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2 「魔女樂園的最後一夜」

Epilogue2 「魔女樂園的最後一夜」

1

星之要塞——

涅比利斯王宮是以「星」、「月」、「太陽」,以及這三座塔之上的「女王宮」所構成。

女王宮是關鍵所在。

宮殿的腹地依然充斥著火勢,為了滅火而集結的星靈部隊,與加以妨礙的帝國部隊開始爆發衝突。

「這是怎樣?是超科學嗎?還是星靈術?到底是怎麼支撐的?」

在空中迴廊「月之冠」。

這飄浮在空中的玻璃走道,是連結女王宮和月之塔的通道。無論是天花板還是地板都是玻璃打造,能從走道上放眼觀賞外頭熊熊燃燒的火勢。

「這就是星之要塞吧?真不愧是用星靈術打造的,建材和手法都充斥著讓人一頭霧水的機制。照這樣來看,要抵達女王宮似乎會費上不少功夫呀?」

使徒聖第三席——「驟降風暴」的冥。

身穿戰鬥服的她,以像是在散步般的悠閒步調前行。

「冥大人,女王宮的正門似乎被關上了,槍枝也打不穿。」

「這我知道啦,小隊長。所以我們才會像這樣繞遠路呀。」

她回頭揚起笑容,向部下露出了尖銳的虎牙。

四名部下跟在身後。

這四人都是冥親自挑選的隊長級士兵。

「從把門關上的舉動判斷,能看出皇廳很不歡迎帝國軍這次的入侵。這也能推算出宮內不存在用於迎擊入侵者的陷阱或是保全裝置。」

「就是這麼回事。只要能潛入宮內,就是我們的勝利————嗯?」

女使徒聖抬頭仰望。

她停下腳步。

雖然環顧了周遭,這條單行道的前方卻是空無一人。玻璃走道離地有二十公尺高,不可能有人攀在外頭。

「嗯……換句話說,是這麼回事吧。」

「冥大人?」

「喔,小隊長,那裡很危險喔。」

冥伸手指向玻璃天花板。

那塊玻璃牆「消失了」。就像拔開了軟木栓一般,冒出一個正圓形的洞孔。雖然只是位於頭頂上方的小小異變,仍被擁有超人級動態視力的冥看在眼裡。

那是一根極為細小的針。

宛如海膽棘刺一般的紫色荊棘,在刺中玻璃的瞬間後就使之消失。

「是讓物體消失?還是直接抹消空間的時空系能力?不管是哪一種都很難纏啊。初次見面呀,小姐。」

啪嘰……

「從天而降的少女」踩破玻璃碎片,於走道上落地。

像是在阻擋冥一行人的去路似的。

「帝國部隊的貴賓,讓您們久等了。」

那是一名戴著眼罩的魔女。

年紀大概在十三、四歲左右吧。她的黑髮散發著美麗的光澤,穿在身上的禮服則是奢華無比,而她行禮的姿態也相當可愛,給人洋娃娃般的印象。

「我名為琪辛·佐亞·涅比利斯九世。」

「是純血種!」

「終於現身了啊……!」

四名帝國士兵同時舉起槍枝。

這樣的舉動或許會給人膽小恐懼的印象,但這樣的反應才是最正確的。凡是多次從戰場上生還的隊長級士兵,都能切身明白這樣的動作有多重要。

名為純血種的怪物就是如此恐怖。

「冥大人!」

「嗯?喔,這看了就知道了吧?那看起來像是星靈部隊的制服嗎?明顯是始祖後裔專用的穿著呀。」

這名年幼的魔女便是始祖涅比利斯的後裔。

在朝王宮突擊後,就已經預期會遇上這樣的對手了。

「看來小姐是『第一隻』啊。還真是相當悠哉呢,我一直以為妳會早點現身。」

「我剛才睡著了。」

「噗!啊、啊哈哈哈,這也是啦,畢竟都這麼晚了,已經是小孩子睡覺的時間了呢。這下可是人家不解風情了呢。」

「我還沒睡夠,所以要請您們消失了。」

唰——空氣為之驟變。

原本放聲大笑的冥,眼裡開始浮現出詭異而狂躁的光芒。

至於黑髮少女——

「叔父大人對我下令,不管會對王宮造成再大的破壞,都得將帝國士兵澈底掃蕩完畢。」

她一鼓作氣地摘下眼罩。

讓人聯想到紫水晶的明亮雙眸,朝帝國士兵瞥了一眼。

「開始進行排除。」

「就讓人家幫妳上一課吧。讓妳明白『驟降風暴』這個外號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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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宮空中花園——

