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種

      第二章 火種

  史嘉蕾在整面皆是黃色的花田中天真無邪地來回奔跑。昨天的暴雨彷彿沒有發生過般,澄澈的藍色天空灑落和煦陽光。約與史嘉蕾同樣高度的小蒼蘭花毯,隨著柔和微風宛如漣漪般搖晃。

  身後傳來「快停下來」的制止聲,但史嘉蕾毫不在意,仍然發出興奮叫聲不斷前進。

  「啊……」

  她突然踩到泥濘失去平衡,不幸地直接一頭栽向水坑中。

  「史嘉蕾!」

  腳步聲隨著焦急的叫聲感到身旁,但史嘉蕾早已顧不了這些。實在是糟糕透頂,新買的禮服皺成一團,大家稱讚的可愛臉蛋也是沾滿泥濘。但她的自尊心不容許讓自己嚎啕大哭,只能帶著氣呼呼的表情抬起臉。

  一頭淡淡金髮與泛紅紫色眼眸映入眼簾,年長許多的兄長正擔憂地窺視著她。但當一見到上了泥妝的史嘉蕾,嘴角便忍不住開始抽搐。雖然他隨即刻意皺起眉頭故作鎮靜,但肩膀仍然不停晃動──最後終於忍不住彎腿放聲大笑,讓史嘉蕾頓時悵然若失。

  「哥哥好壞喔。」

  「抱、抱歉。可是我應該有叫妳停下來吧──是妳不聽勸的錯喔,蕾蒂。」

  用手指擦掉眼角的眼淚,馬西米連諾以極為溫柔的表情如此說道,然後朝著史嘉蕾伸出手。史嘉蕾稍作猶豫後,戰戰兢兢地緊緊握著他的手。

  蕾蒂,兄長時常會如此稱呼她。

  而且是蘊含著滿滿的親情。

  ──一睜開眼睛,看似擔憂的若草色眼眸迎面而來,讓史嘉蕾不禁眨了眨眼。結果康斯坦絲•葛萊爾顯得更加擔心地皺起眉頭。

  「史嘉蕾,妳還好嗎?明明能看到妳,可是眼睛一直沒有睜開──」

  剛才應該是在做夢,那是五歲時在卡斯提奧領發生的事。

  ──蕾蒂。

  那道聲音令人十分懷念。史嘉蕾彷彿甩開心中油然而生的感傷般搖搖頭,以冷淡態度聳了聳肩。

  『沒什麼事。』

  只要像這樣冷冷睥睨,大部分人都會避免讓她更加不悅而不再追究。

  但眼前這位傻呼呼表情的女孩似乎並非如此。

  「真的?真的沒事?還是今天別去了?」

  她就像是愛纏人的小狗般不停追問。此種模樣讓史嘉蕾難以繼續保持冷漠,於是微微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

  『不知道妳在擔什麼心,不過本小姐沒事。之前不是也回去過了,就是去拿面具那次。』

  前幾天蘭道夫邀請康斯坦絲一起外出,理由是他的老朋友想對未婚妻打聲招呼,但實際上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雖然記得稍久之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但史嘉蕾也能夠理解此種心情。畢竟那個臉部表情肌肉完全壞死的超常男人,是與年齡差了一輪的少女訂婚。光這樣就已經是十分有趣,對象竟然還是最近蔚為話題的康斯坦絲•葛萊爾,不論是誰應該都會想知道有什麼內情。

  對方表示如果有困難也能拒絕,而那個人的名字──便是馬西米連諾•卡斯提奧。

  馬西米連諾是卡斯提奧家的長子,對史嘉蕾而言是同父異母的兄長。

  史嘉蕾微微垂下視線,應該就是這樣才會做了那個夢。

  『──別擔心。』

  彷彿重新打起精神般,史嘉蕾哼了一聲,然後俯視著容易操心的搭檔,將手抵在腰際嘟嘴說道:

  『妳以為本小姐是什麼人啊!』

  收到潛入法利斯的間諜已歸隊的報告,蘭道夫•阿斯達從王立騎士團總部回到憲兵總局。

  綁架凱特•洛林的現行犯是在上週服毒自殺。由於是被捕後很快發生的事,因此沒有做過太多現場勘驗便斷定為自殺。男子的遺體上據說有發現太陽刺青,是【拂曉雞】的成員。雖然並非完全沒有自殺的可能性,但若是有心自殺,在被逮捕的同時就該自尋了斷,因此這是遭到封口殺害的機率比較高。

  蘭道夫如此想著,對騎士團要求當時警戒體制等等的資料,但直到今天還是沒有任何答覆。據傳有人目擊到塞西莉亞王太子妃的身影──

  「有查出什麼嗎?」

  回到搜查室後,當蘭道夫一開口如此詢問,先收到報告的凱爾將某個物品「啪」地彈了過來。蘭道夫用單手接下確認該物,那是兩枚銀幣。正面是勝利女神的側臉,背面則是刻著盾與劍的圖案。那並非是埃迪拜多,而是法利斯的硬幣。

