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mission 「特殊任務·最終階段」
Intermission 「特殊任務·最終階段」
單一要塞領域「天帝國」——
這個俗稱「帝國」的軍事大國,是在天帝詠梅倫根的授權下,由帝國議會執掌一切。
地下五千公尺處。
唯有搭乘設在軍事管理區中央基地的電梯才能抵達的這座會議場,如今響徹四下的卻不是議會的成員。
『涅比利斯的三大血脈——露、佐亞與休朵拉,都是這百年來透過女王聖別大典選出的歷任女王……啊?』
一名男子正被燈光照著。
『她們就是所謂的純血種。說穿了不過就是流有始祖涅比利斯之血的一群魔女和魔人。』
沒有腳步聲。
出身自帝國刺客部隊機構第六師的這名男子,是一名以「不用槍的格鬥術高手」之姿闖出名號之人。
使徒聖第八席「無形神手」——無名。
從頭到腳都被淺灰色緊身衣包覆的男子,在圓桌桌緣處停下腳步。
『雖然在外表上擺出了王族的架子,卻在檯面底下讓家族展開以血洗血的王座之爭嗎?看來怪物終究只是怪物,無聊透頂。』
「會嗎?要是夠強的話,就算是怪物,人家也來者不拒喔。」
在圓桌的不遠處——
直接盤腿坐在地上的,是一名打扮粗獷的女兵。
雖然個頭嬌小,但從坦克背心露出的上臂卻是結實如鋼。她有著一頭蓬亂的長髮和曬得黝黑的肌膚,過長的虎牙則從嘴唇底下露了出來。
「很久沒和你搭檔了呢,小無名。」
『……妳還活著啊,冥。』
「啊哈哈,說人家嗎?人家就算死了,也會為此復活喔。畢竟這麼有趣的『魔女狩獵』活動,還是帝國建國至今頭一次舉辦吧?」
女子從偌大的袋子中取出餅乾大嚼。
而她正是使徒聖第三席「驟降風暴」——冥。
她來自機構第五師——被分配到俗稱「無主地」的未開拓疆域的帝國士兵,在嶄露頭角後,爬上使徒聖位子的女子。
「……唉。」
「哎呀?小璃灑居然嘆這麼大的一口氣呀。和人家一起去皇廳就讓妳這麼開心嗎?」
「不是、不是。只是覺得咱最近好像老是在出國呢。對於想整天窩在帝都的咱來說,這種狀況真是教人憂鬱呀。」
璃灑上身趴在圓桌上,重重地嘆氣。
璃灑·英·恩派亞。
她有著聰穎且端正的面容,具備知性的黑框眼鏡與她相當匹配。雖然年紀和米司蜜絲同樣是二十二歲,卻是一名以帝國史上極為罕見的速度爬上使徒聖之位的才女。
「話說——」
璃灑維持趴在桌上的姿勢,朝著離自己兩個座位遠的位置看去。
「既然第一席先生都離開天帝大人的身邊了,身為參謀的咱就應該留在帝都才對吧?」
「啊哈哈,小璃灑好像怨念很深呢。這也~沒辦法嘛,畢竟天帝大人都給出許可了。」
璃灑和冥的視線所向——
坐著一名手提細長巨劍的男子。他是一名紅髮劍客,身上穿著一件將盔甲和大衣合而為一的專用戰鬥服。
使徒聖第一席「瞬」之騎士約海姆——
一般來說,他應該要駐守在天主府,片刻不離地守在天帝身旁。
「好像從上次集合之後,就一直沒見過小約海姆了呢?」
「…………」
「哎呀——還是一樣沉默寡言呢。天帝大人難道就不能開除這不識風趣的傢伙,改將人家提拔到第一席的位階嗎?妳說呢,小璃灑?」
「這得看天帝大人的裁定吧?」
「真是無趣的回答。」
冥吃光餅乾,將餅乾袋隨手一扔。
帝國議會場是禁止飲食的,敢不當一回事地違反這項規矩的人,也就只有這名女兵了吧。
「那麼,人家若是能拿下魔女的首腦,是不是就有機會了呢?」
「妳是指涅比利斯女王嗎?這個嘛……嗯——天帝大人應該多少會有所回應吧。倒不如說,不回應可不行呢。」
「哦哦?那麼——」
「不需要。」
低喃聲打斷了使徒聖第三席的話語。
男子散發出宛如鋼鐵刮擦般的強大魄力開口說。
「嗯?小約海姆?」
「女王會由我狩獵。」
劍士閉著雙眼說道:
「是這樣安排的吧?八大使徒?」
『——各位可真是血氣方剛啊。』
『特殊任務「女王活捉計畫」將於今天進入最後階段。』
隨著「嗡」的排氣聲傳來。
設置在會議場牆上的螢幕,映照出八名模糊的輪廓。
——八大使徒。
統御帝國議會的這八人,是帝國的首腦人物。
『時間要從六天前說起。』
『如同各位所知,涅比利斯王宮爆發了企圖暗殺女王的軍事政變。而皇廳至今仍然處於混亂之中。』
『而我等帝國則是要趁亂出擊。』
皇廳國內正由涅比利斯血族策劃暗殺女王的計畫。
皇廳國外則是由帝國軍精銳策劃生擒女王的計畫。
只要有其中一方成功即可。
在任何一方事成的瞬間,帝國與涅比利斯皇廳的戰力均衡或許就會澈底崩潰。
『冥,妳準備得如何?』
「隨時都能出發。」
冥舔著手指上的餅乾屑說道:
「人家和小無名挑出的刺客部隊已經潛入離皇廳較近的中立都市,接下來只要越過國境就行了。那邊是小璃灑負責的來著?」
「咱也作好安排了。」
璃灑拄著臉頰說道:
「照射星靈能源,藉此在帝國兵身上附著人工星紋的實驗已經結束,如今隨時都能穿過國境關卡了喔。」
『幹得漂亮。』
『各位都表現得一如事前規劃呢。』
掌聲響起。
但贈予眾人的掌聲就像是擷取了電影裡的鼓掌片段一般,顯得冷漠而僵硬。
『跨越國境後的路線,就一如我們事前交付的那般。』
『就兵分八路朝中央州前進吧。而抵達中央州的小組就在王宮前方待命。』
涅比利斯王宮——
始祖後裔所居住的「星之要塞」過去未曾被任何一名帝國士兵成功入侵過,是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
然而,如今王宮的構造圖已經落入了帝國軍的手裡。
『涅比利斯王宮由四座塔所構成。』
『星之塔、月之塔、太陽之塔,以及俗稱「女王宮」的主城。』
『而各位的攻擊目標,乃是太陽之塔以外的一切。』
「——啊哈!」
使徒聖第三席冥像是忍俊不禁似的失笑道:
「不管聽幾次都覺得有夠好笑的呢。是叫做休朵拉來著?這麼淺顯易懂的侵攻計畫,豈不是將背叛帝國之人的名號公諸於世?」
「叛國的是休朵拉家」。
他們不僅是試圖暗殺女王的軍事政變首謀,同時也是向帝國發起女王活捉計畫的當事人。
而這也是在場的使徒聖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接獲的機密資訊。
「活捉女王、對王宮縱火,但就只有休朵拉家的太陽之塔毫髮無傷,這麼做豈不是在昭告天下他們就是背叛者嗎?」
『這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
『各位的任務很單純,就是聚集帝國軍方的最強戰力攻打涅比利斯王宮,並抓住女王和在場的純血種。』
「……您雖然用『簡單』來形容……」
璃灑翻了翻放在圓桌上的「魔女名冊」,接著露出苦笑。
據說這也是休朵拉家送來的名冊。
「A級目標是女王涅比利斯八世,B級目標是佐亞家當家葛羅烏利,C級目標是佐亞家的琪辛。其他還有冰禍魔女愛麗絲莉潔等……」
若要標上難易度,這已經超過了「困難」,完全是「絕無可能」的境界。
說起來,在過去一百年的戰爭中,帝國從來沒有成功活捉過任何純血種。而八大使徒此次的要求,卻是要眾人至少帶回兩名。
『放心,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此行的目的並不是要殲滅皇廳,而是只須狩獵約兩名魔女或魔人回來即可。』
「……這上面每一個都是響噹噹的人物耶?」
璃灑瞥了坐在地上的同事一眼。
「順帶一提,冥的計畫是什麼?」
「人家哪有什麼計畫,就是隨便找地方開打,隨便找個人抓走囉。」
看著魔女名冊的第三席嗤之以鼻。
「啊哈,這個叫冰禍魔女的傢伙,不是小無名你之前沒能幹掉的對手嗎?還是說,你是差點被幹掉的那方?」
『天曉得。』
待在圓桌外緣處的男子不感興趣地回了一句。
『就算鎖定了目標,獵物也不見得會乖乖現身。只能挑找到的獵物下手。』
「那不是和人家一樣嗎!」
『是啊。』
「看來我們很有默契喔,今晚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我拒絕。』
在惡狠狠地回了一句後,無名隨即調轉腳步。
他背向八大使徒的螢幕。
『無名,你要出發了嗎?』
『你可是帝國引以為傲的頂尖格鬥高手,期待你有不辱名號的表現。』
無名沒有回答。
接著,冥和璃灑等人也依序起身,朝著不同的電梯走去。
最後留在現場的只剩下紅髮劍士。
『約海姆,你的目標就只有女王而已。』
『其他目標皆可忽視。女王肯定會待在女王謁見廳吧。若說還有什麼變數的話,大概就是冰禍魔女或許會和她在一起。』
「『她不在』。」
使徒聖第一席睜開雙眼。
『瞬』之騎士約海姆重新將細長的巨劍揹到背後,站起了身子。
「冰禍魔女現在『不在王宮裡』。」
Chapter.3 「三姊妹戰爭(愛麗絲忍無可忍)」
1
涅比利斯皇廳中央州——
這裡是都市的郊區,眼前是一片綠意盎然的田園風光和森林景色,還能遠遠窺見與地平線相連的廣闊雪溪。
……已經快三小時了。
……從中央車站上車後,車子就一直沒停過。
這輛金屬烤漆的高級轎車,載著伊思卡一行——亦即四名帝國部隊和希絲蓓爾。至於第一公主伊莉蒂雅,則是坐在行駛在前方的車輛之中。
如今,窗外的天空已經緩緩染上了橘紅色。
很快就要入夜了。
就這樣坐上別人的車,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不只是伊思卡,坐在身旁的陣、音音和米司蜜絲,想必都惦記著同樣一件事吧。
「要到囉。」
一直沉默不語的希絲蓓爾,在這時抬頭說道。
兩輛車開進了由老舊石牆圍起的草原。米司蜜絲隊長在下車後回頭張望,隨即出聲說道:
「咦?這裡不是普通的草原,難道說……」
「這裡是前庭喔。」
「前庭!可、可是……這裡大到像是一座操場耶?」
「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站在廣大草原上的希絲蓓爾雲淡風輕地說:
「我的祖先是在一百年前來到這裡的,當時這一片還是無人開墾的荒地。據說那時的大地寸草不生,不過土地倒是想圈多少就有多少。」
「……是、是這樣呀。」
以帝國軍隊長的立場來說,她應該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吧。
畢竟當年迫害星靈使、將他們逼出帝國領外的人,正是帝國軍方。
「難道說,這座美麗的城堡就是……」
「是我家的別墅喔。」
那是一座被草坪包圍的白色古堡。
雖說作為一國堡壘來說小了一些,但以提供一個家庭居住的別墅來思考,那格局或許是超乎尋常吧。
「……這比我的房間不曉得大上幾百倍啊。」
「哎呀?那是因為伊思卡的房間太小了啦。但我倒是很想看看呢。」
希絲蓓爾久違地露出笑容。
就在不遠處。
「各位,辛苦你們強忍舟車勞頓之苦了。歡迎來到露·艾爾茲宮。」
翡翠色長髮的公主轉身說道。
帶著青草味的微風吹拂著鮮豔的長髮和連身裙。她背對著淡紅色天際微笑的模樣之美,就連頂尖的電影女星都相形失色。
「這間宅邸就是各位的住處。若有任何需要,還請不吝提出,希望各位能在這裡盡情享受長假生活。」
「那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問。這間宅邸是妳名下的嗎?」
「家主是我母親喔。」
對於陣的提問,第一公主瞬間作出回應。
「母親雖然也是王室的成員之一,但目前不在此地。就由我、希絲蓓爾和宅邸的傭人們款待各位。」
伊莉蒂雅站在門口處。
還以為她會敲響門鈴,但想不到大門居然自動敞開,讓伊思卡內心著實吃了一驚。
……是機械式的自動門嗎?
