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表》

  哥雷姆的修理過程十分順利。

  心想差不多該開始收集【新型哥雷姆】零件的我,最近與愛隆(前陣子他要求我別加敬稱)一起在迷宮中層尋找【新型哥雷姆】的零件,同時努力提升等級。

  「好,今天也精神飽滿地探索迷宮吧!」

  「慢著,為什麼你打算穿著便服突擊迷宮?平時那套像奇美拉的鎧甲呢?」

  ……然而不知為何,今天愛隆卻制止了我。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告知愛隆,我已經取得了新的職階。

  我曾經在卡洛斯等人面前展示新學會的技能,但尚未在愛隆面前使用過。

  「最近我轉職為【舞者】職階。根據檢驗的結果,縱使不是只穿一條內褲的狀態,也能提升【舞者】的迴避率。即便以最強為目標,只穿一條內褲還是會令我心生抗拒,所以真是幫大忙了。」

  「不對,這不是重點。而且從你這番話聽來,難道你曾經只穿一條內褲探索迷宮──咦?不,等等。真的假的???騙人的吧???」

  嗯~看來【舞者】的強大之處,尚未在這世界廣為人知。

  它可是【嬌喘聲】的最強職階之一。

  【舞者】相當於其他遊戲的「忍者」。假如是玩過古老優良迷宮RPG的人,只要聽到「全裸忍者」應該就能理解。

  【舞者】的最大特徵為【戰舞】,這項被動技能的效果為「隨著等級提升,迴避率也會追加補正值」。

  意思是等級愈高,愈能輕巧地迴避敵人的攻擊。

  這項技能還附有「沒有裝備任何防具的情況下,迴避率能進一步提升」的效果。在那種狀態下,能夠暢快地盡數閃避敵人所有攻勢。

  【嬌喘聲】玩家當然也把沒有防具的【舞者】通稱為【全裸】。

  此外,要是繼續窮極【舞者】職階,迴避率還能繼續上升。在前世時,玩家們經常議論「練滿所有職階之後,最終要設定哪個職階為主職階&副職階?」。這種時候,大家總會將這個超人氣職階納入選項。

  順帶一提,在【骷髏之舞】這項被動技能的效果之下,【舞者】的空手攻擊能夠附加即死效果。假如將專精空手戰鬥的【鬥士】設定為副職階,甚至能辦到「一邊迴避敵人所有攻擊一邊反擊,扭斷牠們的腦袋」。

  不過【舞者】亦存在弱點。

  那就是「與迴避率無關,怪物的拘束攻擊成功率是固定的」。

  遭受拘束攻擊的隊伍成員,每回合都會喪失一種裝備。當所有裝備都被卸除之後,便會因為無法迴避的特殊攻擊(意義深遠)導致HP一口氣歸零。

  因此萬一【全裸】的【舞者】在觸手系怪物或歐克面前登場,很可能會被一擊貫穿(意義深遠)而送往醫院(意義深遠)。

  而且假如被送往醫院的角色是女角,出院時角色的眼神將還會變得雙眼無神,埋下演變為Bad End的伏筆。

  此外,既然沒有裝備防具,當然就會失去防具帶來的各種抗性及益處。再說【舞者】還有無法迴避廣範圍攻擊這項弱點,因此不是只要【全裸】就行了。

  能夠使用拘束攻擊或範圍魔法的怪物棲息的階層,即便得犧牲迴避率也要裝備防具,最重要的是必須根據狀況調整戰鬥方法。

  「不過能夠施展拘束攻擊的怪物,在中層後半才會登場。探索前半段的時候只要定期使用【魔幻舞步】,即便等級尚未達到頂峰,我也是無敵的。」

  順帶一提,儘管前世時稱之為【全裸】,但經過前陣子檢驗之後,我發現在這世界並非一定要脫得一絲不掛。

  只要沒有裝備防具,穿著普通的衣服也無妨。

  「即使如此,只要有必要在迷宮內脫光衣服,你就不會產生一絲猶豫呢……(就算能力值才是絕對的,但光是想像自己在沒有防具的狀態下於迷宮前進,就令人毛骨悚然。然而他竟然能毫不猶豫地脫光,不愧是老闆。)」

  「要是只剩下一條內褲就能保護同伴,我當然不會遲疑。」

  與單獨潛入迷宮時不同,現在的我身為隊伍的隊長,其他人的性命也交付於我手中。假如只是脫光就能拯救同伴的性命,可說是相當划算。

  「(為了同伴,是嗎?只要是個冒險者,任誰都希望有人對自己說出這句台詞……不過偏偏是『只穿一條內褲』……實在讓人很難由衷感到欣喜……)」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在這世界穿著衣服也能提升迴避率,真是幫了大忙。

  即便是我,也只有在熱衷於戰鬥的時候能脫得只剩一條內褲。在同伴面前還另當別論,我可不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一條內褲四處遊蕩。

