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表》

  這是某一天所發生的事。

  我一邊在店內食堂讀報紙,一邊享用早餐。就在此時,我看見了一篇令人在意的報導。

  「『【王國】的黃昏,怪物帶來的威脅』……是嗎?」

  篇幅占據整個版面的這篇報導,描寫了「某個國家遭到怪物毀滅」的事實。

  多虧這篇報導,我得知了【嬌喘聲】的故事會在何時展開。

  來到這世界之後經過一年,這一天總算來臨了。

  從結論開始說起,現在是原作開始兩年前左右。

  因為根據【嬌喘聲】的故事設定,【王國】是在約兩年前毀滅的。

  【嬌喘聲】沒有在劇情中詳細描述這座【王國】。

  我只記得「女主角之一是亡國公主。國家因為怪物而滅亡之後,顛沛流離兩年的她最終淪為奴隸。基於一些緣由而遲遲找不到買家的她,最後被主角買下」。

  在【嬌喘聲】遊戲中,【王國】是早已滅亡的國家,因此故事中幾乎沒有提及它。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是用來解釋公主與主角共同潛入迷宮的動機,以及為公主附加公主屬性而存在的設定。

  另一方面,在這世界則是──

  『勇者為迷宮施加的封印,龜裂愈發擴大。』

  『世界末日終於逐漸逼近。』

  如此驚天動地的事件,引發了一陣軒然大波。其他報導的內容也都相當悲觀。

  相反地,對我而言這卻是一份佳報。代表「至少這兩年之內,世界都不可能毀滅。」。

  當時我耗費了兩年時間才攻略迷宮的一半。假如遲早會造訪這座都市的【嬌喘聲】主角攻略速度與我一致,距離世界毀滅還有五年左右的餘裕。

  順帶一提,就物理層面來說,座落於公會地底的迷宮不可能連結至其他國家。但實際上公會地底的門扉近似於「傳送門」,因此迷宮本身並非存在於公會地底,而是位於其他空間。

  公會地底的門扉只不過是通往迷宮的大門。久遠以前,迷宮隨處都能見到其他門扉。但在勇者的封印之下,那些門全都封鎖了。

  既然勇者的封印開始龜裂,意味著除了大門以外,其他門也一一敞開。自其他門扉蜂擁而出的怪物毀滅了【王國】……這就是事情原委。

  只是除了大門以外的門,相隔數小時之後便會闔起。因此「世界各處都滿溢怪物」的最糟事態尚未發生。

  萬一發生那種事,全世界的國家將通力合作封鎖門扉敞開的地點,靜候蜂湧而出的怪物餓死;或者爭取時間,召集高階冒險者討伐怪物……這似乎是眾人共同討論的結果。

  記得原作中也稍微提及過相關設定。

  「(怎麼了?我不會閱讀人類的文字,所以不曉得內容寫了什麼。是什麼有趣的內容嗎?)」

  「嗯?不,報導內容與我們沒什麼關聯,用不著放在心上。」

  「(也就是說,這篇報導與迷宮無關囉?)」

  坐在我隔壁一起享用早餐的露卡探頭凝視報紙,並疑惑地歪起頭。我則如此回應她。

  實際上,縱使擁有原作知識,也不可能阻止【王國】滅亡。

  在前世的世界曾有人考察過「【王國】究竟連結到了哪個階層?」,根據公主的回憶插圖所描繪的怪物判斷,最有力的說法是「【王國】恐怕連結到比迷宮下層更深處的深層迷宮」。

  深層是【嬌喘聲】最終盤的舞台,在這世界則是無人抵達的領域。

  即便是我,現在也不可能抵達深層。縱使成功抵達,我也不曉得該如何阻止【王國】滅亡。

  將深層怪物趕盡殺絕的話,當然能夠阻止。不過若想達成這個目標,不只得進行迷宮攻略RTA,還得擬定堪比賭博的戰術,懷著「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夠成功」的覺悟殲滅怪物。

  我可沒有勇氣賭上性命做出這種事。

  我當然很喜歡公主這個角色,但在這世界我和公主只不過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倘若是共組隊伍的同伴還另當別論,我可不願意為了陌生人付出性命。

  說到願意讓我賭上性命的原作角色,恐怕只有【前輩】吧。

  畢竟她是我的「推」……不僅限於【嬌喘聲】。所有二次元角色當中,我恐怕最喜歡的就是她……

  總而言之,儘管對身處這世界某處的公主很抱歉,但我有其他非做不可的事,就讓我專心達成自己的任務吧。

  兩年後,主角肯定會拯救她的。

  「比起這個,我想談論一下哥雷姆的事。當時我滿腦子只想著【新型哥雷姆】,但假如把一般哥雷姆也交給露卡修理,豈不是很方便嗎?」

  「(主人難道以為我和哥雷姆一樣是『不會感到疲憊的勞動力』嗎???)」

  思考該如何為流氓三人組──更正,為我們的店員三人組提升等級時,我赫然察覺這件事。

  若想靠【反叛騎士】提升等級,必須有一名「尚未擊敗頭目的人」佇立於現場。

  然而我、露卡及愛隆先生都已經被判定為曾經擊敗【反叛騎士】。即便想為剩餘的三人組提升等級,其中也會有一人無法提升等級。

  於是我決定先行回收【新型哥雷姆】……目睹散落於諾姆聚落遺址的普通哥雷姆殘骸之後,我突然想到這些哥雷姆也許派得上用場。

  「(……萬一我過勞死,我一定會變成鬼魂詛咒你……我會化為背後靈,一生跟在你身後……這麼做的話,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

