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柔的田中

小学时吃的全是些无机物。没什么味道。只是填饱肚子补充营养而已。不够的部分就靠营养品来补足。我又想起那时一个人在教

室里吃饭的记忆。

那时也想不起幼儿园的记忆。

直到上初中以后才明白所谓朋友的概念。

所以，能交到朋友我非常开心。

和道场一起在图书室偷偷吃便当的时候，不知为何总是比平常更加美味。

——那种感情已经消失了。

***

午休时间。

我一个人吃着午饭。菜单是自己做的便当。梅干饭加上鸡胸肉，煮过头的西蓝花总觉得差点意思，不怎么好吃。不过对我来说算超常发挥了。

缺的营养靠补剂算了。我的料理技能正在稳步上升。明天再加一道菜吧。

与小学时不同，现在教室里有同学在。

只是听着周围的声音，内心就变得高涨起来。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吃着便当，稍微有点无聊……

「喂，你这家伙！！偷吃了我的炸鸡对吧！」

「吵死了，你妈做的炸鸡很好吃哦！」

「那就把你的炸虾给我吧！」

「行吧，接着——对了，你做作业了吗？我没做所以借我抄」

「那等下请我吃豆沙甜甜圈」

「好，那吃完饭去买吧！」

各位关系好的同学们都在围着桌子开心地吃饭。

这种时候最能清楚体现班上的阶级地位。而孤身一人的只有我。

幸好这个班上没有喜欢欺凌他人的家伙。

喜欢游戏和动画的团体，老实巴交的团体，活泼的运动系团体，还有，擅长顺应班上气氛的现充团体。虽然还能细分，但大概就是这样了。

……道场同学还在看这边。她算是现充组的。她被朋友围着一起吃饭。从早上开始就从那边感受到视线。虽然一副想和我说什么的样子，但我不想和她说话。

与她相关的东西都消除掉了。要是扯上关系就会胸口发痛的话我可谢敬不敏。

我是知道的。这只是我自以为是的任性而已。依赖重置的我内心其实非常脆弱。

吃完便当，我注意到午休的日常工作已经消失了。

因为不用和道场接触所以图书室也不用去了。

原来如此，我已经养成了和人接触的习惯了吗。

接下来的时间没事干了。

那么，该干什么呢。

总之先从座位上站起来——

「那个，今天刚在吗？——那个，藤堂。啊，找到了！！」

花园朝我走过来。

我和花园说话的话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没那个心情。

而且这会给花园添麻烦的吧。和我说话的话说不定又会有奇怪的谣言——

「抱歉，我等下要去——」

「站住。刚，已经不和道场开学习会了吧？传言我都听说了。接下来你没事做吧？稍微陪我一下啊！」

我吃了一惊。我还以为我和道场的学习会谁都不知道呢。

没想到连花园都知道了……

我正要回答时，道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你是，把老……把藤堂甩了的花园对吧？哈哈，真烦人啊。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去开学习会了呢」

——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已经不觉得道场是什么好朋友了。为什么道场不理解这件事呢？大概是普通人不懂怎么消除感情，所以理解不了也没办法。

「哈？你这家伙才是把刚当蠢货骗了他对吧！这种家伙怎么可能原谅她！」

「只、只是稍微开个小玩笑而已！才不像你这样到处勾搭男人！呵——，比起某个变扭得说出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男人的名字的蠢女人来我好的多了！」

「超火大！！这个做作的女人！！」

「搞什么！你不也是个骗子！」

——我消除气息偷偷从教室里溜出去了。虽然她们在说我的事，但在我看来好像别人的事一样。这种麻烦事还是别找上我吧。

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起来我从初中到高中以来一点都没有成长。又认生又不会说话还交不到朋友。

虽然身边总是有一脸嫌麻烦的花园就是了。

我想过普通的生活。也不是想在班上受欢迎。不想引人注目。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我能普通地活下去吗？果然，很奇怪吧？

