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使用了艾蕾娜持有的转移石,勇者孤身一人闯入了圣域。 露露莉蕾似乎理解了现在的状况,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应该明白去了的话就回不来了,毕竟她可是优秀的学者。 一般来说大概会认为这样的告别相当冷淡吧,但对勇者来说不如说感到了喜悦。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那么什么也不说要来得更让人感激。她姑且还是做好了道别的打算的。 “…………” 勇者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一点,紧紧握住了拔出的两把剑。 地下迷宫的百层只由一个大房间构成。中央设置着一个奇妙的祭坛,而一个老人坐在宝座之上。 因为魔素的瘴气很浓郁,所以在勇者的想象中这里的空气会相当浑浊,但实际并非如此。火炬产生的光芒朦胧地照出了周围的环境。“……终于来了啊,勇敢的愚者啊。既然来到了这里,你不会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吧。”“这里充满魔素、仅仅是进入就会中毒而死吧。我知道的。”“是啊,已经太迟了。魔素已经侵入了你的身体。虽然这个楼层的魔素浓度非常高,但肉眼是无法看见的。然而、魔素确确实实地淤积在这里。”“啊、是吗。”“你是要由我亲手杀死你,还是要被魔素侵蚀腐朽而死呢?讨伐了弧光之龙的你有选择的权利。感谢我的慈悲吧。”“那么,等我杀了你之后再慢慢考虑吧。”勇者架起了两把剑,但伊鲁卡切夫并没有进入战斗态势。他装模作样地从怀中取出了星玉。“愚蠢的小丫头哟,说到底,你可知,魔素究竟为何物?”“能换钱的魔力凝结体对吧。”勇者一边进行着对话,一边为了将伊鲁卡切夫一击必杀而积蓄力量。“并没有错。但是、也并不正确。正确来说,是人类恶意的凝结体。这个迷宫是、吸收人类恶意的装置。”“迷宫是,装置?” “是啊。而将人类的恶意凝结到最后,魔物诞了生。使可恨魔物诞生的,正是吾等的恶意。你不觉得非常讽刺吗?” 伊鲁卡切夫淡淡地继续着对话,星玉之中放出的不祥光芒也变得越来越强。“人类的恶意之中隐藏着可怕的力量。比如说,有种感情名为嫉妒。嫉妒到最后,就会被杀意取代,甚至会为嫉妒的对象带来死亡。仅仅是软弱人类的一种感情,就有如此强大的负能量。而将其凝结到极限的话,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力量呢?即使是无知的你也能明白的吧。”“一点也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被恶意操纵的垃圾所说的东西。”被勇者用鼻子嘲笑,伊鲁卡切夫变得激动了起来。 “我没有被操纵!我已经能够完全驾驭恶意了!就像这样随心所欲!!”伊鲁卡切夫快速地咏唱起咒文,举起了星玉。黑色的光芒迸射出来,自黑色的烟幕之中,某一个似曾相识的巨大魔物现身了。与过去不同,它的装备劣化、肉体也腐朽了。尽管如此,与其对峙也能感受到可怕的威压。拥有三只角、四枚翅膀的龙族的后裔。过去与勇者死斗、最终落败死亡的高傲魔物。“……又出现了一张,让人怀念的脸庞呢。”“你在说什么傻话。这是过去让人类陷入恐惧深渊的古老魔王。只要有我的力量,就能轻易地将其复活。你就尽管逃吧!在杀了你之后,魔物会再次进攻,统治地面!”伊鲁卡切夫确信了自己的胜利,露出了嘲笑的表情。“太可笑了,这家伙不可能会听你这种垃圾的命令的吧。不对,肯定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指示吧。我们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战斗、最后做出了了断。这家伙的灵魂、是不可能会对你这种垃圾屈服的。”“那么就用你的身体好好体会吧。——去吧,古老的魔王!将这愚蠢的小姑娘撕成碎片!!”《…………》即使收到了命令,魔王也没有动过一根手指。伊鲁卡切夫有些焦躁地再次高呼起来。“你是通过我的力量复活的。你的智力退化到连这一点都无法理解了吗!!听从我的命令!”魔王一言不发地将手腕刺入了自己的体内。