……難道古堡只是表象,內部裝潢已經都改為自動化了嗎?
還以為腹地的警備不嚴,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恐怕各處都裝設了最新型的監視器和保全裝置。
「來,各位請進。」
在伊莉蒂雅的催促下,一行人踏入城內。
這是一間有兩尊巨大石像迎接訪客的大廳。
就在伊思卡踏上被打磨得宛如明鏡般光亮的地板時——被吊燈照亮的天花板,迴蕩起嘹亮的男人嗓聲。
『嗨,各位帝國士兵,有勞你們自投羅網了。』
『納命來吧。』
——是假面卿的聲音!
那是將米司蜜絲隊長踢進星脈噴泉的元凶。而在獨立國家阿薩米拉的時候,也是因為有這名男子從中作梗,希絲蓓爾才會身陷險境。
可以說是排名僅在愛麗絲之後的大敵。
「我們中埋伏了嗎!」
察覺此事的瞬間,伊思卡立即向後一跳。走在最後方的陣將大門一腳踹開,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則是看向中庭。
與此同時,伊思卡環顧大廳,尋找假面男子的存在。
然而——
一個人也沒有。
城堡的大廳只有兩尊石像,並無任何人影,也找不著假面卿和其部下的身影。
「前、前庭也……沒看到人耶?」
窺伺外頭狀況的音音這麼大喊。
還以為外頭已是大批人馬團團包圍的陣仗,但只看到停在偌大草坪上的兩輛車而已。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卻感受不到襲擊的氛圍。
冰冷的寂靜充斥現場。
在氣氛緊迫的空間中,有著粉金色頭髮的魔女驀地睜大雙眼。
「姊姊大人,剛才的聲音是您的星靈所為吧……」
「呵呵,是不是有些太刺激了呢?」
伊莉蒂雅像是忍俊不禁似的笑出聲來。眾人同時將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抱歉,帝國部隊的各位,剛才那是我自導自演的獨角戲。我一不小心……就犯了愛捉弄人的壞毛病。」
美貌的魔女看似開心地露出陶醉的神情。
「不過,由於接下來得在『魔女』的宅邸度日,各位應該也很在意魔女(我)具備什麼樣的星靈吧?畢竟我若是擁有強大星靈的魔女,就可能會在各位就寢之際發起襲擊呢。」
「…………」
第九〇七部隊沉默不語。
他們無法理解伊莉蒂雅的思路。這名魔女難道主動向帝國部隊揭露了自己的星靈?
「那道『聲音』就是妳的星靈術嗎?」
「您真是明察秋毫。那就像是鸚鵡學舌一般的星靈術,堪稱是『王室成員之中最派不上用場的星靈』呢。」
對於陣的提問,伊莉蒂雅坦率地點了點頭。
「這弱小的星靈術連作為餘興節目都不夠格,因此還請各位安心度日。在這段長假期間,我絕對不會對各位做出加害之舉。因為我的星靈術甚至連小嬰兒都傷害不了。」
「……妳這是在自嘲嗎?」
「自嘲?唔……我從來都沒這麼想過呢。因為我可是打從心底覺得『有這樣的星靈真是太好了』呢。」
伊莉蒂雅按響了大廳的招呼鈴。
待輕快的鈴聲止歇後,看似傭人的少女們隨即從裡面的樓梯快步走了下來。
全部共計五人。
所有人都穿著與燐非常相似的女傭服。
「她們都是露家的傭人,請各位放心。」
看到伊思卡的反應後,希絲蓓爾小聲地附耳說道:
「她們分別是尤米莉夏、艾雪、諾葉兒、西詩提爾和娜彌。她們雖然都是星靈使,但擁有的星靈都不具攻擊性。」
「也就是說,這些傭人不用兼任護衛的意思?」
「你如果指的是愛麗絲姊姊大人身邊的燐,那我只能說她是特例。一般來說,貼身侍從是沒辦法兼任護衛職責的。」
說到燐的去向。
她應該搭乘了同一班火車抵達中央州才對;然而在列車到站之後,她就不曾在伊思卡面前現出身影。
……她躲起來了嗎?
……憑藉燐的本事,應該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這裡了吧。
愛麗絲應該也已經得知來龍去脈了才是。
「……難道說愛麗絲也會來這裡嗎?不,這再怎麼說也……」
「伊思卡?」
「啊,不,我什麼都沒說!」
被希絲蓓爾這麼一喚,伊思卡才連忙回過神來。
自己最近的狀況實在不太對勁。明明不打算放鬆戒備,但只要一想到和愛麗絲有關的事,自己就會忍不住分神,這究竟是為什麼?
……不行,我放太多注意力在愛麗絲身上了。
……首先應該對這間宅邸多加防範才對啊!
伊莉蒂雅和五名傭人。
雖然她們的星靈都不具攻擊性,但宅邸恐怕還安排了其他護衛,也可能整間宅邸都設置了威力強大的保全裝置。
己方的立場終究還是敵國士兵,這一點說什麼都不能忘記。
「各位貴客,我們已將客房準備好了。」
傭人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禮。
「雖然是可恨的帝國士兵,但既然收到了伊莉蒂雅大人的命令,那我等便會在這段期間將各位視為賓客。請往這裡走。」
「…………好、好的。」
氣氛火爆至極。
五名少女都散發著只要一有破綻,就會掏出藏在暗處的匕首襲擊而來的凶悍氣息。
「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呀,伊思卡先生。」
伊莉蒂雅愉悅地說道:
「由於太久沒招呼客人了,所以傭人們看來也很緊張呢。」
「那真的是因為緊張的關係嗎……」
「艾雪,邀請這些人上門作客的可是我,所以不能失了禮數喔。再怎麼說,也不能將泥漿混進泡好的咖啡裡——」
「這是在煽動吧?妳這是在拐個彎教唆她這麼做吧?」
「若真的要在咖啡裡加料,好歹也得用上洗潔劑呢。」
「居然還提出更過分的建議!」
「————那麼,請跟我來。」
四名傭人少女分別來到了伊思卡、陣、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的身旁。
他們踩著大廳的階梯前往二樓。
在一樓的伊莉蒂雅面帶微笑的目送下,伊思卡進駐了露家的別墅。
==============
涅比利斯王宮的中庭——
這裡種植了鬱鬱蒼蒼的林木,以及散發著宜人芬芳的繽紛花朵。而此時,有一輛王室專車停泊在此處。
那是安裝了防彈玻璃、厚實裝甲板,甚至做了反毒氣設計的氣密型箱型車。
這是用來防範各式奇襲的特製專車。
「燐,要出發囉!」
「請、請等一下呀,愛麗絲大人!小的才剛剛回到王宮沒多久耶!」
愛麗絲身穿外出用的連身裙。
而燐扛著兩個大型包包,慌慌張張地追在她身後。
「愛麗絲大人,小的也知道這樣詢問實在不大得體,但您難道沒能預測到伊莉蒂雅大人會這麼做嗎?」
「辦不到呀。因為姊姊大人對外聲稱身體欠佳,一直待在房間裡呀。本小姐和母親大人則是為碧索沃茲的事忙得不可開交。」
「請恕小的失禮,聲稱身體微恙也是……」
「現今回想起來實在古怪呢。」
所謂身體不適云云,有很高的機率是在誆騙眾人。
但想不到她居然能躲過女王和愛麗絲的目光,悄悄地溜到中央車站埋伏希絲蓓爾。
「燐,我再作一次確認,出現在中央車站的就只有伊莉蒂雅姊姊大人而已對吧?」
「是、是的!」
她和燐一同跳上專車。
負責駕駛的男子同樣是露家的傭人。在這封閉的空間裡可以毫無顧忌地暢所欲言。
「……姊姊大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王族專車駛出中庭。
愛麗絲透過防彈玻璃看著窗外流逝的景色,咬緊雙唇。
「燐,伊思卡也跟著希絲蓓爾一起進入別墅了對吧?」
「是的!對於將帝國軍人邀入露家別墅一事,愛麗絲大人想必深感不快,而小的對此也感同身受。」
「…………也是呢。」
愛麗絲嘴上搭腔,但浮現在腦海中的卻是別墅裡的個人房。
該怎麼辦?
房裡的衣櫥裡收納著愛麗絲不敢拿出來見人的內衣——那是洋溢著成人情趣的精品,換作是在人多眼雜的王宮裡,她是絕對不會穿上那種內衣的。
都是基於少女的好奇心——
以溫室花朵的身分長大的少女(愛麗絲),也曾有過想變得成熟的時期。
「……說什麼都不能曝光。」
愛麗絲悄悄握緊拳頭,堅定地發誓。
2
露·艾爾茲宮的東廂房二樓——
「記得這間是叫做『射手居』吧。」
套房客廳富麗堂皇的程度,讓人聯想到高級旅館的客房。而伊思卡則是慎重地檢查著打理得整潔乾淨的寢具。
「雖說枕頭裡面沒有暗藏玻璃碎片,開水壺也沒有下毒,然而一旦起了疑心,懷疑的念頭就會沒完沒了呢。畢竟我們是帝國士兵一事已經曝光……」
被領入房間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雖然目前尚未查出被動過手腳的痕跡,但還不能就此鬆懈。
「陣應該不需要我擔心,但不曉得米司蜜絲隊長和音音要不要緊。還是先通訊……啊,對了,通訊機被沒收了啊。」
各式各樣的裝備都被對方沒收了。
包括通訊機、陣的槍枝和伊思卡的星劍都落入了對方手裡。根據伊莉蒂雅的說法,這些裝備都會在拘留的最後一天還給眾人。
「…………」
和平的街景映照在二樓的窗戶上。
雖然看不見疑似涅比利斯王宮的建築物,但可以在地平線的彼端隱約窺見林立於中央州的高樓大廈。
……若是想要逃跑,只要跳出窗外就能脫身。
……我們就像是被關進籠子的籠中鳥,只不過這籠門完全是敞開的。
就算能逃出宅邸,這裡也是敵國領地。
就算能闖過國境回到帝國,一旦己方當過魔女保鏢一事被帝國司令部知曉,那就玩完了。
——若覺得有地方能逃的話,還請自便呀?
