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討伐叛亂
第四章 討伐叛亂
我常常覺得。
我的預感好的不準,壞的總是很靈。
我打算讓新加入的夥伴莎弗蘭成為打理我生活起居的女僕。
那個時候,希翁用彷彿見證世界末日的表情對我說:
「哥哥?」
於是我當下立刻打消了把莎弗蘭放在身邊的念頭。
看來,對於我打算在身邊安置一位年輕女僕的事,希翁與荷莉及嘉特蕾雅教官抱持相同看法。
懷疑我是不是要包養她當情婦。
真是要命,要是我一直都沒注意到希翁即將抓狂,我可能就要被徹底消滅,化為虛無了。
總而言之,我決定讓莎弗蘭去當打理希翁生活起居的女僕。
由於城堡裡已經有無數個女僕在負責服侍希翁了,所以這個舉動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意義。
莎弗蘭格外淡漠地學習女僕的工作。
她脫去暗殺用的裝束,換上了女僕的服裝,但是換上跟周遭融為一體的服裝之後,她那股與年齡相符的年幼感反而變得更明顯了。
跟希翁這個她負責照料的對象,關係看起來也不壞。
畢竟我不懂女性之間的人際關係,所以也不能多說些什麼。
嘉特蕾雅教官質疑過,把照顧希翁的工作交給原本是刺客的少女會不會有危險。
「庫洛,待在她身邊一看,人家才發現勇者實在很厲害耶!她應該比人家強了一百倍吧?不對,就算是一百個人家一起上大概也會輸。」
但是聽到莎弗蘭這麼說之後,嘉特蕾雅教官的警戒心似乎也稍微降低了一點。
雖然說是姊妹劍,但是同樣身為神劍的持有者,嘉特蕾雅教官與艾莉絲對於希翁超乎常理的強大,感受比一般人來得深刻。
不是靠理論,而是用感覺。
就算是資質超乎常人的姊妹劍持有者,也無法與希翁以同樣的尺標衡量。
我們可以比較玻璃杯的大小。
也知道桶子比杯子還大。
容器與容器的大小只要一比就知道。
可是看到汪洋大海之後,什麼是大、什麼是小都會變得愚昧可笑。
從姊妹劍持有者的眼中看起來,希翁似乎是個不折不扣的超凡天才。
「欸,莎弗蘭,結果妳從頭到尾都沒見過那個委託妳來殺我的雇主嗎?」
「嗯,畢竟人家是自營的殺手嘛,沒有直接見過雇主。」
我現在會趁有空的時候,找莎弗蘭到中庭聊天。
一是為了蒐集情報。
二是為了稍微了解一下她這個人。
因為我要知道她是不是可以信任的同伴。
「在殺手這一行裡面呢,有人隸屬於大型的組織,也有像人家這樣自己隨便接工作的人。」
「妳自己幹活,為什麼還得接受制裁?」
「在這個國家的每一名殺手,都是透過暗殺公會來承接委託案。雇主把工作委託給暗殺公會,暗殺公會再從名下的殺手裡面挑選並派出可能完成工作的人,所以下手殺人的執行者絕對不會直接見到雇主。」
「原來這個國家還有暗殺公會這種東西喔?」
「幹這一行的就會知道嘍。黑道、見不得人的世界這種東西,應該每個國家都會有。」
「這麼說來,妳以後還是會被暗殺公會追殺嗎?」
「大概會吧。可是暗殺公會應該也覺得,殺人家是一件既沒有錢拿又會折損殺手的蠢事,只要人家不斷地把他們派來的殺手幹掉,他們應該就會放棄了吧?」
「妳還真積極正向呢。」
「要是被殺,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反正也沒辦法,就算不想死,該死的時候還是要死,沒人不會死。反正想再多也找不到絕對能獲救的辦法嘛。」
「……」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從她這樣的刺客口中說出來,感覺異常沉重。
可是,一個極其平凡,可以這麼普通地跟我聊天的女孩子,以前居然除了暗殺之外沒有其他的收入來源,這讓我覺得有點悲哀。
莎弗蘭說,她別無選擇。
意思就是說,她是為了生存才不斷地殺戮。
只有身在那個世界才活得下去,當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話說回來,莎弗蘭,妳是怎麼拿到神劍姊妹劍的?」
「原本是由暗殺公會保管的呀!跟各式各樣的暗器放在一起,結果在人家靠近之後就開始發光了。暗殺公會的人說人家是適任者,就把它給人家了。」
「……」
下落不明的神劍姊妹劍,在暗殺公會的手上。
身為一匹馬的天馬劍拉姆利,也被認定只是一匹普通的烈馬。
只不過,姊妹劍落在暗殺公會那些活在見不得人的世界的人手上,代表現在的王室果然沒發現神劍姊妹劍早已下落不明。
對於姊妹劍幾乎全數下落不明這件事,他們好像沒有感覺到危機,也並不覺得需要去找齊。
剩下的姊妹劍,恐怕絕大多數都被某些人偷走了。
而且是一些想要把它們拿來用於圖利的人。
要將這些姊妹劍全部找出來,想必很不容易。
再加上,持有它們的人,未必都像這次的莎弗蘭一樣輕易地就願意配合。
嚴格說起來,我也還不知道莎弗蘭是否可以信任。
前途多舛啊。
要找到像艾莉絲或嘉特蕾雅教官那樣值得信賴的姊妹劍持有者,說不定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總覺得好無聊喔,庫洛。」
「啥?」
「人家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無所事事就能活這麼久。」
「不不不,妳來這裡才三天而已吧?」
「可是人家第一次經歷這種連續兩三天都不用工作的生活。」
「是妳以前工作過量了啦!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
「可是人家無聊到快要死掉了,派點工作給人家吧?」
「人類才不會因為無聊而死掉。」
「唉,真希望能出點大事~」