  露卡忽然從身後抱住我,緊接著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氣……彷彿在喊著「我好恨啊~」。咦,怎麼回事?好可怕。

  「不、不,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擔心這麼做會為露卡帶來沉重的負擔……不過能夠修理哥雷姆的只有妳。所以拜託了,我會補償妳的。」

  「(……原來如此!這是唯獨我能辦到的『特別』工作!主人『需要』我的力量!真沒辦法。主人果然不能沒有我!)」

  我連忙辯解之後,露卡突然愉悅地拍打我的背部。

  最近我才知道,大部分的怪物似乎都是透過精神波來溝通。

  也就是所謂的「念力」或「心電感應」。

  換言之,露卡會直接將內心所想的事轉化為訊號,並傳達給對方。

  也許是因為如此,我的「語言翻譯功能」能對露卡的精神波發揮作用,讀取露卡的感情。

  我也因此而察覺到,露卡的感情似乎比我想像中更為豐富。她有時甚至會對我投以令人吃驚的強烈情感,對心臟很不好……

  這件事先擱在一旁。

  儘管將下顎擺在我肩頭的露卡令人有些害怕,但我仍然開始擬定今後的計畫。

  起初我本來打算不繞遠路,直接攻略中層。不過由於狀況產生變化,只好放棄當初的計畫。

  首先,我要暫時以諾姆聚落遺址為據點展開行動。商店交給愛隆先生負責,我和三人組護衛露卡,露卡則專注於修理普通哥雷姆。

  湊齊一定數量的哥雷姆之後,就將護衛露卡的工作委任給哥雷姆,暫時讓露卡離開隊伍並與我們分頭行動。

  「(…………)」

  「用不著擔心,我每天都會去接妳的。」

  那段期間我會隨便選一具哥雷姆,讓它站在【反叛騎士】面前,幫助我和三人組賺取熟練度,練滿三人組的【商人】職階等級。

  之後再將店面交給三人組,我和愛隆先生則轉而回收【新型哥雷姆】的零件。

  愛隆先生是曾在迷宮下層活躍的冒險者,這裡就借助他的力量吧。

  全部結束之後,我和露卡便帶著【新型哥雷姆】再度開始攻略迷宮。

  店面改為輪班制,由另外四人負責經營。商品的貨源就從我們獲取的寶藏當中選取不必要的道具,當作主打商品。一般的商品則由哥雷姆軍團幫忙收集。

  方針確定之後,我將全員召集至商店並共享情報。

  「現階段我打算採用這個方針。有什麼疑問嗎?」

  「沒問題,沒有異議。」

  「那個,為何以我們願意成為店員為前提擬定方針──不,當我沒說……」

  「(看來三人組乾脆放棄了。畢竟主人和天災差不多。)」

  愛隆先生爽快答應了我的方針,三人組則反應平淡。

  嗯~他們似乎悄聲地竊竊私語著什麼。縱使我詢問他們在說什麼,對方也只是堅稱「沒什麼」。

  看來聽不清對方聲音的時候,我的「語言翻譯功能」便不會啟動。當其他人像這樣小聲說話時,我就無法得知他們的對話內容。

  假如他們懷抱疑問,希望能直接了當地說出來……不過既然本人都說沒問題,也只好相信了。

  「那就立刻前往迷宮──不。在那之前,最好先決定探索迷宮及戰鬥時的職責。各位擅長什麼樣的戰鬥方式?」

  「呃……我們三人只會在敵人附近揮舞武器……」

  我提出疑問之後,三人組當中的其中一人代為回應。

  最近我才聽說,其實他們是三兄弟,而且三人都是愛隆先生的同期冒險者。

  首先是光頭且身形魁梧的長男•卡洛斯先生。主職階為【戰士】,亦是三人組的領隊。

  接下來是金髮平頭的次男•富蘭克林先生。臉上的墨鏡是他的招牌,職階同樣為【戰士】,與卡洛斯先生相同,身材相當結實。

  最後是茶褐色平頭的三男•查理先生。有著屁股下巴且肌肉結實的他同樣是【戰士】──三人都是肌肉男【戰士】啊……

  怪不得他們從前無法擊敗【反叛騎士】,只能呆站於頭目房間前方。

  全員皆為【戰士】的話,當然不可能打敗能抵禦物理攻擊的對手。

  「從前應該稍微說明過,基本上我會擔任前鋒並阻擋敵人所有攻擊,希望你們從後方發動遠距離攻擊。所以我想請你們使用【爆風之杖】來戰鬥,可以嗎?」

  「好、好……(無論聽幾次都覺得很瘋狂,就連一臉認真地高喊『我要繼承勇者的遺志,為世界帶來和平!』的笨蛋,也不會說出這種超脫常識的話。)」

  「沒問題……(居然像發傳單一樣,一派輕鬆地把如此稀有的道具送給我們。實在太可怕了。)」