他抓出了干燥的心脏,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其捏碎。失去了灵魂的尸体就那样崩溃,劣化的四枚翅膀化作烟雾消散了。“这个废物!虽说是魔王,但终究是败者吗!”“你这家伙才是废物!”勇者将光之剑投了出去,伊鲁卡切夫的左腕被剑贯穿。本来的目标是身体,但射偏了。是因为视野在摇晃的缘故吗?还是手腕在颤抖的缘故呢?而伊鲁卡切夫的左手没有被切断似乎是因为强化了肉体。持久战的话是勇者这边不利。勇者咬紧了嘴唇,为了开展接近战而用力踏向地面,她做好了承受一击的觉悟。 (反正这是最后了啦。只要能砍掉他的头,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可、可恶、你这该死的家伙!被魔素侵蚀吧!!我可是神的代言者!居然敢让我受伤,我绝不会原谅你!” 伊鲁卡切夫发出了悲鸣,他表情扭曲着,吟唱起反击的咒文。他似乎想要避免接近战;连刺入他手腕的剑也不拔,优先对勇者进行攻击,他肉体受到的伤害似乎比勇者想象中的还要轻微。 “——接受亵渎神灵的惩罚吧!失落咒文、《冰晶》!!”勇者的身体之中传出了某种物体炸裂的声响。在她被弹飞向后方的同时,歪曲的冰之刃在她的体内生成,贯穿了她的身体出现了。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接受串刺刑的罪人吧。勇者考虑着这样的事情,想要转移自己的意识,但是这样的努力没有起作用。迟了一瞬之后猛烈的痛苦袭击了她的全身。 “——唔!”勇者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拼命地抑制着快要脱口而出的悲鸣。勇者不能败给魔物,不能哭泣。至今为止她一直不去正视痛苦,而现在那份痛苦到达了极限,仅此而已。 是的,不可能不痛的。不管是谁,被刺了就会痛,被说到伤口的话心就会痛。虽然她一直说着,只要习惯了就没事了,但其实真的痛的她毫无办法。即使哭泣悲鸣也不奇怪,她只是不去正视而已。勇者死命咬紧了嘴唇,咏唱起治愈的咒文,伴随着痛苦,肉体开始再生。似乎蜡烛还剩下了那么一点。体内的冰被染成了红色,逐渐溶化。“怎、怎么可能!不可能有人类内脏被穿透还能活的下去!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因为身为在人类之前,我首先身为勇者。这点程度的话是不会死的!”“居、居然说是勇者!?是吗、你就是散播灾厄的怪物!” “到处都是空隙啊,你这垃圾!” 勇者注入光之剑里的魔力炸裂了。伊鲁卡切夫被光剑贯穿的左腕随着闪光一起被炸飞了。“嘎呀、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左、左手!!”“你对星玉的力量很自信吧?那么像我一样使用治愈咒文不就好了。但是、非常的痛哟。因为再生会带来同样的痛苦。像你这样的九流之辈能够忍受吗?”“不、不要小看我、你这小丫头!!失落的咒文、《完全治愈》发动!”伊鲁卡切夫紧紧握着星玉开始了治愈咒文的咏唱。“——啊、啊嘎。好、好痛好痛好痛!!”虽然失去的左腕再生了,但是失去手腕时的剧痛再次降临,伊鲁卡切夫无法忍受地在地上打起滚来。此时勇者左脚用力踏向地面,瞄准了伊鲁卡切夫的头部狠狠踢了过去。如果身体是万全状态的话,仅仅这一击就将伊鲁卡切夫粉碎了;但她的身体摇晃着,架势崩溃,没能一击就了结他。被踢飞的伊鲁卡切夫猛烈地撞到了墙壁上,不由地呻吟出声。“为、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会被压制!?得到了星玉的力量的我应该是无敌的!那又为什么!!”“垃圾不管用了什么都是一样的。我刚才就说了,你只是被操纵了而已。吸收了恶意,迷失了自己。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那副模样的,但实在是可悲啊。”“我、我要创造新的世界。直到神降临这个世界之前我是不能失败的!失落咒文——”想要进行咏唱的伊鲁卡切夫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因为他的喉咙突然受到了压迫。蓝色的光环重重缠绕着他的喉咙。“没用的,因为我已经将封印住了。