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同班同学道场六花

初中时的我比现在还要笨拙。

多亏了花园在身边陪着我才差不多适应了学校生活。

头脑还能理解这件事。相关的记忆也还残留着。

「你蠢吗！？那个不是吃的！」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就算是我也想和别的一起女生玩的吧……」

「哈？没坐过电车？骗人的吧？」

「唉，都不是小孩了就别去沙坑里玩了吧」

「好了，一起去道歉吧……」

「打起精神来！你不是我的青梅竹马吗，回去有吃冰淇淋哦」

「等会我可不是在笑，我是在担心你。……啊！也、也没有很担心你哦！j

就算回忆起来心里也毫无波澜，毕竟感情已经全部重置了。

今天教室也如往常一样平静祥和。

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平静。毕竟不用头上戴着奇怪的机器考试。也不用按照累死人的程度做运动。这种如温水一般的平静生活最适合我了。

休息时间教室里充满了同学们吵闹的声音。当然我进不去那些热闹的圈子。

「讷，山田考得怎么样？」

「超差，绝对不及格啦！」

「活该！话说我赢了对吧！今天卡拉OK的钱帮我付哦」

「哈？开什么玩笑。你来请客才对吧」

能这样为考试成绩情绪忽好忽坏我觉得也挺厉害的。

……我也想和班上同学正常聊天。但不善言辞的我终究还是跨不出那一步吧。

就算鼓起勇气搭话，我也总是踩到别人的红线……初中的时候总是失败。上了高中也一样，我去搭话总会让气氛变得奇怪。我也搞不懂自己哪里不对劲。

互相聊天，交换试卷的同学。在我眼里十分耀眼。

这所学校的考试没有那么难。考得太高就会显眼很麻烦，所以我大概写一半，剩下的就空着交上去。所以我总是考平均分。

没有什么特长，人畜无害的学生。这就是同学对我的评价。

「哟！老师，考得怎么样？你的话反正肯定没认真考吧？」

班长道场六花来找我搭话。

唯一愿意和孤零零的我搭话的同班同学。

明明平时只愿意在图书室和我搭话，在教室找我真少见。

不论如何，现在浮现在心里的一定是——名为喜悦的感情吧。

和道场聊天已经成为我感受普通学校生活的重要因素了。

道场若无其事地把手搭上我的肩。

直爽开朗的道场不管是班上的谁都很喜欢她。顺便，班上大部分的男生都对道场过近的距离感感到手足无措。

我不太懂班上的颜值排名，但是她本人自称是班上最可爱的。应该是这样的吧。

也经常听到有男生说「她绝对对我有意思吧」。

「说话真难听啊，我是认真考了的……只是还不够努力罢了」

「呵呵，扯谎。毕竟你啊，肯定很聪明。啊~为什么要隐瞒呢？好吧算了，今天呢，班上要去卡拉OK哦！你总是一个人，偶尔也来一次吧！」

我和其他同学一样，也对道场过近的距离感感到手足无措。

以前，道场总是一个人在图书室学习，我看不下去就开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学。

那以后，我就每天都去教道场学习了。

道场的理由是「藤堂教的很好懂哦！」

实际上，道场的成绩在班级前列。学习会也维持到现在。

……中午根本没人去图书室，所以没人知道我们的事。

和道场在一起连我都变得开朗起来。虽然她也知道我被背后叫做陪读书的男的。

但是她还是愿意和不善言辞的我交谈。仅仅如此就让我对她抱有同学间的好感。

「卡拉OK吗……本人收到了」

「呵，收到了，你是大叔么。啊，说起来你和花园同学分手了？」

「为什么这么问？本来就没交往。不如说我和她本来就只是青梅竹马，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