  「那個你怎麼看?」

  凱爾仍然用手撐著臉頰,浮現出挖苦般的表情。

  只看一眼沒有看出什麼差別,說起來只有製造年份的差別,以及外觀多少有些差異。然而──蘭道夫瞇起眼睛,用懷中掏出小刀的刀柄分別敲了敲。

  聲響有些微不同。

  「……是降低了含銀量嗎?」

  一邊應該是鍍銀,內容物混有青銅。這應該是藉由改鑄增加貨幣量。

  「正確答案。剛才我已經叫摩利去調查,聽說這含量是以往的三分之一。雖然從滿久之前就聽說過那邊經濟狀態正在惡化,這還真糟啊。」

  「通貨價值呢?」

  「當然是想照原本狀態硬闖吧。不過民眾可沒有那麼好騙,根據報告物價好像已經開始上升。順帶一提,據說已經禁止與非正式的兌幣商進行交易。表示與國外之間的貿易關係應該也沒救了,在國內則是通貨膨脹讓人民生活開始困頓。」

  凱爾一邊說著,一邊將大疊資料遞了過來。蘭道夫默默接下資料,當場壓低視線開始瀏覽。

  「順便說一下,那是與產業相關的報告。只不過有個很怪的消息,就是法利斯國內的鑄幣所前陣子還在加緊趕工,到現在卻開始放緩──貨幣的製造量好像已經停滯了。」

  這段話讓翻頁的手停下動作。

  「……法利斯現在有發行國債嗎?」

  「啊?呃……好像是有這個報告。總之與不景氣可能也有關係啦……」

  「不,這應該是──」

  根據資料,幾乎所有日用品都在降低生產量,另一方面有急遽上升的數值。從國債得到的費用應該就是用在那些地方,包括火藥、鐵、大型運貨馬車、河岸的工廠等等。

  蘭道夫微微瞇起那深藍色的雙眼。

  「──這是在準備戰爭。」

  閣下的樣子有點奇怪──感覺是這樣。

  兩人面對面坐在前往卡斯提奧宅邸的馬車中,康妮頻頻窺視著未婚夫的模樣。他仍然是面無表情,但總覺得氣氛顯得很僵硬,看起來正在沉思某些事。

  史嘉蕾也是比平常話更少。雖然她笑著回答沒事,不過先前偷偷潛入卡斯提奧家時,被馬西米連諾撞見算是出乎意料的事,與這次狀況完全不同。

  「話說回來……」

  蘭道夫開口說道。

  「在伍•銘世伯爵晚宴上,妳救的那名女性奇亞拉•格拉夫頓。經過調查之後,查出她在郊外有幾個碼頭,有可能涉嫌偷渡豺狼的樂園。」

  「……十年前曾經流行過的那種藥?」

  根據史嘉蕾所說,那名女性用了被稱為「珍」的迷幻藥。雖然她表示那是副作用很少的安全藥物──

  「正確來說是幾個世代之後的產品,以迷幻藥的強度來說與當時完全無法比擬。根據我們這邊的調查,那是從十年前豺狼的樂園中,解析出具有更強生物活性物質濃縮製成的藥物。也有很強的成癮性,身體與精神層面也更容易受到影響──只要純度夠高,那原本也是有可能用來代替神經毒素的藥物,所以那就是十年前被禁止的理由之一。」

  聽起來好可怕,而康妮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和之前有太陽刺青的人有什麼關係嗎?」

  蘭道夫彷彿牽制般突然瞇起眼睛,但康妮仍然毫不顧慮地投以疑問。

  「不論是襲擊我的人,還有綁架凱特的犯人,都是那個組織的成員吧?那些人到底是誰?又有什麼目的?」

  一口氣說完後,康妮緊盯著那深藍色的雙眼。蘭道夫困擾地將視線左右游移,不知是否發現康妮沒有退讓的意思,只能放棄地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們是【拂曉雞】。從法利斯還是帝國的時候就存在的巨大犯罪組織,從我入局之前就是代代憲兵總局的天敵。就算抓到幾個基層的小嘍囉,還是沒辦法循線逮到上層。像是殺人、綁架、販賣人口與武器、走私迷幻藥──他們不屬於國家,只要有利可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有一派說法認為舊法利斯政權滅亡的原因,就是他們在暗中活動。」