總覺得就是閉上眼睛,也想像得出第一公主笑吟吟的模樣。
咚……
「伊思卡。」
宛如悄悄話一般的細語,從門的另一側傳了過來。
「你沒事吧?」
「希絲蓓爾?」
「這裡原本就是招待客人的房間,我認為應該是不會做出不恰當的安排,不過……」
有著粉金色頭髮的少女,輕巧地滑進房間之中。她就像剛才的伊思卡一樣,仔細地確認起床舖和桌子等家具。
「看來客廳裡似乎是沒有呢。」
「……妳是指整人的機關嗎?」
「是竊聽器喔。」
「…………」
「怎麼了?為什麼會露出這種驚愕的反應?真不符你平時的作風呢。」
「……不,我只是沒想到妳會說出那個詞彙罷了。放心吧,我剛才也清查過一遍了,但什麼也找到。」
伊思卡也對此多加防備。
他在進入房間之後,首先就是搜索竊聽器和監視器。在花了將近一個小時仔細調查後,他並沒有找到類似的裝置。
……希絲蓓爾貴為王族,這棟別墅對她來說也與名下的不動產無異。
……原以為會對此有所提防的應該只有帝國軍(我們)而已。
「提到可能下手的人選,那自然就是伊莉蒂雅姊姊大人了,我當然也會為此警戒。」
公主在沙發上坐下。
對伊思卡而言,她這般發言著實令人吃驚。
「她不是妳姊姊嗎?」
「是呀。但就這個時間點來說,最有可能將我的行蹤洩漏給假面卿的也是她。至於排行第二的嫌犯則是愛麗絲姊姊大人……就懷疑的比例來說,伊莉蒂雅姊姊大人是七至八成,愛麗絲姊姊大人大約是三至四成吧。」
「我以保鏢的立場問個問題,我們最該提防的是哪個部分?」
「就是竊聽器喔,還有就是監視器。幸好這裡似乎都沒有呢。」
希絲蓓爾仔細打量著天花板說道。只要在天花板找到小型的洞孔,就可能代表對方在牆壁裡藏了監視器。
「她能藉此採集到露家的公主和帝國軍同謀的證據。簡單來說,她想逮到我將皇廳的祕密洩漏給你們的那一瞬間——或是相反的狀況。」
「妳是指……她打算拍下我們將帝國的祕密洩漏給妳的證據嗎?」
「這是絕對必須再三嚴防的狀況。也要設想伊莉蒂雅姊姊大人已經背叛露家的可能性。」
她這麼做肯定有什麼目的。
畢竟涅比利斯皇廳的第一公主居然會親自出馬,還在軟硬兼施之下將希絲蓓爾及伊思卡一行人帶到這間大宅。
「還有,我不曉得身為帝國人的我是不是該問這個問題,但她(伊莉蒂雅)的星靈……是類似讓聲音重現的錄音機嗎?」
「那不是錄音機,而只是單純的聲線模仿。」
這位妹妹毫不遲疑地揭露姊姊的星靈內幕。
「她本人也展示過了,所以我講開了應該也不成問題才是。伊莉蒂雅姊姊大人的星靈能夠創造『聲音』,也就是重現她曾聽過的說話者的聲音,就像剛才模仿假面卿的聲線說話那般。由於只是在模仿聲調,所以也能自由地編輯說話的內容。」
「也能捏造他人沒說過的話?」
「是的。但反過來說,因為她有隨意改變的能力,所以無法作為證據使用。」
「啊……這樣啊。」
希絲蓓爾的「燈」能映照出過去的景象。
正因為其內容無法竄改,所以在蒐證方面的可信度甚至受到了王室百分之百的信任。但長女(伊莉蒂雅)的能力卻沒有這項優點。
……那確實是單純在模仿他人的聲音而已。
……就和中立都市的街頭藝人的模仿秀沒什麼太大的差異。
「沒有可發揮的餘地」。
「若只是皇廳的平民百姓倒還無妨,但姊姊大人貴為第一公主,若是在女王和家臣面前表演這種小伎倆,也只會惹得他們愕然吧?」
「與公主這身分地位不相稱的力量啊……」
坦白說,這樣的力量完全聯想不到她是始祖的後裔。
……我以為純血種的星靈都無一例外地強大。
……不只是我而已,帝國司令部也有著這樣的認知,所以才會對純血種多加防範。
像是冰禍魔女愛麗絲莉潔和棘之魔女琪辛那壓倒性的戰鬥能力——
或是假面卿能穿透空間的暗殺能力,都屬於極為危險的範疇。
而透過希絲蓓爾的「燈」之星靈所獲取的資訊,也可能會震撼迄今的均衡狀態。
……沒想到也有這樣的例外。
……而且偏偏還是讓第一公主伊莉蒂雅得到那樣的星靈。
伊莉蒂雅之所以會展示自己的星靈——
也是在嘲弄自己,表示這種能力連隱瞞的價值都沒有吧。
「她剛剛好像說過『王室成員之中最派不上用場的星靈』對吧?」
「是的,而這樣的說法恐怕是八九不離十。我雖然不能向你透露其餘王室成員的星靈,但家臣們都私下議論過,認為伊莉蒂雅姊姊大人的星靈是最為『派不上用場』的存在。」
希絲蓓爾輕聲苦笑。
「真諷刺呢。說話技巧、禮儀、氣質和那驚為天人的美貌……伊莉蒂雅姊姊大人擁有人類所冀望的一切,若能加上與之匹配的星靈,那姊姊大人無疑就是下一任女王的最佳人選。」
「……她真的有那麼厲害?」
「是的。就公主應有的表現來說,我和愛麗絲姊姊大人都遠遠無法和她比肩,就連佐亞家和休朵拉家恐怕也只能捲起尾巴俯首稱臣呢。」
上天賜予了伊莉蒂雅兩個禮物。那些分別是美若天仙的容貌和過人的智慧。
但卻沒將「星星」贈予她。
寄宿在她身上的星靈實在過於無力,讓她沒有問鼎涅比利斯女王的資格。
「你既然是帝國軍人,那應該也知道,要當上涅比利斯女王的首要條件,就是成為一名強大的星靈使。」
「應該說,我以為每個始祖後裔都是實力超群的存在啊。」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伊莉蒂雅姊姊大人確實是例外呢。但即使屏除掉這一點,她仍是相當難以應付的存在呢。因為很難預測她究竟布下了什麼樣的策略……」
希絲蓓爾吁了一口氣,驀地站起身子。
「來,我們出發吧,伊思卡!」
「嗯?去哪?」
「那還用說。既然要在這間別墅度假,那身為露家的一員,就該帶你好好參觀宅邸了!就由我帶你導覽這間宅邸的每一個角落——」
第三公主伸手指向門扉的另一端。
「然後翻出隱藏起來的監視器和竊聽器!伊莉蒂雅姊姊大人肯定在這裡設下了某種圈套,首先得揪出她的目的才行。」
露·艾爾茲宮,東廂房二樓——
鋪設的地毯雖然略顯陳舊,但不僅質地高級,還繡有幾何圖案;而走廊的角落也擺設著巨大的花瓶,彷彿美術館的迴廊一般。
「雖然知道這座宅子很大,但傭人的數量會不會太少了一點?我剛才在走廊上閒晃了一陣子,但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啊。」
「因為這裡是別墅啊。」
聽到陣的低喃後,走在前方的希絲蓓爾停下腳步回頭解釋:
「這座別墅是為了消除勤務壓力而設置的休息處,基於不與人相見較能放鬆的理由,這裡只安置了最低限度的人手。」
「就只有剛剛那五個人而已嗎?」
「是的。除此之外,就只有幾名園丁和廚師而已。就是在宅邸裡漫步,我想能撞見他們的機率恐怕也不高。」
帝國部隊能在宅邸裡自由參觀,也是相當古怪的經驗。
「然而,就如我事前說明那般,我會讓各位積極地撞見那些傭人們。請在她們的目光所及之處展開行動。」
希絲蓓爾壓低音量說道。
「人家只要隨便找些地方探險就好了嗎?」
「當然。既然是來度假的,在宅邸裡四處走動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我們順利找到東西之前,就有勞各位爭取時間了喔?」
聽到米司蜜絲隊長小聲詢問,希絲蓓爾再次於她的耳邊說道:
「那麼,接下來就如同我們事前規劃的那般,請各位在一樓做些惹人注目的行動吧。」
作戰開始。
陣、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默默地走下樓梯。而在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後,伊思卡和希絲蓓爾對看了一眼。
「那麼,我們走吧,伊思卡。」
目的地是宅邸的另一側。
與伊思卡等人留宿的東廂房遙遙相望的西廂房。
不過,屋內也沒設下什麼阻礙,只要走過中央走廊,就能抵達目的地。
……監視器或是竊聽器。
……表面上是請希絲蓓爾帶路,實際上則是不動聲色地搜索——
走廊的角落或是花瓶底部。
根據希絲蓓爾的推測,伊莉蒂雅有可能會在這些地方動手腳。
「我的房間也位於西廂房,請待日落後再由我帶路。」
「總覺得妳話中有話……」
「是你多心了。比起那些小事,還請你找出先前提及的那些東西。既然是帝國軍人,應該也受過那方面的訓練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他環顧起走道。
就伊思卡眼下所見,他沒看到類似的儀器,但要斷定完全不存在卻又過於困難。
……要是架設的竊聽器和監視器是帝國所沒有的款式,那可就麻煩了。
……連我也可能會漏看。
「真頭痛啊。我是打算從看似可疑的地方下手啦。」
他敲了敲走廊的牆壁。
接著走了幾步路,再次敲起了牆壁。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如果牆壁有偷偷開洞的話,就能透過聲響找出大概的位置。」
首先能想到的手法,就是在牆上開洞架設竊聽器,並用薄隔板藏起儀器。若是帝國軍方的諜報部隊出馬,只需要半天時間就能完工了吧。
「還有就是地毯底下了。若是厚度僅有幾厘米的竊聽器,就不會那麼引人注意了。」
「……你有把握能找到嗎?」
「只要能目視或是踩到就能發現。但這得集中精神,會有點累。」
「真是太棒了!」
走在身旁的希絲蓓爾,像是機不可失似的握住他的左手。女孩軟綿綿的指尖,緊緊吸附住伊思卡的手指。
「真不愧是我的部下,真是值得信任呢!」
「我不是說讓我集中精神了嗎?還有我不是部下,只是保鏢……」
然而,最後卻一無所獲。
看過城堡門扉的機械化裝潢後,伊思卡原本以為宅邸裡也安裝了保全設置;但就他調查的結果,走廊上並沒有找到任何儀器。
……若真的有裝的話,會是集中在房間嗎?
……我的房裡沒有,而陣、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的房間也一樣。
「這間宅邸這麼大,想要進行地毯式搜索實在有點不切實際啊。看來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進行搜索,至於沒空搜索的地方就只能謹言慎行了。」
「是呀。若是這樣的話,我想請你進行搜索的地方就是……」
希絲蓓爾交抱雙臂,看向半空中稍作思忖。
「我先作個確認,若是我『隔壁』的房間,也可能會安裝那一類的機關嗎?」
「妳是指從隔壁房進行竊聽嗎?嗯,那還滿有可能的。」
值得慶幸的是,第九〇七部隊的房間都是彼此相鄰的。
伊思卡房間的隔壁是陣的房間,而陣早已將整間房間澈底搜查了一番。如此一來,剩下的疑點就是——
「我左右兩側的房間很可疑呢。我們前往三樓吧!」
希絲蓓爾蹬著階梯向上跑去。
那顯然不是給客人使用的房間,因為房門前方裝飾著一幅巨大的希絲蓓爾肖像畫。
「還真是一眼就能看出這裡是希絲蓓爾的房間呢。」
「這幅油畫是我的自畫像。是我兩年前畫的。」
「妳騙人的吧?」
「我哪裡騙人了?」
「咦……因為從精緻的程度來看,這顯然是找了專業級畫家繪製的油畫吧?」
即使身為軍人,伊思卡也對繪畫有一定的了解。
而希絲蓓爾在這幅自畫像所展露的用色和光影水準之高,甚至會讓伊思卡誤以為是出自名家之手。
「居然在兩年前就有這層水準,妳擁有很厲害的才華呢。」
「————」
扯、扯。
神情古怪的公主拉了拉伊思卡的袖子,將他帶到了數公尺遠的另一間房,並指向掛在門口的肖像畫。
「這是伊莉蒂雅姊姊大人的自畫像。」
「咦?這是照片吧……?」
是十四歲?還是十三歲?
不曉得是何時畫下的,不過畫像裡的伊莉蒂雅看起來比現在的希絲蓓爾更為年幼。
不僅每一根頭髮都仔細地描繪出來,甚至連汗毛都描繪得栩栩如生,是一幅超級寫實派的自畫像。
這真的是人類親筆繪製的畫像嗎?說是將高畫質的照片直接貼在畫布上還更能教人信服。
……真是神乎其技。
……究竟得用上多麼驚人的集中力和技術,才能完成這麼一幅自畫像啊?
