧。電視新聞也會播放快訊跑馬燈,應該還會做特別報導。

  「魔導王」是一人就足以讓全大陸陷入火海的超越級存在,只要確認有這號人物,就會引來全世界的注目。

  我想不到這個世界還有哪些超高密度魔力體,所以戒指一定是因為安娜才會變色。而安娜會無意識地將魔力漏出體外,就代表她罹患了魔力性疾病。

  詛咒是「極度魔力過剩症」的可能性提高,讓我暫時鬆了口氣。雖然只是從紀實性連續劇看到的微薄知識,應該不是馬上就會死亡的病症。

  總之我還想得到更多情報。我將戒指的鑲嵌石換新,仔細地觸摸安娜的手,石頭卻沒有變色。看來手掌附近並不是魔力漏出的部位,那麼就是背後或肩膀一帶嗎?

  我忽然感受到強烈的殺氣,回頭一看,發現殺氣來源是安娜的專屬女僕,她一臉凶狠地瞪著我。或許我不該執拗地撫摸安娜的手,還是先打消繼續調查的念頭吧。

  不過,真沒想到安娜是「準魔導王」。

  這個世界的魔法技術非常落後,若我將前世的魔法技術教給安娜,她就會變成立於世界頂點的魔法師吧。不過我還不打算教安娜魔法。

  「魔導王」是前世最強的兵器。如果是這個文明落後的世界,單靠「魔導王」一人就能將大陸全土納入版圖,建立空前絕後的大帝國。

  倘若安娜成為魔法師,那些掌權者不可能對這個壓倒性的戰力置之不理,安娜這一生會被強制變成兵器。心地善良的安娜若是被迫走上戰略級兵器之路,最後一定會以悲劇收場。

  安娜不可能對自己殺了成千上百的敵兵而驕傲,也不會吹噓自己把整座都市連同人類一起蒸發,這樣一定會讓安娜傷得粉身碎骨。

  所以我還不能教安娜使用魔法,要教也得做好絕對不會被外人發現的萬全準備,現在還不是時候。

  而且我也得調整自己的心態。如果要教安娜魔法,就必須說明並非出身魔法世家的我為何會使用魔法。我現在還沒有勇氣對安娜坦白。

  沒有年輕女性想選老人當伴侶。知道我的靈魂是個老人後,安娜會有什麼反應呢……安娜溫順又體貼,一定不會說出傷人的話,所以只要她臉上出現一絲陰影,就會對我造成致命傷。

  總之,我要先思考當前的對策。以後我必須替所有魔道具加上抗魔塗層。我對抗魔塗層非常熟悉,畢竟我第一次被交付設計的魔像,就是專門在魔力原子爐內工作的魔像。

  儘管如此,前世也不存在能耐受「魔導王」放出攻擊性魔力的抗魔塗層,不過如果只是自然釋出脈象不規律的魔力,我所知的材質應該就撐得住。

  而且,往後的研究方針也確定了。那就是以「極度魔力過剩症」為主軸。

  雖然知道安娜是「準魔導王」,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僅如此,就算確定是「極度魔力過剩症」,我也沒辦法馬上拿出解決方案。

  在魔法科技高度發達的前世世界,包含「極度魔力過剩症」在內,幾乎所有魔力性疾病都有確切的治療方法。然而前世的我不是治癒魔法師,而是魔像工程師,醫療並非我的專業領域。

  可是如果我以「極度魔力過剩症」為主軸持續研究,或許總有一天能找出治療方法,安娜能健康生活的日子也會到來。

  於是我買下一棟平民取向的中古獨棟民宅當作研究地點。那裡離商會很近,是牢固的石造建築,窗戶也不多,所以是非常適合保持機密的物件。

  我也考量到會被各方探問的可能性,所以找了鎮上專門出借名義的人士,借名將他登記成研究所的所有人。這個世界有人在做名義出借的生意,舉凡不動產等各種名義都能出借。我不用和名義出借人直接碰面,我的名字也不會曝光。我還曾經重金收買商會員工的家人,請他們借名給我。每次處理魔法相關的事情,我都會慎重再慎重。

◆◆◆

  「哎呀,這個化妝水要送我嗎?」

  「是啊,希望您用得開心。」

  我和岳母一起在溫室喝茶時,我將自製的化妝水送給她。

  為了解除安娜的詛咒,就得由我親自找出治療方法。可是我是醫學外行,想必得經歷無數次試錯流程,為此需要耗費大量金錢,但我總不能動用商會的資金。就算找出連病名都沒有的罕病治療法,治療對象也少得可憐,投入的資本根本不可能回收。商會員工也要生活,身為經營者,我投資時得考量商會和員工的利益。

  我必須用個人資金來研究詛咒,為了籌措資金,我製作出前世的基礎化妝水。前世我是魔像工程師,化妝品本來不是我的專業領域,但我熟知化妝品的成分與添加魔法。

  前世的所有事情都由魔像一手包辦。比如設定好時間就能在睡覺時幫忙化好妝的魔像,喝得爛醉回家睡倒在玄關,也會主動幫忙卸妝保養的魔像,當時都是暢銷商品。要讓這種魔像具備長期維持化妝水品質的機能,魔像工程師就必須了解化妝水的成分與添加魔法。