在你说梦话的时候呢。”步履蹒跚的勇者用被黑暗覆盖着的剑代替拐杖前进起来。伊鲁卡切夫用手捂着喉咙,表情变得僵硬起来。“我、我要成为教皇。使用星玉的力量、成为教皇。是不可以无所作为地、死在这里的。”“那就是你真正的梦想?比起降神来还真是下降了好几个等级呢。”满脸疲惫的勇者笑了起来,还剩下数步就会到达伊鲁卡切夫身边了。“等、等一下。听、听我说。就像之前说的,这个星玉是、恶意的凝结体。然后、为了使这个只能由我使用、我用魔力与其进行了同调。如果我死了的话,星玉会暴走的。其中的含义,你明白吗?”“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死了的话,这个凝聚到极限的恶意就会在世界中蔓延开来。防御魔素的大结界已经消失了,大量的恶意会被散播到地面上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想象一下那会造成怎样的悲剧吧!”伊鲁卡切夫以星玉为盾,从怀中取出了转移石举了起来。光芒包围了伊鲁卡切夫。如果一段时间内对他置之不理的话,伊鲁卡切夫就能转移到地上了吧,虽然不知道他最后是否能顺利逃脱。“是、是的,这样就好了。你什么都做不到,在这里死去。而我会等待机会再次——”还没有等他的话说完,转移石就从他的手中掉落。大量的鲜血洒到了星玉之上。勇者的剑、贯穿了老人的心脏。“——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我明白的啦。只是让恶意回到原来的地方罢了。最重要的是,你活着的话才会造成大悲剧哟。”“……怎、怎么可能。为、为什么会这样。我、我不想、死。我才是、教皇。作、作为神的代行者、创造新的——”伊鲁卡切夫留下了这样的话语,简简单单地就死去了。他的尸体受到了星玉发出的光芒余波的影响,立刻腐朽了。 “……接下、来。” 勇者呼出了一口气,仅仅因为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剧烈的疼痛就蔓延开来。 如果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话,不久之后星玉就会暴走吧。如果不逃跑的话就会死的吧,但她的身体已经被魔素所侵蚀了。现在再转移到地上也太晚了些。她将暗之剑从尸体上拔出,开始寻找某一个位置。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肺部被腐蚀的缘故,没办法顺利地呼吸。温暖的某种东西从嘴里溢了出来。视力也下降了许多,变得无法看清周围的状况。 (……找到了)但,总算是赶上了。她到达了魔王的尸体前。勇者放开了暗之剑,倒在了魔王的残骸之上。这把剑应该要还给它的主人。她忽地想到,只有一件事件感谢一下伊鲁卡切夫也没关系。因为他为自己再次准备了——那个时候、毫不在乎地错过了的场所。(果然,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处吗。最后的最后,相当的有趣,嘛,也罢。”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找到了新的伙伴,获得了自己的容身之处,甚至连过去自己转身逃跑的葬身之所,也再次找到了。没有比这更奢侈的事情了。 如果说要有什么留恋的话,那就是希望能够在那个家中,生活得更久一些吧。和那群人一起的话,还会遇到更多快乐的事情、更多有趣的事情的吧。但是,那真的是过分的奢望了。像是要斩断自己的留恋一样,勇者闭上了眼睛。勇者倚靠着魔王的尸体,慢慢地陷入了沉睡。意识逐渐地被迷雾所笼罩,变得黑暗起来。感觉至今为止所承受的剧痛也变得淡薄起来。如此一来,终于得到解放了啊。“……虽然尽是些、讨厌的事情,但我身为勇者,真的太好了。” 一瞬之间、伙伴的脸庞浮现了出来。想到那群吵闹的家伙,她的嘴角也稍微舒缓了一些。在她想要顺着这样轻松的想法,放开自己的意识的时候—— 勇者的身体被惊人的力量给拉了起来,即将放开的意识被强硬地拉了回来。 “为什么死心了啊!!在这样的地方孤身一人死去什么的,我绝对不会认同!” “……是幻听、吗,玛塔莉的声音。” “够了,请老老实实地吃下这个!我们早点离开这样的地方吧!” 某种药物被塞到了勇者的嘴里,她就那样顺势被抱了起来。