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九世。
擁有「星靈之外的一切」降生的第一公主,將一小部分的才華化為結晶展露在此。
「她似乎將房門上鎖了呢。」
在伊莉蒂雅的房間門口,希絲蓓爾試著輕輕推門,但裝飾得莊嚴十足的房門卻是文風不動。
「不過,這間房離我的房間較遠,要提防的應該還是愛麗絲姊姊大人的房間呢。」
「這裡連愛麗絲的房間也有?」
伊思卡下意識地回問一句,但仔細想想,這裡是現任女王家族的別墅,會有愛麗絲的房間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我房間的右手邊喔。」
兩人返回走廊,走向底側的房間。
雖然這間房前也裝飾了類似肖像畫的畫作,但在抬頭看去後,伊思卡不禁愕然地停下腳步。
「…………呃……」
「那是愛麗絲姊姊大人的自畫像,也同樣是在兩年前繪製的喔。」
「愛麗絲有三隻眼睛嗎?」
「不,就我的記憶,她似乎是覺得第一隻眼睛沒畫好,所以才會補上一隻呢。」
伊思卡仰頭看向肖像畫。
上頭描繪的並非那位可愛的金髮少女,而是……被看似兩歲左右的孩童隨筆塗鴉所畫下的類人生物。
「而且還有十條手臂。」
「那是頭髮的髮束喔。」
「嘴巴怎麼會裂到耳朵那邊去……」
「她表示那是想畫口紅,結果不小心畫過頭了。」
「……這樣啊,這是超現實主義派的表現手法。這不是在描寫愛麗絲的外貌,而是以融合心底的吶喊和理想的——」
「這不是什麼意境高超的畫作,單純只是她的繪畫技巧糟糕透頂罷了。」
站在身旁的希絲蓓爾無奈地苦笑。
「愛麗絲姊姊大人雖然喜歡藝術,但卻不具備創作的技巧,是所謂的美食家類型呢。這世上也有那種能嘗出百般滋味,卻對烹飪一竅不通的人不是嗎?」
「哦哦,妳這樣說還真有說服力……」
「先別提她的事了,我們進房看看吧。正好愛麗絲姊姊大人的房間目前沒人使用。」
希絲蓓爾招了招手。
她已經打開房門,踏入房間之中。
「話、話說,我也得進入愛麗絲的房間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若不進入房間,豈不是沒辦法尋找監視器和竊聽器嗎?還是說……」
在愛麗絲房間的入口處。
有著粉金色頭髮的少女,直直地抬眼看了過來。
「你果然和愛麗絲姊姊大人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
「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和她在獨立國家(阿薩米拉)是第一次見面!」
「……也是呢。你是帝國的前任使徒聖,而愛麗絲姊姊大人則是皇廳的第二公主。立場敵對的兩位,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共謀之舉吧?」
「當、當然不會啦。」
「那不就沒問題了嗎?喏,伊思卡,進來吧。」
伊思卡被拉進了愛麗絲的私人房間。
他起先還以為會看到氣派奢華的裝潢,但實際上卻與一般客房差不了多少。雖說桌子和沙發等家具用的是可愛的顏色,但也成功地讓客廳營造出樸素的風格。
「我很少走進女孩子的房間,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我倒想問,你之前進過哪些女生的房間呀?」
「就是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的房間啊。畢竟依照慣例,我每年都會去幫她們做年末大掃除。但這間房似乎完全沒有做大掃除的必要啊……」
房裡的擺設都是些書架、桌子和沙發等標準配置。
搜索竊聽器之類物品的行動似乎能輕鬆完成的樣子。
「若是以竊聽希絲蓓爾的房間為目的,那竊聽器應該會安裝在客廳的牆邊才是。」
隔著牆壁偷聽隔壁房間的聲音。
若是以此為目的,那儀器能設置的位置也相當有限。
「呃——總之得調查牆壁和天花板。對了,希絲蓓爾,時鐘的背面呢?說不定會有奇怪的儀器貼在那裡喔。」
「沒有呢,我完全找不到可疑的東西。」
「窗戶和窗簾的陰影處也沒有異常……一無所獲呢。是我想錯了嗎?」
「不對,這裡一定被動過手腳。這是我的直覺!」
希絲蓓爾將地毯翻起來大聲喊道:
「那個深謀遠慮的伊莉蒂雅大人將我們帶來這裡,肯定是有所圖謀!首先就該懷疑她安裝了監視器和竊聽器!」
「但就是找不到啊……」
「我們還有一些地方沒翻過,像是這裡!」
她跑向客廳的另一頭。
只見希絲蓓爾闖進愛麗絲的寢室。
「伊思卡,快點過來這裡!」
「那邊不是寢室嗎!」
「不管是寢室還是廁所都要搜!我若是下手之人,就肯定會在這裡動些手腳!」
希絲蓓爾跳上了姊姊(愛麗絲)寢室的床舖。
她將打理整齊的枕頭和床單翻了個遍後,接著盯上位於房間角落的衣櫥。
「就是這個,不會錯的!我的直覺表示那個有問題!」
「……真、真的嗎?」
「請看好了,我一定會找到不得了的東西!」
她打開衣櫥——下一瞬間,希絲蓓爾瞪大眼睛。
「這、這是!想不到她居然藏了這等物品……!」
「希絲蓓爾,妳找到東西了嗎?」
「是呀。看來我似乎是開啟了禁忌之匣呢。請看這個!」
希絲蓓爾回過身子,她手上拿著的似乎是一條黑繩。
不對,那不是普通的繩子。雖然材質確實是薄得像細繩一般——
「好、好厲害……這種薄如蟬翼的內褲,我也是頭一次看見。」
「妳根本沒認真找吧!」
「這可是重大發現呀!」
第三公主高舉雙手,將那件內衣高高舉起。這是放在姊姊衣櫥裡的東西,換句話說,這肯定就是愛麗絲的所有物。
……原來愛麗絲也會穿這種內褲啊。
……不對,我是在想像什麼啊!
伊思卡雖然拚命搖頭,試圖把想像逐出腦海,身旁的希絲蓓爾卻沒停下搜索的動作。
「這塊布料像細繩一樣輕薄,而且還略具彈性,撫摸在手上的觸感更是上等。伊思卡,你對此物有什麼感想?」
「哇——!別拿著靠過來!為什麼要拿給我看啊!」
「這、這就是世人俗稱的『成人的階梯』嗎……」
希絲蓓爾呼吸紊亂,將視線牢牢釘在首次瞧見的成人世界上頭。
「這、這真是太不知羞恥了,想不到姊姊大人居然會暗藏這種東西。這是非常嚴重的狀況呢!得再多找一些出來!」
「竊聽器呢!」
「這是露家的危機……!唔,這個是!」
三女(希絲蓓爾)又從衣櫥的深處掏出一塊珍珠色的布料。
這回就連伊思卡也看得出來,那是一副胸罩。問題在於胸罩的布料,是通透得連希絲蓓爾的手指都清晰可見的材質。
不知為何,希絲蓓爾將這副胸罩抵在自己的胸口處。
「……唔!伊莉蒂雅姊姊大人姑且不論,想不到連愛麗絲姊姊大人也變得這麼豐滿……不、不過我也還在成長期呢!」
她在測量些什麼之後,像是感到苦惱似的咬緊下唇。
「總、總之,既然連如此可疑的東西都找到了……就代表這裡散發著陰謀的氣息!愛麗絲姊姊大人究竟在盤算些什麼呢!」
「這算哪門子的氣息啊!」
「伊思卡,把這個搜集起來。我要繼續搜索下去!」
「妳給我只會讓我徒增煩惱而已啊!」
他戰戰兢兢地接下從空中拋擲過來的兩件內衣。
雖然手指碰到了宛如羽翼般輕柔的觸感,但伊思卡閉緊雙眼,說什麼都不去直視。
……集中、集中!不對,錯了,不能集中精神!
……不能一直抓在手裡,得找個地方放才行。
「可以交給本小姐嗎?」
「我知道了!拿去!」
「……你好像緊抓著……本小姐的內衣呢……這摸起來真的有那麼舒服嗎?」
「妳、妳誤會了!因為這布料太柔軟了,我怕會抓不住————」
在喋喋不休地說到這裡之後。
伊思卡這才回過神來。
奇怪?自己剛才究竟是在和誰對話?
那是語氣平穩的可愛嗓音。然而那不只有可愛而已,其話語聲中也能感受到她所富含的堅強意志。
「…………」
他緩緩睜開眼睛。
只見——
挑起眉毛、肩膀發顫的金髮少女就站在眼前。雖然已將伊思卡交還的內衣藏到了身後,但她似乎還是感到十分害羞,臉頰染上了緋紅。
「咦?愛麗絲?」
「你在本小姐的房間裡做什麼啦——————————!」
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愛麗絲吶喊的音量之大,甚至讓玻璃窗震動了起來。聞聲回首的希絲蓓爾,也像是被結凍一般僵住身子。
「姊、姊姊大人?」
「希絲蓓爾————————!」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
次女(愛麗絲)以身為敵人的帝國軍都鮮少見過的凶狠樣貌,朝著三女(希絲蓓爾)直撲而去。只不過一轉眼的時間,她就將獵物追到了床舖角落。
那靈敏的動作就像是捕鼠的貓兒一般。
「……妳看到了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請、請住手,請別把我做成冰雕……!對、對了,這一切全都是伊思卡在背後教唆我的!」
「妳別亂說話啊!」
姊姊以背對伊思卡的姿勢,朝妹妹步步進逼。
他實在不願想像愛麗絲此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倒不如說,伊思卡實在很想現在立刻逃出這個房間。
「希絲蓓爾。」
「是、是的!姊姊大人!」
妹妹淚眼汪汪地抬眼看向姊姊。
「妳在這裡什麼都沒看見。沒看見本小姐基於好奇添購的成人世界。聽懂了沒?收在這個衣櫥裡的,只有端莊正經的高雅服飾喔。」
「……啊、啊嗚嗚……」
「回答呢?」
「遵命————!」
「——還有,伊思卡,你應該也明白了吧!這件事絕對禁止泄露!」
「我、我知道了……」
「那就好。就當作這件事沒有任何目擊者吧。」
呼——愛麗絲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就在這時,抱著行李箱的燐跟在第二公主之後現身。
「我說愛麗絲大人,請別跑得這麼慌張呀……真是的,這不是害小的得花更多力氣才能追上您了嗎?唔,帝國劍士!」
「不用理會他沒關係。重要的是,我們得去找伊莉蒂雅姊姊大人了。她肯定待在這間宅邸的某處。」
愛麗絲做起深呼吸,緩緩調息。
但過沒多久,她馬上轉頭看向妹妹。
「希絲蓓爾,我們要回王宮了。不僅女王在擔心妳,也有重要的工作在等著妳去做呢。」
「…………」
「希絲蓓爾?」
「……我辦不到。」
妹妹像是在嘔血似的,從喉嚨擠出話語。
「我聘用了帝國部隊作為護衛——我迄今都不覺得這麼做是錯的,畢竟我甚至受到了休朵拉家的碧索沃茲襲擊……我很清楚,以毒攻毒才是唯一的答案。」
「這點本小姐也知道,也曉得之後發生的事。」
這麼回應的愛麗絲一臉嚴肅。
「伊莉蒂雅姊姊大人握住妳的把柄,將妳強行帶往別墅的來龍去脈,都被燐看在眼裡,而女王也知曉此事。所以本小姐來到此地的任務有二,一是確保第三公主(妳)的人身安全,二是將第一公主(姊姊大人)帶回王宮。」
「…………」
「我要立刻請伊莉蒂雅姊姊大人返回王宮,而妳則是由我貼身保護。」
「——哎呀,那可真教人頭痛呢。」
喀嚓。
門把輕輕轉開,又有一道人影輕手輕腳地踏入愛麗絲的寢室。
「打擾到你們了呢。」
公主露出不帶一絲傲氣的微笑。
翡翠色頭髮的美女在依序看過愛麗絲、希絲蓓爾、燐和伊思卡之後,動作誇張地紅著臉龐輕呼了一聲。
「四名年輕的少男少女,居然擠在這麼一間寢室裡?真是好不浪漫呢。」
「姊姊大人,請別裝蒜了。」
在長女做出抵著臉頰的反應後,愛麗絲隨即轉過身子,直直地瞪了過去。
她以斬釘截鐵的語氣開口說:
「請立刻返回王宮吧,這是女王下達的命令。」
「哎呀?妳不問我為何要將希絲蓓爾帶來這裡嗎?」
「那會由女王親自審問,與本小姐無關。」
不參雜一絲無謂的互動。
愛麗絲像是在這麼宣示似的,向前跨出一步。
「好了,和我一起返回王宮吧,姊姊大人!」
「好呀。」
「這樣啊,若您不打算回去的話,本小姐也有打算…………咦?」
「好呀,我們回去吧,愛麗絲。」
「呃……咦?」
愛麗絲眨了眨眼。
自己明明擺出了氣勢洶洶的架子,但對方卻過於順從,反而讓她有種撲了個空的感覺。
「不過呢。」
伊莉蒂雅淘氣地伸手指向愛麗絲的鼻尖。
「我要等明天再回去。畢竟廚師們已經在準備晚餐了,而且明天早上的食材也買齊了,而可愛的傭人們更是費心將房間打掃乾淨,要是讓她們的苦心白費,豈不是太掃興了嗎?」
「……您說明天嗎?」
「是呀,我賭上自己的尊嚴發誓,一到明天早上,我就會返回王宮。這樣可以嗎?」
愛麗絲皺起眉頭稍作思考。
而燐則是先頷首行禮,隨即代替沉默的主人發言:
「伊莉蒂雅大人,請恕小的僭越。」
「怎麼了嗎?」
「您剛才的說法,並沒有提及希絲蓓爾大人。敢問伊莉蒂雅大人返回王宮的時候,希絲蓓爾大人是否也將一併同行?」
「不,因為這麼做有違約定喔。」
美麗的長女緩緩地搖了搖頭。
「希絲蓓爾和我之間作過約定了……對吧,希絲蓓爾?」
「…………是的。」
希絲蓓爾垂頭回應,就這麼呆站在地。
她們約好了十天的期限。
倘若希絲蓓爾在這段期間返回王宮,伊莉蒂雅就會揭發她與帝國部隊的勾結關係。
……但我不懂。
……第一公主為什麼要特地將這個妹妹囚禁在這座宅邸之中?
