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只是朋友的青梅竹马

我今天也穿着新跑鞋来学校了。那双皮鞋已经放进壁橱里了。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周了。我每次回家都要把这双鞋擦一擦。

我又找到了新的日常工作。擦着这双鞋，就好像能明白那一天大小姐的感受一样。

……只是能够感受而已，并不能理解。

从家里慢慢走道学校要三十分钟。跑的话要不了五分钟就能到。

我很喜欢早上的空气。心情也变得清爽起来。

因为是赶着上学的时间段所以狭窄的上学路上挤满了学生。

上学途中的气氛我非常喜欢。大家都在向着同一个目的地学校前进。就像定向越野竞赛一样。我也变得高兴起来。

「早上好——！美纪，你换发型了？」

「哼哼，你看出来了？很成熟吧？」

「不好，晨练要迟到了！？」

「呵……好困」

「呐呐看了昨天的电视剧吗？超帅的对吧！！」

「特别班的女生啊——」

学生们都在进行着我模仿不来的愉快对话。大家脑袋转得真快啊。我是做不到。

说起来，还是有某些事改变了的。每天早上的晨练慢跑不去了。相对的换到晚上去跑了。

已经不用慢慢地跑了。已经不用配合笹身放慢速度了。

我还是对笹身的态度变化很好奇。

虽然这一周都在努力理解她的心情，果然还是不行。好感到底是什么？清水君这么有魅力吗？……年轻人的思考方式我理解不了。我好像以前也对那个叫花园的青梅竹马有好感来着。重置感情以后也回忆不起那份好感了。

不论如何，已经是无所谓的事了。不管是笹身还是花园都已经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嗯，胸口已经不痛了，内心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大小姐的话在我脑中浮现。

——要和好，吗。

其实也没有吵过架。只是拉开距离断绝关系而已。

靠近学校的话学生也变得多起来。

见过的脸也多起来。

不过，只是我单方面认识，对方从来没和我打过招呼。

大家都是聚在一起走的，只有我孤身一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孤独了？

胸口堵的慌。

——同班的佐佐木。田所，山田，剑崎，桥池，齐藤，山口。啊，那个是田中……

「早上好！藤堂居然这个时间来？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啊啊，早上好，田中」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疲倦地走着的田中对我打招呼。太突然了吓得我僵硬起来。

田中不顾他人目光，朝我靠近过来。

「话说，到底怎么样？我可是还在等你的电话哦？……到底什么时候才去那家咖啡厅呢？」

「啊」

我假装忘记的样子。毕竟这样就能保持住这种温和的心情吧。

要是关系更好的话受伤的时候不是会更难受吗。

田中轻轻地敲了我的头。

「你居然真的忘了！？真是，再多请我一份甜点哦！呼呼，我可是很期待的。绝对不要忘了哦?」

不知为何我对田中有特别的感觉。大概是在打工的时候被照顾了吧。应该是错觉。

许下的约定必须完成。

「嗯，在下明白了——啊，不对，等到下次打工的时候再决定。所以，那、那个，可、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络方式吗？」

居然是问女孩子要联络方式。就算这样我也吓得有些发抖。我说的话有没有哪里奇怪？

没有被觉得恶心吧？不，田中才不是那种人。一定没问题的。

「啊，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藤堂的电话号码呢。欸嘿嘿，来交换吧！」

打开了几乎用不到的通信软件。

几乎只在和花园聊天的时候才用得到。打开软件，映入眼帘的就是花园发的消息。

「我想再和刚谈一次。求你了，给我回消息」

我没管那条消息。

没问题，心里什么也浮现不出来——，可是我却有了罪恶感。

「怎么了，不会用吗？那个，手机靠近就可以交换——」

田中全身一起靠上来。怎么回事，好香的气味。

好温柔的气味。……冷静下来了……

「等，你是不是快要睡着了！？OK，搞定！——嗯？那不是花园同学吗？」

田中的身体慢慢地离开了。稍微有点可惜。

我追着田中的视线看过去。

花园走在街对面的步行道上。脸色很差。走得也比平时慢。我有点担心她有没有吃饭。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生病。应该没有受伤吧。