「拜託妳不要烏鴉嘴,我覺得我最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是嗎?那人家就期待你遇到大麻煩嘍!」
「……」
我跟她好像完全合不來。
對於想要過著無聊生活直到老死的我來說,完全無法理解會說自己「無聊到快要死掉」的這種人種。
「哎呀,反正人家還滿喜歡這身女僕裝的,活動起來比看起來方便。」
「畢竟那本來就是工作服嘛。」
「說到穿著,為什麼你總是穿得一身黑呀?看起來比人家還像個刺客耶。」
被莎弗蘭這麼一說,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服。
上衣、褲子和靴子都是清一色的黑,確實是一身黑。
可是穿黑色褲子和靴子是因為髒了也看不出來。
上衣則是因為每次去買新衣服的時候,雖然我也會考慮其他的顏色,可是最後還是覺得黑色最安全,所以就選黑的。
反正我穿什麼都帥不起來,在服裝上面精挑細選又很麻煩,所以選黑色就好。
「你有過想死的念頭嗎?」
「啥?幹什麼突然講這麼恐怖的話。」
「如果是喪服的話還可以理解,可是便服還特地統一選用黑色,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呢?」
「只是因為黑色最安全才選的,我不適合色彩繽紛的服裝。」
「可是你怎麼會認為黑色安全呢?雖然人家沒資格這麼說,不過無論是動物或植物,生長在自然界中的生物很少是黑色的。在人家看起來,黑色是死亡的象徵,不適合隨便穿戴在身上。」
「……」
這女人似乎在奇怪的地方有特別的執著。
我覺得服裝這種東西隨便穿就好。
更何況,動物不是也有黑色的嗎?比方說烏鴉之類。
「庫洛大人!」
此時,一名臉色大變的女僕來到正在中庭閒聊的我和莎弗蘭身邊。
「庫洛大人!陛下要召見您,請您立刻前往圓桌會議室,嘉特蕾雅大人已經在會議室裡等候了。」
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態。
我身旁的莎弗蘭咧嘴一笑。
「真的耶!你好容易惹上麻煩喔。」
「……」
我的預感真的只有壞的特別靈。
這下大概……
圓桌會議室。
不是謁見室,而是圓桌會議室。
那裡擺了一張圓形的桌子,是自國王以下的國家重鎮們集結開會的地方。
怎麼想都是個只有在突然發生戰事或出現政治問題的時候,才會被緊急傳喚過去的地方。
也不是像我這種派不上用場的廢柴會接到傳喚的地方。
我帶著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進入了圓桌會議室。
不是一個人進去。
除了總是跟在我身後看戲的荷莉之外,透明化的莎弗蘭也擅自跟過來了。
表面上,莎弗蘭只是一名女僕,理應無法出席在圓桌會議室裡召開的緊急會議,但是別人看不到她的身影,也聽不見她的腳步聲,她的存在應該不會暴露。
「……」
圓桌會議室裡除了國王以外,還有幾名大臣以及幾名五十歲前後的男性,嘉特蕾雅教官也位列其中。
由於所有人都坐在圓桌邊的座位上,所以我在嘉特蕾雅教官的隔壁就座。
莎弗蘭站在我和嘉特蕾雅教官的座位中間。
同為姊妹劍持有者的嘉特蕾雅教官察覺到莎弗蘭的存在,表情沉了一沉,但是馬上又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重新看向圓桌。
「庫洛,抱歉突然把你叫過來,因為發生了非同小可的事態。」
達利亞國王直視著我,開口這麼說。
「想必你曾經聽說,王都潘德拉岡東北方的領地亞修德拉岡上爆發了大規模的叛亂。被派往該處的神劍姊妹劍持有者艾莉絲完全斷絕了音訊,如今下落不明。」
「……」
在我設想過的所有事態當中,最不可能發生的情況發生了。
指揮部隊鎮壓叛亂的艾莉絲下落不明。
畢竟我一直希望不要發生這種事,也認為艾莉絲那麼優秀,應該不會在戰場上落敗,結果現在才覺得:事情果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艾莉絲很優秀。
因為她手上有神劍的姊妹劍,普通人根本拿她沒辦法。
可是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依舊覺得艾莉絲也許不太適合當總司令。
她是個對誰都溫柔,所有事情都不願意假他人之手的完美主義者,就像有潔癖一樣。
我總覺得,她被賦予的權力及率領的兵將人數越多,她可能越沒有辦法發揮自己優秀的能力。
「目前為了鎮壓叛亂而編成的正規軍,處於沒有總司令的狀況。」
我沉默地聽著。
這次的事情,我顯然無能為力。
不同於以往跟神劍有關的事情。
這是戰爭。
是要跟人以命相搏的狀況。
智謀、勇氣都在平均水準之下的我,對於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發言的餘地。
「王都之前派去的指揮官悉數戰死了,所以這次才派出持有神劍姊妹劍的艾莉絲。」
「現在仔細想想,派出一個經驗不足的女人或許是個錯誤。」
「當初果然還是應該派嘉特蕾雅教官過去的。」
「哎呀哎呀,西斯殿下因傷無法行動,也是很糟糕的事態呀。」
國王身邊的中年男人們彷彿事不關己地這麼說。
在那之後,他們持續重複著類似的發言,「這樣也不好」、「那樣也不好」地持續著沒有進展的對話。
「……」
我就近觀察著這個國家的最高掌權者與其親信們的對話,總覺得完全看不出這些人的力量足以左右國家人事。
現在在這裡的每個人,幾乎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從王立軍官學校畢業並且成為軍人的人。
但是看著這群人,我心中只有一個很直接的想法。
原來這個國家被視為最優秀的一群人,只有這點程度嗎?