  這個超乎想像的駭人聽聞回答,讓康妮頓時面無血色。

  「而組織成員的特徵,就是在身體某處會有太陽刺青。還有依據任務不同,好像會有同伴內使用的暗號。不過──」

  「暗號?」

  「類似表示自己是組織成員的暗語,大多是沒有意義的詞句。」

  康妮歪著頭──下個瞬間突然倒抽了一口氣。

  「……基里基•基里咕咕。」

  「嗯?」

  ──是莉莉小姐教我們的。

  在莫里斯孤兒院遇見的那名紅髮少年,記得曾經說過這句話。

  「那是能看出……誰是壞蛋的咒語……」

  「咒語?」

  「說不定那個就是暗號……」

  康妮說明過來龍去脈後,蘭道夫便瞇起雙眼。

  「──他們會根據特定任務制定暗號。」

  他的低沉聲調籠罩車內。

  「也就是說──【拂曉雞】正在國內進行某種『行動』。」

  抵達卡斯提奧宅邸後,被帶到了令人頭暈目眩的金碧輝煌會客室,但沒有見到馬西米連諾。聽說是有突如其來的訪客,所以一時應對不及。名為羅伊的年長侍從一副誠懇地如此低頭賠罪,接著便表示主人有話由他轉告給蘭道夫。

  「阿斯達伯爵希望過目的米歇利努斯王時代的領地目錄,已經在書齋備妥了。」

  聽完這番話,蘭道夫的視線朝康妮瞥了一眼。康妮點了點頭,閣下便說道「我很快就會回來」並從座位起身,帶著羅伊前往宅邸內的書齋。

  雖然是偽裝的未婚妻,但不知是否不忍見到康妮被孤零零留下,在房間角落待命的老管家便對她搭話。

  庭院的一串紅正好到了開花時節,去看看如何呢?

  深紅色小徑在藍天下向外擴展,彷彿水滴般的緋色花瓣沿著莖互相重疊並隨風搖晃。

  『記得之前是白色的喬木繡球,原來已經改種了。』

  「是喔。」

  既然這樣正好能與史嘉蕾放鬆心情說話,於是康妮拒絕了管家的陪同,看起來很和善的老管家應該正在中庭入口附近等待。

  『庫洛德是父親的管家。雖然看起來和善,其實是個很難應付的傢伙,小心點比較好。』

  「是、是這樣啊……」

  她們一邊散著步,一邊漫無目的地說著話時,從旁邊的小路突然衝出了一個孩童。那個穿著黃色禮服的孩子在康妮面前跑了一陣子,結果被小石頭絆倒,朝著地面重重地親了下去。此舉讓康妮與史嘉蕾面面相覷。

  「……妳認識那個孩子嗎?」

  『不,完全不認識。』

  剛才說過有先來拜訪的訪客,或許是有關係的人。總之康妮靠了過去並出聲搭話。

  「妳還好嗎?」

  康妮蹲下身伸出手,對方便用小小手掌緊緊握住。她猛然抬起臉,強忍著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情緒,但此種模樣仍然是相當惹人憐愛。女孩抓著康妮,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渾身顫抖地撐起身體,然後堅強地挺起胸膛。

  「……人、人家才不會哭!淑女是不可以隨便哭出來的!人家已經八歲了……!」

  即使口中這麼說,那淡紅紫色的眼眸邊緣仍然緩緩滲出淚珠。康妮用手搔了搔臉頰,感覺好像某個人,又感覺完全不像。

  這時,背後傳來搭話聲。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葛萊爾小姐──」

  回過頭一看,只見馬西米連諾•卡斯提奧正在身後。但不知為何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他驚訝地瞪大雙眼,然後喃喃說道:

  「──蕾蒂?」

  瞬間,史嘉蕾倒吸了一口氣。

  蕾蒂?康妮歪著頭表示不解,然後突然回想起來。蕾蒂這個曾經聽過的名字,是潛入莉莉•奧拉明德宅邸時,史嘉蕾替康妮取的假名。記得那時候她說過「這個名字會把本小姐的幸運分給妳」。仔細回想起來──那應該只是她愛用的暱稱而已吧。

  馬西米連諾朝著康妮喊出蕾蒂這個名字,該不會他能看見史嘉蕾吧──?

  正當康妮感到不知所措時,直到剛才差點哭出來的少女突然向前飛奔。

  「父親大人!」

  然後以接近飛撲的動作,直接抱著馬西米連諾。

  「人家剛才跌倒沒哭喔!蕾蒂很勇敢喔!你看連眼睛都沒濕──這不是眼淚喔!是剛才嚇到流出來的汗!」

  「對啊,蕾蒂是個勇敢的孩子。那妳向客人打過招呼了嗎?」

  仍然年幼的少女突然驚覺並用手抵著嘴邊,然後尷尬地轉向康妮,以純熟動作垂下頭說道「我、我叫做蕾蒂希雅•卡斯提奧」。

  「……蕾蒂、希雅?」

  康妮反覆唸了一次那個名字。蕾蒂希雅──暱稱確實可以稱為蕾蒂。

  ──與史嘉蕾一樣。

  這是偶然嗎?康妮否定地搖了搖頭,或許不是偶然。在這個小公主誕生的時候,史嘉蕾•卡斯提奧的醜聞應該還沒有淡化。就連經過十年的現在,像是薇歐蕾特或柯蕾特之類的名字,「蕾蒂」也並非是很罕見的暱稱,但在當時應該是會遭到忌諱。

