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艾德露拜访了位于贫民窟尽头的某一间废屋。这里是宾兹留下的藏身之处,在这个藏所中大量留有协助者拉斯的研究材料。研究的内容无论哪一个都脱离了人道,尽是些星教会知道了之后一定会将其作为异端逮捕的内容。很多即使读着就会让人感到恶心。 在这之中艾德露取出的是关于宾兹的得意领域、“精神操作”的魔导书。 使用魔素干涉人脑,自由地进行操作地邪道的术式。本来应该立即将这些处分掉的,但艾德露没办法下定决心。 这是因为,这里有的并不仅仅是邪道的研究材料,因为“她”的亡骸仍然保管在艾德露的宅邸内。虽然有自觉这是无可救药的愚蠢,但她最后也没能做到抛弃“她”。 然后,她终于看到了希望。近距离地目睹了复活魔法后,艾德露抓住了复活术式的相关理论。拉斯的悲愿立刻就要实现了。也就是说,当初加入勇者队伍的目的能够实现了,已经找不到与她们共同行动的理由了。 想到这一点后,她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因为她明白,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办法做出那种事情了。和那群伙伴们在一起的话,她的内心感到非常地快乐。虽说如此,也无法抛弃邪道的研究。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的愚蠢人类啊。 如果勇者的意识没有恢复的话,艾德露是准备尝试某一行为的——她准备干涉勇者的脑部,强制剥除她痛苦的原因。在这里,也有能够窥视过去的记忆的术式。宾兹应该是使用这个来嘲笑患者的不幸吧。但是,只要用的话,就会是非常有效果的治疗法。比起圣职者所说的“等待时间来治愈”之类敷衍了事的做法要来得好得多。 找出她的心灵创伤、将其篡改、又或者消去。这种行为是弄脏伙伴记忆的最差劲的行为,如果被玛塔莉知道了甚至有可能被杀掉。现在艾德露还处于观望状态,保留了这种想法,但如果勇者的情况再次恶化,她做好了施行这种术式的觉悟。因为自己已经犯下了使役尸体这一禁忌,就算再犯下一项罪行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当然,如果不使用就能恢复的话,那是最好了。但是,不管是怎样的手段,选择总是越多越好。只要有将勇者从痛苦之中拯救出来的可能性的话,自己就应该抓住。 “——你知道,有个词语叫做双刃剑吗?” 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艾德露慌慌张张地回头望去。只见穿着学者服的露露莉蕾架着弩站在门的旁边。她眼镜的背后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险峻。 “……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说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艾德露已经用钥匙锁住了这里,其他人应该是无法进入的。说不定是露露莉蕾不知何时发现了这个场所然后又配了一把钥匙。至今为止艾德露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露露莉蕾大概是跟踪了她吧。 “因为学者的工作就是调查。……你想要做的事情,只会创造不幸。差一点就被宾兹操弄大脑的我是明白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那种事情都不被允许的。” “那是因为,人伦上的理由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受到伤害的最深的会是你自己,所以住手吧。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两个同伴受到伤害、变得不幸。” “……讨厌魔法师的你,居然把我叫做同伴?呵呵,你还真是说了些有趣的话呢。我应该是你嫉恨的对象吧?” “丑陋的嫉妒心已经完全消失了,这种话我没办法说出口,但是我已经体会到,被那种事情所囚禁实在是再愚蠢不过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可是相当中意那种热闹的生活。我不想做出会破坏那种生活的行为。” 露露莉蕾自信满满地这么说道,从她的表情中无法读到任何负面的感情。 “原来如此,是勇者酱带给了你希望的光芒吗?那么也算是有了硬要与她组队的价值了呢。我从心底祝福你哟。” “那一点对你来说也是一样吧。前些日子,勇者放出的那个奇迹的光芒,使得你胸中隐藏的愿望得以实现。看到复活术的那个时候,你的表现相当不同寻常。” “……这,难道是在对我进行忠告吗?” “关于那一点,我不打算说这说那。按照你喜欢的去做就好。但是,只有使用宾兹的术式这一点我不会允许。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都绝对不允许。” 露露莉蕾的右腕已经完全捕捉到了艾德露。如果她扣下扳机的话,锐利的箭矢就会贯穿艾德露。艾德露是没有使用魔法的时间的吧,露露莉蕾还没有天真到会给自己咏唱的机会。她也说过,将自己称为魔法师杀手的第一人也没有问题。 “……如果,我拒绝的话,你要怎么做?” “我不会杀害伙伴。但是,还请做好睡上很长一段时间的觉悟,因为这个箭矢上涂着强力的麻痹毒。虽然我减少到了不会把你杀掉的程度,但也只能想到这种方法了。” “……如果放弃宾兹的术式的话,也就等于放弃治疗那个孩子最好的方法了,你有理解这一点吗?” “我很难理解哪里称得上是最好的方法了?如果让本人听到了绝对会勃然大怒的。