找不到竊聽器和監視器的蹤跡。
伊莉蒂雅如此拘泥這座宅邸,其中必有緣由。首先能想到的,就是她打算再次派魔女碧索沃茲那樣的刺客襲擊。
……不對,這樣的可能性已經變得很低了。因為現在有愛麗絲在場。
……敢向愛麗絲正面對決的刺客,就只有被倒打一頓的下場。
伊思卡也因此感到不太對勁。
這位第一公主到底打算把希絲蓓爾困在這裡做什麼?
「愛麗絲,妳去聯繫王宮,說我明天就會回去;至於妳則是在這之後,將繼續陪在希絲蓓爾的身邊。」
「……我明白了。燐,將我的通訊機拿來。」
愛麗絲從燐的手裡接過通訊機。
而就在這個時候——
「對了,愛麗絲,與女王結束通訊後,就來迎賓室一趟吧。」
「嗯?現在距離晚餐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
「不是要用餐喔。妳今天也要在這裡留宿吧?既然如此,就有件要緊事得完成才行呢。」
長女伊莉蒂雅對愛麗絲送了個秋波。
「妳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吧?」
3
露·艾爾茲宮,迎賓室「餘暉居」——
第九〇七部隊被叫到這間晚餐的用餐場地。雖說出面接待的是伊莉蒂雅,但也能看到匆匆到場的愛麗絲在旁。
「我向各位介紹,這是舍妹愛麗絲莉潔,各位請叫她愛麗絲。」
「本……本小姐是次女愛麗絲莉潔,『初次見面』……」
這自我介紹的內容實在是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
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伊思卡就在愛麗絲的眼前,而他的身旁也坐著知曉彼此底細的米司蜜絲隊長。
「關於我妹妹愛麗絲,平時都在中立都市擔任經紀人,管理著眾多知名的偶像呢。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姊姊大人?那個,本小姐並沒有做那種工作……」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身分。每逢假日,她便會親自上陣,一舉變身為少女流行雜誌的神祕美少女模特兒,其粉絲有十萬人之多呢。」
「姊姊大人!」
愛麗絲慌慌張張地打斷姊姊。
雖然就旁人看來,這是一幅姊妹嬉鬧的溫馨光景,然而看不出這些到底是不是伊莉蒂雅的真心話。
而伊思卡更擔憂的,則是部隊同伴們的反應。
……陣應該是第一次和愛麗絲見面。
……音音雖然莫名歪起脖子,但這應該也是她首次與愛麗絲直接碰面。
然後是米司蜜絲隊長。她肯定作夢也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再次與帝國軍最大的威脅——冰禍魔女相會吧。
一如預期。
「奇怪?人家好像在哪裡見…………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看到愛麗絲的臉孔後,米司蜜絲隊長先是輕噫一聲,隨即在傭人們的面前伸出手,用力指向愛麗絲。
「妳、妳就是冰禍——————」
「喔,請恕小的失禮。」
「呀啊!」
身後的燐見機出手,將米司蜜絲隊長一舉打暈。
「客人,您似乎累了呢。尤米莉夏、娜彌,把這位客人帶回房間吧。」
「……唔、唔嗯……」
米司蜜絲隊長就這麼被帶離現場。
——帝國劍士,要感謝我反應機警啊。
燐使了個眼色。
愛麗絲莉潔的外號「冰禍魔女」乃是帝國方的蔑稱。就算只是反射性動作,在這座別墅說出那個詞彙仍會惹出大麻煩。
就算愛麗絲本人按捺得住,露家的傭人和廚師們恐怕也會發難吧。
「喂,伊思卡,我們家的隊長是不是差點說什麼怪話?」
「……我也是這麼覺得,但應該不重要吧。」
他隨口敷衍陣的悄悄話。
而就在伊思卡的側眼瞥視下——
「哎呀,感覺好好玩,讓我心跳不已呢。」
長女伊莉蒂雅像是感到滿足似的拍了拍手。
「我們三姊妹竟然有機會在同一個屋簷下留宿,真是教人開心呢。」
4
大澡堂——
此時充斥著芬芳的白色蒸氣。
帶著少許濁色的熱水,正注入足以容納十餘人的大型浴池。
各種顏色的花瓣和香草漂浮在水面上。
這些都是從別墅中庭現摘的花草。而這些花草的香氣巧妙地與入浴劑結合在一起,光是置身此處,就能讓人澈底放鬆。
……理應是這樣才對。
在緊鄰大澡堂的脫衣處——
「妳打算綁架人家嗎!快、快來救我呀!阿伊、阿陣!」
「沒用的,這裡是女用浴池,那幾個男人就算是昏了頭也不會跑進來的。」
「那、那音音小妹救我!」
「那名部下因為晚餐吃太多,已經回房就寢了。」
「音音小妹————!」
米司蜜絲被帶到了脫衣處。
而希絲蓓爾和燐則是一左一右地包夾她。
「妳們打算對人家做什麼!」
「總之先閉嘴,不准吵鬧。只要答應我等的要求,我方就沒有加害妳的打算。」
燐緊抓著米司蜜絲的肩膀不放。

「妳、妳說要求是指?」
「很簡單。妳知道愛麗絲大人的身分是公主吧?我要妳不准向部下透露此事——當然,其他的帝國軍人也不例外。」
「……妳是指阿陣和音音小妹?」
「就是如此。我不希望讓帝國軍方知曉愛麗絲大人的長相,這很合理吧?」
冰禍魔女在戰場上會以面紗遮住臉孔,是神祕的存在。
雖說帝國軍方也捕捉到了「金髮少女」這樣的外貌特徵,但無論是她的真面目,或是現任女王之女的身分,都仍是未能掌握的範疇。
「知曉愛麗絲大人底細的,就只有妳和伊思卡而已。我不能再增添更多目擊者了。」
「那、那妳打算怎麼對阿伊……」
「我也會對那個劍士下封口令。總之妳看起來就是最容易說溜嘴的那一個,所以我就來防範未然了。這樣做應該可以吧,希絲蓓爾大人?」
「是呀。妳應該會答應吧,隊長?」
希絲蓓爾交抱雙臂說道:
「而妳應該也發現了,我也是涅比利斯的公主,而此事也要麻煩妳不得聲張。妳一旦洩漏此事,我很快就能有所察覺,因為我的星靈能讓祕密無所遁形。」
「……咦?」
「這應該沒什麼好驚訝的吧?妳不是早就知曉我星靈的力量了嗎?」
「人、人家不是說這個!」
被燐抓住的米司蜜絲連忙否認,她看向站在燐身旁的希絲蓓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請、請問……」
「有什麼事嗎?」
「……妳說公主,指的該不會是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吧?」
「怎麼現在才在說這個?妳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希絲蓓爾攏了一下粉金色的長髮,看似無奈地嘆了口氣。
「愛麗絲姊姊大人是涅比利斯皇廳的第二公主,她有著冰禍魔女這個外號,是帝國軍方聞風喪膽的純血種。我以『姊姊大人』稱呼她,所以我就是她的妹妹。因此,我是涅比利斯皇廳的第三公主一事當然——」
「居然是這樣嗎!」
「……我以為這是簡單明瞭的事實,看來是我想錯了呢。」
「那麼,那個叫伊莉蒂雅的大美女……難道就是第一公主?」
「妳也太晚察覺了吧!」
希絲蓓爾大喊道。
而身旁的燐則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對於米司蜜絲過於遲鈍的判斷能力,讓她倆也不禁亂了步調。
「總、總之妳明白了吧!我的身分要保密!」
「好、好滴——!」
在蒸氣裊裊的大澡堂裡。
米司蜜絲和第三公主(希絲蓓爾),就這麼締結了只屬於女人之間的承諾。
==============
萬里無雲的黑色天空。
能看到滿天繁星如低喃般群起閃爍的景象,是因為這裡是星靈使之國中心地帶的關係嗎?
……我已經看習慣帝都的夜空了。
……在獨立國家阿薩米拉沙漠夜晚的星空雖然也相當美麗。
但從這座別墅三樓所看到的夜空,卻會讓人產生星星「離地面很近」的錯覺。其星光之耀眼,甚至會以為那是星靈之光在天空閃爍。
「是的。本小姐不會有事,妳就跟在希絲蓓爾的身邊吧。她洗澡的時候也要貼身保護,以她的安全為第一要務。」
就在手抵著玻璃窗的伊思卡身後。
第二公主——亦即這間房間的主人,手裡正緊緊握著通訊機。她在長嘆一口氣的同時,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燐似乎陪那孩子進澡堂了。」
「……妳果然很惦記妹妹啊?還真不曉得在這間別墅會發生什麼事。」
「早就已經出事了啦。」
伊思卡凝視著眼前的玻璃窗。
而映照在窗上的愛麗絲,此時正深坐在沙發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抬眼看向伊思卡。
「本小姐的別墅裡住進了四名帝國軍人,而且還是以賓客而非俘虜的身分入住,這都算不上大事的話,還有什麼能算?」
「我希望妳能找妳姊姊抱怨這件事。」
「唔!是、是這樣沒錯啦!但陪本小姐商量也沒關係吧!」
「……要我陪妳商量嗎……」
一開始就直說不就得了嗎?