  畢竟現在連提到史嘉蕾這個名字,都仍然是禁忌。

  然而馬西米連諾理所當然地將女兒稱為蕾蒂,少女也絲毫沒有厭惡這個名字的樣子。

  「……真是個好名字呢。」

  所以那絕對是馬西米連諾下的決定。當康妮如此說道,馬西米連諾像是忍受痛苦般微微皺起眉頭,但很快收起一切表情,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回答「是啊」。

  「……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方如此說道,露出彷彿懷念過去的眼神,康妮回想起下馬車前一刻曾經聽到的話。

  蘭道夫•阿斯達當時為了高低差牽著康妮的手,像是突然想起般如此說道:

  直到最後一刻,馬西米連諾•卡斯提奧似乎仍然為了阻止史嘉蕾被處死而四處奔波。

  卡斯提奧宅邸的書齋如同先前的會客室般寬敞,整面牆壁皆被書櫃埋沒。玻璃櫥窗的書櫃陳列著年代久遠的藏書,天花板則是掛著歷代家主的肖像畫。室內能夠見到柔軟舒適的沙發、附扶手的椅子,以及彎腳桌等等,與其說是以讀書或撰寫為目的,比較像是能夠供眾人團聚休息的設計。

  如同馬西米連諾提供的情報,蘭道夫想找的人正在此處。

  「──真巧,卡斯提奧公爵。」

  當蘭道夫如此搭話,坐在長椅上看書的約五十歲男子緩緩將視線轉了過來。那象徵與王家血緣濃厚的深紅紫色雙眼映照出蘭道夫的身影。

  艾德法斯•卡斯提奧。是馬西米連諾的父親,也是現任卡斯提奧家主。

  「──真是的,沒想到你也會用這麼兜圈子的方式。」

  那如藝術品般工整的容貌愉快地現出笑容。

  「只是為了見到我,還特地利用小犬,不過連負責監視的羅伊都一起牽連,這點不得不佩服你的手腕。」

  「我不是很懂公爵的意思。」

  蘭道夫泰然自若地刻意裝傻,艾德法斯便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明明小時候就像天使一樣。我先聲明,你的父親可愛多了,總會讓我想好好疼愛一番。」

  提到已故父親讓蘭道夫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於是微微挑起眉頭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卡斯提奧公爵。」

  「什麼事?」

  「──我想知道關於厄里斯聖杯的事。」

  蘭道夫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對方。

  「喔?你在說什麼?」

  但他那桃紅色的眼眸沒有絲毫猶疑。

  「很可惜,我沒有頭緒。找我只有這件事嗎?」

  「……是的,目前只有這件事。」

  蘭道夫早已有預感,看來果然還是不行。正當他吞回嘆息轉身準備離開時,卡斯提奧公爵突然對他搭話。

  「就當我年紀大愛嘮叨,給你一句忠告。」

  應該是經歷過女兒被處死身亡的悲劇男子,卻以無法看穿意圖的平穩語調說道:

  「要把手牌都準備好再進行對決,這才是長壽的秘訣。」

  即使到了現在,肯德爾•列維仍然試圖隱匿第七王子尤里西斯失蹤的事。

  不論詢問幾次,仍然堅持自己不知情,但也沒有傳來他們率先行動解決問題的情報。

  自從王子被綁架差不多快過了兩週,由於這次特使駐留兼具訓練後進的性質,似乎預定約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當蘭道夫覺得對方差不多該有動靜而來到王宮,正好見到肯德爾帶著部下移動,模樣看來顯得莫名憔悴,於是蘭道夫出聲喚道「列維外交官」。