  「我們隨時都能上場……(這麼說來,我曾在競標會場看到【爆風之杖】以驚人的價格售出……他竟然每人分配五把,果然很奇怪……)」

  【爆風之杖】是封有低階炎屬性範圍魔法的【魔法師】專用武器。

  然而假如不是裝備在身上,而是當作道具的話,任何職階都能使用。只要能獲得【爆風之杖】,【商人】以外的職階亦能在序盤躍升為主力。

  此外,這支杖是棲息於上層迷宮的稀有怪物的固定掉寶。

  在【嬌喘聲】遊戲內,基本上都是從寶箱獲取道具。不過現身機率很低的稀有怪物,有時也會掉落有用的道具。

  而我之所以大量擁有稀有道具,是因為我過度熱衷於提升等級,長期待在上層不斷狩獵怪物。

  縱使名稱內有「稀有」這兩個字,不過收集寶物時次數便是一切。

  「露卡小姐……既然揹著弓,代表她是【獵人】吧?」

  「是啊,她的主要職責是解除陷阱。對了,她基於某些緣由不能說話,也許會為你們帶來困擾……」

  「(主人用不著低頭致歉,我壓根不在乎人類怎麼看待我。)」

  「哎呀~不用放在心上。」

  「我們也無所謂。」

  我代替無法說人類語言的露卡解釋之後,愛隆先生等人爽快地接納了她(?)。他們果然是好人……!

  「最後是我。我應該向大哥提過,我先前的主職階為【獵人】,副職階則是【騎士】,主要武器為十字弓。不過我的攻擊力低落,除非隱藏身形並趁隙偷襲,否則只是個無法為敵人造成多少損傷的小嘍囉。」

  「『除非隱藏身形並趁隙偷襲,否則無法為敵人造成多少損傷』是什麼意思?」

  從他的口吻聽起來,彷彿像是只要滿足條件,便能無視防禦力並造成損傷。

  【嬌喘聲】遊戲內的【獵人】技能及十字弓,應該不具備這種效果才對……

  「……啊~這麼說來,大哥成為冒險者之後才經過1年呢。(我所屬的六人隊伍耗費兩年左右才總算抵達中層,這傢伙果然很奇怪。)」

  據愛隆先生的說明,「攻擊力」及「防禦力」等能力值,嚴格來說應該稱之為「最大攻擊力」及「最大防禦力」才對。

  「攻擊怪物的時候,你是否曾經察覺到傷害值會上下浮動?」

  「不,我至今幾乎都是一擊解決大部分的怪物……」

  「(簡直難以置信。)」

  簡而言之,能力值的數值代表「本人處在萬全狀態並發揮全力時的數值。」,以防禦力為例──

  『擺好架式,用雙眼清晰地捕捉敵人動向,用盾正面彈開攻擊。』

  必須經過這段過程才能夠發揮符合能力值數值的防禦力。

  經愛隆先生這麼一說,我才想到當【先驅者】因為運氣不好而沒有發動,導致我無法保護露卡免於承受敵人攻擊時,她總會遭受超乎預期的傷害。

  「比起等級1的時候,大哥的力量能力值應該提升許多。但用餐的時候,使用的餐具卻和以前一樣對吧?」

  確實,假如我平常便能發揮符合能力值的力量,應該會毀損餐具而無法吃飯才對。

  「也罷,只有高等級的冒險者才能實際感受到變化,因此這件事尚未廣為人知。畢竟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冒險者,幾乎終其一生等級都很低。」

  「原來如此。謝謝你,我獲益良多。」

  拉攏愛隆先生成為同伴,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嬌喘聲】不存在這種設定。有人能教導我這世界特有的情報,實在幫了大忙。

  「希望今後也能向你討教各種事。」

  「嗯,那當然!(我不曉得大哥來自什麼樣的地獄國度,但必須請他好好學習這座都市的常識才行,我可不想再陷入瀕死的險境了。)」

  在那之後,包含三人組在內,眾人稍微談論了戰鬥時的站位以及商店的經營方式。結束之後,我們就此朝迷宮邁出腳步。

  《裏》

  那是一支由充滿正義感的少年少女組成的冒險者隊伍。

  他們是近期的冒險者當中,少數貫徹【正道】並順利攻略迷宮上層的隊伍。公會職員私底下也稱他們為「次世代【英雄】」,對這群新人懷抱期待。

  「……抱歉,是我疏於管理MP……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沒關係,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誰能想到史萊姆會突然發動襲擊。」

