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名为事先练习的约会

在盥洗室洗了脸，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土气又毫无特点的脸。好像还被班上同学叫做过路人脸。对着镜子练习摆笑脸，却只能摆出一副紧绷的脸。

根据昨晚熟读的美容杂志做了个发型。我提前去便利店准备好了发蜡。

「没问题……。但，好像还是有问题」

和至今为止重置的情况都不一样。之前不管什么事都能完美地消除掉。

然而，和花园在一起的话，心里就好像凝聚着什么。

我问着带到盥洗室的博美吉。

「我有改变的必要吧。说真的」

博美吉没有回答。当然了。……博美吉只是玩偶。但是，我却感受到了留恋。如果我能重置对博美吉的感情，是不是就能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垃圾箱了呢。

这样想着胸口就痛起来。明明不会这么做的。

小学时「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所以我为了保护自己不停地重置。

我想普通地生活下去。但，我大概没在努力吧。只是遇到些小事就通过重置逃避。

镜中的我目光浑浊。……我不是为了成为这样的我才努力获得自由的。既然如此，不改变不行了。

我抱起博美吉，放在花园的照片旁边。

「我出门了，拜托你看家了」

当然没有回答。但，我的心变得从容起来。我穿着初中时花园选的衣服，走出了家门。

***

我坐上最近的地铁，是有乐町线上从市谷站到丰洲站的线路。这条线一直都坐不满人。今天的目的地是在购物中心里，果汁非常好喝的咖啡厅。购物中心里正好还有电影院。

会合的地点是丰洲站前。……明明就住在旁边一起去不就好了。但，花园说会合这件事也是有意义的。真搞不懂。

而且今天从家里出来后就一直感觉有人在看着我。特别是女性的目光特别多。刚才在电车上也被搭话了，真麻烦啊。我什么回答的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

我穿的很奇怪吗？不，那不可能。这是花园给我搭配的打扮。我相信花园，应、应该是相信的吧？

我正好在会合时间内到了那个车站口。看着放晴的蓝天心情也好像变好了。这一定是约会的好日子吧。

环顾四周，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见了一脸不安的花园。就算站得这么远也能看得出来，今天花园也打扮了一番。发型也和平时不一样。

自从初中两个人去旅行以后就没见过这样的花园了。心脏好像在剧烈地跳动。

嗯，错觉吧。赶快去花园那边吧。

「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诶，「可爱」？等下，别碰我！」

走近了发现有两个外国人已经在和花园搭话了。我歪了歪头。是熟人吗？块头真是大啊。

「我们可是大明星哦，一起玩吧！这家伙这么可爱，反正只是个日本人，还不如跟本大爷这个帅哥去玩吧」

「哈哈，对啊。看着本大爷的肌肉就会瞬间沦陷啦。不会法语或者英语也没关系。总之会说「可爱」就行了吧？」

「没错，哈哈！到比赛前还有很多空闲哦！」

……南法口音的法语吗。我对南法可没什么好印象。所以连带着也不想听到法语。我撞进准备抓住花园手臂的男人中间。

刚才还在困扰的花园，看到我就一副安心的表情。

「啊，刚。……太、太好了」

「这小白脸哪来的」「这家伙？无所谓吧，让他消失不就好了」

秃头的男人靠近我的脸。这脸真大啊。好像有在练什么格斗技，耳朵是聋的，脸上也全是伤。

「为什么要我消失？我在和花园出来玩」

「哈？你这家伙会说法语！？而且还是我们那边的方言！我们只是想和这孩子一起玩，你帮我们翻译一下」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你照做就好了别多嘴啊」

秃头男人又想去抓花园的手。我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靠近这个男人就能闻到有一股鱼臭味，这种南法的特殊气味让我回忆起来了。被重置的感情和缺失的记忆。现在不是沉浸在那种感伤里的场合。

那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居然敢抓住让的手臂！干掉他，让！……让？怎、怎么了？」

那个叫让的秃头一副焦急的表情。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手臂被抓住动不了了而已。

我毫不犹豫地拨通给警察的电话。

是110来着。

强行带别人走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我现在，在给警察打电话。日本的警察可是很优秀的。你们给人的感觉真的很讨厌。啊，警察吗？现在我们被外国人缠上了。——请回答。——啊啊，抱歉忘了用日语了」