道场吃了一惊，随后脸上便浮现出笑容。

「唔~，那，我要不要当女友候补呢~我说，卡拉OK……要不要两个人去？」

「不了，感谢您的好意」

道场是我重要的同学。我要是对道场有奇怪的误解的话她也会很困扰吧。就算我对她抱有好感，也是作为同学，绝对不是喜欢。

「——欸，多谢关心吗。答得这么快我也有点不爽……那，你要是不愿意两个人去的话，今天放学后，你会来的吧？你要是不来我就这辈子不理你了」

嗯嗯，要是那样的话也挺麻烦的。

「我知道了。但我没去过卡拉OK，有点紧张」

「哈哈，没事！你肯定能和班上的人搞好关系！那放学后见，等下会给你发消息的！」

结果，在道场的威逼利诱下我不得不去卡拉OK了。

考完试和同学一起去卡拉OK。心里涌起兴奋的感情。

虽然只有一点点，我有点期待了。

***

今天星期六。因为要先回家所以在商店街的卡拉OK包厢前集合。

我花了比平常更多的功夫打扮了一番才出来集合。

整好到处乱翘的头发，穿上外出用的衣服。

说起来这件衣服还是花园给我选的。

「你也太老土了吧！？约会、啊，不对，才不是约会，明明是和女生两个人出去，为什么要穿学校的衬衫啊！？」

——被这样骂了。结果那天变成给我选衣服了。

……为什么我现在会想起那一天的事情呢？感情应该已经消除了才对。

「哼哼哼~这不是很适合你嘛。才、才没有觉得你帅哦！」

我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来着？

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在电影院观看别人的人生一样。

心已经不会再痛了。

——那就没问题了。

我的思绪转回卡拉OK，走出了家门。

到地方时还早，一个人也没有。

我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等着。

市中心的卡拉OK只有老板在，街上走着的行人打扮各种各样。

不知为何有很多人在偷偷地往我这边瞟。我不太喜欢被不认识的人盯着，不过我也在看着他们所以就彼此彼此了。

集合时间很早就过了。

我把目光从行人身上移开，看向脚边一点点凑过来的猫。

我摸了摸猫的头。和动物打交道真是心情舒畅。也不有聊天时的口误出错。

「你也一个人吗？」

「喵~」

「呼，不巧我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对不起啊」

稍微远点的地方传来了别的猫的叫声，我旁边的那只猫应了一声，朝那边跑开了。

我又变成孤身一人了。

「……有朋友真好啊」

不知等了多久道场他们还是没来。

应该已经过了两小时了吧。一个人等着真的很无聊。

我搞错时间了吗？不是在这里集合吗？我变得有点不安。

——应该没搞错。我听他们说集合时间和地点的时候马上就做了记录的。

「……还是回去吧」

应该是我搞错了什么吧。明天，去向道场道歉吧。正要回家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道场打给我的。

「您好——」

「啊！藤堂，你搞错地方啦！唉，没办法了，快点过来，大家都在等你呢！」

电话被挂了。又告诉了我一个和记录不一样的地方。

……我，被骗了？我有哪里做错了吗？……就算这样，为了以后能和道场在教室里顺利相处也要去。

无论如何，我往道场告诉我的地方赶过去。

被卡拉OK老板带到预定的包厢门口，我走了进去——那里没有我的同班同学，只有两个别的学校的学生，面色不善，一副轻浮的样子。

道场也好同学也好连影都没见到。应该也没弄错房间号码。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你tm，瞅什么呢！走错房了吧！」

「啊，等会，这不是藤堂吗！哇，你怎么在这？正好，帮我去旁边的吧台拿杯果汁过来呗！」

「什么嘛，波留你认识他吗？」

「认不认识……打工的同事？嘛那种事无所谓啦。好了，果——汁，果——汁」

「啧，那你这家伙就快去快回」

……虽然还有很多想说的，总之为了把对话顺利推进下去先去拿杯果汁。还嘴搞不好会出事还挺麻烦的。

在不熟的卡拉OK里迷了路，好不容易才走到饮料吧台。

那边那个化着浓妆的辣妹就是和我在一个地方打工的田中波留。

田中算是我打工的上司。

虽然在一个学校上学，也没有在学校说过话。

外表看上去是个辣妹，但在打工时经常帮犯错的我擦屁股，是个非常温柔的女生。

有时我们下班时间一样，也一起回去过。和花园吵架的时候也和她商量过。她是唯一会认真倾听我的话的人。

……我在吧台前愣住了。

我不懂这台机子该怎么用。这些按钮能随便按吗？

送餐的店员虽然看到了，也没注意我就从远处消失了……姆……得快点办完田中交代的事去跟道场会和。

「啊，果然不会用嘛！哈哈，抱歉哦让你跑腿」

「田中？」

田中站在我旁边。轻飘飘的甘甜香气在周围飘荡着。但不是什么讨厌的味道，闻起来非常安心。

田中用不知为何非常开心的表情开始教我。和打工时一样。一脸开心地教我。

「嗯~，先拿个玻璃杯，选自己喜欢的饮料按下对应的按钮就行啦」

「呼，可以随便用啊。真是方便的机器」

「话说，藤堂没用过吗？家庭餐厅里也有吧」

「这样吗？我没去过家庭餐厅」

「欸！？真的？那，下次一起去？」

「那就……」

「不想就算了。好了，按这里！」

「哦、哦」

放好杯子按下按钮。原来如此，小孩子也能做到的简单操作。杯子里装满了碳酸果汁。

总感觉，今天的不愉快就像杯中浮起的气泡一样飞走消失不见了。

「好，那走吧！」

「那、那个，我还……」

总之我拿着果汁走在田中后面。

回了房间把两人份的果汁放在桌子上，坐在沙发上的田中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田中带过来的男生也看着我。

「好了，藤堂也过来一起唱吧」

「嗯？真少见啊。我的话波留无所谓我也一样」

但、但是，田中应该是和男友一起来的吧。我不是成了电灯泡了吗。而且我已经和道场约好了。

「对不起，是道场叫我来的，所以抱歉不能和你们一起唱歌」

「这样啊，算了那也没办法」

下次还打算邀请我吗？

我虽然想对田中说下次也想一起来，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谢谢你藤堂~！打工再见哦！」

「啧，谢了啊。下次也要来啊」

外表凶恶的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给我。

……怎么说呢。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气氛。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动作都很简练。