伊思卡在內心這麼低喃後,轉身看向愛麗絲。
雖然獨處的狀況讓他險些放下心房,但這裡可是敵國的中心地帶,而己方不僅孤立無援,就連武器都被沒收了。
「但我是帝國士兵,感覺很難幫上妳的忙啊。」
「那就姑且聽聽本小姐自言自語吧……我實在不懂,為什麼伊莉蒂雅姊姊大人要把希絲蓓爾帶到這種地方?」
金髮少女垂下豔麗的睫毛。
「你應該也明白吧?在這座別墅待上十天?這根本無法改變任何事,也不會有任何人得到好處,只會加深姊姊大人的嫌疑呀。實際上,女王已經在懷疑姊姊大人了,這麼做豈不是只會徒增家人之間的裂痕嗎?」
「————」
「真是無法理解。所以本小姐希望能快點了結這件事。要是懸著的心沒辦法放下,就沒辦法專注在與你的決鬥上了——」
她仰起臉龐,以偌大的眼眸凝視著自己。
——在戰場上分出高下吧。
這明明是以敵人的身分發出的宣戰公告。
但如此訴說的雙眸卻莫名散發著熱意,而且看起來也極為美麗。
「姊姊大人明天早上就要返回王宮了,但是希絲蓓爾還得在這裡滯留十天……她是這麼威脅你們的吧?」
「……是啊。」
「本小姐也會留在別墅中。雖然表面上的理由是守護妹妹,但我還有其他考量。因為對象是你的關係,本小姐才願意開誠布公喔。」
「是為了監視我們的動向吧?我能理解。」
這座別墅裡並沒有進駐星靈使作為警衛。
所以愛麗絲得留在這裡,以防在他們鬧事時有辦法進行反制。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可沒打算在敵地(這裡)滋事的意思。」
「這是當然的了。你要是敢在這個國家引發騷動,本小姐可不會手下留情。應該說,身為公主的我也沒辦法手下留情呢。」
愛麗絲從沙發上起身。
她來到窗邊,站到了伊思卡身旁。
「所以和本小姐作個約定,絕對不要在『我的國家』引發麻煩,也不要逃出這座宅邸。因為本小姐不想和你打上一場無聊的戰鬥。」
「…………」
「有什麼不滿嗎?」
「啊,不,不是啦。」
妳(愛麗絲)將皇廳(這個國家)稱為「我的國家」。
這樣的用字譴詞莫名地讓人感到著迷。但如此開口的愛麗絲本人講得有些心不在焉,也許是在無意中說出口的吧。
「愛麗絲,妳剛才——」
「愛麗絲大人。」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是傭人少女的聲音嗎?有所察覺的愛麗絲連忙後退,和伊思卡拉開了距離。
「有、有什麼事嗎?」
「敢問賓客伊思卡大人是否在此?伊莉蒂雅大人有令,要小的帶他前去會面。」
「……姊姊大人邀他過去?」
愛麗絲的低喃應該沒有傳到房門的另一側才是。
「……她是怎麼鎖定伊思卡的所在位置的?」
「愛麗絲大人?」
「我知道了,我這就讓他過去。」
側眼看向伊思卡的愛麗絲,默默地伸手指向房門。
「伊思卡。」
「怎麼了?」
「別對姊姊大人敞開心房。因為……你是只屬於本小姐的勁敵。」
在被這句話從背後推了一把後,伊思卡離開房間。
身穿傭人服飾的少女向他微微地行了一禮。
「請跟我來。」
長女伊莉蒂雅的房間位於走廊最外側的位置。
在肖像畫——繪有讓人印象深刻的翡翠色頭髮美少女的裝飾處,房門緩緩開啟。
「請進。」
如此簡短交待後,傭人少女隨即離去。
……只是因為收到命令叫我過來,才願意跑這麼一趟。
……還有就是不想看到我的臉吧?還真是淺顯易懂的反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就伊思卡看來,除了交情特殊的愛麗絲和希絲蓓爾之外,在面對帝國軍的士兵時,皇廳國民能擺出這樣的態度就算是最大限度的忍讓了。
「……我是伊思卡。聽說您有事找我,因此前來打擾了。」
「請進。」
明亮的客廳傳來了嬌豔的嗓聲。
他走向被吊燈照得通明的房間。展露在眼前的客廳,鋪設了讓人聯想到綠色草坪的地毯。
「歡迎您的到來。」
兩張單人沙發置放在客廳中央,呈現對坐的擺設。
而涅比利斯皇廳的第一公主則是站在沙發旁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以穿著浴袍的姿態。
開得極低的領口處,可以窺見比愛麗絲更為豐滿的胸口。由於浴袍的下襬僅到大腿根部,因此也能看見雪白通透的美麗雙腿。
「哎呀,真是抱歉,我才剛洗完澡呢。」
對於伊思卡反射性地撇開目光的反應,宛如美麗化身的魔女反而樂不可支地露出笑容。
「但我很開心呢。即使面對像我這樣的魔女,您也還是將我當成女人來看待呢。您這樣臉紅的反應,反而讓我有種受到尊重的舒暢感呢。」
「……妳穿成這樣,是為了要試探我的人品嗎?」
「唔嗯——該怎麼說呢?我確實是在洗澡時泡得有點久,但這沒什麼特殊的含意喔。說穿了,就只是我喜歡穿浴袍罷了。」
她在沙發上就座——
而在她的視線催促下,伊思卡也坐到了沙發上。面對而坐的他努力將目光撇開,不去直視伊莉蒂雅的胸口和幾乎要走光的大腿。
「呵呵,您的反應真的很可愛呢。」
三姊妹的長女看著自己的反應,似乎愈來愈開心了。
「在我造訪帝都的時候,前來迎接的人都不是這麼看我的呢。」
「妳去過帝都?」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曾經有過以雙面諜的身分和帝國司令部往來的時期呀,就是那個時候的事。」
「……妳居然沒被軍方抓起來嗎?」
「因為我有隱瞞身分呀。要是被對方知道我是個繼承了始祖大人血統的魔女,再怎麼說也回不了母國吧?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挺不錯的回憶呢。」
伊莉蒂雅蹺起腿,並將手交握在膝蓋上。
兩張沙發相距不到一公尺遠,而魔女就待在伸手可觸的位置。
「您很在意沒有護衛和隨從同行、獨自接待您的我嗎?」
她筆直地投來目光。
「畢竟您先是盯著我看,隨即便四下打量,像是在尋找些什麼東西似的。」
「……老實說,妳說得沒錯。」
「誠實是一種美德呢。為了回應您的美德,我也誠實地回答『沒有其他人在』吧。我本人並沒有像是燐或是修鈸茲那樣的護衛隨行。」
明明是王族?
就算生活起居不需要隨從照料,不過以公主這樣的身分來說,實在有些難以想像沒有任何護衛陪伴。
……是因為我是帝國人,所以打算誆騙我嗎?
……畢竟就連「那個」愛麗絲都有燐這個護衛隨行啊。
連能獨力摧毀帝國軍方基地的冰禍魔女也不例外。
以伊莉蒂雅的星靈性質來說,理當更需要有護衛陪伴才是。對上沒有戰鬥經驗的魔女,伊思卡即使赤手空拳也有辦法撂倒對方。
然而,她卻表現得如此老神在在,其中原因究竟為何?
「我若說懷抱著與希絲蓓爾相近的心境,您能夠明白嗎?」
「……妳的意思是?」
「我正在尋求擁有共同理想的同志,但皇廳裡卻遍尋不著願意與我齊心作戰的部下。所以我才會邀您來到這裡,前使徒聖伊思卡。」
「邀我?」
不是基於「希絲蓓爾的帝國部隊保鏢」這層身分,而是單純的個人?
「要不要成為我的部下(東西)呢?這就是今天的主題喔。」
伊莉蒂雅吁了一口氣,接著伸了伸懶腰。
豐滿的胸部雖然將浴袍高高撐起,但這肯定是貌美的魔女精心計算過的動作。而她在伸懶腰時所發出的悶哼聲,也充斥著讓聽者無一不心醉的豔麗音色。
「您意下如何?」
「……我不懂妳的意思。妳說在皇廳沒有部下?」
換作是希絲蓓爾的狀況,他倒還能理解。
她打算揪出目前政權底下的背叛者,但因為無法鎖定背叛者的身分,所以選擇了不敢隨意拉攏部下的路線。
「就連身為帝國人的我也知道,皇廳存在許多強大的星靈使。若是想招募部下,應當有許多人才供妳挑選才是。」
「但我打算摧毀皇廳呀。」
「…………什麼?」
「我呀,打算將現在的皇廳摧毀殆盡,將國家的根基連根拔起。」
魔女的臉頰冒出了紅暈。
因為興奮的關係。
那晃蕩的雙眸——說明她正想像著未來的光景而喜悅不已。
「對於身為帝國人的您來說,這豈不是一拍即合的條件嗎?讓我們一起毀掉皇廳吧?我會與您齊心協力的。」
「————」
伊思卡說不出話來。這名公主究竟在說些什麼?
滑過伊思卡臉頰的汗水,並不是因為動搖或是困惑的關係,而是基於純粹的戰慄。
……雖然愛麗絲和希絲蓓爾的想法不同,但她們都為了當上這個國家的女王而努力。
……因為她們深愛著這個國家,所以願意悉心守護。
但這位伊莉蒂雅,卻是反其道而行?
這位異端「魔女」不僅不打算當上女王,還企圖摧毀國家。
「這究竟是為何——」
「若願意當我的部下,我就告訴您真正的理由吧……啊啊,光是想像就讓人沉醉不已。我好想早點、儘快、刻不容緩地把『體制無聊透頂』的這個國家摧毀殆盡呢。」
「……希絲蓓爾也在這裡。」
伊思卡乾燥的嘴唇勉強擠出這句話來。
「她能重播剛才的這段對話,要是傳入女王耳裡——」
「————開玩笑的。」
「咦?」
「我只是在說笑呢。身為第一公主的我,豈有可能冒出這種大不敬的念頭?就是被希絲蓓爾知道,對我來說也是不痛不癢呢。」
伊莉蒂雅又換了個聲調。
假如一瞬之前像是長滿棘刺的玫瑰,那現在的語氣就宛如康乃馨一般柔和。無論從何種角度觀望,都顯得美麗且惹人憐愛。
聽到那樣的話語聲,任誰都無法對她起疑。
「我將您叫來,是基於純粹的好奇心喔。我可沒想到在一年前,居然有個使徒聖會協助魔女逃獄呢。我一直很想和您單獨聊聊這件事。」
「……妳居然連這段經歷都調查過了。」
「我曾聽說帝國軍裡有個怪胎,外號是『厭惡戰鬥的戰鬥狂』。那是一名企圖活捉純血種,強行逼迫皇廳談和的使徒聖末席。」
「唔!『是誰說的』!」
宛如被雷劈到的衝擊,讓伊思卡站起身子。
……我在這方面的目的,只有極少數的人知情。
……除了第九〇七部隊的同伴之外,就只在晉升使徒聖的時候提到過而已。
即使是在帝國司令部內,知曉伊思卡內心打算的也屈指可數。
是使徒聖?還是八大使徒?
是誰洩漏了這件事?這名公主究竟曾和帝國的誰搭上線?
這時——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從某處傳來了手鈴的演奏聲。鈴聲從走廊延伸至房間,浸染了整座宅邸。
「晚上十一點,是打烊的時間了呢。宅邸的傭人們也即將結束工作,接下來就請回房間,享受就寢前的寧靜時光吧。」
「……」
「您明白了嗎?」
「……也就是今天的對談就此結束的意思?」
伊思卡已經探出身子,打算問個究竟,不過氣勢卻先被對方給磨耗殆盡。
這報時的時間點之準確,已經到了神機妙算的地步。
……就只有我想問的問題被對方用「時間結束」這一招擋掉了。
……如果這也是經過設計的行動,那她究竟狡詐到何種地步?