  「是啊,先考慮離開這裡的方法吧。」

  然而他們此刻卻身陷險境。

  當他們在缺乏光源便無法前進的漆黑場所──【闇黑階層】探索的時候,在中途耗盡了MP,無法詠唱能夠照亮四周的【光耀】魔法。

  「沿著牆壁返回原路吧,要隨時注意有沒有什麼東西在動的的聲音。」

  某位【狂人】「利用反擊系的被動技能自動迎擊敵人的攻擊,靠烙印於腦海的地圖全力疾馳」強行突破了【闇黑階層】,但一般冒險者當然辦不到。

  【嬌喘聲】遊戲中能夠邊看地圖邊前進,因此能輕易突破這裡。然而在這世界,自然不可能在一片漆黑的場所看地圖。

  「哇!?」

  而陷入困境的冒險者會採取什麼行動……身為絕對掠食者的怪物再清楚不過。

  「隊長!?唔,是【暈眩陷阱】嗎……!」

  「不只這樣!我們遭到包圍了!」

  流竄於地板的電流使身為隊長的少年承受損傷之後,【火炬】突然在黑暗中亮起火光,照亮了流露卑劣邪笑的哥布林們。

  數量共六隻,比少年等人多了一倍。

  假如是平時的他們,理應能輕鬆地擊敗敵人。然而此刻【戰士】少年因陷阱而負傷、【魔法師】少年的MP已然耗盡,還有戰鬥能力的只剩【獵人】少女。

  沿著牆緣移動的他們身後亦是牆壁,無路可退。

  當然可以選擇戰鬥並擊敗哥布林,但如字面一般想必會是一場死鬥。

  倘若在此承受沉重的傷害,恐怕會在逃離迷宮之前耗盡氣力。

  「……把我當成誘餌逃走吧。」

  「!?你這笨蛋在說什麼啊!」

  「之所以演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太過天真。反正MP耗盡的【魔法師】只會礙手礙腳,成為誘餌反而更有用處。」