  頭髮稀疏的當事人停下腳步,不耐煩地轉過頭。

  蘭道夫這次同樣將不知說過幾次的話再度轉達。

  「如果有困難,憲兵總局可以提供協助。」

  他瞇起無法看穿真正意圖的淡色眼瞳,試圖從中看出端倪,然而──

  「您是指什麼事?」

  語畢,肯德爾便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前行。

  堪稱不得其門而入的典型狀況。

  回到總局後,正在對部下發出指示的凱爾•修茲朝他搭話。

  「辛苦啦,所以肯德爾•列維那邊怎麼樣?」

  「不行,沒有半點信任我們的意思。」

  蘭道夫如此回答並搖了搖頭,凱爾便罵著「那個死禿頭……!」粗魯地發出咋舌聲。

  然後,像是突然想起般說「對了對了」重新看向蘭道夫。

  「我之前在追查出入俄拜特宮那個叫做巴德的商人,情況也是很不樂觀。所以包含這幾件事,我想直接去問塞西莉亞王太子妃……」

  「應該很難吧。」

  「呃……果然是這樣嗎?不過我說蘭道夫,你和她不是同學嗎?不能想點辦法嗎?」

  「就算有辦法,那個女的應該還是會找藉口拒絕會面吧。」

  蘭道夫如此回答後,凱爾失望地垂下肩膀。

  考慮到身分和個性,與塞西莉亞本人見面很困難……不過還是有其他方法。

  「我很在意盧澤子爵,還有他夫人。」

  「說到那個夫人,我記得是梅爾維納的貴族吧?嗯……梅爾維納啊,話說那裡也好像有滿多問題的。」

  在面積和國力都很有限的小國梅爾維納南部,有能夠作為火藥原料的豐富硝石礦床。那原先是該國的重要財源,但至今埃迪拜多的國家政策沒有進口過硝石,因為沒有進口的必要。對於這個從獨立至今只過了幾百年的年輕國家,除了建國時期以外並沒有進行過戰爭。

  另一方面,從帝國時代開始便是以鮮血刻劃歷史的法利斯,與梅爾維納一直是古老常客,兩者之間的關係曾有段蜜月期。只要法利斯考慮與某個國家戰爭,梅爾維納也確實會出現動作。

  考量到這點,以前凱爾•修茲半發狂地抓到的梅爾維納武器商人有些令人在意。有史以來,據稱只要死亡商人開始動作就會引發戰爭。由於先前認為戰爭實在是不合乎現實,那時候沒有考量到這種可能性,也許是太過粗心大意了。因為現在過著太過習慣和平的生活,才會漏掉某些線索吧。

  那名男商人已經被收押,看來有必要再進行偵訊。總之先把間諜送到梅爾維納查探動向──正當蘭道夫如此思考時,凱爾突然朝他投以意有所指的視線。

  「話說,你怎麼看王太子妃殿下?」

  蘭道夫微微壓低聲音開口回答:

  「用偶然解釋未免太巧合了。」

  「……也是啦。」

  凱爾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厭煩的表情。狀況確實是很麻煩,對方是王太子妃。要是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很有可能會被冠上冒犯王室的罪名,也不能隨便進行盤問。

  不過更麻煩的是,不知道塞西莉亞是什麼時候反叛。事情既然會鬧到如此嚴重,無法想像是本人與盧澤子爵個人的陰謀。即使如此,說不定在十年前──不,考量到包含準備時間在內,或許是更早之前就開始策畫,這樣想來也是令人毛骨悚然。而能做到這種事的對象,怎麼想都只有一個。

  ──【拂曉雞】,如果塞西莉亞隸屬於該組織,那個商人應該也是組織的成員。

  「所以你已經把法利斯通貨改鑄的事告訴巴特上校了吧?」

  「嗯,上校說過會把事情轉告貝雷斯佛特總司令官,應該很快就會做出某些處置措施。」

  「那就靠《不死杜蘭》出馬了。」

  年已五十的王立憲兵總司令官杜蘭•貝雷斯佛特,以「不死」相當出名。

  貝雷斯佛特家的祖先代代相傳邊境伯爵的爵位,領地位於與法利斯相鄰的國境線邊緣。由於所在位置屢屢遭到北方蠻族襲擊,貝雷斯佛特家的男丁隨時處在被迫上前線,壽命可說是如冬日火柴的火焰般短暫。

  然而,身為么子的杜蘭•貝雷斯佛特受到稀世的幸運眷顧,毫無苦難地順利長大成人後,便直接離開領地加入王立憲兵局。這個從小就出生入死的男人,在王都也沒有丟掉性命,不論陷入多麼絕望的困境,每次皆能平安帶著戰果凱旋歸來,最後終於坐上總司令官的寶座。說到唯一的危機,便是十年前被死對頭佐姆斯伯爵設計鋃鐺入獄還被判處死刑,但由於在處死前一刻提出證據證明清白,最後還是活了下來。

  因此這名司令官得到了「不死」的稱號。手腕當然不在話下,是個不屈於強權扶持弱小的典型正人君子。

  這時,凱爾突發奇想地開口問道:

  「──對了,你向可愛的未婚妻妹妹提過『那件事』了嗎?」

  「我有拜託洛林家的千金轉達。」

  從被綁架的凱特•洛林證詞中,查出名為何塞的組織男成員正在追查『莉莉•奧拉明德的鑰匙』,以及康斯坦絲•葛萊爾持有那把鑰匙。

  這點蘭道夫也有頭緒。恐怕是在初次見到她的時候──也就是康斯坦絲•葛萊爾潛入奧拉明德宅邸時偷出來的。之後在伍•銘世伯爵的晚宴上重逢並確認過狀況後,她說只有找到寫著『厄里斯的聖杯』的字條。但實際上應該還有鑰匙,或許是史嘉蕾出主意要她別說出口。

  硬要說起來,【拂曉雞】那邊比較無法摸透。他們為什麼在追查『莉莉•奧拉明德的鑰匙』?而且為什麼發現是康斯坦絲•葛萊爾帶出來的?