因为视力下降的关系,她没办法很好地把握现状,但是,她还是能明白白色的光芒包裹了自己。 “好、好苦。” “吐出来的话我真的会揍你的!” 在星玉那不详的光芒爆发的同时,勇者她们的身体消失了。 ——《星教会的历史》,关于星教会内乱的终结。在充满勇气的少女突入地下后不久,发生了大规模的地震。震源是地下迷宫的下层。根据之后的调查,判断其原因是魔素凝结体、星玉的暴走。有关暴走的原因至今仍在调查中。虽然无法回收叛教者伊鲁卡切夫的尸体,但是根据地下迷宫的状况将其判断为死亡,幸存下来的门徒们也全部被判死罪,协助者也全都开除教籍。趁此机会,艾蕾娜对全大陆由伊鲁卡切夫领导的传统派进行了肃清。虽然被人污蔑为狂皇,但还是完成了伊鲁卡切夫一派的肃清。教皇艾蕾娜在事态结束后,承担了内乱的责任退位了。她将教皇的宝座转交给稳健派的尼卡拉格之后隐退了。 虽然这一连串的内乱在短时间内就结束了,但仍然对光辉的星教会的威光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在内乱发生之后,天地异变以及异常气象在短时间内频繁地发生,全大陆都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除此之外还有疫病传播,造成了数不尽的死者。人们将这一连串的自然灾害称为“星神的愤怒”,只能一味地祈祷星神的怒火平息。 亚特城居民们的复兴作业进行地非常艰难,而赐予他们的心灵以勇气的,就是新的勇者们的存在。其中一人是被亚特家逐出家门的玛塔莉•亚特。她讨伐了使大结界消失的兄长雷肯,成功夺还了构筑结界的魔导书。在那之后参加了防卫战、创下了巨大的战果。虽然被亚特家断绝了关系,但是玛塔莉作为英雄被人们称颂着。第二人是死灵术师艾德露•怀斯。虽然是与异端无异的、使用着禁忌法术的魔法师,但在城市危急之时作为义勇兵参加了战斗。她为将魔物封印进地下迷宫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并且还成功地重新构筑了大结界。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人对她相当的忌讳,但如果没有她的话,恐怕现在亚特城已经不存在了吧。她也是唯一一个星教会发出公告、认可其使用死灵魔法的人。第三人是学者露露莉蕾。她身为学者却站在第一线,做出了不输给战士的贡献。除此之外还迎击了突然出现的赤龙,成功拯救了教皇艾蕾娜。另外,她还向参加了防卫战的兵士们提供了自己开发的武器。如果没有她制作的大量兵器的话,毫无疑问很难成功击退魔物群。但,她最大的功绩莫过于开发了缓和魔素中毒症状的药物。由她的伟业而得到拯救的人类络绎不绝。 最后一人则是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少女。相传她自称为勇者、伴随着白色的圣鸟、仅仅一击就斩杀了红色的巨龙;她使用许多失落的咒文以及犀利的剑术讨伐了众多魔物;最后不顾教皇艾蕾娜的制止,孤身一人闯入了充满魔素的地下百层——通称圣域的场所。经过一番激战,她漂亮地讨伐了内乱的元凶伊鲁卡切夫。如果没有她的奋战的话,世界将再次被魔物所威胁吧。 ——在此之后,没有留下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 “这就是那个时候在这个城市发生的事情。大致明白了吗?”“……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如果是8年前的话,也到了我懂事的年龄了吧。明明如此,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明明那样的大惨剧来是不可能忘记的。”卡妲莉娜询问着说完了昔日故事的义母。她知道义母她们被人们赞颂为勇者、英雄。她自己也进行了调查,但果然最快的方式还是向本人询问。虽然义母到最后都表现的相当的不情愿,不过是还是败给了卡妲莉娜的纠缠不清,最终告诉了她发生的事情。“你想,那是你生病卧床不起的时候对吧。记忆会有些‘暧昧’也是没办法的。就算有那大群魔物冲过来的记忆也不是什么好事,忘了也挺好的。”义母优雅地微笑了起来,感觉到害羞的卡妲莉娜不禁移开了视线。在她视线的尽头挂着一幅画作。即使是外行人来看,也知道那副画画的相当的精致。