  「絕對不行!快回來!」

  無視同伴制止的少年,心想至少要拖一隻哥布林一同下地獄,為同伴殺出一條血路。他從懷裡抽出匕首,朝哥布林發動突擊。

  「住手──────!!!」

  哥布林們彷彿在嘲笑少年一般舉起棍棒──

  這時一隻手臂突然自旁邊伸向哥布林,抓起牠們的頭部並拖入黑暗之中。

  「啊???」

  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驚呼一聲。

  自哥布林手中掉落的【火炬】滾落地板,火光就此消失。黑暗之中傳來「啪嘰!」「吭咚!」等沉重的撞擊聲。

  除了撞擊聲以外,還有棍棒敲打某樣東西的聲響,恐怕是哥布林在奮力反擊吧。可悲的是那個聲響相當輕微,聽起來沒有什麼效果。

  「結束了……嗎……?」

  隔了一會兒之後,單方面的虐殺告一段落,四周再度恢復寂靜。

  「慢著,這不代表我們已經得救了。」

  然而少年等人卻進一步提高警覺心,因為能夠單方面虐殺六隻哥布林的「某樣東西」仍然身處附近。

  「……唔!!!」

  某人撿起【火炬】,用打火石之類的東西點燃火把的聲音響起。

  不久之後,虐殺哥布林的「某樣東西」自黑暗中現身了。

  *哦!這裡是【闇黑階層】!*

  *這種時候就該使用【火炬】!*

  *與【光耀】具備同等效果!*

  「?????」

  那是一具拿著奇怪看板的哥雷姆。準確來說,就連哥雷姆本身也很怪異。

  少年們在圖鑑上看到的哥雷姆有如岩石的集合體,外皮相當堅硬。然而這具哥雷姆全身都經過打磨且外型圓潤,缺乏壓迫感。

  最奇特的是,它的胸前印有龐大的「H&S商會」文字。

  竟然在上層遇見本應棲息於迷宮中層的怪物。面對這種異常事態,一般人都會覺悟自己即將死去……然而眼前發生的一切實在令人一頭霧水,使少年們完全摸不著頭緒。

  「……呃……平時我們都會使用【光耀】咒語探索,但是……」

  最終他們只能勉強擠出這句話。

  照理來說,他們應當盡快逃跑。然而身處這種不知所謂的狀況,新人們實在難以下達合理的判斷。

  *凡事都仰賴魔法,是初學者常見的錯誤。*

  *尤其等級還很低的時候,最大MP自然也很少,必須盡可能保留MP。*

  *有道具可以當成替代品的時候,就得盡量使用。*

  *不可以吝惜於購買道具。*

  *別吝於花錢,必須更珍視自己的性命。*

  「……可惡,無可反駁……!」

  哥雷姆從纏在腰際的【擴張魔法包】陸續拿出看板。

  儘管少年們心想「真不想聽怪物說教……」,但他們正是因為MP耗盡才深陷險境,因此無法提出異議。

  *公會商店有販售【火炬】!必須隨身攜帶幾支!*

  *習慣冒險之後,歡迎光顧我們H&S商會!*

  *本店有販賣更加便利的道具!*

  「咦?啊、等等──」

  最後將奇怪的傳單及寫有「試用品」文字的【逃脫結晶】塞給少年等人之後,奇特的哥雷姆開始迅速收集哥布林們掉落的素材,然後就此揚長而去。

  「啊啊,那是【Hack&Slash商會】的哥雷姆。」

  幾天後,根據少年等人向冒險者公會櫃台人員打聽的結果,那具哥雷姆並非野生怪物,而是某間商店使喚的哥雷姆。

  「嗯,這句魔法語的意思是『劈殺者』及『斬殺者』。」

  「以商店的名稱來說,還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此外,命名的人毫無疑問是【狂人】。

  名稱的由來為「Hack&Slash」──比起故事劇情,更注重一股勁擊敗敵人的遊戲種類。

  「那個,該怎麼說呢……其實經營那間店的人是別名【黑狂人】的知名冒險者……」

  「咦……真、真的沒問題嗎……?」

  理所當然地,這世界的人不可能聽過「Hack&Slash」這種遊戲分類。

  因此大家都誤以為是「瘋狂砍殺怪物,橫奪道具之後再拿來販賣!」的意思。

  「倘若在迷宮內強迫推銷,將被視為犯罪行為而受到刑罰……但他們只有分發傳單及試用品……」

  如同進入迷宮時,有義務登記入場記錄一般,在迷宮內施加犯罪行為的人也會被繩之以法……櫃台女性如此說道。

  假如是在隸屬公會占地的迷宮入口還另當別論,但沒有法律禁止冒險者在迷宮正中央分發傳單及試用品。

  更準確地說,在迷宮內部人人都得面臨尊嚴受辱的危機,因此至今沒有『腦子不正常的瘋子』膽敢做出這種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祕密。【H&S商會】的舉動幫助公會商店增加銷量,新人冒險者的死傷率也隨之下降了。

  因此縱使其他冒險者前來投訴,公會也始終主張「請直接向本人反應,公會原則上不會介入冒險者之間的紛爭。」。

  「……聽說店長及店員和經營者是不同人……不如去逛逛那間店,當作謝禮吧?」

  就這樣,店長(愛隆)巧妙地運用【狂人】的點子,使【H&S商會】收益節節高升。

  說到【H&S商會】的店長及店員。

  「好,又是我獲勝。哎呀~卡洛斯還是老樣子,頭腦真笨。」

  「別開玩笑了!你果然出老千對吧!」

  「大哥,還是適可而止吧?」

  「仔細想想,我們之所以結下這段孽緣,正是因為大哥把全身家當都輸給了愛隆。」

  由於本日公休,因此他們在店內食堂開心地玩賭牌遊戲。

  至於老闆【狂人】及他的妹妹(?),今天也精神奕奕地在迷宮提升等級。

  「可惡……為何我們如此可悲,得和你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還清大哥你們在酒館的債務之後,根本沒錢支付住宿費。」

  「哎呀~嘴上這麼說,其實你們也挺喜歡這地方吧?」

  「…………」

  愛隆以輕鬆的口吻說完後,三人組沉默不語。這陣沉默相當於「肯定」。

  浮現於三人組腦海的是兒時的「勇者」記憶,以及「與【狂人】的相遇」。

  ──那名英勇的青年戰鬥時,總是誓死保護著身後的人。面對令人畏懼的怪物群從不退讓一步,甚至能反過來壓制對手。為了保護身後的人們,他與夥伴們不斷地向前邁進……最後,他拯救了世界。

  三人組在孩童時期,曾無數次懇求父母朗誦繪本裡的這段情節。

  沒錯,他們起初亦是遵守【正道】的好青年。

  他們憧憬著繪本裡描繪的勇者,因此三人都選擇【戰士】作為主職階並拿起劍與盾。連公會職員都建議他們「至少其中一人應該選擇【魔法師】比較好。」,還記得三人曾經為此而齊聲大笑。

