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匯報」

Prologue 「匯報」

魔女的樂園「涅比利斯皇廳」——

在王宮之中——

和煦的朝陽正照亮著廣大的大廳。

這裡是由綠意盎然的觀葉植物和葡萄酒色的地毯所點綴的空間,其雍容華貴的景致,足以否定「魔女」這種毛骨悚然的蔑稱。

……「理應是這麼回事才對」。

第二公主愛麗絲莉潔所知的「女王謁見廳」,乃是受到星靈之力祝福的神聖場所,亦是這個國家的象徵之一。

然而……

「……居然真的發生了這樣的大事。」

鋪在地板上的地毯被燒得面目全非。

側面牆上的彩繪玻璃碎了滿地,掛在窗戶上的半透明窗簾,如今也被燒成了焦黑的薄布。

女王暗殺計畫。

這是試圖狙殺涅比利斯女王,屬於軍事政變的痕跡。

「這裡既是涅比利斯皇廳歷任女王所居住的房間,同時也是深受國民喜愛的大廳。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愛麗絲咬緊嘴唇,拚命壓抑著從心底湧上的憤怒。

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她是堂堂涅比利斯皇廳的第二公主,在國內可說是無人不曉的存在。

柔亮動人的金髮閃爍著淡淡光芒,紅寶石色的眼眸顯得氣宇軒昂。

她的五官凜然和清純並蓄,雖然年僅十七歲,早熟的胴體卻已經勾勒出女性應有的曲線,而美麗的容貌更是與公主的頭銜十分相稱。

「…………」

愛麗絲不發一語地環視慘劇過後的現場。

這是一起企圖顛覆國家的軍事政變。而被盯上性命的女王,正是愛麗絲的母親。

……雖然作好了心理準備,想不到會被破壞得如此慘烈。

……若不是母親大人及時壓制了爆炸,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女王的性命無虞。

而就愛麗絲所知,事發當時待在現場的部下們,也僅是受到了一點輕傷。

這是因為女王發動了星靈術,將爆炸的威力壓制到最低限度的關係。

「意圖狙殺母親大人的人,肯定是王室成員呢。想不到嫌犯竟會在自己人之中……」

「辛苦妳了,愛麗絲。」

女王謁見廳的大門緩緩開啟。

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母親——涅比利斯八世走入大廳之中。

「母親大人,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女兒真的很擔心您。」

「……妳居然這麼擔心我?」

被女兒這麼一說,女王登時露出了五味雜陳的神情。

「別看我現在這樣,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身手不凡的星靈使喔。帝國軍一看到我現身就落荒而逃的事蹟可是多不勝數————罷了,舊事就別再重提了。實際上,當時的狀況也確實堪稱千鈞一髮。」

女王輕嘆了一口氣。

也許是睡眠不足吧,只見她的眼睛一帶因疲勞而冒出了黑眼圈。

「軍事政變發生在三天前。雖然湊巧發生在女王謁見廳,但我的個人房也可能成為攻擊的目標。就連在洗澡的時候,也得處處提防是否有敵人襲擊的可能性,所以有些睡眠不足。」

「那個,母親大人,現在有女兒在,所以已經不要緊了!」

「也是呢。我確實也為妳返回王宮一事感到安心。」

女王微微一笑,如此回應愛麗絲。

然而,她隨即板起臉孔,將視線投向失去了玻璃窗的天花板。

「而妳也表現得相當傑出。在這種情況下,能活捉襲擊希絲蓓爾的歹徒便是最為有效的反擊。那個人極有可能和實行軍事政變的人是同一夥的。」

「是的……可是,母親大人,襲擊希絲蓓爾的凶手是……」

「我聽說是休朵拉家的碧索沃茲。」

「……是的。」

「希絲蓓爾,我就讓妳看點好東西吧。」

「妳在王宮看到的『怪物』,是不是和這個很相像呢?」

「這個女人不是人類」——

在愛麗絲抵達現場後,帝國劍士伊思卡是這麼說的。

愛麗絲抵達的時候,碧索沃茲已經精疲力竭,變回人類的模樣;但據說在襲擊希絲蓓爾的時候,她的樣貌確實與怪物無異。

……本小姐沒有親眼目睹,所以實在難以相信呢。

……但燐也說看到了同樣的光景。

希絲蓓爾、伊思卡和燐都看到了所謂的「魔女碧索沃茲」。

在將她押解至王宮所在的中央州途中,愛麗絲也多有提防,擔心她會變身成駭人的怪物。

「母親大人,那休朵拉家的反應為何?」

「他們當然不打算認罪,反覆主張著『這與我們家族無關,完全是碧索沃茲恣意妄為』這樣的說詞。在查清罪行之前,我沒辦法將休朵拉家打入大牢,現在光是向他們發布禁足令,就已經讓我絞盡腦汁了。」