「谢、谢谢。我喜欢吃糖所以很高兴。那么我先走了，田、田中，下次……见」

田中使劲挥着手送走了我。我的内心里充满了奇妙的羞耻感。

切换心情接着找道场他们。不管哪个包厢里都没有道场他们的身影。

……明明好不容易想着能和班上同学正常交流一回。

不善言辞真是难以与人交往啊。

就算被邀请，我这样的人能去卡拉OK吗？我经常会这样想，就拒绝掉了其他人的邀请。

虽然就算被道场带过去还能和同学们说上话，但大概他们都已经回去了吧。

——卡拉OK……好想去一次啊。

我从卡拉OK里出来了。有气无力地走着走着，在店门口看到了道场和同学们。

然后，他们指着我大笑着。并不是什么善意的笑，那是，我见过无数次的，把人当蠢货的笑法。

——为什么？

「那家伙被骗啦。本来就不会叫什么阴角过来吧」

「话说，真的什么都没和这家伙说他就来了？」

「……那家伙平时不是那种感觉吧？私、私服看上去印象完全……」

「不要紧，那家伙绝对喜欢我……，哼哼~」

「因为六花很受欢迎嘛！」

他们大概是觉得小声我就听不到吧。

我耳朵很好。也精通唇语。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想要和同学一起去卡拉OK而已。所以，道场邀请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结果只是为了把我当蠢货耍吗？

我心中对道场抱有的对同学的好感——

刚才从田中那里得到的愉快心情正在快速地消失。

从他们身上只能感受到恶意。毫无敌意的恶意。大概对他们来说只是玩笑吧。我从来没在学校学过这种事情。

与道场一起待过的图书室。一边笑着一边开的学习会。成绩上升后，笑着跟我报告的道场。

一直乐观开朗，关心着孤独的我。

重要的同学。

但是，对她来说我只是个随叫随到的教书的男的。

胸口好痛。

与青梅竹马不同，理应是第一个朋友的存在。

在聊天软件上交换联络方式时真的很开心。

漫无边际的聊天让我感受到所谓日常。

如果会让胸口这么痛的话就全部忘记好了。

——重置

没有发生过的事就不会让人伤心。

我抬头望向天空，集中精神。

切换心情，就如字面意思。

陌生人传来的恶意丢掉就好了。熟人的恶意倒是会让人难过。

反复快速思考至今为止与道场度过的种种。

无视仍然剧痛不已的内心，将与道场的相关的一切感情凝缩。

将其凝缩，然后——

粉碎它。

——至今为止与道场的关系已经被「重置」了

内心深处的痛苦一瞬间消失了。我又回到了平静的精神状态。

所有的好感都一瞬清零。

并非比喻。我，不论是好感还是回忆还是感情都能完全消除掉。

与以前的重置方法不同的是不会消除掉记忆。

好了，去超市买晚饭和便当的食材，回家吧。今天做咖喱吧。

道场他们一边笑一边跑到我旁边。

「哈哈，老师！这个只是玩笑啦。好了，去下一家卡拉OK吧！大家只是在试一下你啦。啊，对了，也教一下大家学习吧。我说了我成绩的秘密以后大家就一直在抱怨——」

「对啊对啊，快走吧！」

「听道场说，你真的很聪明啊！」

「去卡拉OK吧！」

不需要什么温柔。

把别人当成蠢货的人没必要亲切相待。

「抱歉，我要回去了」

正好田中从店里出来了。已经在卡拉OK里发泄完压力了吗，一副清爽的表情。见到我还对我挥手。我也对着挥回去。田中看起来心满意足了，和之前那个男生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额，欸欸？为、为什么？你生气了吗？这只是玩笑吧？好了，老师，来教我们读书吧」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扯上关系」

「等、等一下！我为了不会讲话的你把大家都叫来了啊！呐，稍微看下气氛吧……」

读空气。现代高中生必学项目。这样看来我这一科的成绩是倒数啊。

「嗯嗯，是不考虑你们的情况就回去的我不好……我致以诚惶诚恐的歉意。非常抱歉，道场」

「藤，藤堂！你，你等会！我会道歉的啦！！」

人是会得意忘形的生物。

总有无可奈何之事。而且我们也只是高中生。最多只活了十七年。

所以对于伤害他人不会有丝毫犹豫。而且也不会理解真的伤害到了他人。

我知道他们的所谓道歉，只是为了让我教他们学习。

我对道场来说只是方便的男人。那样的关系已经被全部重置了。

「不道歉也无所谓。听了那种东西也没什么感觉」

「为、为什么这么冷淡啊……藤堂是喜欢我的对吧！所以来教我学习啊！」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老、老师，你的表情，很恐怖啊……」

「请不要再叫我老师了」

道场听了我的话，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而，我看着那副表情也没什么感觉。胸口已经不会痛了。对道场的感情已经全部重置了。

接着对话也毫无意义。

我无视道场，从旁边走开。

脑海里想着用超市食材做的菜单。

突然，想起了放在口袋里的糖。我把糖放进嘴里。明明应该是甜的，不知为何却有一股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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