走着走着就到中庭了。吃完饭的学生们再里面聊天。这里遍地翠绿阳光明媚，非常有人气。

眼前出现了空着的长椅。我坐了上去，数着花坛里种着的花打发时间。

「早——上好！！这不是藤堂吗！之前谢谢你的果汁了！！」

田中波留突然坐在我隔壁。

我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除了花园以外的女生坐我旁边都会紧张。

虽然和田中是一个学校的，但她上完课还要去补习，所以我们没怎么见过。

染金发穿短裙的田中，头上戴着层层假发。那个好像叫……假发片来着。

她虽然看上去很花哨，却是个经常照顾不习惯打工的我的温柔女生。

之前在卡拉OK聊些有意义的话真是太好了。田中和外表相反，非常正经。如果随便浪费果汁的话还会被她教训。

和田中第一次见面，是在第一次打工的时候。

虽然我有很多存款，为了学习社会常识还是开始打工了。

第一次见面的田中非常冷淡。

「嗯？新的工读生？这样哦」

「哈？我来带他？真的假的……」

「别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我们只是工作关系吧」

我只能集中在工作上。

那里也如我所料。打工的地方也有小团体。愿意和我说话的员工一个也没有。就算有不懂的事除了领班谁也不愿意教我。

就算有这么多人在这打工我也还是孤身一人。打工的地方也形成了一个小社会。

我偶尔会犯普通人不会犯的错。因此总有人背地里嘲笑我，说我「脑子有毛病」。

「啊啊，受不了了，那个是要这样做的」

「等会，那不是藤堂的工作餐吗！别欺负他了啊」

「啊……下雨了。店里放的伞也被拿完了……嗯，怎么了？伞给我？等、等一下！你的伞呢！？」

「话说，藤堂意外的相当有趣嘛。应该是那种类型吧，对女孩子没感觉的那种？我对别人的视线还挺敏感的。感觉就像我弟弟一样」

「好了，赶快丢了垃圾回去吧！回去路上给你买果汁哦！」

「嗯——，青梅竹马的花园同学，啊。呐呐，那不就是约会吗。详细说来听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田中开始能在打工的地方正常地说话了。虽然和其他人还是不行。

虽然经常想辞职算了，但想到能见到田中就能继续工作下去。

快速回想了和田中有关的记忆。唔姆，我对她相有好感啊。

「啊啊，田中。早上好」

「还是跟平常一样土啊……话说藤堂居然有能一起去卡拉OK的朋友了吗？之前那次玩的开心吗？」

又想起周末的事了……

那已经是与我无关的回忆了。那时的感情已经消除掉了所以现在也想不起来。

只有，我没能去成卡拉OK的事实残留下来。

「也没有啦，我都不太记得了」

「不记得？欸，你在说什么？」

「抱、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虽然去了卡拉OK，但是我没去成」

「欸？怎么回事？而且藤堂你脸色好差啊？我会保密的所以跟我说吧！我是听过了那个传闻了，你和那个小青梅竹马最近关系很差对吧？」

「唔，这和花园没关系」

「……这样可不行。毕竟我每次听藤堂说花园同学的事情，你不都超开心的吗？」

田中紧紧地盯着我。

很认真的表情。和刚才的氛围完全不一样。我不由得看入迷了。她的眼睛真漂亮。

和田中说的话也可以。

「其实——」

我对田中简单地说明了一样。尽可能排除感情客观地讲述。因为如果掺入主观感情的话就没法讲出来了。

田中在中途什么也没说，只是「嗯嗯」地附和我。

听完了的田中，睁开眼睛，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痛啊，田中」

「好不容易关系这么好了，怎么能简单就舍弃掉……很孤单的吧」

「可是，我讨厌心痛的感觉。所以「重置」了」

「感情什么的重置不了吧。只是在骗自己吧」

「不是，这是……」

「道场同学我不太了解，你和花园同学已经认识了很久了吧？去和好吧」

「就是说，我跟她已经说过了都是我不好——」

「不对，才不是说认错的话。这明明就是好好沟通一次就能解决的事吧。为什么要说那种一刀两断的话？你听我说哦，要是所有关系都断掉的话会很寂寞的哦……你呀真是的」

我很寂寞？……

那个时候的我，不想让内心接着受伤下去。

所以我——把心重置了。把至今为止构筑的关系全部归零。

这样做的话就不会再心痛。这样做就能回归平常。

我无言以对，田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嘛，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了。大家都在任意妄为啊……我也差不多是这样吗？怪不得这么多人看不惯我。那种时候顺其自然就好啦」

「顺其自然……我做不到那么精明的事」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我是在说我自己的事」

我直直地盯着田中。

之前打工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田中真是成熟啊。

外表与内在完全不同。——真让人吃惊。

我被田中的话感动了。

「喂，喂~，看得太久了把！？真是不害臊！藤堂虽然很土，但是底子很好哦。肯定会有识货的人的！……啊，真是说了很不像我自己的话呢。下次记得请我喝果汁哦」

「——在下明白了」

「笨蛋！好好想一下再回答啊！……嘛，藤堂的话就无所谓了……那我走了哦」

田中转过身去。应该是话说完了吧。

——原来如此，那——

「啊啊，谢谢你，田中。那个，我知道有一家果汁特别好喝的咖啡厅，下次，作为回礼，一、一起……」

话说得结结巴巴的。脸上大概已经因为害羞变得通红了吧……即使如此我也要尽力把话说完。

「能和我，一起去吗？」

传达我的谢意——

背对着我的田中转过身来。

手撑在腰上挺起胸膛。健康的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满面笑容——对我眨了眨眼，比出一个v字手势。

「哈哈！当然会去啦！我等着你叫我哦！」

田中很开心地跑开了。

我感觉自己的体温上升了。

就算田中走了也没有恢复正常。

——我不想重置这份温暖的感觉。

但是，与此同时，这份感情也让我理解了原来那些让我心痛的事情。

友情和爱情都是总有一天会消失的东西。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样的好感会让我的胸口发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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