愛麗絲也向女王回報了碧索沃茲化為怪物的消息。

儘管如此,由於她沒有在現場目睹整段過程而只能作出含糊不清的說明,因此這點也讓她相當懊惱。

……可以確定的是,休朵拉家肯定和軍事政變有所關聯。

……然而,休朵拉家卻宣稱這是碧索沃茲一人所為,和她劃清了界限。

就像斷尾求生的蜥蜴一樣。

休朵拉家打算將行凶的責任全數推到碧索沃茲一人頭上,藉此保全家族的顏面一事,其實並不難想像。

「母親大人,那佐亞家呢?」

「佐亞家也尚未擺脫嫌疑。就現階段來說,軍事政變的嫌犯共有三種可能性。」

女王依舊仰望著天花板說道:

「起初佐亞家是最有嫌疑的。而就襲擊希絲蓓爾的凶手為碧索沃茲這點來看,休朵拉家也同入嫌疑犯之林。這就是其中的兩種可能。至於第三種,愛麗絲,妳應該也已經猜到了吧?」

「……您是指有人同時勾結佐亞家和休朵拉家的狀況嗎?」

「沒錯。但這樣的可能性確實不高呢。就我目前看來,軍事政變的主嫌應該是佐亞家或是休朵拉家其中之一。一想到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大家族,我就為此感到難受,但這同時也是讓露家欣欣向榮的大好機會。」

女王想必是在暗示女王聖別大典的局勢吧。

決定下一任女王的選舉之戰。

只要能揪出軍事政變的真凶,就能提升大眾對露家的信任,而佐亞家和休朵拉家的聲望則會跌入谷底。

「可是,母親大人,我們尚未獲得決定性的證據……」

「只要希絲蓓爾回來,這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透過那孩子的力量重現事發當時的狀況,就能明白一切。」

女王口中所說的,是不在現場的三女希絲蓓爾的名字。

她擁有將過去的事跡以影片般的形式進行播映的「燈」之星靈。那是一種被歸類為能干涉時空的稀有星靈術。

「愛麗絲,那孩子還待在第八州(黎世巴登)對吧?」

「是的。在受到碧索沃茲的襲擊後,她為防相同的事件再次發生,決定暫且藏身。我派了燐跟在她身邊,因此也能鎖定她的行蹤。」

若是以護衛的立場來說,那麼還有另一批人跟在她的身旁——

妹妹(希絲蓓爾)雖然破天荒地僱用了帝國部隊作為護衛,但愛麗絲不敢將這樣的事實回報給女王。她不希望傳出「露家和帝國有密切往來」一類的傳言。

……既然有伊思卡跟在身邊,那麼尋常襲擊對他來說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本小姐唯一掛心的,就只有那孩子(希絲蓓爾)會不會對伊思卡做些奇怪的事。

第三公主希絲蓓爾正在等待時機。

待隨從修鈸茲返抵中央州後,他便會謁見女王並提議相關事宜,之後便會在女王的主導下,開出一條能讓希絲蓓爾順利返回王宮的安全路線。

如此一來,便是露家的勝利。

只要用上希絲蓓爾的力量,要揪出軍事政變的幕後組織肯定是易如反掌。

「那麼,母親大人,敢問您是否已經接見完修鈸茲了呢?」

「愛麗絲,那孩子的隨從預計還要多久才會抵達王宮呢?」

兩人的話語聲重疊在一起。

然後——

「…………『咦』?」

愛麗絲驚訝得張大了嘴。

「這是怎麼回事」?