  說不定他們從以前就知道鑰匙存在,從康斯坦絲•葛萊爾得到鑰匙還要更早之前。

  但即使知道,或許還沒有特定出位置,所以才會一直尋找鑰匙的場所。既然是從平常就監視著出生家庭與孤兒院這些與莉莉•奧拉明德相關的場所,康斯坦絲•葛萊爾被發現也不奇怪。

  「……那把鑰匙對他們來說那麼重要嗎?」

  「自從莉莉死後早就超過了一年,既然他們還在尋找,表示就是這樣吧。但應該還不是需要拚命找到的東西。」

  如果那麼緊急,應該早就將康斯坦絲•葛萊爾殺害。何塞與負責搜索鑰匙而被歐道司射殺的那名男性同伴,在組織內都只是相當低階的成員。

  「說不定他們也不清楚鑰匙的真面目,所以才會不敢隨便出手。」

  「什麼嘛。」

  當兩人說著話時,凱爾突然發出「啊」的聲音,然後帶著奸笑轉頭看向蘭道夫。

  「『康妮妹妹』來囉。」

  聽到這句話,蘭道夫不知為何心中瞬間湧現出反感。他知道凱爾原本就與女性走得很近,但沒有說過幾次話就用這種稱呼,是不是有點太裝熟了──

  「怎麼了?」

  「沒事……」

  蘭道夫沒有讓莫名煩躁的心情寫在表情上,便出面迎接未婚妻。

  幾天沒見到這名榛果色頭髮和明亮若草色眼睛的少女,她很顯然十分焦急。

  「那、那個……我聽凱特說了……!關於莉莉小姐的鑰匙……!」

  「嗯。」

  那件事已經轉達過了。蘭道夫認為自己親口詢問可能會讓她畏畏縮縮,於是請她的朋友洛林小姐代為口頭轉達。

  然而,不知為何康斯坦絲•葛萊爾以隨時會昏倒的緊迫表情放聲說道:

  「那、那把鑰匙在我這──!」

  一股奇妙的靜默頓時籠罩現場。

  由於這個回答實在太過淺顯易懂,讓蘭道夫•阿斯達想著「我想也是」,面無表情地在心中點了點頭。

  「莉莉小姐的鑰匙……?」

  康妮拿著叉子眨了眨眼。這裡是洛林家宅邸南邊日照充足的觀景台。康妮帶了特別美味的杏仁塔來探望凱特。

  以砂糖一起燉煮的太陽色果實,與芳香紅茶可說是絕配。兩個人把茶點一掃而空後,凱特突然帶著認真表情開口說道:

  「嗯,那個男人說過在找莉莉•奧拉明德的鑰匙。我聽不懂那是什麼,可是他好像覺得康妮帶著那個東西……妳知道那是什麼嗎?」

  呃……這已經不是知不知道的問題了……

  從洛林宅邸返家後,回到自己房間的康妮便誇張地抱著頭。

  「忘記了……!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如果要找藉口,就是這一個月實在發生太多事了。

  『就知道是這樣。』

  史嘉蕾以彷彿表達「本小姐還記得就是了」的語氣聳了聳肩,這讓康妮猛然抬起頭。

  「為、為什麼不提醒我……!」

  『因為本小姐還沒有相信那個男的,和妳不一樣。』

  史嘉蕾冷冷地說完後,便擺架子地別過頭。

  明明在凱特被綁架的時候,還相信閣下留下求助的訊息──

  康妮像是缺氧金魚般嘴巴開開闔闔,用響徹整個房間的聲量放聲喊道:

  「史嘉蕾真是個倔強鬼──!」

  在王立憲兵總局對策室的一角,康斯坦絲•葛萊爾深深地低下頭賠罪。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不相信閣下!雖然一開始真的很可怕又像死神一樣,可是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只是因為──」

  『越說越自掘墳墓喔,笨蛋康妮。』

  這個冷靜的指謫讓康妮臉頰流下冷汗。正當她僵在原地時,一道出乎意料沉穩的聲音朝她傳來。

  「──我猜猜原因吧。」

  康妮忍不住抬頭一看,缺乏表情卻帶有捉弄感的深藍色雙眼迎面而來。

  「因為妳忘記了。」

  「嗚嗚嗚……」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當康妮沮喪地垂下頭,有隻大手朝著她伸了過來。

