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不只有我在前进

我出了教室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对着正在准备下次讲课内容的老师搭话。

告诉他我决定去特别班后，老师非常高兴。大概是自己的班出了能转进特别班的学生吧。

我本来也不想当什么特殊的存在，只想做普通的学生。但，决定去特别班的也是我就是了。

「说起来特别班在哪呢」

「藤堂同学……，对老师请用敬语」

「失礼了，请问特别班在哪里呢？」

「……你说话真不像高中生啊。待会会把档案给你，你照着填进去。然后，各种手续办完你就可以转过去了，大概一周左右」

「嗯、嗯，我懂了」

「……敬语」

「我、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再怎么样也不能马上就转过去……。

……当然如此了。

但是，下周左右就能过去了。

看起来老师们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我的异常性。虽然一直在放水，我偶尔也会暴露出我的学力或运动能力，是被察觉到了吧。

原来如此，这所学校的优秀的大人也很多啊。

老师的提案要求我再接受一次考试。并不是那么难的考试，但以前的我一定不会认真考吧，毕竟之前我认为惹人注目会妨碍学校生活。

和花园约会过后，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决定认真接受这次考试。

老师看了考试的结果，惊掉了下巴。

我做过头了吗？

但，我觉得是试题太简单了的原因。净出些我小学就会解了的题。

考试后，老师立刻就推荐我去特别班，那个为了使尖子生们更好地过上校园生活所建立的班级。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大人」。

他们，把我弄坏成这样。

……我知道这所学校的老师不是那样。

但，残留在心底的记忆忘不掉。即便如此，我也决定要继续向前。擅自期待，被背叛了也没有办法，只能放弃。

出了办公室，我打算会自己的教室，毕竟现在还是那个班的学生……。

我站在教室的门前，感觉很难进去。

——这样很糟糕吧。原来如此，真是有益的经验啊。现在距离我宣称要去特别班，飞奔出教室只经过了十五分钟。

……把教室的气氛搞得那么差，却像没事一样回了教室也太丢脸了吧。

怎、怎么办——冷静点。

既然决定去特别班了，就没必要参加企业参观的班级投票了。特别班不去参加的学生也很多，一个人去也没关系。……田中也会去的吧？我震惊于期待和田中一起参加的自己。

——好，偷偷走进教室，消除气息，这正是我的擅长领域。

屏住呼吸，压抑心跳，自然地打开门。剪了寸头的棒球部的山田同学站在我面前，这真是……。

「喂，他回来了哦！喂，藤堂，你真厉害啊！是特别班来着？好像说比考上东大还难。那个吗，就教六花学习的时候那个学习会？啊——，脑子真灵啊！要是能教教我就好了！」

旁边的是足球部的春木同学，和山田同学关系很好，是班上的中心人物。

「山田~，太大声了。都把藤堂搞糊涂了吧？哦，藤堂也快点进来啊」

现在还是班会的时间，要是投完票了就会开始自习。

同学们一边打开教科书，一边轻声交谈。

那个害羞的佐佐木同学，居然不顾他人朝着我冲过来了。

「……藤、藤堂同学……我、我……没帮到你……对不起……」

佐佐木同学的朋友都温柔地守望着她，果然佐佐木同学被大家爱着啊。大概看起来像仓鼠一样吧。

「佐佐木同学没做错哦。只是我没说要去特别班而已」

「马、马上就要去了吗？」

「……不，下周吧。佐佐木同学，谢谢你找我搭话，我很开心」

「我、我啊，因为害怕藤堂同学，明明坐在旁边却没能搭话——，班、班上的大家也想了解藤堂同学的优点……但我什么也没做到」

「没关系的。只是我没能和班上同学好好地说话而已，而且我也和佐佐木同学交上朋友了……。我、我真的能和佐佐木同学成为朋友吗？我擅自决定真的好吗？」

「没问题，我和藤堂同学是朋友哦。啊，小藤江也很想和藤堂同学说话哦！还说要是在能一个组就好了！要、要我们再早一点和你商量的话——」

人际关系总是很难处理，就算是佐佐木同学这样的人，走错一步也会有很多麻烦。所以，佐佐木同学会犹豫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真心感谢佐佐木同学和五十岚同学。