希絲蓓爾的隨從修鈸茲已在三天前抵達中央州——這是希絲蓓爾本人親口說出的消息,所以絕對不會有錯。

「母親大人,呃……這是怎麼回事?」

「愛麗絲,我才想問妳……妳剛才怎麼會問那個問題?」

女王也是一副吃驚的神情。

就連在身後待命的兩名護衛也睜大眼睛,藏不住內心的驚愕。

「母親大人,女兒以為您已和隨從(修鈸茲)見過面了……」

「並無此事。我也作好了準備,以便他抵達王宮時能立即召見他。我原以為他應該會和妳一同回來……」

女王的眼神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愛麗絲,妳和希絲蓓爾見過面了吧?那孩子是怎麼說的?」

「她說隨從已經抵達中央州,正在等候回傳消息。」

「抵達中央州了?那是幾天前的事?」

「……是三天前。」

沒錯。

巧合的是,那恰好與企圖暗殺女王的軍事政變落在同一日。

修鈸茲是在中午過後抵達中央州的,而軍事政變則發生在當日夜裡。

「……有些蹊蹺呢。你們可有頭緒?」

女王的視線投向兩名護衛。

然而,護衛們也只是戰戰兢兢地搖了搖頭。

「容屬下稟報,我等也並未見過他的身影。」

「屬下稍後也會詢問王宮的部下們,不過依屬下所見,恐怕是找不到那位隨從踏入城內的蹤跡才是。」

這代表的意義是——

希絲蓓爾的特使雖然抵達了中央州,卻進不了王宮大門。

「女王大人,依屬下之見,或許是有人從中作梗……」

「沒錯。那是一幫連女王(我)都敢下手的匪徒,就算擄走了希絲蓓爾的隨從,想必也不會感到歉疚吧。最有可能的情境,就是他在即將抵達王宮之際被人綁架了吧。」

周遭登時沉靜下來。

冰冷的緊張感漸增,而愛麗絲、女王和兩名護衛所想到的,肯定都是同一件事。

……有本事擄走修鈸茲的究竟會是誰?

……他可是從隱密部隊退役下來的星靈使,光是要找出他的行蹤就絕非易事。

難道是佐亞家或是休朵拉家幹的好事?

不對。這兩家就算企圖出手,想對執行匿蹤行動的修鈸茲進行妨礙,應該也是相當困難之事。若真要列舉嫌犯,就只可能是對他知之甚詳的露家成員。

比方說——

「女王陛下。」

那是宛如在吟唱一般的高雅嗓音。

此時另一名公主踏著輕快的腳步聲,走進女王謁見廳中。

「伊莉蒂雅?」

「女兒找您好久了呢。我有要事想與您商量,但沒想到您不在自己的房裡。」

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九世。

美若天仙的公主受到在場全員的矚目,緩緩地走了過來。

大波浪捲的翡翠色長髮,帶有美麗的金色光芒。

她的身高比愛麗絲更為高挑,豐滿的雙丘也更勝愛麗絲,一股讓人難以違逆的魅力,從身上的王袍(禮服)胸口一帶向外滲出。

魔女——

雖然是用於寄宿星靈者的蔑稱,但伊莉蒂雅那妖嬈的美貌,搭配二十歲的成熟年紀,確實也散發出不負「魔女」之名的強烈魔性。

「呵呵,我說,女王陛下呀。」

有著這般美貌的伊莉蒂雅——

「敢問希絲蓓爾的使者是否已經抵達了呢?」

「————————」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宛如遭人下了咒一般的心境。

長女伊莉蒂雅——被懷疑與佐亞家有所勾結的公主,居然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以那孩子的作風來說,也是時候該派使者前來王宮了。雖然不曉得會是隨從還是僱來的士兵,但那人應該差不多要抵達王宮了才是?」

「……那人尚未抵達。」

女王壓低了音量說道:

「伊莉蒂雅。」

「女兒在。」

「我反倒想問妳,妳對此事可有頭緒?像是曾收到那孩子的使者抵達王宮一類的消息?」

「沒有,女兒不曾聽聞。」

長女依然掛著微笑,以快活的語氣回應道:

「女王陛下,女兒認為以逸待勞乃是上策喔。」

「以逸待勞?伊莉蒂雅,在時局緊迫的情況下,從容以對可是很不恰當的態度喔。」

「是,女兒當然明白。我想說的是,您不須太過擔心。此外——」

第一公主伊莉蒂雅輕捧臉頰。

像是試圖隱藏因興奮而泛著粉紅色的臉頰似的——

「我也認為,是時候該派個人去迎接可愛的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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