  「之前穿的防具我都收在包包裡,沒問題啦。」

  「哎呀~既然老闆沒問題,我也沒資格多說什麼……」

  向愛隆解釋完畢之後,我們便啟程前往諾姆聚落遺址。

  「那麼露卡,今天也得麻煩妳修理哥雷姆。」

  「(…………嗯。)」

  「……妳沒事吧?」

  當我打算像平時那樣與露卡分頭行動時……我忽然察覺露卡有些不對勁。

  乍看之下,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

  不過我隱約感覺到,她最近似乎沒什麼精神。剛才我與愛隆對話時,她也始終毫無反應。

  「如果身體不舒服,要告訴我喔。」

  看見露卡緩緩點頭的模樣,令我不禁感到擔心。不過我不清楚怪物的生態,健康管理只能交給本人負責……

  我心想著今後要比平時更注意露卡的狀態,接著與愛隆一同邁向迷宮。

  《裏》

  「今天也很辛勤工作呢。晚安。」

  「(晚安。)」

  這天夜裡,當【狂人】關掉房內的燈光之後,露卡──裝出鑽進被窩沉睡的模樣。

  她並非心懷什麼企圖。

  只是自從變化為人類的姿態之後,露卡一直受失眠所苦。

  理由不明。露卡理應已經將身體改造成能夠像人類那樣入睡,不知為何卻完全沒有發揮功能。

  露卡白天之所以精神萎靡,正是因為失眠導致她不斷累積疲勞。

  「(…………?)」

  換作平時的話,露卡會連同頭部鑽進棉被,就這麼等待早晨來臨。但那一天,她不經意地望向了【狂人】。只見【狂人】撐起上半身並凝望著窗外。

  「(…………!)」

  那瞬間,露卡腦海一片空白。

  是月亮。【狂人】又在凝視高掛於夜空的月亮。

  「(不、不要!!!別丟下我!!!)」

  陷入半混亂狀態的露卡撲向【狂人】,緊抱住【狂人】的頭並將他拉進被窩。

  露卡只想阻止【狂人】凝視月亮,盡可能讓他遠離月亮。

  當露卡仍是諾姆的姿態時,她從未像這樣情緒激動。

  然而原因不明的失眠症,導致累積許多疲勞的露卡精神逐漸耗損。再加上獨自默默地修理哥雷姆,也為她帶來了超乎想像的壓力。

  所有要素加起來,終於使露卡的精神失去了平衡。

  「哇、哇!?怎、怎麼了!?」

  然而對此一無所知的【狂人】以為自己突然遭到「怪物的拘束攻擊」而深陷混亂。

  他首先瀏覽自己的能力值,調查HP及MP有無減少,接著確認自己身上沒有附加任何異常狀態。確認完畢之後,他才總算解除警戒並向露卡搭話。

  「喂、喂,妳怎麼了?」

  「(────)」

  但此刻露卡的精神波充滿雜音,完全無法讀透她的思緒。

  【狂人】原本就只能片段地讀取露卡的想法。當她本人陷入混亂時,思緒更是雜亂不堪。

  「…………」

  「(啊……)」

  幾經煩惱之後,【狂人】將手繞到露卡背後,像安撫哭泣的孩童一般撫摸她的背部。

  【狂人】至今雖然不曾抗拒露卡,但他總想著「露卡的本質是與人類水火不容的怪物,不能與她加深牽絆」,因此並未接納露卡。

  不過【狂人】總算醒悟到,持續擺出這種態度,只會令露卡的狀態繼續惡化。

  「…………主人會丟下我前往其他地方嗎?」

  隔了一會兒之後,彷彿精神錯亂的露卡終於冷靜了下來。

  就在此時,至今只能片段聽見露卡聲音的【狂人】──不,是「拒絕傾聽露卡心聲」的【狂人】,第一次清晰聽到了露卡的聲音。

  他也因此察覺,露卡恐怕曾經聽見【狂人】自言自語「想回去原本的世界」。而露卡之所以如此倉皇失措,正是基於這個原因。

  【狂人】深陷混亂。本以為是個可怕怪物的露卡,如今簡直就像向父母哭訴的年幼孩童。

  「…………不,縱使我遲早會前往遙遠的某處,假如露卡希望跟隨我,我就會帶妳一起走。」

  深深煩惱之後,【狂人】總算把露卡當成「人類」並接納了她。

  曾經是個普通怪物的露卡,之所以變得像人類一樣感情豐富,毫無疑問是受到【狂人】影響。

  認為自己必須負起責任的【狂人】,終於下定了決心。

  「……約定。要永遠在一起。」

  認同露卡為「人類」的瞬間,「語言翻譯功能」終於能夠百分之百發揮作用。【狂人】可以把露卡的精神波當成「人類的語言」並深入理解。

  「嗯,約好了。」

  只要露卡渴望與【狂人】共同以最強為目標,他們便能並肩前往天涯海角。

  假如最終,露卡化為對人類暴力相向的怪物。

  【狂人】下定決心,會在受害者出現之前親手討伐她。

  「只要妳願意,我會一直和妳在一起。」