  「妳應該帶著那把鑰匙吧?讓我們這裡也調查看看吧。」

  「閣下……!」

  康妮彷彿尋求溫情般緊緊握著他那粗糙的手,結果閣下吃驚地張大嘴巴。史嘉蕾傻眼地用手叉著腰大聲斥責『妳這個笨蛋!他要鑰匙啦!鑰匙!』,這句話讓康妮猛然驚覺並放開手,手忙腳亂地從手提包中拿出毫無裝飾的簡單凸起物鑰匙。然後帶著掩飾的笑容將鑰匙交給蘭道夫,蘭道夫則是不知所措地歪著頭。

  「我說啊……」

  在旁邊看著一連串過程的凱爾,傻眼地開口呢喃道:

  「為什麼要用閣下稱呼?你們好歹已經訂婚了吧?」

  這個問題讓康斯坦絲與蘭道夫面面相覷,默契十足地歪頭表示不解,然後幾乎同時開口回應。

  「這個嘛,因為閣下……就是閣下啊……」

  「我從來沒注意過這件事。」

  這些毫不修飾的回答讓凱爾百感交集地掩著臉。

  「康妮妹妹完全沒回答到問題,蘭道夫也多注意點……!拜託這真的很不自然好嗎……!」

  對於這名美青年的氣勢,康妮雖然有點受驚,但也能理解確實是這麼回事。既然如此──

  「阿斯達伯爵……?」

  「呃……這樣沒什麼差別吧?」

  「嗯、嗯嗯……那麼……阿斯達爵爺之類的……」

  「反而更疏遠了!太有距離感了吧!應該說康妮妹妹也很快就要姓阿斯達了,這種稱呼不會很奇怪嗎?」

  康妮頓時不知所措。既然這樣只能直呼名字了,可是……

  這樣簡直──就像是真正的未婚夫妻。

  「蘭……」

  「蘭?」

  「蘭、蘭、蘭……」

  越說臉變得越滾燙,嘴巴也變得支支吾吾。

  見到康妮的詭異行徑,蘭道夫一臉不解地歪著頭。

  「蘭蘭蘭?」

  「你先別說話吧。」

  對於凱爾不容辯解的話語,蘭道夫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狀況地眨了眨眼。

  這番話讓康妮稍微輕鬆了一些,於是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蘭、蘭道夫先生……!」

  瞬間寂靜後,被如此稱呼的本人完全沒變地回答。

  「怎麼了?」

  凱爾•修茲忍不住用手抵著額頭仰天長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順利轉交莉莉•奧拉明德的鑰匙後,正當康妮準備離開而經過正面櫃檯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康妮妹妹。」

  康妮吃驚地回過頭,眼前青年擁有一頭閃亮金髮搭配茶棕色眼眸的派氣外觀,浮現出和善笑容站在康妮面前。

  「修茲先生?」

  「叫我凱爾就好囉。」

  凱爾•修茲帶著爽朗笑容,直接拋出問題發言。

  「剛才我忘記說了,我說你們啊──是假裝訂婚吧?」

  康妮驚訝地瞪大眼睛。甚至忘記找藉口掩飾,只能一臉呆滯地漸漸面無血色。見到此種反應,便噗哧一笑說道:「真是有夠好懂的!」

  「呃……沒事沒事,我大概能想像出原因,反正應該是我們家那個怪人提出的要求吧。」

  凱爾笑著聳了聳肩。

  「也就是說,你們訂婚總有一天會取消吧。」

  「呃……」

  見到支支吾吾的康妮,凱爾表示「妳真的很單純」並垂下眉頭露出苦笑,然後以輕佻語調繼續說道:

  「其實我有事想拜託康妮妹妹啦~」

  「拜託我嗎……?」

  「沒錯,拜託妳。啊,不是什麼很難的事啦。沒有啦,我們的工作有時候會需要傷害別人,有時候甚至要奪人性命不是嗎?所以難免會引人怨恨,然後我們家蘭道夫•阿斯達的家境又讓他背負了很多包袱,而且又是個超認真與想太深太多的人,所以以為自己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獲得幸福的權利──感覺就像被詛咒一樣,實在是讓人很頭痛啊。」

  凱爾•修茲以輕浮語調耍著嘴皮子。

  「可是我啊,希望那個無藥可救的死腦筋,除了板著一張臉也能出現其他表情。」

  凱爾看著康妮,那有種莫名吃軟飯感的美貌緩頰一笑。

  「雖然妳應該無法想像,我很希望那傢伙能像個笨蛋一樣開口大笑。順帶一提,一起大笑的對象如果是不會害怕那個死腦筋的純真乖女孩就更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聽見他帶著柔和表情說出這番話,蘭道夫不論何時皆面無表情的臉浮現在腦海中,不知為何讓康妮有種胸口被揪緊的感覺。