我实在不认为为了活下去,她会想让人挖她精神上的伤口,随意地玩弄她的脑袋。” 露露莉蕾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吗?她痛苦的缘由很明显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如果能将她从痛苦之中解放出来的话,即使我弄脏自己也没关系,因为我早就是不净之身了。” “那么,要问问看本人吗?如果得到她的同意的话,我就不会反对。” 听到露露莉蕾的问题,艾德露只能沉默以答。根本不用问,一定会被勇者揍上一顿的吧。所以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艾德露是打算强行使用这个术式的。 艾德露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之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坏心眼的提问,这是你的坏习惯啊。” “真是抱歉。” “我们就在那个家里一起等待她自然的恢复吧。等待时间什么的来治愈她吧。” “为了不让你再产生奇怪的想法,请将宾兹的魔导书以及研究的文件全部处分掉,现在立刻。当然我也会在场。” 露露莉蕾的右手仍然没有放下,手指仍然放在扳机上。 “我还真是没有信用啊。而且,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作为知识留存下来就会有其意义不是吗?” “有些东西不该留存于这个世界上,就好比这个地方的研究材料。我建议将这个废屋一点不留的烧个精光。” “不好意思,这一点我没法做到。就像那个孩子拘泥于勇者一样,我也有无法让步的事物在。要舍弃这个场所,现在的我没法做到。” 艾德露与露露莉蕾互相对视着。在这样对话的时间里,她已经做好了召唤尸体的准备。在召唤术发动的瞬间,箭矢也会发射吧,同时露露莉蕾也会被拘束住。 数秒的沉默降临在了两人之间。那寂静感像是已经过去了数分钟一样。 最初打破这个僵局的是露露莉蕾。 “我知道了。那么,只要处理掉有关于精神操作的文件就可以了。” “…………” “能让我听听你的答案吗?” “……我明白了。那么,让我们一起来烧掉吧。另外,可以的话,这件事情就……” “嗯,不会对其他人说的。作为伙伴我应该阻止你,不过你的决心并不会改变,对吧。但,还请不要做出堕入邪道的行为。因为大家都会悲伤的,尤其是勇者。” 露露莉蕾放下了装着弩的右腕,同时艾德露也解除了召唤术。针锋相对的紧张感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抱歉。还有,谢谢。” “不。由我来制止你而不用被玛塔莉揍一顿真是太好了。如果暴露给玛塔莉的话,会被以骑马式死命的殴打,再以一脚飞踢最为终结吧。我觉得断了线的玛塔莉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人物。” “呵呵、确实,发怒的她是最可怕的呢。因为真的毫不留情。” 艾德露和露露莉蕾相视而笑,然后开始整理起文件起来。她们将宾兹留下的有关于精神操作的文件全部收集了起来,然后运到了外面,放出了火焰将其完全烧尽。 虽然不知道这样正不正确,但艾德露有种稍稍卸下了些重负的感觉。 “……有你在真的太好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总有一天会使用的吧。在拯救伙伴的名目下,输给自己想要使用看看的欲望吧。” 艾德露不由得说出了真心话。 “想要尝试禁忌,这就是所谓的人类。我也学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所以是彼此彼此。” “人的缘分真的是不可思议啊。明明我和你之前完全没有联系。” “有句古话叫做,萍水相逢‘前生’缘。” “真是不可思议的话语呢。那么,这是什么意思呢?” “实际上,我也不是很明白。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学习?” “……是呢。想到如果是和勇者酱一起的话,也不是那么坏。因为她很闲呢。” “古时候的话语大多都很含蓄,非常的有趣哦。使用的好的话,即使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也能把对方弄得云里雾里。就像现在这样。” 露露莉蕾得意地微笑了起来。 ——星塔,会议间。 艾蕾娜临时召集了除了伊鲁卡切夫一派的其他干部。伊科纳、尼卡拉格、提莫鲁等众人聚集在这里。 “……首先我想确认一下。那个预言所说的将会带来灾厄的少女现在状况怎么样?” “是,前一段时间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虽说如此,根据对她进行诊断的圣职者的报告,仍然不是处于能够战斗的状态。” “是吗,那么,关于预言书的事情就暂时搁置,就这样继续保持监视。” “了解!” 艾蕾娜闭上了眼睛,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她并不相信预言书什么的,但还是想要和那个自称为勇者的少女聊一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又为何自称为勇者,然后有什么想要完成的目标吗?她本来是准备慢慢地和她来沟通的。 但是,看来这个愿望暂时是无法实现了。又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不定。这次的事件就是如此得紧急。 艾蕾娜下定决心、睁开双眼,环视着分成左右两列并立着的干部们,宣告道。 “那么,进入正题吧。