  【狂人】如此說道並綻露微笑──

  「不過僅限於妳和我走在同一條路的情況下。從平時開始我就會好好教育妳,避免妳為其他人帶來困擾。假如妳為別人帶來麻煩,無論使出任何手段我都會阻止妳。」

  「咦,什麼!?為何突然提起這種事!?別這樣,主人口中的『無論使出任何手段』真的很可怕!!我不會為別人帶來困擾的!」

  ……【狂人】毫不留情地破壞了美好的氣氛。

  因為對【狂人】來說,「悲痛的決心」只有在遊戲或作品裡才顯得美好。現實中的悲劇他可敬謝不敏。

  於是【狂人】下定決心,從平時開始就要不厭其煩地教育露卡。

  「好了,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狂人】將手伸向露卡的腋下並將她抱向床鋪,接著為她蓋上棉被。

  他徹底把露卡當成小孩子對待。

  「唔……」

  露卡對【狂人】的態度憤慨不已。

  她剛才確實露出了醜態。在對方眼裡,那種舉動說不定就像小孩子在鬧彆扭。露卡承認這一點。但僅僅一次失敗對方就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實在令她難以接受。

  怪物基本上都屬於長壽種族,諾姆自然也不例外。

  至少露卡的歲數肯定比身為人類的【狂人】更大。露卡不禁認為,他應該對年長者懷抱敬意才對。

  「…………嘿!」

  於是露卡看準【狂人】幾乎要沉入夢鄉之際,潛入他的棉被並悄悄地在被窩裡移動。最後露卡像是要讓自己成為抱枕一樣,鑽進【狂人】的懷裡。

  「我要讓對方理解自己身為成熟女性的魅力」──她之所以這麼做,當然不是為了這種可愛的理由。

  說到底,露卡壓根不把自己視為女性,她的價值觀依舊與「無性別」的諾姆時期如出一轍。

  那麼她又為何會採取這種行動呢?因為露卡知道「當自己無預警抱住【狂人】的時候,他會大吃一驚」。

  剛才【狂人】確實流露出倉皇失措的模樣,於是露卡抱著「我要讓【狂人】傷腦筋」的想法,老是出其不意地襲擊【狂人】。

  實際上【狂人】可不僅僅只是傷腦筋,露卡的行動甚至喚醒了【狂人】在【嬌喘聲】的心理創傷。不過一向以為【狂人】擁有怪物般精神力的露卡,卻對此毫無自覺。

  她甚至認為「既然【奴隸項圈】沒有發動,表示我的行為沒有牴觸『禁止危害主人』這項命令,所以不成問題。」。

  此外,【奴隸項圈】早在露卡化身為人類姿態之後,便失去了效用。

  這只【奴隸項圈】經過調整,只能專門用來束縛諾姆。因此它當然不可能束縛昇華為【諾姆田】的露卡。

  不過【狂人】及露卡都沒有察覺這件事。【狂人】不打算利用【奴隸項圈】向露卡下達命令,而露卡也不打算違逆【狂人】。

  因此他們今後恐怕永遠不會察覺。

  「……嗯~……抱枕……?」

  「……呵呵。」

  【狂人】把露卡誤認為抱枕,而緊抱住她。

  露卡期待著【狂人】翌晨的反應並強忍笑意。她打算直到早晨來臨為止,一直在腦海想像【狂人】驚慌失措的模樣──

  「…………」

  然而她睡著了。

  因失眠而飽受折磨的露卡,此刻卻睡得如此香甜。

  說到底,露卡受失眠所苦的原因在於「她嘗試像人類那樣睡在床鋪上」。

  諾姆是潛入土壤中沉睡的生物。

  即使她現在能夠像人類一樣入睡,也不代表「她容易入睡的環境和人類相同」。這可不是「換了枕頭就睡不好」這點程度的小事。

  此外,諾姆的睡眠品質會被四周的土壤成分左右。倘若是充滿「養分」的土壤,便能幫助諾姆的肉體及精神復元……對諾姆而言,在【諾姆田】休眠時的睡眠品質最好。

  對諾姆來說,四周「養分」豐厚的環境正是最高級的寢具。

  而【諾姆田】的「養分」來自於生物──主要是從「人類」體內抽取出來的成分。

  【狂人】將露卡抱在懷裡的瞬間,睡意就立刻襲向露卡,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怎麼?想念人類的體溫嗎?原來妳這麼害怕寂寞……」

  「唔唔唔……!」

  久違熟睡的露卡翌晨完全睡過頭,因此錯失了【狂人】倉皇失措的瞬間。不僅如此,【狂人】對露卡的誤解又進一步加深,徹底把她當成了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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