  「我──」

  但康妮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畢竟容貌並不是特別出色,記憶力也沒有特別優秀,腦袋也不算靈光,當然身分更是門不當戶不對。

  正當康妮稍微垂下視線如此回應,凱爾將豎起的食指抵在康妮嘴邊。

  「這個答案不該對我說吧?」

  然後將手環在後腦勺,刻意抬頭看著天花板開朗地說道:

  「我可是很高興喔。看到那傢伙追著康妮妹妹趕去貝納迪亞的時候,難得見到他驚慌失措的樣子。蘭道夫從以前就很擅長忍耐痛苦壓抑感情,不過他只是很會忍耐,不是無知無覺。我希望他可以在難過的時候哭泣、不滿的時候生氣、高興的時候可以放聲大笑。這些感情沒有人會責怪他,可是不知道他在頑固什麼東西──」

  說到這裡突然停下話語。

  「所以囉,康妮妹妹。」

  彷彿想找康妮成為滔天大罪的共犯般,凱爾•修茲以惡作劇般的表情挑起嘴角。

  「以後也要麻煩妳──繼續把他整得團團轉了。」

  在聖尼可拉斯醫院正門前方,艾梅莉亞•霍布斯煩躁地發出咋舌聲。這裡是凱文•詹寧斯住院的地方,但連續造訪幾次都吃了閉門羹。假裝朋友、同事或是親戚都不行,簡直像是想徹底排除外部的接觸。

  當她將雙手環抱在胸前瞪著白色建築物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搭話聲。

  「──不好意思,是艾梅莉亞小姐嗎?」

  回過頭一看,只見有個體格中庸、態度畏縮的約莫三十多歲男子站在眼前。

  「我是財務監督官助理,名為路法斯•梅。」

  收下對方如此自我介紹並遞出的名片,艾梅莉亞靈活地挑起單邊眉頭。

  「話說艾梅莉亞小姐,您來這裡是打算探望凱文•詹寧斯嗎?這幾個月以來似乎一直設法與他聯絡。其實他涉嫌盜用款項,可以向您請教兩位說了些什麼嗎?」

  「盜用款項?凱文嗎?──居然!」

  這道令人難以置信的發言,艾梅莉亞忍不住發出追究的聲音。但這也是無可奈何,雖然不敢說對他的為人瞭若指掌,然而凱文•詹寧斯是個死規矩到無法忍受的人,而且還有重度潔癖與神經質。不可能盜用不清楚來歷的款項,就算盜用也沒有銷贓管道。

  「……是王太子妃殿下安排的吧。」

  艾梅莉亞不屑地拋出這句話,名為路法斯的男子似乎頗為驚訝地開口詢問:

  「請問是怎麼回事?」

  「別裝傻。好吧,這些我也會全部寫出來。」

  對男子裝作不知情的態度嗤之以鼻後,艾梅莉亞隨即邁步準備返回五月花報社,回去後打算將一連串過程寫成文章。

  「不,我是真的不清楚──」

  對方發出困惑聲追了過來。

  「我記得這家醫院是塞西莉亞王太子妃擔任代表的慈善團體負責營運──」

  這句話讓艾梅莉亞停下腳步,她一臉狐疑地回過頭瞪著男子。

  「……聖尼可拉斯醫院的經營者不是坎貝爾伯爵嗎?」

  「大約在一年前,經營權已經從伯爵家移轉到王太子妃的慈善團體。由於不是因為業績惡化,因此沒有特別公開,但我們這裡有收到相關情報。」

  理解話語的意圖後,艾梅莉亞從充滿猜疑的表情改為展現善意。

  「──哎呀,這樣看來我們有必要分享情報了。順便問一下,你想知道關於凱文什麼事?視交換條件我也能透露一些消息給你。」

  這次換成路法斯困惑地皺起眉頭。

  「……交換條件?」

  「沒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艾梅莉亞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這名看來忠厚老實的男子開始作勢思考,這是個好機會。

  「說的也是,例如──」

  要從他身上套出什麼消息呢?艾梅莉亞忍不住身體前傾靠近對手,結果勢頭過猛立足不穩,膝蓋彎曲讓重心往後傾斜,讓她驚覺不妙。

  ──出乎意料的是,路法斯一把撐著差點跌倒的艾梅莉亞。他用手摟著艾梅莉亞的肩膀,朝她問著「您沒事吧」。他扶著肩膀的力道十分強勁,聲音也出乎意料地接近。被他直接窺視著臉,讓艾梅莉亞不禁瞪大雙眼。

  下個瞬間,口中發出「啊」的聲音。

  因為路法斯•梅眼瞳中有罕見的雙連星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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