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勇、勇者小姐!” 玛塔莉慌慌张张地确认勇者胸部的鼓动,有好好地在跳动,也有微弱的呼吸。但突然吐血这样的状况并不普通,勇者的表情也仍然非常痛苦。 “如果不马上去找圣职者的话会非常危险。很可能是力量使用过度了。恐怕,是刚才的复活术的关系。” “……艾德露小姐,之后由我来做。勇者小姐和西露卡酱能拜托你吗?” 玛塔莉瞪向废酒馆之中。 在因为嘶吼出内心的想法后,艾克赛路哭着跪倒在地。 失去了意识的西露卡顺势倒在了血堆之中,她看起来并没有严重的外伤。 其他横倒在地的就只剩下佣兵的尸体了。到处都是肉块以及身体的断肢残臂。但是,玛塔莉完全不感到同情。者全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你要怎么办?说不定听到了骚动的卫兵们马上就会赶过来了。如果被逮到了的话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尤其是你还是亚特一族的人。” 抱着失去了意识的勇者,艾德露如此问道。 “……我不想让亚图姆这样被展示出去。我要把他和孩子们一起埋葬。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而且——” 在担心地看了一眼勇者之后,玛塔莉怒火冲天地瞪着残存下来的最后一只魔物。 “我必须要‘善后’。因为魔物是不能存在于地上的。勇者小姐所肩负的那份无法卸下的重担,由我来承担。因为,我是勇者小姐的伙伴。” 玛塔莉斩钉截铁地如此回答道,然后用双手握紧了血红的大剑。舔了一下嘴唇之后,她捕捉到了猎物;作为狂战士的本能,使得她全身的杀意都高涨了起来。 沉默地点了点头后,艾德露咏唱魔法强化肉体。她一边警戒、一边取回了西露卡,然后将两人抗在了肩上之后,慢慢地走了起来。 ——在那一个小时后,废酒馆和废仓库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在火灾的现场发现了数十具身份不明、损伤激烈的尸体。 不管哪个尸体的面部都被完全摧毁,身体被大卸八块。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弄清楚他们的身份了。 接到通报、进行调查的卫兵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最后以流氓间的争斗了解了这个案件。 另外,原战士公会成员艾克赛路从这一天起完全断绝了音讯,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的身影。 从地下迷宫归来的玛塔莉来到了战士公会,将战利品换成金钱。 不管是什么样的状况,为了活下去就需要钱。而在这条街道上最有效率的赚钱方法,莫过于狩猎魔物。 “这些,全部拜托了。” “看来今天的量也很多啊。” “是的。因为我和露露莉蕾小姐一起狩猎了魔物。” 由玛塔莉担任前卫,露露莉蕾担任后卫。虽说只有两人,但歼灭的速度相当可怕。 “……那家伙的情况怎么样了?” “实在不是能够战斗的状态,虽然本人发火说,别把她当做病人来对待就是了。暂时一段时间里都需要绝对的静养。” “是吗。那么,过段时间我也去露一下脸吧。她是我们中最能赚钱的,我也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啊。没有了那家伙说的狂言妄语,总觉得会不在状态,很无聊啊。” “非常谢谢你,罗布先生。……但是、勇者小姐已经——” “嗯,那家伙怎么了?” “不,那个,什么都没有。” 玛塔莉露出讨好的笑容敷衍了过去。 勇者在废酒馆里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不省人事的状态。 虽然立刻就把她带到了圣职者公会,让认识的克郎普进行诊断,但却束手无策——他说,并不需要治疗。 因为勇者的身体上并没有外伤,是没有一丝伤痕的,非常健康的身体。 根据圣职者克郎普的话来说,勇者无法恢复意识,问题出在她的精神、她的心灵。在这一方面,治疗术是起不了丝毫作用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待“时间”来治愈她了,他似乎很抱歉似得如此说道 而玛塔莉接着询问,那个时间到底是何种程度呢,得到的回答是:说不定是明天,说不定是一周后,又可能是一年后。具体的时间,只有这个小姑娘自己知道。 所以,玛塔莉选择了等待。不论是一周,还是一年,都没有问题。因为勇者有救过自己性命的恩情在。 那个时候勇者使用的魔法,就是只在传说中流传的复活魔法吧。 玛塔莉拥有从黑暗的世界之中经由某人之手被唤回的记忆。恐怕,在勇者讨伐萨鲁巴德之时,玛塔莉踩中了陷阱死去了吧。她现在确信,那个时候的自己是被勇者所拯救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重要的伙伴。玛塔莉起誓,绝不会抛弃伙伴。 然后,自那个事件过了一周,勇者睁开了眼睛。玛塔莉流着泪拥抱了她以后,勇者有些困惑地笑了起来。 真的是太好了,当她放下心来的时候,勇者再次失去了意识。这个过程在数日间不断的重复着。没有任何的前兆,就那样昏迷过去。 她还并没有完全康复。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静养一段时间。如果放着她不管的话,恐怕她又会闯入迷宫里去杀魔物了吧。 “……玛塔莉,能不能告诉我呢?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面无血色地跑了出去、数小时后,贫民窟的仓库和酒馆就起火了。而且,本领强到那种地步的那家伙变成了那副模样。我不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会全无联系。” 罗布皱起了眉毛,认真探寻的视线,而玛塔莉没有移开视线,回应他。 “告诉我吧,那一天,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艾克赛路那家伙,也在那里吧?” “……不在哦,罗布先生。” 