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

我一只手拿着坏掉了的鞋子，朝着商店街的鞋店走去。走着走着就冷静下来了。已经没问题了。

商店街里也有我们学校的学生。

其他学校的学生也有很多。便利店前挤满了头型像鸡冠一样染着金发的学生。

花园教过我，这些人是所谓的不良，装成不好惹的混混的样子。

我对此不太能理解。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贫民窟，是比较富裕的住宅区。

「搞什么，那家伙没穿鞋诶」

「真的假的」

不良们的视线超我这边转过来。应该没必要理会。比起这些还是快去买运动鞋的好。……该买什么款式的呢？

说实话，我没有挑选衣物的审美。花园已经不知几次说我土了。

偶然间瞟了一眼不良们的脚。就没有哪个穿着适合我的运动鞋吗。

原来如此，买那个款式的运动鞋就好了吧。

我想再靠近一点确认一下。

我靠近了便利店前的不良们。

「啊？你小子干吗？想打架吗？」

「话说，也太碍眼了赶快滚开啊」

有点想问那双鞋是在哪里买的。可是，我没有勇气找这帮人搭话。

嗯嗯，总之先记下长什么样，去买一双一摸一样的吧。

「不要无视我们啊！！啊！混蛋！」

有一个不良揪住我的肩膀。没什么好在意的。经常有的事情。

好不容易身体接触了那就顺便问一问吧。

「那双鞋是哪家厂商的？请告诉我」

「……哈？这、这家伙说什么奇怪的话？」

果然与人交流很难。不良不愿意告诉我。

「喂等会。这家伙，不就是大小姐说的叫藤堂的家伙吗？」

「啊？这家伙是「藤堂」？骗人吧？这不是超级阴暗吗！」

「蠢货！这不是和大小姐描述的脸一模一样吗？」

「这么一说确实……」

「虽然很抱歉，能告诉我那双鞋的厂商吗。我会给糖作为回礼的」

不良放开了我的肩，一脸不高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不能顺利与人交流呢。是我的脸很奇怪吗？

正说着，从便利店里走出一个穿着花哨私服的女生。「啊，大小姐，这边！」一个不良大声地招呼。

要是人数接着增加的话我更不知道怎么应付了。怎么办呢。

「你们这帮人吵死了，我等下还要去吃泡芙所以……，欸？」

我和穿着花哨的女生对视了一眼。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我不记得我和这么花里胡哨的女生说过话吧。

说不定是在我消失的记忆里认识的。

妆化的比田中还浓。眼睛非常漂亮。原来如此，这站得很远也能引人瞩目的舞台妆造吧。

穿着我无论如何都欣赏不了的前卫服装。虽然露出度很高，但是不看的话也不要紧。

但是，脸为什么这么红？

「藤、藤堂！？我、我是很想见你啦……」

「抱歉，突然脸红是不是有什么疾病？可以的话需要介绍水平不错的医生吗」

「才、才不是！难道你还没认出来？话说怎么样无所谓了！那个，藤堂刚刚在做什么？」

「我吗？我想买双适合我的运动鞋，只是想问下那个人脚上穿的是哪个品牌的鞋子」

「嗯，明白了。我也一起去挑吧！」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这个女生为什么对我这么亲切？在街上会和我搭话的女性就只有卖画的和传教的。

她脸上露出清爽的笑容。大概不是坏人吧。

「那样的话就拜托你了，就由不良君来带路可以吧」

然而我说着，不良们已经离开了。

「唔，也无所谓吧。来，跟上我哦！」

手腕被抓住了。被称作大小姐的女生身上传来薰衣草的香气。闻着这股香气不知为何就平静下来了。

就这样我和大小姐一起朝着鞋店前进。

「多谢惠顾！！」

很简单就买到了合适的鞋子。大小姐的审美相当好。破烂的皮鞋虽然想要给店员处理掉算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修好了说不定还能用。