——花园，今天为什么一个人呢？早上一直不都是和朋友一起上学的吗？

我停了下来。

「啊，我先走了。藤堂去花园同学那里就好」

「但、但是，已经没有关系——」

「好了赶快去」

田中看着我温柔地笑着。好像妈妈一样。——我没有母亲所以也想象不出来。周围的「大人」们都是些冰冷的玩意。

田中用力推着我的背。

朝着花园的方向。

「再见，藤堂！下次见！哼哼，下次要再请我去卡拉OK哦~」

田中哼着流行的歌曲离开了。

……唱的不太好吧？

***

走过岔路口，我见到了花园。

双方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

花园同学一脸无法形容的表情。是高兴吗，还是悲伤……后悔？……

短暂开了口又马上闭上了。我也说不出话。

——花园啊，为什么你一个人呢？孤身一人很孤独的吧。

虽然有点在意……我对她的好感已经消失了——已经是陌生人了。

……这可不行。就是这样我才总是个小孩。好感虽然消失了……至今为止的恩情并没有消失。并不是一切都消失了。

大小姐的话给我内心的外壳上留下了小小的开口。

田中推在我背上的触感也残留了下来。稍微，向前踏出一步。

我们很自然地走上上学路的岔道。

比起大路到学校的距离更远，路上的学生更少。这是我们之前经常走的路。

「怎么，不是已经讨厌我了吗……」

「并不是讨厌……只是重置了感情而已。为什么花园今天早上一个人？」

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因为你看起来很寂寞才搭话的。

我很担心你。为什么我说不出来呢？

「啧，和刚没关系……不对，嗯，对不起，我，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说出来呢……我明明知道你很笨拙。唉……，我真不行啊」

「——都是我的错」

我只能说出这句话。要是当成我自己的错就会让她轻松一点吧。但是这样是无法继续向前的。

这是我和花园，两个人的问题。自己解决是不行的。

继续说吧。考虑下对方的感受吧。就算消除了感情，就算对她毫无兴趣了。

「——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什么大事。昨天和朋友吵架了……不、不是因为你的事情才生气的！别误会了！」

「那个，额……那能和朋友和好吗？」

「嗯，之后好好谈谈应该就没问题。我们也经常吵架——」

一般谈一谈就能互相理解吗。和田中说的一样吗。

「这样啊，太好了」

「……我，是个惹人讨厌的女人吧。被刚讨厌了也没办法」

「不，那是——」

应该没有讨厌才对。只是消除掉了淡淡的好感而已。只是消除掉至今为止的回忆，只是消除掉了那份温暖的感情而已。

「好了。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不对，错的是，是我。都因为我重置了——」

不经思考就大喊了出来。岔路上只有一些学生。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们。真不喜欢那种眼神啊。

不行，不能给花园添麻烦。

初中就开始给她添麻烦。不能再接着——

「呵呵，虽然笨拙但还是很温柔啊。现在的刚和我之间有了这么厚的墙壁了吗。简直就像初中再会的时候那种陌生人的感觉……真的像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一样。我们真的离得好远好远啊」

明明应该已经重置对她的好感了才对——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苦闷呢。我不懂这份苦闷到底是什么。明明消除了好感悲伤也应该一起消失了才对。

「刚，你真是极端啊。你啊，不听人话还这么冒失。不过我也想了很久哦……我想——」

花园平静地看着我。

那个表情让我心跳稍微加快。

「——是我在依赖你……毕竟你很温柔啊。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着，只想着我的事。嗯……我要是有稍微让你的心成长一点就好了啊。因为能和你说话的只有我啊——我说不定沉浸在这种优越感里呢」