  ……然而踏進迷宮之後,三人再也無法發自內心綻露笑容。

  他們加入的冒險者隊伍在迷宮上層慘遭殲滅,名為【史萊姆】的膠凍狀怪物抓住他們,用強酸活生生地溶解他們的身體。

  沒錯。迷宮與他們想像中不同,並非夢想與冒險的世界。

  而是瀰漫恐懼及絕望的世界。

  屈服於現實的三人很快便放棄了夢想。

  然而離家出走並離開故鄉的他們,實在沒有勇氣回家,他們會從【正道】墮落為【中道】也是可想而知的結果。

  發誓要用來守護人們的盾牌淪為普通的防具,本應為人們揮舞的劍也變成賺取生活費的工具。

  聽說執著於【正道】的同期全員死亡之後,三人也只是唾罵「根本不需要理會其他人,真是一群笨蛋」。

  因為在迷宮裡,妄想守護別人的人總會率先死去。

  當然,確實有始終堅守【正道】甚至獲得【英雄】之稱的最上級冒險者。

  然而就連那些人都無法突破迷宮下層。

  心想「今天一定要辦到」的他們潛入迷宮之後,回來時又會說「明天一定會辦到」。三人組還清晰記得他們曾朝那些人的背影大肆嘲諷。

  就這樣,對一切死心的三人日漸墮落。

  用上層賺取的微薄金錢支付住宿費,成天賒帳喝酒。

  酒館禁止三人進入之後,他們才總算不情不願地開始尋找賺錢方法──

  就在那時,他們與【狂人】相遇了。

  『【剛盾強擊】!【剛盾強擊】!【剛盾強擊】!……沒有掉落呢。』

  【守門人】堪稱恐怖怪物的象徵,然而【狂人】卻以「掉寶」為由無數次讓【守門人】化為塵土。目睹那「腦子不正常的瘋子」時,三人起初只能因恐懼而渾身打顫。

  『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

  『竟然一擊打倒【守門人】!那傢伙簡直太瘋狂了!』

  『什麼叫「為了掉寶」啊!竟然為了那種理由,把【守門人】打得落花流水!』

  踏上歸途的三人不約而同地看著彼此,然後綻露奇怪的笑容。

  他們有多久沒像這樣發自內心歡笑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三人壓根沒想到,他們有一天竟會認為身為絕對掠食者的怪物「很可憐」。

  『現階段我打算採用這個方針。有什麼疑問嗎?』

  『那個,為何以我們願意成為店員為前提擬定方針──不,當我沒說……』

  因此當愛隆擬定策略,讓【狂人】不知不覺間也把三人當成同伴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拚命拒絕。

  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害怕「要是膽敢違逆【狂人】,不曉得會淪落什麼下場」──不過更大的理由則是因為,三人心中滿溢著「期待」。

  初次與【狂人】一起冒險時,他道出了「我會負責阻擋敵人所有攻擊」這種瘋狂的話。儘管他們因恐懼而顫抖,但內心某處卻隱約認為「倘若是他的話,說不定真的辦得到」。

  『我絕不會讓你們通過一步!來,就是現在,各位!解決敵人吧!』

  『好、好!!!』

  然後,【狂人】達成了三人組的期待。

  假如與【狂人】為敵,他確實是令人畏懼的男人。但如今三人組卻認為「當【狂人】成為同伴時,沒有比他更值得信任的冒險者。」。

  『哦,新敵人出現了!各位,還能繼續戰鬥吧!?』

  『交給我們吧!』

  與【狂人】並肩奮戰的期間,三人的「期待」逐漸轉為「確信」。

  這個人遲早會完成偉業。

  也就是「稱霸迷宮」的偉業。

  如此「確信」的瞬間,以怪物為對手卻不會退讓一步的【狂人】背影,不知為何與他們孩提時代最喜歡的繪本勇者背影重疊了。

  相遇之後過了數個月,直到現在他們仍然不瞭解【狂人】內心在想什麼。反正他攻略迷宮的動機肯定也極為瘋狂吧……不過「身後保護著某人,並持續前進」的那副姿態,與三人兒時憧憬的姿態如出一轍。

  『哈哈哈哈哈!乖乖成為我們的經驗值吧!』

  ……原本「當【狂人】高聲狂笑的時候,三人總會堵上雙耳。當他露出堪稱作畫崩壞的扭曲笑臉的時候,三人也會全力別開目光」。

  「(但是這樣倒也不錯。)」

  只是現在,三人甚至開始覺得【狂人】那模樣挺「有趣」的。這使得三人擔心自己也逐漸變得瘋狂,而滿懷不安。

  然而一想到自己能待在貴賓席欣賞【狂人】達成的偉業,縱使變得瘋狂也無所謂。

  「(啊,這樣啊……我們並非『想成為勇者』……而是喜歡『看著勇者活躍的身姿,使自己的心情也雀躍不已』的這段時光。)」

  「(呵……得感謝愛隆那傢伙才行。雖然無法原諒他牽連我們,但還是道謝一聲吧。)」

  三人在內心感謝「與自己結下孽緣的男人」,接著不經意地想到,愛隆最近流露笑容的次數也增加了。

  儘管三人同時也滿腹疑惑,好奇這段孽緣為何持續到現在……

  愛隆不再露出往常那種可疑的笑靨,而是用臭小鬼一般的笑容闡述【狂人】的事蹟。回想起愛隆那副神情之後,三人總算醒悟了理由。想必是因為他們屬於同一種人吧。

  『好,逐漸習慣這些成員一起戰鬥了!差不多可以嘗試新戰術了!那麼──卸 除 裝 備!』

  『啊???』

  ……只不過與【狂人】有關的事,當然不盡然只有「好事」。他之所以被稱為【狂人】,自然有相應的理由。

  『【舞者】的被動技能【戰舞】能根據等級提升迴避率!這項技能在沒有裝備防具的時候效果更加卓越,窮極【舞者】之後效果又會進一步提升!換言之──在只穿一條內褲的時候,我就無人能敵!!!』