被擺了一道。
伊思卡像是要表示這般心情似的嘆了口氣。
「您能明白真是再好不過。噢,雖然今晚的對談就此告一段落,但希望還有機會與您再次聊聊。下次嘛……對了,就聊聊您當使徒聖的經歷吧?」
「……妳以為身為帝國人的我,會向妳透露帝國軍的最高機密嗎?」
「十一名使徒聖之中,有兩位是使劍的。這兩位分別是第十一席的伊思卡,以及第一席的約海姆——這點資訊我還是曉得的呢。」
她以可愛的語氣說著。
同時妖豔地伸出手指,輕輕撫摸浮現汗水的通紅胸口。
「我想知道您和第一席(約海姆)之中,哪一個比較厲害呢。」
「…………」
「我真的好有興趣呀。畢竟在帝國古老的歷史之中,也存在過貴族們派出麾下的劍士,在競技場一較高下的文化不是嗎?」
「但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哎呀?這是為什麼呢?」
「我是專剋星靈使的類型,基本上沒受過對付人類的訓練。若真的要上場比劃,我頂多也只能撐過第一回合,到了第二回合就會落至下風,而第三回合便會敗北。」
伊莉蒂雅沒有回話。
她既沒有出聲斥罵,也沒有發出冷笑聲,就只是露出淺淺的一層微笑。伊思卡在看過她的反應後,隨即調轉腳步。
「恕我失陪了。」
「哎呀,請留步。您這是要去哪裡呢?」
「咦?」
「我剛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現在是就寢的時間了。喏,請跟我來。」
站起身子的第一公主,打開了客廳底側的房門。
——那扇門通往寢室。
房間裡設置了能容納好幾個人共寢的大型床舖。曬過陽光的床舖相當潔淨,而且沒有一絲的皺摺。
「我的床舖寬敞得很,就是讓兩人同時就寢,也依然顯得寬敞呢。」
「……呃,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您並非希絲蓓爾的保鏢,而是我的客人。而一如我先前所言,我的身旁並無護衛,如此一來,到了晚上自然會感到不安吧?」
「……喔、喔。」
伊思卡被她勾人心魄的眼神瞟了一眼,不禁後退了一步。
那樣的眼神雖然極為美麗,但掠過伊思卡腦海的,卻是肉食動物盯上獵物的目光。
「所以說,您若是願意陪睡,我可是會感到很開心的。」
「陪睡!」
他不禁複誦了一遍。
伊思卡雖然想像不出具體的陪睡形式為何,但他腦內的警鈴驀地大作,讓他莫名理解到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行為。
「我辦不到!應該說,我可是一名帝國軍人啊!」
「呵呵,就連吃驚的模樣也很可愛呢。強大到被稱為使徒聖的男士,居然會慌張到這種地步,可真是教我愈來愈感興趣了呢。」
伊莉蒂雅舉步向前,緩緩走近退到房間角落的伊思卡。
就在她纖細的手指伸向伊思卡臉頰的時候——
「來吧,伊思卡——」
「您在做什麼啊,姊姊大人————————!」
「哎呀,希絲蓓爾?」
「呼、呼……真是千鈞一髮。我一直找不到伊思卡,想說為防萬一透過星靈進行追蹤,想不到……伊思卡,請你儘管放心吧。」
三女希絲蓓爾一腳踹開了長女伊莉蒂雅的房門。
她手裡拿著疑似主鑰匙的小型鑰匙。也許是即將就寢的關係吧,如今的她身穿可愛的淡粉紅色睡衣。
「……伊莉蒂雅姊姊大人,您還真有一手呀。」
「哎呀?妳指的是哪方面呢?」
「首先,請您先把那身和半裸無異的打扮遮一遮吧。喏,那邊的衣櫥裡不是放著您的換洗衣物嗎?」
「咦~可是今天很熱呢,而且我的身子也燥熱得很呀。」
「快、換、上!」
「……我知道了啦。別用那種恐怖的眼神瞪我嘛。」
伊莉蒂雅被妹妹殺氣騰騰的神情逼退,不情不願地前往隔壁房間準備更衣,但希絲蓓爾還不打算就此作罷。
「我很明白姊姊大人的盤算,您打算搶走『我的伊思卡』,藉以撼動我的內心吧?」
「哎呀,妳誤解了兩件事呢。」
伊莉蒂雅換上了睡衣。
與希絲蓓爾鬆垮垮的睡衣不同,她身上穿的是能凸顯出女性線條的高級睡衣。
「我可沒有玩弄可愛妹妹的心思。」
「……那另一個呢?」
「希絲蓓爾,妳仔細聽好了。他現在是我邀來的客人,換句話說,伊思卡就等同是我的所有物(東西)不是嗎?」
「這話可不能充耳不聞!伊思卡是我聘僱的護衛,換句話說——」
希絲蓓爾再次高聲吼道。
她直盯著姊姊伊莉蒂雅,手指著站在後方的伊思卡。
「我有和伊思卡依偎共寢的權利!」
「沒有吧!」
「您明白了嗎,姊姊大人?您若聽明白的話,我就要將伊思卡帶回我的寢室了。」
「妳可真是風趣呢,希絲蓓爾。依偎共寢是我獨享的權利喔。」
「不對,那我的立場呢!妳們兩位應該要先問過我的意見吧!」
沒人理會他。
不對,是這句話傳不進她們的耳裡。
魔女樂園的公主們已將伊思卡晾在一邊,用眼神擦出激烈的火花。
三女希絲蓓爾露出了可愛的虎牙。
長女伊莉蒂雅則是露出傲然的笑容俯視對方。
「呵……希絲蓓爾,妳居然成長到敢頂撞我了,身為姊姊,似乎還是得先誇誇妳才是。」
「姊姊大人?」
「不過希絲蓓爾,妳仍有不足之處呢。」
伊莉蒂雅展開行動。
她掠過了希絲蓓爾的身側,站到伊思卡的面前。
「伊思卡。」
她的眼眸溼潤,以雙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手。
「我有事想問您呢。」
「妳、妳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在沒有護衛相伴的情況下,要我一個人待在這座宅邸過夜,實在讓我好怕好怕……喏,請聽,我的心跳已經跳得如此劇烈了呢。」
她抓著自己的手一扯。
伊思卡還來不及判斷伊莉蒂雅的意圖,手掌就被按在她的胸部上頭。
「請聽聽我心臟的跳動,我就是如此懼怕呢。」
「妳、妳在做什麼!」
觸感柔軟得像是在觸碰高級的棉花。
不僅如此,雄偉的雙峰還帶來了沉甸甸的重量,而且傳遞過來的體溫,更是讓伊思卡說不出話來。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他的腦袋跟不上思考,變成一片空白。
「那……那個,呃……」
「怎麼樣呢?您可有感受到我怦怦跳的心臟呢?」
「哪可能感受得到呀——————!」
希絲蓓爾衝撞上來。
她將姊姊緊握伊思卡手掌的那隻手用力甩開。
「什、什麼叫『我的不足之處』呀!雖然我還有成長的空間,但說到底還是姊姊大人的那個太過雄偉的關係!」
「看清楚了,希絲蓓爾,這就是身為公主所需要的包容力。」
「您、您說包容力?」
「進一步來說,這也是一種信任的象徵,能向對方傳達『我已委身於你』的意思。」
「……唔!可、可是這樣做果然是不對的!我不能將伊思卡交給您!」
希絲蓓爾抓住了伊思卡的另一隻手按向自己。
他就這麼被魔女姊妹一左一右地按住兩人的胸口。
「給本小姐等一下——————!」
三姊妹的最後一名成員。
次女愛麗絲莉潔的喊聲,響徹了入夜的客廳。
「我是聽到有人吵嚷,所以才過來一探究竟……姊、姊、姊姊大人……您抓住伊思卡是想做什麼呀!還有希絲蓓爾也一樣!」
「愛麗絲姊姊大人!」
「哎呀,真是的,希絲蓓爾,妳怎麼沒把房門關上呢?這下可吵到走廊上了呢。」
希絲蓓爾驚慌地身子一僵。伊莉蒂雅則別說感到厭惡,更像是對這樣的情況樂在其中。
愛麗絲瞪著這對姊妹,邁開大步走了過來。她似乎也正打算就寢,因此僅在睡衣外頭罩了一件睡袍。
「希絲蓓爾,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嗚……居然被您發現了。不過,這件事絕不容愛麗絲姊姊大人插手!」
排行最小的魔女依然不願放開伊思卡的手掌。
「我聽說這名帝國士兵和姊姊大人毫無瓜葛,既然如此,那我不管要做些什麼,您都沒有插嘴的權利。」
「……唔!」
愛麗絲雖然被戳到了痛處,但她隨即做了個深呼吸平復心情。
「就算毫無瓜葛,他仍是一名帝國士兵。既然此人是皇廳之敵,那本小姐就有糾正妳所作所為的權利吧?希絲蓓爾,還有伊莉蒂雅姊姊大人,請回答我。」
「是要他陪睡喔。」
「是要他陪睡呢。」
「……………………陪睡?」
愛麗絲愣愣地睜大雙眼。
姊妹所說出的詞彙實在是過於震撼,愛麗絲肯定有那麼一瞬間失去了正常的理性。
「————陪、陪睡?妳、妳妳妳妳、妳們在胡說什麼呀!」
「我是很認真的呢。」
希絲蓓爾握著伊思卡的手不放。
「和隨從分開的我,只能提心吊膽地度過夜晚,而伊思卡為了我,親口承諾說要陪我睡覺。真不愧是我得意的部下!」
「我說過我不是妳的部下了吧!」
「哎呀,希絲蓓爾,妳這次誤會可大了喔。」
至於站在另一側握住另一隻手的人,則是長女伊莉蒂雅。
伊思卡雖然想將手揮開,但要是貿然施力,難保不會碰到她的胸部,因此必須慎重行事。
「是我將伊思卡邀入宅邸作客的,所以在這裡度假的期間,不是應該將伊思卡視為我的所有物嗎?」
「不對!伊思卡是我的部下(東西)!」
「妳們都給本小姐停一停————!」
愛麗絲中斷了伊莉蒂雅和希絲蓓爾的鬥爭。
「妳們兩個都收斂一點,我不會把伊思卡交出去的!」
「哎呀,愛麗絲,他和妳應該是首次見面的關係吧?而且他可是帝國士兵,理當是妳在戰場上視為世仇的死敵吧?」
「唔……呣……呣呣呣!」
愛麗絲咬緊牙關。
她之所以連連仰望天花板,想必是拚了命地想找個藉口開脫吧。
「對、對了!」
她容光煥發地說道:
「正因為他是帝國士兵!所以我不能讓重視的姊妹們和這般危險分子共處一室!據本小姐所知,帝國士兵一旦到了夜晚,就會變成大色狼喔!」
「這完全是誣陷的謠言吧!」
「你先別說話……!所、所以本小姐才會特此出手!我說什麼都得從大色狼的手裡保護心愛的姊姊大人和妹妹!」
「大色狼……是嗎?但他看起來並不是那種人呀。」
伊莉蒂雅來回看著伊思卡和愛麗絲,歪起脖子說道:
「那麼,愛麗絲,妳有想到什麼好點子嗎?」
「只、只要讓本小姐留宿於此即可!」
愛麗絲按著胸口宣告道:
「讓本小姐也陪睡……不對。如果姊姊大人和希絲蓓爾都要和這名帝國士兵一起過夜,那只要讓本小姐以監視者的身分同床共寢即可!」
「……不不,我說,我很想回房間一個人睡啊。」
「要我們四個人一起睡嗎?唔嗯~我的床舖夠大,所以還容納得下呢。希絲蓓爾呢?」
「我沒有意見。」
「所以為什麼沒人要問我的意見啊?妳們三姊妹聽人說話好嗎!」
伊思卡的慘叫沒能傳達出去。
看來,這魔女三姊妹似乎已經在檯面下開啟了伊思卡所無法理解的高次元戰爭。
「問題在於該怎麼決定就寢的前後位置呢。」
希絲蓓爾交抱雙臂,露出了極為嚴肅的神情。
「我姑且作個提議,不妨以年齡作為排序,從右起依序讓伊莉蒂雅姊姊大人、愛麗絲姊姊大人和我躺下,而伊思卡就睡在最左側如何?」
「哎呀,希絲蓓爾,這不就表示妳想獨占伊思卡身旁的空間嗎?這樣的安排可是欠缺公平呢。對吧,愛麗絲?」
「本、本小姐沒有意見……不過就是伊思卡的身旁……但、但是這確實也很有道理,若是要為此爭論不休,不如就改用抽籤決定吧。」
愛麗絲撕下了一張放在桌上的便條紙。
並在做成三支籤後,分別寫下了「左邊」、「中間」和「右邊」的註記。
「將他的位置固定在最左側,並以此決定我們三姊妹的位置。抽到『左邊』的人可以睡在他的身旁,而『中間』和『右邊』則是會離他較遠,這樣可以嗎?」
「從、從我開始抽吧!」
希絲蓓爾一馬當先地抽了籤。
「我、我抽到中間……也就是說,我不是睡在伊思卡身旁,而是夾在兩位姊姊大人之間的位置嗎……」
「哎呀哎呀,我是右邊,所以是睡在最遠的那一側呢。換句話說——」
「太、太棒了!我可以睡在伊思卡身旁了!」
掐著最後一支籤的愛麗絲蹦跳起來。
「所謂好運藏箱底,真是所言不虛呢。這下本小姐就可以陪睡——」
「愛麗絲姊姊大人?」
「啊!」
愛麗絲回過神來。
「您雀躍的反應相當可疑呢……」
「咳、咳咳,希絲蓓爾,妳在說什麼呢?本小姐睡在帝國士兵的身旁,才能保護妳和姊姊大人呀。這豈不是最為理想的配置嗎?」
「那欣喜的語調又該如何解釋?」
「才、才沒這回事呢!睡在帝國士兵的身旁,當然只會讓人心煩意亂呀!」
愛麗絲輕吁了一口氣。
「那邊的帝國士兵!這、這是僅限這一晚的特例喔。本小姐就特別允許你在我旁邊陪睡……不對,是特別允許你睡在旁邊!」
「不不,所以我就說想回自己的房間……」
「懂、了、沒?」
「…………遵命。」
在名為領路的押送下,他被帶進了寢室。
這一瞬間,一陣輕飄飄的香甜氣味包覆住伊思卡。放置在房間角落的半透明器皿,傳來了陣陣白煙。
那應該是萃取植物製造的精油香味吧。
……這也是女生的寢室啊。
……繼剛才造訪過愛麗絲的房間後,這應該算是我人生裡第二次踏入女性的閨房吧?