没有……成长吗。确实我和初中时相比完全没变。到了高中也全依赖花园照顾我。

花园现在——把那些都否定了。

「那些都是我的错，所以——」

「啊啊，够了！不是你的错！毕竟，你是藤堂刚啊，我明明已经知道了却没有改……重置好感……，哈哈，那种东西？明明是很奇怪的东西，我却知道。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嘛」

花园后悔地咬紧了嘴唇。

「抱歉——，我不太知道怎么解释清楚……」

「不，不用道歉。我后悔的是以前自己做过的蠢事。因为是我给的情书……就是这种自负让我觉得刚一定会收下……」

这样啊。毕竟我是方便的男人啊。虽然这个事实随着好感一同模糊了。

过去的记忆鲜明地从脑中浮现出来。

面无表情好像百无聊赖的我，和好像很为难的花园同学。

「……你是谁？」「不记得了？我是花园啊……以前照顾过你的人啊」「不认识的人」「哈？别开玩笑了。话说，那个约定，你还记得吗？」「什么约定？」「是啊，这样啊」

从闹僵的关系重新开始的我们。随着时间流逝……我们重新建立起了关系。

看完电影后一起去吃了冰淇淋。买来吃的时候还会互相交换。紧紧抱住快要摔倒的花园。因为早上起不来，所以让我打电话去叫她。为了练习我的交流能力而一直聊天。给不在意打扮的我选衣服。不听她的任性话就朝我发火。一起考虑对待同学的方法。帮助被班上规矩弄得焦头烂额的我。安慰交不到朋友的我。

——我把两个人长久以来积累的好感一瞬间——消除掉了……

胸口好痛。这份痛苦是什么呢？和被背地里说坏话那时不一样。

好痛苦……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不是应该不后悔吗？不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吗？

已经没有好感了……即便如此——

花园平静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笑容。

那是，我喜欢的表情啊。我还记得。

花园在轻微地颤抖着，突然朝着自己的脸拍了一下。

「~~~~~好痛……嗯，这是把我和刚的事情全部重置了哦！你能做到的话我也可以！哈哈，嗯，把回忆全都忘掉……嗯……喜欢的心情也……消失掉……。用全新的状态——」

那种事做不到的吧……

普通人要怎么重置？

既然重置了为什么还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为什么还是那么悲伤的表情？

那样的才不是重置。重置会把感情完全消除……

花园向我伸出颤抖的手。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用冷淡又隐含温柔的表情看着我。

「——刚……从最初开始……请重新开始和我做朋友吧！」

我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的胸前。

感觉不到爱意。但是——我心里有什么在翻涌。疼痛把它抑制住了。

咬紧牙关。口中全是铁锈味——

啊啊，不能顺利表达想说的话的自己真是让人厌烦。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面无表情吧——

但是，我想的和花园所期待的一样。

「我重置了对花园的好感——不对，不是这句……在下明白了——不对，我——」

花园一直在等着我说出那句话。

虽然身体还在颤抖，却已经有了勇气。

我要是也能更坦率地面对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很讨厌孤独的自己吧？看到寂寞的花园胸口就会痛吧？

那么——

「——我还想，和你……成为朋友」

抓住了颤抖着的花园的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也在颤抖着。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再颤抖了。

「嗯，谢谢。——这次一定，要让刚过上正常的青春生活……」

花园小声说着「不管被重置多少次也不放弃」，这声音流入我耳中。

是啊，从现在开始啊。我从重要的青梅竹马那里听来的坏话都被吹跑了，从重置开始的关系不也挺好吗。

「嘻……哈哈……为什么我……要哭呢？才、才不是，完、完全，不喜欢……呵呵。——那个，刚，这次一定要——交很多朋友哦。大家一起到处去玩哦……呵呵……」

心中翻涌的究竟是什么——感觉好像平息下来了。

我第一次，终于理解了与人的关联中，最珍贵的东西。

我要竭尽全力，倾注我的感情，倾注我的想法，倾注我的决心，倾注我的感谢——

「——我，也改变了哦。——花园」

我在第一次面对花园，面对其他人的瞬间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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