我现在全身心地在感受名为青春的东西。看见佐佐木同学和五十岚同学背上就痒痒的，这大概是只读小说所体验不到的事情吧。

——我也总有一天会体验到吗？

心里浮现出和花园手牵手的记忆，回忆起田中的气息。我轻轻地摇摇头，对佐佐木同学笑着说。

「——佐佐木同学。这里是学校，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请和五十岚同学一起来找我吧，当然我也会去找你们的。嗯，果然和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心里就慢慢冷静下来了。青春真是美好的事物啊」

佐佐木同学看着我的脸——愣住了。

怎么了？我、我还以为这个玩笑很好来着？我又搞错了什么吗？

「藤堂同学——笑起来，真好看啊。……绝对，也要笑给花园同学和田中同学看哦？」

我不由得放下心来。没弄错什么，虽然只是些小事——但我也成长了。这样吗，我也能笑出来吗。

我和佐佐木同学回到座位上，有些同学马上就来找我搭话了。佐佐木同学说过，大家好像都很关系我的事。不，这都多亏了佐佐木同学，是佐佐木同学让我明白了的。

「怎么说，藤堂意外的还挺普通的？到底是谁啊，到处传你把几个不良打的半死的传言」

「你看，不是有些一直聚在便利店前的家伙吗，大概就是他们吧」

「话说，之前你打扮的超帅的吧？是错觉吗？你在和花园同学交往吗？」

「好像和特别班的学生关系也很好？」

「藤堂，请教我学习！这道题我完全不懂啊！」

「笨蛋，气氛都给你破坏完了！话说你啊，太狡猾了吧！别现在做这种事啊」

「那个啊，刚才那个笑脸——果然很不得了吧？」

「嗯嗯，要是看着那张笑脸，对吧？很不得了呢」

「好像明白小六花为什么会喜欢上了……。啊，我说出来了，嘿嘿」

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头脑，开始回答问题。

「我只是想成为普通的学生而已。虽然讨厌暴力，但必要之时还是会出手的。我的穿搭是花园帮我选的，我和花园并不是情侣，是很重要的朋友，和田中也一样。学习的话就算了，我不想惹上麻烦，我果然还是很可怕吗？以后大家在走廊看到我时要是能普通地和我打招呼我会很开心的。佐佐木同学真的是很好的人。笑脸的事情我不太了解，大概是我很开心吧，不得了是什么意思我是知道，但这种场合的不得了是什么意思？六花……道场的话，我和道场的事已经不记得了，已经是陌生人了」

这是我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同学们一瞬间好像被吓到了一样，但马上都笑了起来。那并不是——把我当傻瓜一样的笑声，我感觉有些温暖。

同学们通过佐佐木同学重新认识到了我。

原来如此，笑这个行为可以发泄压力啊，并不只是伤害他人的行为。

没有在笑的学生只有几个，卡拉OK那时的人大多都在里面，反正也没必要在意他们。

虽然没有特意去看，但道场好像一直在哭。并非假哭，从道场那里感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听到了无法抑制的呜咽声。

道场周围谁也没有。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但，她是在和我说完话以后开始哭的，是我的错吗？