雖說他曾瞥過米司蜜絲隊長和音音位於女生宿舍的住處,但即使是如此熟識的兩人,伊思卡也不曾踏入過她們的寢室。
想不到,這樣的他居然得接受如此艱困的考驗。
「呵呵,我們三姊妹有好幾年沒像這樣感情融洽地睡在一起了呢,好期待呀。」
「……真沒辦法。雖然只能對陪睡一事死心,不過只要能和伊思卡共處一室,那麼我也能放心不少。」
長女伊莉蒂雅睡在床舖的最右側。
而三女希絲蓓爾則是戰戰兢兢地趴在從右邊數來第二個的位置。
然後——
「愛麗絲,妳也別傻站著了,快點上床吧。怎麼啦,妳的臉變得紅通通的呢?」
「伊思卡,你怎麼了?怎麼連你的臉都紅了?」
「…………」
伊思卡和愛麗絲對看著彼此,就這麼僵在床舖的邊緣處。
「愛麗絲,妳先請吧。」
「應、應該要讓你先睡才對!本小姐最後再睡就可以了……!」
「可是我是睡最旁邊的位置啊。」
「你是客人吧!當然應該以客為尊了……!不然這樣吧,本小姐就姑且讓個步,由我們兩個同時就寢吧。」
從床舖的右邊數起,依序是伊莉蒂雅、希絲蓓爾、愛麗絲,最後則是伊思卡。
四人躺在床舖上,蓋著同一條棉被。不過,四人之間的距離其實相當地靠近。
在將燈關掉之後,伊思卡甚至能聽到三姊妹的呼吸聲。
……這下子不是根本睡不著了嗎!
……沒辦法了。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睡的意思。
他還有護衛希絲蓓爾的任務在身。
若是按照原訂計畫,他會向希絲蓓爾借用通訊機後回房待機,一旦收到她的求救訊號,就會立刻趕赴過來。
由於現在已經是共處一室的狀態,在效率上反而比原訂計畫更佳——
伊思卡在想到這裡時睜開眼睛,只見鼻頭前方——
「愛麗絲!」
「……噓!別出聲,會被她們聽見的。」
——呈側躺姿勢的愛麗絲睜開眼睛,正直直地凝視著自己。
兩人的臉孔相距不到二十公分。雖然如今已經熄燈,但距離這麼接近的狀態下,他仍然能清楚地看見愛麗絲的臉龐。
「她、她們都已經睡著了……要是不安靜一點的話,會吵醒她們的……」
愛麗絲輕聲細語地說道。
從她身後微微傳來的鼾息聲,應該是伊莉蒂雅和希絲蓓爾所發出的吧。還醒著的就只有自己和愛麗絲兩人。
「伊思卡。那個……我想你也明白,本小姐有身為公主的立場要顧,所以說什麼都不能與你貼身接觸,你可要留意呀。」
「但我本來就沒打算做那些可疑的舉動啊。」
「不過——」
在極為貼近的距離受到愛麗絲的凝視。
她的臉頰之所以會染上紅色,肯定是緊張的關係吧。不可能是出於其他理由導致的。
「你若是一時睡迷糊,不小心抱住本小姐的話,那也只能予以通融了。因為那是無意識下的舉動,我當然也會網開一面……」
「這規矩的漏洞是不是有點多啊?」
「這、這只是以防萬一!本小姐可沒對這種狀況抱有期待,只是姑且提醒罷了,你、你可別誤會了!」
「哎呀哎呀,伊思卡,您可真是的……」
愛麗絲的身子驀地抽搐了一下。
理應熟睡的伊莉蒂雅竟然突然發出說話聲。
「姊、姊姊大人,您還醒著嗎?」
「…………」
「……姊姊大人?」
沒有回應。
就在愛麗絲為了確認狀況而向後翻身之際——
「哎呀,伊思卡真是的,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做……您可真是大膽。」
看來是伊莉蒂雅在說夢話的樣子。
伊思卡和愛麗絲能察覺到這一點,是因為接下來發生了這樣的互動——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反擊囉。」
「……呼啊啊?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呀,伊思卡?為什麼突然抱住了我?怎麼這樣……這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啦……」
希絲蓓爾傻憨憨的聲音傳來。
看來她似乎也是在說夢話的樣子。
「抓~到您囉。哎呀哎呀,想不到伊思卡的身子居然還挺柔軟的呢。」
「伊、伊思卡……嗯……不可以啦!你是在抓哪裡呀?這、這樣弄會很癢……想不到……你為人居然如此大膽……」
「呵呵,您的聲音真可愛。」
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互動啊?
也不曉得那對姊妹作了什麼樣的夢,在愛麗絲身後的她們,似乎正開開心心地說著夢話。
「呀啊!」
「唔!」
眼前的愛麗絲突然抱了上來。
她身後的希絲蓓爾在翻身之際推了一下愛麗絲的背部,使得愛麗絲朝自己貼了過來。
「對、對不起……」
「我是沒關係啦,可是愛麗絲……那個……妳還是快點放開我比較好吧……」
「可是希絲蓓爾一直在踢本小姐的背,根本沒辦法翻回原來的位置呀。」
「她的睡相未免也太糟了吧?」
再繼續推擠下去,就會摔到床下。就算愛麗絲擠壓著自己,伊思卡也只能儘量忍耐。
……現在靠得這麼近,房裡又黑,愛麗絲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話說,她該不會也聽得見我的呼吸聲吧?
兩人以側躺的姿勢對視。
平時相對而立時,愛麗絲的身高比伊思卡稍微高一些;不過現在因為枕頭位置相同的關係,使得兩人的視線高度變得一致。
這時——
愛麗絲伸出了手,按上伊思卡的胸口。而且這還不是用手指輕觸的程度,而是整隻手掌貼上來的力道。
「……好厲害。你看起來很瘦,但果然鍛鍊得很結實呢。」
「妳在摸哪裡啊!」
「這、這是誤會!都是希絲蓓爾在後面踢本小姐,我是迫不得已才會向前屈身的!」
但即使嘴上這麼說,愛麗絲還是沒有要把手抽開的意思。
「男人的體溫原來是這麼高的呀,感覺都要燙傷了呢……」
「妳剛才不是說不能做肢體接觸嗎?」
「這、這是不可抗力!而且你現在有穿衣服,所以不成問題!」
「是這方面的問題嗎……」
「……我、我知道啦,那、那麼……」
在黑暗之中——

伊思卡看到愛麗絲用力吞了口口水。魔女公主小巧的粉唇微動,細細地道出話語:
「你、你要不要……摸我……?」
「……什麼?」
「我們是勁敵嘛。既然本小姐都摸你了,那讓你摸摸同樣的部位,才稱得上是公平嘛。」
愛麗絲觸碰伊思卡的部位乃是胸口。
而說到同樣的部位,豈不就代表——
「————」
在近乎無意識的狀態下,伊思卡低頭看向了「那個部位」。
從睡衣的襟口,可以看到纖細的鎖骨。
而位於下方的豐滿部位,則是隨著愛麗絲的呼吸上下起伏。伊莉蒂雅所提及的「公主的包容力」,愛麗絲可說是十分具備。
「啊,討厭……別靠得這麼近看啦……會被看得很害羞耶……」
愛麗絲的臉龐逐漸變得通紅。
她的呼吸聲也變得略微急促,而這肯定不是伊思卡的錯覺。
「快、快點啦……你如果想摸的話……本小姐也願意忍耐……」
「這樣我不是像變態一樣嗎!」
「因、因為這是我們訂下的規矩呀。不管是在何種狀況下,本小姐都想與你公平地一戰——啊,不過這麼說來……」
「這麼說來?」
「…………」
愛麗絲直直地盯著自己看。
剛才那害羞的少女樣貌已不復見,展露在她臉上的是若有所求的神情。
「怎、怎麼了?」
「……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麼?」
「…………本小姐的內衣褲。你和希絲蓓爾待在我房間的時候,還緊緊地抓在手裡……」
「妳、妳誤會了!那只是一場意外!」
「身為勁敵,『我們應該要對彼此公平』。」
聽到愛麗絲的這句話。
伊思卡的背部驟然竄出了大片冷汗。
「對了,我想起來了。既然你曾細細打量過本小姐的內衣褲,那麼我應該也有看你內褲的權利呢!」
「這不太對勁吧!」
「這是為了追求公平,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本小姐既然身為你的勁敵,就應當有知曉你一切的權利!」
愛麗絲伸出手,抓住伊思卡衣物的下襬。
她掐緊手指,使力扯開。
「來吧,讓本小姐看看你的內褲!這樣你我就互不相欠了!」
「這是什麼鬼對決啊!欸,愛麗絲,妳等一下!可惡啊!燐呢?燐跑哪去了?妳的主人失去理智了,快過來阻止她啊!」
伊思卡喊著不在場的愛麗絲隨從之名,展開了一場與愛麗絲貼身惡鬥一晚的夜間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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