画作之中是穿着华丽的铠甲持着剑的义母、以及另外三名似曾相识的女性。三人肩并肩地微笑着。虽然站在正中间的黑发少女不知为何露出了非常害羞的表情。“这就是,那时候的画?” “虽然我说不要,但还硬是画了。” “……从过去开始就是别扭的人呢。” “那时候可是说,想要画英雄的画作,直到画完之前都要保持微笑站着哦?太傻气了,我根本不想奉陪啊。” “但最终还是奉陪了吧,那就是所谓的性格别扭哟。” “……烦死了你。那种事情和阴险的圆眼镜很相配啦。” 义母刻意的叹了一口气。 阴险圆眼镜指的是这个城市的代表学者露露莉蕾。会对权贵的她说这样失礼的话的也就只有这个女人了。 “哎呀,你们两个在欣赏那副画吗?总觉得很稀奇呢。” 此时,一位女性进入了客厅。 她是从义姐创立孤儿院的时候就开始帮忙的西露卡。虽然乍看之下很有大小姐的风格,但性格很飘逸,让人很难把握;她与青梅竹马的科隆一起照顾着孩子们。 与她相反,孩子们则会与卡妲丽娜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不知道是像谁,她沉默寡言,而且眼睛也不好。比起称赞的话语来,脑中首先浮现的还是贬低的话语。似乎是因为这些因素在她与孩子们之间创造出了一道高墙。 她会变成这样的缘故是一目了然的,因为站在她身边的这个别扭女的缘故。“哎呀、西露卡。我和卡妲丽娜说了些往事。她太缠人了,真是叫人没办法啊。”“缠人是什么意思啊!” “啊,烦死人了。稍微给我安静一会儿,去擦擦你的眼镜吧。” 义母将手指按在了她的眼镜上,指纹黏在了镜片上,变成了一桩惨剧了。卡妲丽娜立刻生气地拿出了眼镜布。 “看着那副画的话,我也能很清晰地回忆来哦、那个时候的事情。亚图姆还有大家。有时候想着,早上起来之后,会不会又回到那个时候,大家快快乐乐地一起玩耍呢。”“如果你觉得难受的话,我立刻就收拾。猪妹那边由我去说。”“不,因为这是重要的回忆,请就这样一直装饰在这里吧。而且,那上面画着勇者老师重要的伙伴不是吗?” 西露卡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使得义母苦笑了起来。“呐、那个勇者老师的称呼能不能想想办法?小鬼,不对,孩子们全部都这样称呼我哟。不管我说几次他们都听不进。” 孤儿院的孩子们将这个女人称为勇者老师。顺带一提,义姐玛塔莉被称为院长老师,露露莉蕾则是露露莉蕾老师。再顺带一提,卡妲丽娜被称呼为可怕的姐姐。 “不是挺好的吗。如果真的想要改变的话,快点想起你的名字就解决了哟。” “是是。到明年就会想起来的。” “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嘛,怎样都无所谓啦。” 义母取下了围裙大大伸了个懒腰,长长的黑发飘扬了起来。虽然画画的那个时候是短发,但现在留着长发。 自卡妲丽娜记事的时候起就是这幅模样,因此看到那幅画中短发的义母反而感觉到了违和感。 “那么,今天要传授给小鬼们什么技艺呢。” “偶尔也像露露莉蕾小姐那样让他们学习一下吧!” 明明被称为老师,但她却从来没有在课堂里教过课。虽然称为授艺,但实际上她做的事情大多数都只是玩而已。明明已经年纪一大把了,精神却好像还很年幼,孩子们都很亲近她。 卡妲丽娜在傻眼的同时,也稍稍有些羡慕,但她绝不会说出口。 “学习吗?区分人类和魔物的方法之类的?高效消灭魔物的方法什么的,稍微有点那个呢。” “说的肯定是普通的学习啊!” “我知道的啦。只是在戏弄你罢了。你的反应总是很有趣,不会让人厌倦呢。” 义母这么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卡妲丽娜的眼角吊到了危险的高度。 “啊,没有玩弄你的时间了。大家都在等着吧?” “不用着急也没关系,大家都在外面玩闹呢。” 此时,一脸疲倦的科隆在外面走了进来。他的两只手都被两个恶作剧的小鬼缠着。 “喂、西露卡,我一个人压不住他们,快点过来啦。体力都快要撑不住了。” “科隆君的表情好像老爷爷哦,真有趣。” “吵死了你。你试着当十个人飞扑的对象试试看,会变成这样是当然的啊。真是的,能陪那群小鬼们玩上一天的勇者老师,真的是怪物啊——” 被扯着的头发的科隆叹息着说道。科隆当然不是不擅长应付孩子,不如说很喜欢照顾孩子,但孩子们的精力就是远超他能应付的程度。