  『哇啊啊啊啊!我記憶中的繪本勇者只穿著一條內褲,並開始跳舞了啊啊啊啊!』

  『住手!別玷汙我們的回憶!』

  『穿 上 衣 服!』

  想不到【狂人】竟然突然脫下裝備於身上的防具,只穿著一條內褲並開始踩踏舞步。每當回想起那「腦子不正常的瘋狂行徑」,三人便忍不住翻白眼。

  自那天起,有一段時間他們不斷做著惡夢。夢中的他們坐在貴賓席,被迫欣賞記憶中的繪本勇者脫得一絲不掛,踩著輕快的舞步不停狂舞的模樣。

  由於偶爾會發生這種事,三人始終無法徹底揮去內心的疑慮,擔心「跟隨【狂人】也許是錯誤的決定?」。

  「……你又如何,愛隆?」

  三人組努力遺忘【狂人】的暗黑舞蹈,反過來向愛隆提出疑問。

  「……這個嘛,還不錯吧。至少和上一支隊伍相較之下,無論哪裡都是天國。」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愛隆卻流露心滿意足的神情。

  他也回憶起了與【狂人】共同攻略迷宮的光景。

  『大哥!西北方向兩隻!東北方向三隻!』

  『交給我吧!』

  正可謂「立即見效」。

  憑簡短的對話立即調整站位,戰鬥時隨時保持前鋒及後衛的陣型……每個人都能活用自己的長處並相互協助,與愛隆從前於腦中描繪的理想冒險者隊伍如出一轍。

  換作從前的隊伍,每當告知有怪物接近的時候,對方總會大罵「別命令我!」。然而要是疏於報告,對方又會斥責「你這無法善盡自身職責的廢物!」。

  「(……不過為了報復對方,當危險度較低的怪物接近時刻意不報告的我也是一丘之貉。這點我深有自覺。)」

  事到如今,已經無從追究到底誰才是問題的元凶。

  究竟是對方先鄙視弱者,還是愛隆先侮蔑對方為廢物?

  唯一可以篤定的是,他們之間沒有一絲信賴關係。

  『成功了!就照這個步調繼續吧!』

  『好!後方支援就交給我。』

  與前一支隊伍相比──是啊,【狂人】確實相當不錯。

  同為隊伍成員並與那個男人並肩奮戰時,總是充滿安定感。這就是愛隆針對【狂人】下達的評價。

  儘管愛隆還是老樣子,無法摸透【狂人】的思緒。不過與他共同戰鬥的期間,愛隆能夠以高階冒險者的觀點來評斷對方。

  戰鬥中,【狂人】的行動從來不曾有一絲遲疑。

  迎戰敵人時的站位、背後遭到奇襲時的應對方式、選擇及發動技能的時機點,當發動機率非百分之百的技能沒有發動時的處理方法等等。

  【狂人】戰鬥時的一舉一動都不像經驗不足的新人,會因為「不曉得怎麼做才是正確的」而產生猶豫,進而導致身體無法動彈。

  這足以證明【狂人】從平時便反覆操演這種戰鬥方式,而且熟練到幾乎能夠反射性採取行動。

  換言之,【狂人】相當習慣「一邊保護別人,一邊戰鬥」。

  『是寶箱呢。得麻煩你幫忙解鎖。』

  『那我就盡快打開寶箱吧。』

  就連解鎖寶箱的期間也一樣。【狂人】總會理所當然地守在愛隆後方,並開始警戒四周。

  從【狂人】在迷宮內的各種舉動判斷,愛隆認定他毫無疑問是「經常守護別人」的人。

  所以儘管無法從【狂人】的神情及舉止讀取任何情報,愛隆也逐漸認為「這個男人應該值得信賴」。

  『哦?這該不會是稀有道具吧?』

  『哦哦哦哦哦!?真的假的!!!太棒啦!!!』

  發現稀有道具而欣喜若狂的【狂人】甚至會要求與愛隆擊掌,最近愛隆也願意苦笑著回應對方。

  表面上流露出「真是沒轍」的態度,其實他內心也慢慢萌芽出一絲欣喜。

  「(是啊,這種生活確實不錯……不,不對。啊~可惡……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坦白說,我過得相當開心。)」

  畢竟愛隆正是嚮往著「這種生活」才成為冒險者。

  每當看見一群人吵鬧喧囂,愛隆總會自作聰明地心想「真是一群小鬼」。但實際上,他很羨慕那些人。倘若能夠與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些傻事,肯定很開心吧。

  雖然愛隆經常唾罵「『友情』或『羈絆』之類的詞彙太遜了。何況世上根本不存在那種東西。」,但他同時也對此充滿渴望。假如世上真的存在那種東西,想必能為自己的人生增添不少色彩。