把皮鞋装进袋子了，打算拿回家里去。

那之后不知为何我和大小姐两个人在商店街开始散步了。

虽然我觉得离得这么近很奇怪就是了，大概这就是大小姐自己的距离感吧。

「运动鞋，超合适的对吧！话说，真的和那个时候一点都没有变啊……」

「嗯，抱歉。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诶——，都发生了那种事了？很不得了的吧」

大小姐的表情稍稍暗了下来。我们是熟人吗？

「初中的事情你不记得了？我要被那些小混混拐走的时候是你救了我诶」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和在学校时的氛围完全不同，但是就是你吧」

「没弄错人吗？」

「……那个，我和你是初中同学这件事你不会也忘了吧」

「……大概吧」

初中时不好的事情太多了。难道说，重置失败了，搞不好连记忆也一起消除了。

没有记忆所以记不得了。但是，这很可能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看着我困惑的表情，大小姐被引得发笑起来。

是我太过分了吗？是我的错吗？

「嗯，果然还是算了！诶嘿嘿，这只是我的自我满足而已」

「是吗，那就算了」

「哈！？果然还是稍微再回忆一下吧！」

「您、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女人心真难懂啊。虽然只说了几句话，我的大脑已经一团浆糊了。完全理解不了她在说什么。

下了坡我们就到了车站。

「初中的时候只觉得你是个怪人。看着就吃不消。所以，我们也做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啊」

「因为那时比起现在连一些普通的东西都理解不了吧。要是没有花园说不定现在还要难过吧」

「花园啊……嗯，有那个人在嘛」

「虽然已经不是朋友了，但她确实是一个好人啊」

我刚说出这句话，大小姐就大声喊了出来。

「哈？你不会……这绝对不行吧！我的事倒无所谓，怎么能把花园的事都……」

「嗯？只是和她变成陌生人了而已，没有忘了她哦」

大小姐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这样啊，真遗憾啊……」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小姐好像在认真地想对我传达些什么。但是，说不出话，只是闭着嘴而已。

为什么她要哭呢？

大小姐抓着我的手在颤抖着。

但是，我的内心也毫无波澜。为什么呢？

突然，旁边住宅大厦的便利店里走出来的男人对我发出怒吼。

「喂！！你这家伙在做什么！你把她弄哭了吗！」

是个穿着运动衫的短发男生。就算穿着衣服也看得出肌肉锻炼得很好。从体格上看就很擅长运动。

一个长这样的男人朝我怒吼。

我也很困惑啊。

「这、这是，那个……」

「等会，夏树，你搞错啦！我才没有在哭！」

「吵死了，你闭嘴，不就是在哭嘛！」

「才、才没有在哭！」

两个人大概是熟人吧。

结果两个人开始吵架了……

看起来好像是，他觉得我把大小姐弄哭了，结果就发火了。大小姐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大小姐应该能解开误会吧。