他们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孤儿的事实,大声吵闹、大声欢笑、大声哭泣、大量暴走。而造成这幅局面的主因是义母的教育。 虽然乍一看觉得不错,但所有的事情都有个度。如果这样长成大人的话,究竟会培育出怎样的一群人啊?一旦想到数十个像义母这样的人被解放到人世,卡妲丽娜就不禁头晕目眩起来。 害怕此景成真的卡妲丽娜不断地努力进行着修正,但最终都徒劳而终。 “如果能强到被当成怪物的程度的话,即使出了这里也能保持精神的。养育他们的我也感到很骄傲哟。” “请不要骄傲,教给他们更多的常识啦!你姑且也是英雄吧。义母是那副模样的话,不管西露卡或者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的啦!” “这是院长的方针,没什么不好的吧。如果你有怨言的话,去对你尊敬的玛塔莉去说吧。采不采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义母开怀地笑了起来,卡妲丽娜想要再抱怨几句,但西露卡“嘛”、“嘛”地安抚着她。 “那么,科隆君也差不多要哭出来了,我就先去了。卡妲丽娜,不要吵架吵地太厉害哟。” “这、这不是吵架,是忠告!再怎么说她也是英雄的一人,要更像样——” “是、是,那么等会见。” 西露卡留下这句话离开了客厅,只留下了卡妲丽娜和义母两人。 卡妲丽娜和玛塔莉、露露莉蕾以及这个别扭的义母居住在一起。孩子们则是居住在由豪宅改造而成的孤儿院里,西露卡和科隆也是如此。 那个孤儿院是由义姐玛塔莉儿时居住的豪宅改成而成的建筑。她聚集起因星教会内乱而失去了双亲的孩子们,自费养育着他们。 虽然作为被养育孩子之一的自己这么说可能不太妥当,但义姐真的是个老好人。她似乎将冒险者时代赚到的钱全都投入到了孤儿院之中;现在靠参加亚特的自卫队,教授剑术获得薪水。有好几次其他国家邀请她来从政,都被她拒绝了。卡妲丽娜打从心底尊敬着这一位处世笨拙的义姐。 而照那位玛塔莉的话来说,最老好人的似乎是义母。卡妲丽娜已经听玛塔莉说了好几次,义母削减自己的寿命、无数次地、不求任何回报地为和平而战。虽然非常难以置信,但拼上性命战斗这件事应该是事实吧。 要说为何的话,义母现在也在为魔素中毒的后遗症所苦。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健康,但卡妲丽娜看到过她好几次藏起来呕吐,她也经常发高烧,还曾经发生过突然失去意识的事情。如果不定期服用露露莉蕾开发的中毒缓和药的话,恐怕会危及性命吧。 本来的话,似乎闯入地下迷宫百层后能活着回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了。就连只在那里停留了数十秒的玛塔莉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为重度的中毒症状所苦。 “呐、妈妈。”(*注) (译注:日语的义母和母亲的读音是一样的,因此在口语中直接翻译为妈妈。) “干嘛啊,一脸认真的表情。” “妈妈在那个时候,一个人闯入了地下百层对吗?也就是说,想要寻死吗?” “是啊。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魔物。所以本来是打算和老鼠头目同归于尽的。” 义母似乎很怀念地讲述着。 “……但是,活着回来了呢。” “多管闲事的猪妹做了多余的事情哟。那个笨蛋硬是把我给救了回来。那已经是我第二次,失去最棒的葬身之处了。” 第二次说的是地下迷宫的时候吧。但卡妲丽娜对她第一次是哪里就毫无头绪了。即使问她恐怕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吧。因为她总是会把关键的地方给敷衍过去。 在义母她们脱离之后,星玉暴走起来,使得地下迷宫的下层完全崩溃了。现在的地下迷宫因为浓密的魔素污染的关系,禁止出入。 迷宫入口被严密地封锁着,依靠着英雄中的一人艾德露•怀斯再次构筑的大结界防止了魔素的扩散。说不定里面现在也有非常多的魔物在其中昂首阔步。因为迷宫被封锁了,原本在这个城市里的那些冒险者们也为了寻找新的工作而消失了。过了一段时间后,冒险者公会变成了收取费用教授技术和知识的地方。罗布、伯根、克劳等原公会会长就那样作为教师留了下来。