  『那就繼續前進吧,愛隆先生!』

  『……不需要加敬稱。』

  『咦?沒關係嗎?』

  正因如此,愛隆也逐漸想像個冒險者一樣,拿出勇氣嘗試「冒險」。

  『嗯,當然。也不需要對我使用敬語。畢竟你才是我們的隊長,對隊伍成員使用敬語的話不符合身分。』

  『我明白……我知道了。不過你同樣不需要對我加敬稱,也不用使用敬語。』

  『OK~那我也不再使用敬語。不過還是容許我稱你為老闆吧,就當作是一種綽號。』

  面對眼前這名不符常理又荒唐無稽的男人,愛隆那套「人類全是混帳」的理論想必也不管用。

  『請多指教囉,愛隆!』

  『好!請多關照,哈爾貝德老闆!』

  那一天,愛隆總算朝自己內心描繪的「冒險者」邁出了第一步──

  『我得拿出更多精力,專注於擔任肉盾才行。其實我知道一個方法,能夠百分之百阻擋敵人的攻擊。』

  『哦,竟然有那種方法。』

  『嗯,我將它命名為【貼布】──』

  ……理所當然地,和【狂人】有關的回憶不可能盡是美好的事。

  邁出第一步之後隔了30秒,愛隆立刻心想「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接著翻白眼昏了過去。

  如今,愛隆每天都奮力磨練自己的話術技巧。當【狂人】動不動就想嘗試【貼布】的時候,他才能靠話術蒙混過去。

  「……啊,嗯。應該還算不錯啦……?」

  「……還不錯,是嗎……?」

  面面相覷的四人,從彼此槁木死灰的眼神中察覺了各式各樣的苦衷。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鄭重發誓封印這個話題,並回去執行自己的工作。

  「我回來了~」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狂人】自迷宮返回了。

  黑髮少女如雛鳥一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至於哥雷姆軍團浩浩蕩蕩隨侍在後的光景,四人則打算視而不見。

  「嗨。歡迎回來,老闆。也歡迎妳回來,露卡小姐。」

  「…………」

  露卡向愛隆微微點頭致意,緊接著又將目光投向【狂人】的背影。

  看見她一如往常的態度之後,愛隆不禁面露苦笑。

  「(結果最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其實是露卡小姐……)」

  儘管愛隆總是評判【狂人】「摸不清他頭腦在想什麼」,但名為露卡的少女更是令人一頭霧水。

  最近愛隆逐漸認為「也許老闆並非『讓人看不透心裡的想法』,而是單純只是什麼都沒在想,或者滿腦子都在想一些蠢事罷了」。實際上,愛隆的看法正確無誤。

  相對地,名為露卡的少女卻謎團重重。

  縱使向她搭話,她也不會回應任何話,表情亦毫無變化。

  有時她甚至會紋絲不動地佇立於原地。愛隆只能勉強判斷,露卡恐怕對【狂人】以外的人毫無興趣。

  她會利用姿勢或手勢試圖與【狂人】溝通。但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她只會點點頭,以最低限度的肢體語言回應。

  【狂人】只說露卡是他的妹妹,沒有深入說明。

  露卡與【狂人】住在同一個房間,而且聽說是她主動要求同房。再加上她又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方地抱住【狂人】的手臂,於是愛隆也接受了兩人是兄妹的說法。

  「(也罷。現在這個時代,隨處都能見到怪人。)」

  一旦造訪醫院,就會看到眾多因為怪物而心靈崩潰的冒險者。

  心想繼續深究未免不妥的愛隆,決定別想太多。

  流氓三人組也懷抱相同的想法,因此他們對待露卡的態度亦相當自然。

  「話說回來,老闆。【H&S商會】的經營狀況已經逐漸上軌道,接下來只要修好【新型哥雷姆】便達成目標了。我想先詢問那之後的行動方針。」

  「咦?嗯~這個嘛──」

  愛隆提出疑問之後,【狂人】陷入深思。其實【狂人】當初的目標只是想獲得倉庫,壓根沒想到會因此而增加四名伙伴。

  「──總之先以最強冒險者為目標吧?」

  「你是指『我們所有人』嗎?」

  「是啊!我的目標是打造『最強的冒險者隊伍』!」

  「受不了,說得這麼簡單。假如對象不是老闆,我肯定會嗤之以鼻……」

  「(感覺主人真的能夠辦到,實在令人困擾。)」

  聽見這句話的三人組加一隻怪物,紛紛流露無奈的反應。但與此同時,他們又用帶著一絲期待的目光望向【狂人】。

  「哎呀~沒想到曾是地痞流氓的我們,竟然要以『打造最強冒險者隊伍』為目標。不過這樣倒也不錯。」

  愛隆綻露少年般的笑靨,【狂人】也欣喜地漾起笑容。

  就這樣,他們逐漸構築起友好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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