「所以说，之前就说过了！我有憧憬的人吧！话说，不要因为是青梅竹马就说话那么不客气啊！」

……那是在说我的事吗？这样说不会让他更火大吗？

「啊？我只是在担心你而已！」

「谁知道，你只是在嫉妒吧！」

「才不是！！我对你这种小鬼才没有兴趣！」

看起来关系很复杂的样子。为了别惹上麻烦还是快走吧。

刚想回去手就被他抓住了。

他像恶鬼一样看着我。

「你这家伙，别想随便就回去啊。稍微再陪我玩会哦」

「不，我马上要回家学习了。没有玩的空闲」

「我才不管，快点过来」

他手上的力气变强了。他到底想玩什么呢？

不，等会。说不定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好玩去处也说不定。那这样去也无所谓吧。

「我明白了。那我们去哪里？」

「啊、啊啊？这家伙怎么回事？行吧，去这个大厦楼顶那个拳击台吧」

「夏树！！你在干什么！你是专业的吧」

「哈？只是玩玩而已」

嗯，只是玩玩的话那就没问题。

「虽然不太懂，也没问题吧」

「不行！！夏树是日本的职业拳击手！夏树，你可不是什么小孩了！！」

「吵死了，你闭嘴」

他一边说着，我们坐着电梯上到最上层。

我知道有些健身房会有拳击台。脑子里也还记得规则。但是还是第一次上场。

我不太喜欢暴力的消遣方式。虽然知道是运动的一种，但是初学者还是不应该站上拳击台吧。

谁也不会阻止我们。大概是抓准我是初学者吧。

带上手套，第一次站上拳台。拳台的地板意外的坚固。原本以为很窄的拳台意外的很宽。

大小姐在台下关心地看着我。

站在我对面那个叫夏树的男人直直地看着我。但是，一看力量的松懈程度就明白了。我猜他肯定不是真正的拳击选手。

「下次蜂鸣器响的时候就开始哦」

「嗯，记得享受比赛啊」

「这、这家伙……唉，行吧，我也觉得这样就站上拳台太过了。这回真的是随便玩玩了，所以先让你来打一拳吧」

蜂鸣器响了，他摆好姿势。好像真的没有打过来的意思。

「喂，新手！随便打打也可以哦！反正肯定打不中试试也无妨哦」

开拳馆的大叔对我大声说。看起来这里的老板说话很刻薄啊。

我总是这样。被他人误解，说出什么错话，被他人发火。

最近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太多了。

即使回想起来感情也已经失去了，所以都无所谓了。但是心里还有些浑浊的东西挥之不去。

「你要是男人的话就要出拳啊。真是的，预备——」

叫夏树的人前踏一步轻轻出拳。并没有打中。我纹丝不动。知道打不中就没必要躲了。

「……嗯。奇怪的感觉啊」

他的动作渐渐变得多变起来，强度也上来了。但还是，打不中的拳头就是打不中。

好像打中了的都是犯规的。

可是，我真的要打下去吗……

「……原来你打过吗？完全是拳击手的动作啊。……我要再稍微认真点了哦」

夏树的动作非常棒，精妙的步法配合强力的拳击。但是我真的不打算被打中所以避开也很简单。

与之前的口气完全相反，他对待拳击相当诚实。

「喂喂，夏树——！怎么完全打不中啊！认真点！！是不是练习偷懒了啊！」

「吵死了！！闭嘴！」

看起来夏树说话也很刻薄。被拳馆老板一说，他的动作变得更快了。拳头变得声东击西左右佯攻。拳馆里变得嘈杂起来。真讨厌引人注目啊。

「喂喂，很奇怪吧？夏树没用全力吗？」

「你能躲过那个吗？我肯定不行」

「哈……，应该是老手装新手吧？」

「果然是在放水吧？」

「……话说，那个男的身体很不得了吧。从刚才开始就一次也没被打中」

「只会多的家伙吗」

还是快点结束的好。但要怎么结束呢？

……我不打他一拳就结束不了吗。夏树对待拳击是真诚的，经历了很多锻炼。我要是不认真面对夏树的话也很失礼吧。

我将至今为止学过的拳击知识实践在身体上。

切换意识——

「啊……哈？啊！？」

左手上传来打中夏树的头的冲击感。虽然不太喜欢暴力，但是是运动的话就无所谓了。

拳馆的氛围都为之一变。好不容易打中了，谁也没来夸我。原来如此，运动还真是艰难啊。

「喂喂，看到了吗！？那家伙不是新手吗！！」

「坏了，还是停下吧。夏树好像要动真格的了。夏树不是重量级的拳击选手吗！？体型差很多啊」

夏树好像呆住了一样看着我。但，很快气场就变了。

原来如此，动作和之前完全不同。

躲开夏树展开的连打。我朝着空隙里打进一拳。因为是运动所以不能下死手。不能攻击要害。

剧烈的呼吸声连我这边也听得到。

突然，夏树从拳台上倒了下去。

唔，这就是夏树说的消遣方式吗。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暴力的。

「喂！拿急救箱过来！好像脑震荡了！」