玛塔莉露出了笑容。 “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类。” 离开了战士公会的玛塔莉,在大路边上的露天摊位买了食物以及杂货后,回到了家里。 在玄关前贴着《勇者、猪妹、红纷纷、圆眼镜之家》这样长的要死的门牌。虽然不知道这是何时贴上的,但她不由得苦笑起来。至今为止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实在是没有那种余裕了。一动不动坐着的西露卡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野。她已经没办法恢复过去那种轻柔、明亮的性格了吧。 那一天、玛塔莉她们保护了失去了容身之处以及伙伴的西露卡。这条街道并没有仁慈到能让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女独自活下去。 如果说自己的心里没有任何对她的同情,那肯定是谎言。但,玛塔莉觉得,能够实现亚图姆最后的愿望也不错。因为他们是朋友。虽然说出口的话会显得很俗气,但玛塔莉并不想忘记那份羁绊。 “我回来了,西露卡酱。这是伴手礼。” “谢谢,玛塔莉姐姐。” 西露卡怯生生地接过了果子。玛塔莉一边想着,简直就像是人偶一样,一边抚摸了她的脑袋。 虽然刚带回来的时候是一副精神混乱的状态,但现在似乎稍稍平静了一些,本来没有任何的欲望、现在也恢复了些食欲。她偶尔会想到伙伴们的事情,一个人偷偷哭泣。 她的心灵能够在崩溃的前一刻勉勉强强的维持下来,全都是因为复活的科隆的存在。科隆现在正在诊疗所接受治疗。虽然身体得到了治愈,但是心灵的伤口似乎非常的深。与勇者不同,他仍然没有恢复意识。 西露卡不论何时都不想要离开科隆,而强硬地把她拉开、带到这里的人则是露露莉蕾。露露莉蕾严厉地斥责道,如果附近有非常忧郁的人的话,回复也会减慢的。她定下了只在决定的时间里探访科隆的规矩,西露卡也遵守了这条规矩。 西露卡并没有询问科隆为什么还活着。似乎在害怕,如果问了的话,魔法就会解开了;害怕最后留下的伙伴,会不会像是泡沫一样消失。 科隆和西露卡那深受伤害的心灵,也总有一天会被时间所治愈吗?玛塔莉并不知道。 根据西露卡所说的话来看,她本来是贵族家的女儿,但和母亲一起被赶出了家里。据说母亲被怀疑不贞与人私通,于是怒火冲天的家主就把她赶出了家里。在到达这个城市不久后,母亲就病逝了,留下了孤单一人的西露卡。对着没有栖身之所的西露卡伸出救援之手的、就是科隆。 这样多到烂的故事在这条街道上早已司空见惯了。勇者说这是个垃圾一样的城市,而玛塔莉觉得真的就如她所说。但是、即使如此,这里对于玛塔莉来说也是出生的故乡,她没办法憎恨这里。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说!朋友之间不需要客气的吧!” “……恩。谢谢。” “那么我上去了哦。” 对西露卡说了一声后,玛塔莉走向了二楼的寝室。 床上躺着双眼紧闭的勇者,以及稍显疲惫的艾德露。 “欢迎回来,玛塔莉酱。只有两个人没关系吗?” “是的。如果是要赚生活费那种程度话,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没关系了。” “那可不行。如果不和露露莉蕾酱一起的话,你一定会乱来的。” “……说不定的确如此。” 听到艾德露指出的这一点,玛塔莉不由得自嘲起来。就如同勇者将自己取名为猪妹一样,自己确确实实有欠考虑的地方。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就特别显著。 “勇者酱,刚才醒了一会,不过又睡着了。抱怨着,太闲了太闲了,闲的快要死了。” 玛塔莉看向被被子包裹着的勇者的脸庞,她露出一副安详的表情沉睡着。 “再过一阵子的话,我觉得外出走走也没关系。” 即使如此,也没办法一个人外出。只要有突然失去意识的可能性,就不能放过那样的危险。即使是说客套话,这个城市的治安也说不上良好。 “如果是这个孩子的话,说不定会带着剑冲到迷宫里去呢。在与你不同的意义上,非常的危险,叫人看不下去啊。尤其是明知自己可能会死掉这一点上,性质来得还要更加恶劣。” 艾德露眯起了眼睛。就如同她所说,勇者是带着“死了也没关系”的觉悟冲锋的。如果问她理由的话,她一定会回答“因为是勇者”吧。 “那,不好意思,能拜托你一段时间吗?我有些想要调查的事情。” “我明白了。之后就由我来照看。今天我哪里也不会去了。” “谢谢。那么勇者酱,我去去就回。” 艾德露说着,理了理勇者的头发,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目送她离开的玛塔莉轮替着坐到了椅子上。 “……安宁地生活下去,不好吗?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可怕的魔王了。” 玛塔莉轻轻说道。如果勇者起来的话,一定会边说,居然敢这么狂妄,一边拧她的脸颊的吧。 她很明显是在勉强自己。一边说着已经习惯了疼痛所以没关系的,一边满身是伤的继续着战斗。 大概,她是真正的勇者吧。虽然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五百年前将魔王讨伐的大概就是她吧。然后,在已经和平了的世界之中,她也为了消灭魔物而持续地战斗着。为了杀掉堕入邪道的人类而不断的磨损着自己的心灵。 虽然是种淡淡的感觉,但勇者看起来像是急于求死一样。她之前开玩笑说希望能和魔物同归于尽,那大概是真心话吧。 陷入现在的这种状况,只能认为她是到达了极限了。那么,作为伙伴来说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即使挺身而上,也必须要阻止她。 ——不然的话,不久之后勇者就会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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