「他在给警察打电话！？让，快跑！」

「奥、奥马尔，等会。别手忙脚乱的……，我在贫民区待过，要是和这种家伙扯上关系就坏了……」

放开手那两个外国人就跑开了。我把两人的外貌告诉了警察，挂了电话转向花园那边。

花园虽然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安，马上就平静下来。

太好了。要是朋友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变成怎样呢？……好像被什么抓住的感觉。不是错觉，我现在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花园的长发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更加美丽了。穿着也和平时那种适当的程度完全不同。今天穿的非常可爱。而且还化了淡妆，梳着时兴的发型。

我不知不觉间倒吸了一口气。虽然以前没有意识到，果然花园还是女生啊——

……得说点什么。不能让花园不安。慌忙之间我只挤出了几句话。

「——抱、抱歉我迟到了。……你、你今天，穿、穿的比平时，可、可爱」

「……噗，哈哈哈！你干什么那种态度？话说回来，时间刚刚好啊。……而且啊，虽然你说我可爱我也很开心，但这种时候不要光说衣服！」

「原来如此，下次我会注意的」

「嗯，谢谢了。刚……你刚才很帅哦」

花园低下头小声说。这是一般人听不到的音量吧。不过，我听的很清楚。自己的脸好像在变烫。好像，有点害羞，我更加动摇了。装作没听到算了。

「你、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好了，走吧！！」

对我露出满脸笑容，花园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嗯，和初中时一样啊。

***

我和花园朝着购物中心走去。

那里面有电影院。我们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总感觉有点新鲜啊。

「那个，好久没和刚两个人一起出来了……。能再一起出来玩……我真的很开心」

「啊啊，毕竟花园总是很变扭啊。总是做些我理解不了的事」

「嗯……是啊。呵呵，真怀念呢。我现在觉得自己真傻啊。那时要是再坦率一点就好了」

「但是，现在能和我正常交流的也只有花园了。……谢谢你」

「田中同学的话肯定也没问题吧。你们不是一起打工吗？今天只是约会的事前练习，所以不用顾虑尽管去做就好！」

「啊啊，我很相信花园哦。比谁都相信」

「笨、笨蛋……真是的，刚坦率过头了啊。不过这样也好吧……」

说起来，我还有想问花园的事。稍微问一下吧。虽然我以前就知道花园很变扭，不过不问一下大概也搞不清楚吧。

「话说，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花园那个时候要撒谎说喜欢御堂筋学长？我现在还是不太明白。重置了以后我就不太懂这些事情了」

花园的脚步停下了。我等着她的回答。

「……哈哈，果然，还是很受伤呢。但是，嗯，只要还能在一起就——」

花园深吸一口气，对我说。

「那个啊，说出来有点丢脸啊。被朋友捉弄，情急之下把刚当成傻瓜一样说了……。总之，我太蠢了，不够坦率，总是在意周围的目光。明明是喜欢的。总是抱着那种，刚绝对是喜欢我的，那种傻瓜的自信……」

我的脑海开始混乱起来。情报太多处理不过来。比起这个解数独的难度还要低一些。

「抱、抱歉。我不太明白……」

「嗯，不明白也无所谓的。简单的说，是因为我难为情。对，就是那种愚蠢的难为情……」

「原来如此，难为情吗——」

我看上去好像理解了，但其实完全不懂。但是，那时候花园说过了，要从头开始做朋友。

消失的感情不会再回来。但，对我来说花园果然还是特别的人。

「……花园」

「嗯？怎么了」

「——我应该是喜欢过花园的。……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我会努力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感情的」

我听到了花园抽泣的声音。这样好不容易画好的妆不就浪费了吗。

「笨蛋……，已经够了哦。那种感情啊，不是靠努力，是自然而然地出现的。所以，刚只要向前看就好了。这次轮到我努力了呢！」

「会很困难吗」

「没什么困难的！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就好。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那我就安心了」

「嗯！已经到看电影的时间了！快点走吧！！」

花园笑容满面地看着我。

果然，感情丰富的花园才最好了。我产生了这种好像事不关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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