  「我是很開心啦,但沒有安娜的份嗎?」

  岳母坐在鑲有金色精工雕花的大理石桌對面,神情十分困惑。因為我沒給未婚妻送禮,而是送給未婚妻的母親吧。安娜也用五味雜陳的表情看著我。

  「原因在於這個化妝水的性質。這個化妝水有抗老功效,使用後可以年輕十歲──」

  我被椅子翻倒的「喀咚」聲嚇得中斷說明,原來是岳母起身時把椅子撞倒了。岳母是下嫁的公主殿下,又貴為公爵夫人,平常根本不會如此失禮。安娜也嚇得瞪大雙眼。

  「我收下了。」

  原本隔著桌子坐在我對面的岳母,在我和安娜驚嚇之際極其快速地繞過桌子,從我手中搶走化妝水。

  我只能用呆愣的眼神看著岳母。

  岳母絕對不是跑過來的,是自始至終頭部都維持在一定高度,在頭上放本書也不會掉下來的優雅動作。但她剛才的動作快到彷彿穿著溜冰鞋在冰上滑行,滑順到不自然的地步。

  「……然後,我有幾個要求。」

  等岳母回到原先的座位上端正坐姿後,我重振精神繼續說:

  「第一,如果社交界注意到您重返青春的現象,我想請您多多宣傳這瓶化妝水。但人們一窩蜂衝過來也很傷腦筋,所以請不要說出製造來源。」

  「這當然沒問題。」

  「第二是販售客群。由於這種化妝水相當稀少,我不打算大量販售,所以想請岳母決定要賣給誰。」

  其實可以量產,但我不想這麼做,因為用超高價格少量販售比較輕鬆。畢竟只有我一個人負責生產,我可不想做大量生產這種麻煩事。

  「哎呀,感謝你這麼給我面子,但你現在是巴爾巴利耶家的人,你不應該找我,而是找巴爾巴利耶夫人比較合理吧?」

  岳母這一點真的很值得信賴。比起自身的利益,她更在乎我的立場,能夠當她的女婿真是何其有幸。

  安娜也是清廉公正的高潔女性,這想必是繼承了岳母的個性,又昇華成更加完美的結果吧。

  「我已經跟巴爾巴利耶的義母談過了,義母也認為這方面交給賽文森瓦茲的岳母處理較為妥當,她只要能拿到自己那一份就夠了。」

  「那就交給我處理吧。儘量賣給願意出高價的人比較好吧?」

  「不,請您賣給對賽文森瓦茲家有利的人。至於販售數量,我想把岳母派系的人數考量在內,與您商量後再決定。」

  「哎呀,這樣好嗎?依照吉諾的個性,之所以沒送給安娜而是送給我,是不是想用販售化妝水的資金送禮物給安娜呢?」

  真是敏銳,完全看穿了我的心思。因為不確定計畫能否順利,我才想對安娜保密。

  「我確實有此打算,但我估計資金方面應該不難籌措。要送禮給安娜,我需要的是資金以外的事物。」

  聽我這麼說,安娜嚇得杏眼圓睜,隨後又低下頭露出羞澀靦腆的笑容。

  咕唔唔唔唔唔唔!好可愛!

  岳母往身旁的安娜瞥了一眼,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我可真是感激不盡。可是這麼做感覺只對我有利,對你有點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我也同樣想為賽文森瓦茲盡一份力啊。」

  於是我成功讓岳母接下宣傳兼販售人的任務。

  「今天不在那裡,而是在『翠玉』。」

  隔天早上,安娜一樣來玄關迎接我,我本來想像平常那樣前往公爵辦公室,安娜卻把我叫住。於是我和她開心地閒聊,同時前往名為「翠玉」的第四會客室。

  「珍妮!是妳嗎!」

  「咦!是母親嗎!」

  珍妮是珍妮佛的小名,也就是岳母。

  公爵對岳母的變化太過驚訝,甚至從沙發上站起來。安娜也呆呆地張大嘴巴,真是可愛的驚嚇反應。

  岳母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笑出來,不管怎麼看都像二十幾歲。

  這次聚會是岳母的計畫,想讓家人看看自己的改變。岳母偶爾會有這種孩子氣的一面,是個十分可愛的人。

  我送給岳母的是前世也有販售的魔法化妝水,添加了重返青春的效果。我擔心會有副作用,所以直接將前世市售化妝水使用的添加魔法照搬過來。既然是市售商品,就表示有通過檢驗,相對安全。

  因為是把市售化妝水的魔法照搬過來,所以也遵守了前世的法制規範。化妝水的回春效果約在十歲至十五歲,但效果太過顯著就會受到法律管制。一旦停用似乎就會在幾天內恢復原狀,法律規定不得販售具有永續效果的商品。

  「吉諾,這個化妝水太驚人了,尤其是停用後就會恢復原狀的這個殘忍機制。真的要用對賽文森瓦茲家有利的方式來販售嗎?」

  「當然。」

  「那就這麼辦吧。不過巴爾巴利耶夫人確實聰明。既然效果這麼好,若不是我來處理,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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