「不要把他从拳台上抬下来！就让他躺着上面休息！来个人把他的拳套脱下来！」

「夏树，为什么不带防具啊！？话说，你这家伙不是新手就早说啊！！」

「滚出去！开什么玩笑！？你是哪个拳馆的？绝对饶不了你」

「下个月还有头衔战吧……喂，夏树，醒一醒啊……你要成为冠军的吧……你是能上世界赛事人才啊，是要第一次拿重量级的世界冠军的对吧」

「又没有认真打，不会死的吧。大概马上就醒了」

我的话谁也听不到。

敌意的视线好像要把我扎穿一样。从心底感受到一股冷意。

为什么总是这样？初中也是这样。每次鼓起干劲全力以赴，都会收获满满的敌意，总被怀疑作弊了。

我还以为打着玩就没问题了。

看着躺着拳台上的夏树，心里涌现出罪恶感。

我又做了错事吗……

「夏树！！没事吧？醒一醒啊！」

靠近夏树的大小姐看上去非常担心。

导致现在这种情况是我。

是我的错才让大小姐露出那种伤心的表情。好不容易才和大小姐关系变好了，现在已经不行了吧。

我走下拳台，把拳套随手一丢，换上了制服。

谁也没在意我的事。

看着大小姐给我选的鞋子，心情复杂地系上鞋带。

为什么我一直是这样呢……

我安静地离开了拳馆。

***

「等、等一下！藤堂！！哈、哈……」

走下电梯发现大小姐在大厦的门口站着。

脸上带着大颗的汗珠，呼吸急促。难道是提前从楼梯上跑下一楼的吗？

「感觉要是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我跑下来了」

「抱歉，好像伤到你很重要的人了」

我已经准备好被大小姐痛骂一顿了。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不管在哪里我都会犯错。不管是学校还是平时还是打工的时候——

「嗯，那是那家伙自作自受吧。没拦住他我也有责任。呼，对不起，藤堂」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被别人道歉的一天，我大吃一惊。

「受伤的是你吧。我等下会去和大家说的。真的把新手拉上拳台还倒打一耙，这种人才幼稚吧」

「但是，怎么说也是我错——」

「不，你什么错也没有。只是大家没有好好面对你而已」

至今为止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我犯错，被发火，内心苦闷地度过每一天。那才是我的日常。

「那个，我觉得藤堂还是再多自信一点比较好。你真的很厉害。花园也是这么想的吧」

「为什么又说到花园」

「虽然被夏树打断了，但我只是想说这个，好好和花园谈一次吧」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没有自信也没办法。毕竟我不谙世事啊。

但是，花园的事情就另说了。我没有理由被她这么说。

对花园的感情已经重置了。所以已经……

「才不是没关系！那种，那种做法是错的！因为我一直看着你们两个……因为我真的也想待在你们两个旁边！因为我想代替花园！但是，我，我没有……」

脑袋里好像有声音在乱窜。

我记得这个声音。我记得这个气味。

那个炎热的夏日。壮丽的晚霞。两人走过的河堤路。哭叫着的不良们。和大小姐握着手的我。跑在夜里的闹市里。

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浮现在脑中。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虽然不太清楚——在下知道了」

我竭尽全力地回答。说不定我的心经过成长后，能够说出不同的话。但是，现在就到此为止了。

即便如此，大小姐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嗯，那就好！藤堂，我就知道你是个超级好的男人哦！下次见面一定要和好哦！」

坐上电梯，一边挥着手一边和我告别的大小姐这样和我说。

我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吧。

虽然没必要知道那是什么了。

电梯的门关上了，我轻挥着的手和最后的低语都已经传达不到了。

「……名字，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啊」

看着自己浮在空中双手。

心中的浑浊也变得有几分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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