……前几天,我和伊鲁卡切夫进行了极密会谈,议题是有关于一直未解决的《星玉》的内容。” “为、为什么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之前都和您说过了请您自重!” 叫喊出声的伊科纳被艾蕾娜一手制止。 “我们这次约好是一对一的会面,而伊鲁卡切夫也遵守了这个约定。……就结论来说,最后的交涉决裂了。不管怎么样,他都以星玉的完成为目标。甚至对我说,如果怎样都无法认可的话,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建立真正的星教。” 伊鲁卡切夫发出豪言壮语,说——完成星玉是历代教皇的夙愿。如果想要阻扰这一夙愿的话,即使是现教皇艾蕾娜的命令也无法遵从。因此,他要成立真正的星教。 艾蕾娜知道,这并不是恐吓。从这身为枢机主教的老人的身体之中,溢出了无法掩盖住的欲望与野心。 在这个瞬间,艾蕾娜完全理解了——绝对不能让星玉完成。如果发生了万一的情况,就必须将其破坏。过度的力量是一种毒药,而体现了这一点的,正是伊鲁卡切夫的野心。 “居然对艾蕾娜大人说了如此不敬的话语!即使是枢机主教,也绝对不可以原谅!” “伊科纳阁下,请冷静一点。这样的话是无法回到正题的。……艾蕾娜大人,刚才您说了‘最后’一词,也就是说,不再与对方交涉了吗?” 尼卡拉格踏前一步确认道,艾蕾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那家伙已经将星玉搬运到了自己的宅邸里,再次开始了注入魔素的作业。这是与身为教皇的我的意志相违背的行为,等同于对我们所信奉的星神举起反旗。” “请、请等一下,艾蕾娜大人。” 尼卡拉格慌慌张张地跑向艾蕾娜的正前方,而伊科纳挺身护在了艾蕾娜的身前,挡住了他。 “太无礼了,尼卡拉格!给我退下!” “请务必再给一次交涉的机会!我尼卡拉格赌上自己的性命,一定会说服他!” “白费力气。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再改变他们的想法了。” “调和才是星教的真髓!不可忘记这一点!” “就如同你所说,调和才是星教的真髓。但是,不遵从这一点的人也必须受到严厉的处罚!不能对那些想要那些利用星玉的力量完成自己邪恶欲望的家伙置之不理!!” 艾蕾娜用星杖用力敲了敲地板,站了起来。然后坚定地宣言道。 “这是我教皇艾蕾娜的命令,开除枢机主教伊鲁卡切夫及跟随其的一派人等的教籍,赞同他们一派的人也作为同罪,开除出教!反逆之人悉数作为异端,绝不留情,给予其神罚!” “艾蕾娜大人!使用武力必须是所有手段都已经用尽——” 尼卡拉格还想要谏言,但是被受到伊科纳命令的卫兵们挡住了。 “异端审问局,伊科纳!” “是!” “立刻率领全部审问官,将伊鲁卡切夫逮捕!!如果他敢抵抗的话,不问生死!一定要取回星玉!!” “领命!鄙人伊科纳,堵上自己的一切,必定完成您下达的使命!” 看了一眼做出最敬礼的伊科纳后,艾蕾娜继续说道。 “拉夫罗兰西亚团长提莫鲁!” “——请您下达命令。” “镇压赞同伊鲁卡切夫的人!如果敢抵抗的话,不用对异端有任何的顾虑,用上全部手段将他们击溃!!将亚特当家雷肯逮捕,让他把有关结界术式的情报都吐出来!即使是伟人的后裔,也不能再放置不管了!” “请教给我吧。赌上上最精锐部队拉夫罗兰西亚的名字,必定将异端们歼灭!” 提莫鲁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接受了命令。 “尼卡拉格,与各国支部的联络就由你来处理。告诉他们,不要藏匿伊鲁卡切夫一派,当然,也包括了与各国领导人的交涉。” “……艾蕾娜大人,使用武力强硬的镇压,会产生扭曲、一定会带来灾祸。希望您能给我尼卡拉格最后一个机会!” “如果让那些家伙放虎归山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对话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在此之上,些许的流血也是不得已的。而正是为了防备这样的事态,我们才会拥有武力——不是吗?” 星教会所拥有的兵力说到底是以自卫为目的的威慑力。并不是为了“称霸大陆”这样的野心、而是为了维持完全中立的立场而拥有的力量。 但是,如果跨过了某一条线的话,那这股力量就不再是威慑力,变成了为了将敌人完全消灭而存在的纯粹武力。而伊鲁卡切夫自己跨越了那条线,因此,艾蕾娜不得不动用这股武力。 “……我、明白了。” 尼卡拉格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原本谏言说要将星玉破坏的就是尼卡拉格,他也自然深知星玉的危险性。 艾蕾娜为自己花了太长时间下达决断,而在心中向尼卡拉格道歉。如果听从他的谏言的话,事态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当然也有可能会使伊鲁卡切夫提早爆发。 艾蕾娜环视众人,以沉重的口吻宣告道。 “接下来就是与时间的战斗了。我实在不认为伊鲁卡切夫会束手就擒,要在那家伙的追随者出现之前把事情结束掉。” “是!” “——星神的指引与吾等同在。” 准备完毕的异端审问官以及拉夫罗兰西亚列队出发了。看到那一丝不乱前进的队伍的人都不由得感到畏惧。亚特城的住民们都害怕被卷入其中,慌慌张张地躲到了暗处。 艾蕾娜在星塔的窗口中俯视着那个景象,祈祷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教皇艾蕾娜与枢机主教伊鲁卡切夫的权利斗争,被记载为《星教会内乱》而传达给后世,而这也是星教会光辉历史之中所残留下来的最大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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