道场对我开了充满恶意的玩笑。

然后我重置了对她的好感。

问题积少成多，要是早早的应对问题，解决的速度也会更快。

人际关系也一定是这样吧。

不论如何看见女生哭泣都不也有什么好心情。

我没有坐到座位上，而是朝着道场走去。

抬起头的道场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我完全不能理解，我明明没和道场正面说过话。

但是，只要传达我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

——不要吓到她，要像和花园说话时那样。

「道场为社么在哭呢？」

「——呜，我、我才没在哭。……呜，因为……藤堂……」

「我吗？我应该和道场没什么关系吧」

「为、为什么要那么冷漠啊……因、因为我弄得恶作剧生气了吧。我、我会道歉的——对、对不起——」

「不，你没必要道歉。看起来好像是我把你弄哭的？那就是我的错了，我不觉得道场的恶作剧只是玩笑，只是感到心痛，所以就决定把那些回忆都忘记了。所以道场没有错」

「错、错的是我啊，要、要是我不做恶作剧的话——」

「抱歉——」

「为、为什么要道歉啊……。你、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那么温柔！我可是骗了你啊！骂我啊——」

「抱歉——」

「你、你要是不骂我的话——我、我——不做那些事不行……我……不道歉的话……求求你……我好痛苦……」

脑中构筑起至今为止的经历。

——道场在后悔，是在后悔对我发泄恶意吧。应该说的是卡拉OK那时的事吧。所以我重置了对道场的好意，我们变成了陌生人。

又想起了和道场的学习会。脑袋真的很笨的道场学习方法也乱七八糟的，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才最后出声搭话了。

「你啊，明明很土但是很聪明呢！那个，教我学习吧！」道场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虽然对我开了很恶劣的玩笑，但开朗奔放的道场身上充满了人情味。我还记得她是一个可爱的人，但与此相伴的感情已经消失了。

我那时和道场聊天应该很开心吧。

——所以，恶意化为锋利的刀刃，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切碎了我的心。

重置了就能结束一切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那、那个……真、真的要去特别班吗？」

「啊啊，已经和老师说了，下周就要走了」

「是、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在这个班吗？」

我摇了摇头，她猜错了。

「和道场没关系，是我自己决定去的」

「那、那就接受我的道歉——求你了——我、我——已经，不会再和藤堂扯上关系了，所以——」

道场喘不过气来，稍微有点过呼吸了，状态不太好。

「道场——」

话语随心而出。

「我曾经很期待和同学一起去卡拉OK，你愿意邀请没有朋友的我，我真的很高兴。所以谢谢你邀请我。但是，我啊……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等了两个小时啊，真的很寂寞啊」

「啊……」

道场的脸色变青了，身体也颤抖起来，体温也下降了，摆出一副好像要被自己的罪孽压碎一样的表情。

完全无法传达自己的话语，明明应该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道场是我在班上第一个交到的朋友，这个事实留存下来。

我在一起学习的时候也很开心，就算只是方便的教书的朋友也好，她能让我有自己是普通人的实感。

我很感谢道场。——就算，重置了感情，感谢的心情也不会消失。

「我说过不想和道场有关系，也说过让道场别和我扯上关系」

「嗯、嗯……」

道场的鼻涕沾到了制服上，我拿出了自己的手帕。

用手帕擦了擦道场的脸。

「——嗯！？为、为什么……」

我把手帕递给道场。

「道场，就算说再也不扯上关系也太空虚了，就好像内心被挖空了一样啊。……所以，我再也不会那么说了」

「藤、藤堂？但是，我、我啊，不能再和藤堂扯上关系了。我践踏了藤堂的心意……我因为得意忘形……」

啊啊，又让你这么想真是抱歉，但是人是会成长的。

如果我身边没有花园的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块手帕，只有一块是擦不干净泪水和鼻涕的。

我悄悄地把它递给道场，把我心里所想的话说了出来。

「就算和我的学习会消失了，如果有一天，你原谅了自己……那时再来邀请我去卡拉OK吧」

道场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藤、藤堂，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呜……」

我对着不打算扯上关系的道场发泄了自己的感情，这样的结局也不知是好是坏。

但是，我的心里不可思议地感到痛快。道场紧握着我的手帕，不顾他人的目光，像个孩子一样哭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