卡妲莉娜有时也会通过义母的渠道参加那些课程,但令人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成为剑士或者游侠的资质。这是公会会长们亲自给的保证,所以不会有错吧。相反的,关于魔术方面知识的记忆却能简单到让人吃惊。 虽然相当多的冒险者离开了,但城市现在也相当的热闹。不过按照义母的话来说,以前似乎要更加热闹。通过教皇尼卡拉格的手腕,亚特城市顺利地复兴着。有许多星教徒前来参拜作为星教会圣地的这个城市。星教会为了保护教徒而雇佣护卫,而商人也以他们为客人前来这个城市。每当他们前来的时候都会进行商品的交易,因此大陆各地品种丰富的商品都聚集到了此处。而以此为目标,更多的人聚集了起来,这样的循环不断往复。从商人那里听到的话来看,这个亚特城市是最安全的地方,做生意也很方便。在全大陆发生的灾害与疫病给各国的主要城市都带来了非常大的损伤。因此有非常多的商人以这个城市作为据点。 另一方面,战争的气息开始在大陆蔓延,也有许多商人以一夜暴富为目的前往危险的场所。战争开始的话物价就会飞涨,有可能得到巨大的利益,虽然也有丢掉包含性命在内的所有财产的危险性。 “……虽然我之前听的时候就在想了,你真的不后悔吗?明明经历了那样的痛苦。……我觉得,为了某个人而战什么的,真的很傻。” “要说后悔的话,是不可能没有的。但是,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所以能够接受哟。因此,你也不要顺着大流,直到最后都要自己做出决定哦。人生在世,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了。” 义母如此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离开了客厅。她脸上并没有平时的那份轻浮,非常的认真。 卡妲丽娜就刚才的话语牢牢地刻在心中,英雄的说出的话语有其相应的重量。这是义母只为了卡妲丽娜一人做出的建言。虽然不知为何,但卡妲丽娜的心情变得亢奋起来。卡妲莉娜梦想着成为英雄。想要成为谁都会赞颂的人物。想要让自己的存在得到认可。尤其是在自己周围就有成就了大业的人在,使得她对这个梦想更执着了。但是,换来名声的是那个后遗症。虽然现在人人称颂,但总有一天还是会忘记她的吧。就说现在,也有人嘲笑已经再无法战斗的义母。她连剑也没办法好好握紧,使用魔法的话甚至没办法保证还留有性命,作为英雄的末路来说,也实在是太过凄惨了一些。 卡妲丽娜曾经向她提出过相当残酷的问题,因为她知道义母还因后遗症所痛苦。 “被称为勇者的人,现在却是那副凄惨的模样。明明死了之后就能永远作为英雄存在了,为何还要活下来呢?”——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可能是哪里坏掉了吧,但是,无论如何都想要问问看义母,想要知道总是露出无畏的笑容的义母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住自己想要尝试的想法。 从结果来说,立刻被当时在场的玛塔莉狠狠揍了一顿。平时总是非常温和的玛塔莉露出了鬼一般可怕的表情。虽然卡妲丽娜觉得她不是认真的,但是如果不是被西露卡她们制止了的话,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毕竟她的本性可是被人所畏惧的狂战士。嘲笑义母的那群人在她的面前也都不敢多说一句,因为好几个勇敢的家伙最后都被打了个半死。 义母则是温和地制止了玛塔莉,还是如同平常一般露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不管谁说了什么,我都是勇者。一点也不凄惨,现在也能感到快乐。因为有非常多的像你这样罕见的生物存在哟。寻死这种事情,自那之后我一次都没有想过哦。” 面对着一脸泪水和鼻血的卡妲丽娜,勇者坚定地如此说道。卡妲丽娜并不觉得她在逞强,这些话应该是她的真心话吧。 ——在那个时候,卡妲丽娜下定了决心,自己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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