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蘇珊娜

      幕間 蘇珊娜

  蘇珊娜嘆了一口氣。麻煩的是,哥哥帶回來的「寵物」並不愚蠢。只有被帶來的第一天明顯展現出害怕神色,隔天便帶著深思熟慮的眼神拼命試圖理解自身身處的狀況。雖然工整臉龐仍然是面露鐵青,手也是微微顫抖,然而既不曾展現出抵抗的態度,也沒有胡鬧或是哭哭啼啼。

  唉,真麻煩。蘇珊娜再度誇張地嘆出一口氣。

  「──謝謝。」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教育這名少年的人物肯定十分優秀。

  給予只用菜渣與雞肋熬出的湯燉煮雜糧的粗糙餐點後,少年泛藍的紫色眼眸直望著蘇珊娜如此道謝。雙眸中沒有任何乞憐或反抗的意圖,完全是如同範本般的應對。

  人質想要好好活下去,最重要的便是先保持冷靜,接著是觀察周遭,最後是讓對方認同自己並非物品──而是一個人。

  話雖如此,眼前這位少年仍然年幼。即便如何聰明伶俐,在此種狀況能夠保持冷靜,肯定是歸功於對教導對象的絕對信任感。

  少年試圖繼續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尤里──」

  「你只是普通的寵物。」

  不過,蘇珊娜也是同樣從懂事以來就接受訓練,熟悉各種能夠切離心靈的方法。

  蘇珊娜將先前在手中把玩的小刀翻轉,抵在少年的喉頭前方。

  「然後聰明的寵物不會說話。知道了嗎?」

  她從滿久之前便查覺到狀況不妙。

  不知道薩爾瓦多為什麼會將綁來的孩童推給蘇珊娜,但以兄長而言難得會做出這種下策。

  不論接受過多少訓練,蘇珊娜沒有太陽刺青。嚴格來說她是薩爾瓦多的持有物,不是組織的成員。即便會向襲擊的敵人持小刀反擊,至今為止卻不曾迫害陌生人,而且對象還是比自己年紀小的孩童。

  「……你為什麼這麼冷靜?」

  經過幾天後,蘇珊娜先無法忍受開口如此詢問。少年的雙腳被鎖鏈銬上枷鎖奪走自由,然而他似乎沒有顯得十分難受,每次用餐都會道謝,找到機會便會找蘇珊娜說話,說實話很難理解他的行為。

  少年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很快似乎表示理解「嗯」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相信。」

  他的眼神十分堅定。見到此種澄澈眼瞳,蘇珊娜發現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在這種狀況維持平靜,最需要的是──

  「相信姊姊一定會來救我。」

  ──就是隨時不拋棄希望。也就是說,這位少年懷著此種不容撼動的根深蒂固信心。

  當蘇珊娜忍不住語塞時,突然有道冰冷聲音傳了過來。

  「──你是指亞莉姍德公主嗎?」

  回過頭一看,只見有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靠在牆邊,似乎頗有興趣地望著少年。

  「明明母親不同,沒想到這麼親她啊。」

  蘇珊娜沒有見過那個人,但對於這道熟悉到令人厭惡的聲音,蘇珊娜感覺到手臂浮現雞皮疙瘩。

  外面上了兩道鎖,也設了不少陷阱,但沒想到會被那麼安靜地全數突破。

  「……奎師那。」

  那個號稱具有百種面貌的男人,今天是骨瘦如柴流浪漢的模樣。得接近到幾乎互相碰觸的距離仔細觀查,才能看出雙連星黑斑眼瞳這個唯一的特徵。如果是這種外觀再改變聲調,肯定幾乎沒有人能看穿他的真實身分。

  奎師那朝少年瞥了一眼,冷酷地咧嘴說道:

  「嗨,蘇珊娜。妳還滿盛情款待的,不只是對他說話,還那麼用心準備餐點──原來還有給他濕布巾啊?不知道妳的導師是怎麼教妳的……對了,我記得薩爾瓦多原則上不會對孩子施暴,他只要沒有這種怪癖,一定能爬到更高的地位吧。」

  「你來做什麼?」

  蘇珊娜以緊繃語調說道。她不擅長面對這個男人,難怪哥哥之前會那麼討厭他。

  曾經說過奎師那的做法殘虐到了無謂的程度。

  「我只是想玩個小遊戲。」

  語畢,奎師那不出腳步聲地靠近被鎖鏈綁住的少年。

  「得告訴被囚禁的王子殿下一個好消息。」

  接著,悄悄地將嘴巴靠向無法動彈的少年耳邊,像是遞送大禮的語氣喃喃說道:

  「──你最喜歡的姊姊,現在已經被幽禁在自國了。」

  少年瞪大雙眼。

  「在嘆息之塔,半個月後會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處火刑,太受愛戴還真辛苦呢。」

  「你說謊!」

  這是蘇珊娜首次聽到少年具有感情的回應聲,奎師那滿意地咧起嘴角。

  「我怎麼可能說謊。第三公主亞莉姍德殿下派為了拯救公主性命,好像正在策畫著某些事,不過只會徒勞無功吧。只要進入那座塔就不能出來,你畢竟也是王族,應該很清楚吧?」

  「不可能……」

  直到先前蘊含強烈意志的眼瞳漸漸失去光芒。

  「不會來救你的,你會在這裡被圈養一輩子。」

  「肯德爾一定會……」

  「你該不會還在期待那個平民出身的外交官吧?很遺憾的,那隻老狐狸好像想隱瞞你被綁架的事。關於這點,我們實在感到很遺憾,因為這樣又得被迫變更計畫,我們的雇主也對這種狀況感到很氣憤。」

  少年的雙眸緩緩滲出絕望,蘇珊娜不忍心地別開視線。

  「那麼,接下來要談正事了。對第五王子殿下傑洛姆下毒的人是你們吧?多虧你們讓我們大幅偏離原定計畫,添了很多麻煩,所以如果你還想四肢健全就快說吧。」

  少年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受,但奎師那並沒有停止追究。

  「──肯德爾•列維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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