這裡白天是家臣和隨從們休息的地方,充斥著各式花草的香氣,而且幾乎天天都有人在此召開茶會。

「看看這眼下的光景。」

宛如演員一般的男性嗓聲,緩緩滲入夜晚的花園之中。

「在地面上膨脹的火焰,就像是在夜晚開出的大朵紅花。是一朵既美麗又殘酷,而且稍縱即逝的花朵。到了明天早上,這些花朵就會消失吧。」

造訪夜晚花園的共有兩人。

開口的是身穿黑西裝的假面男子。

至於默默聆聽的,則是戴著眼鏡、身材高挑的帝國女兵。

「真遺憾,實在是太教人懊悔了。」

「啊……這可真是抱歉。你都特地在這裡堵人了,結果堵到的只有咱這種雜兵,應該讓你很失望吧?」

「我啊,一直很想讓這灼熱的紅蓮之花在帝都百花齊放,但卻被對方搶先一步,實在是教人懊悔。」

「哎呀呀,看來我們的想法很接近呢。」

在眼鏡的鏡片底下。

女使徒聖睜著一雙看似聰明的雙眸,吊起了嘴角。

「那麼,你有什麼打算?雙方若不報上姓名,可是連對話都難以成立喔。」

「哎呀,這可真是失禮。」

假面男子以一副明知故犯的態度聳了聳肩。

「我居然對淑女失禮了。我名為昂,眾人都稱呼我為假面卿,妳就依喜好挑個稱呼吧。」

「還真是一板一眼呢。咱的名字叫做璃灑。」

「是使徒聖對吧?」

「啊……被發現啦?」

璃灑吐了吐舌頭,露出害臊的笑容。

雖然是攻入皇廳的帝國士兵所做出的挑釁,但假面卿卻只是感到好笑地展露微笑,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雙方都發現到了。

眼前的對手都是和自身相似的狡詐之人。

「我們的當家傳了話,要我告知使徒聖閣下呢。」

「哦?你們家的當家嗎?」

「以下是來自佐亞家當家葛羅烏利的傳話,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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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就感謝你們吧。這顆星星的命運,招來了美妙的客人呢。」

涅比利斯皇廳月之塔——

打造成滿月形狀的巨大夜燈,照亮了三樓的大廳。

大廳呈現外緣較低、中央較高的設計,而如今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處於大廳中央,舉起了滿是老人斑的雙手。

「自從四十年前罹患腳疾,知曉失去踏上戰場的夢想之後,老夫就受到這痛心入骨的傷悲所折磨。」

『…………』

「就感謝你吧,造訪此地的刺客啊。你居然給了老夫再次毀滅帝國的機會。」

佐亞家當家葛羅烏利。

他擁有著極為特殊的反擊型「罪」之星靈。雖然是名年過七旬的老人,但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怒氣,絕非一般星靈使所能望其項背。

至於與之相對的使徒聖——

前來挑戰這名當家的帝國軍刺客,也是受到這深不見底的怒火引誘而前來此地的修羅。

「你應該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吧?不只察覺到老夫的存在,甚至還大搖大擺地踏入此地。承受過老夫的殺氣還不選擇逃跑的,可是極其罕見的啊。」

『…………』

「老夫就特別允許你自報名號吧。」

『哈!』

老者的話語聲遭到刺客嗤之以鼻。

『我還以為怪物能有什麼高見,結果居然如此滑稽。』

使徒聖第八席「無形神手」無名。

全身上下都被緊身衣包覆的男子停下腳步,以低沉的嗓音嘲笑道:

『自報名號?別搞錯了,魔人,那是人類才會做的事。像你這種怪物,就只是個該被驅逐出這個世界的存在。』

「怪物嗎?若是作為感到恐懼的形容用語,那老夫說不定就是怪物吧。畢竟不只是帝國軍,就連同志們都對我敬而遠之。」

嘰……

高臺上的老人推動輪椅,稍稍前行。

他以像是要看出一個洞的眼神,凝視著孤身一人闖入月之塔深處的使徒聖無名。

「真是罪孽深重。」

『……什麼?』

「接下來就是贖罪的時刻了。」

統率三大血族之一的老人。

只要滿足特定條件,這名魔人的星靈就能發揮出極為強大的威力。

「老夫是佐亞家的當家葛羅烏利。好啦,接下來就是裁量你罪狀的時候了。」

2

涅比利斯皇廳女王謁見廳——

從窗外吹入的冷風,時而混雜著濁燙的熱流。想必是地面上的火焰乘著上升氣流,來到這個高度了吧。

「只須派出最少量的人數前去滅火即可,其餘部隊改去防守各塔。」

女王謁見廳裡集結了十二人。

其中五人是最強的護衛「王宮守護星」,另外七人則是狩獵入侵者的游擊部隊「支配星」。每一人都是受到強大星靈的青睞,並累積過眾多戰鬥經驗的一流高手。

「我之所以都賦予你們十二人星靈部隊隊長階級的權限,就是為了應付這樣的時刻。」

敵方是少數的精兵。

在如此預測到對方戰力分布的時候,米拉蓓爾·露·涅比利斯八世便立刻讓家臣和隨從們前去避難。

這次的奇襲並非大規模的殲滅戰。

「他們的目標是四座塔內的重要人物……簡單來說,就是王室成員。包含我在內的始祖後裔應該都是他們的目標吧。」

「——我等將前往諸位大人的身邊,一旦敵軍來襲,便會予以反擊。」

「就是這麼回事。」

米拉蓓爾用力點頭,讓所有人都能明白她的意圖。

敵方恐怕是使徒聖,或是實力相近的精兵。即便讓始祖後裔出馬,也不見得能在一對一的戰鬥中取勝。

為此,她要派出十二名保鏢前去協助。

「儘量別讓他們逃了。一旦沒能順利活捉,就會留下不少後患。」

既能作為人質,也能嚴加拷問。

用途可說是要多少有多少。絕對要將這些刺客們全數擒住。

「要確實處理掉來犯的刺客。」

「遵命!」

「——那麼,就此解散。拜託你們了。」

十二名士兵向各處散去。

女王謁見廳的大門關上,廳裡只剩下女王米拉蓓爾一人。護衛自己的兩名王宮守護星,被安排在謁見廳前方的門口站哨。

「……呼。」

她仰望天花板,輕輕吁了口氣。

已經完成指揮了,接下來就相信現場的星靈部隊會做出最好的對策吧。

極度的寂靜和緊張甚至讓耳朵生疼。

「我可真是的,上次這麼緊張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時間流逝得極為緩慢。

現在是凌晨兩點。鐘塔的指針明明只前進了一分鐘,卻漫長得有如一小時之久。

……帝國軍的精兵肯定想在日出之前分出勝負。

……但以兵力總數來說,是我們這邊占上風,只要不被敵方的作戰擾亂思路即可。

不對,得儘早解決此事。

只要次女愛麗絲莉潔回來,就能在日出之前劃下句點吧。而從別墅出發的女兒,再不到三十分鐘就會抵達。

「這只是小小的漣漪,不足以撼動皇廳(我的國家)。」

她按著自己的胸口。

為了讓怦通狂跳的心臟鎮靜下來,她這麼說服自己。

「這裡是所有星靈使的樂園,絕不容許遭人踐踏——」

「『所有的』?這樣的說法真的正確嗎?」

銀色的閃光?

那過於快速的一瞬光芒,就連涅比利斯女王都無法看穿。

在比眨眼之間更短的那一剎那——

「鏗」——一聲金屬刮擦聲響徹四下。直到眼前的門扉被砍成骰子般的塊狀,米拉蓓爾才明白女王謁見廳的大門被切開了。

「……怎麼可能!」

「曾是門扉的物體」化為碎片掉落在地。

就連設置在門扉內側的機械式門鎖,也在過於俐落的刀法下秀出了光滑的斷面。

「妳就是涅比利斯女王吧?」

沒有腳步聲。

在門扉碎片揚起的粉塵之中,一名握著細長巨劍的男子終於現身。他穿著盔甲和大衣合而為一的特殊戰鬥服,是一名有著紅色頭髮的帝國士兵。

「…………」

這名男子通過的走廊,應該有兩名護衛看守才是。

但從兩人遲遲沒有現身這點來看,似乎就是「那麼一回事」了。

……但還是難以置信。

……我的兩名護衛,居然在沒發出一點聲響的狀況下被撂倒了?

若明白對手是強敵,應該就會立刻呼叫增援,而他們應該也有機會尋求謁見廳裡的女王出手協助。

然而卻連這麼做都辦不到?

究竟得施展多麼驚人的速度,才有可能使出如此俐落的強襲?

「我名為約海姆,有著使徒聖第一席的身分。」

「……你是第一席?」

女王倒抽了一口氣,同時懷疑自己聽錯了。

使徒聖的前三席都直屬於天帝。據說他們不論何時都待在帝都深處的天主府,絕對不會離開天帝的身邊。

這長達百年的常識,如今遭到了顛覆。

「要向我討饒嗎?」

「住口,無恥之徒,你以為我是什麼身分?」

面對帝國最強的士兵,湧上女王胸口的並不是驚惶之情。

而是不見動搖的自信與自尊。

「我是涅比利斯女王,將以這個國家的領導人身分擊敗刺客(你)。」

「女王啊,『那是在痴人說夢』。」

使徒聖第一席架起巨劍。

「這個國家並不是什麼樂園。自我欺瞞的夢境就到此為止,而世界即將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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