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隔壁的嘉特蕾雅教官。
只見她環著胸,翹著腿,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看到她那個樣子,我才發現。
教官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
「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於是我決定舉手向國王發問。
「叛軍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您說我方派去的總司令全部戰死了,可是那群叛軍既然能夠讓戰況發展得對自己如此有利,為什麼又不進攻王都呢?他們是想完全掌控亞修德拉岡的領地,將那裡作為他們的橋頭堡嗎?」
「……他們的目的恐怕是要降低王室的影響力,畢竟所有領主都對此樂見其成。在背後操作這場叛亂的人想來不是民眾,而是地方上的領主。」
「這話怎麼說?」
「要是國內不安定,就無法減少派駐各地的軍隊人數,也無法阻止各領主擴張自己的軍事力量。然而,要是讓地方上的領主以鎮壓叛亂的名目擴增他們的獨立軍隊,王室的影響力就會變得更加低落。即使把這支叛軍視為對王室的騷擾而放置不管,也只會徒增混亂,所以才冀望擁有超人之力的姊妹劍持有者能讓事態好轉。」
「……」
事態發展變得不妙起來了。
這真的是我無力解決的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嘉特蕾雅教官突兀地一拍圓桌。
「陛下!請讓我去鎮壓叛亂!我要前往當地!」
我也覺得那是最安全的選項。
我曾經聽說,嘉特蕾雅教官在任職王立軍官學校的教官之前,將身為姊妹劍持有者的戰鬥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她以指揮官的身分大放異彩,對付盜賊團或叛軍皆是百戰百勝。
客觀來看,在這個國家的軍人當中,她應該是擁有最強的戰鬥力且經驗豐富的存在。
要解決這個狀況,想必沒有人比嘉特蕾雅教官更適任了。
「……」
可是我不懂嘉特蕾雅教官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顯得那麼煩躁。
我知道她擔心艾莉絲的安危。
我內心也很憂慮艾莉絲現在的情況。
可是,我所認識的嘉特蕾雅教官,不是一個在知道自己的學生陷入危機之後,還能夠保持安分的人。
她應該不會浪費時間在這種地方參加沒營養的會議,而是會立刻前往當地。
尤其對象是在校時期格外受她關照,後來還同樣成為姊妹劍持有者的艾莉絲。
所以我不懂。
為什麼嘉特蕾雅教官會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
「嘉特蕾雅,別讓朕一再重複相同的事情,朕無法准許妳出戰。」
「!」
那一刻,我真心地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達利亞國王說,他無法准許嘉特蕾雅教官出戰。
而且還附加了一句,別讓朕一再重複相同的事情。
意思就是說,嘉特蕾雅教官老早就請求過出戰許可了。
原來她是因為不被允許出戰而焦躁嗎?
「陛下,這是為什麼?我認為嘉特蕾雅教官是最適合的人選。」
我不禁詢問達利亞國王。
「西斯目前負傷無法動彈,艾莉絲則是下落不明,意即這座王都裡面只剩嘉特蕾雅一個姊妹劍持有者能夠行動,王都不能再失去更多的戰力了。」
達利亞國王這麼回答我。
「這座王都裡至少要留下一名姊妹劍持有者。有消息指出,有人手中正掌握著目前散落各地、行蹤不明的姊妹劍,若是他們得知姊妹劍持有者不在王都裡,可能會攻入王都。」
「陛、陛下您早就發現姊妹劍絕大多數都不見了嗎?」
「這是當然。你會這麼說,代表你果然也發現了吧。」
「啊、不、這……」
慘了,我不小心洩漏我手中為數不多的情報了。
「是寄宿在神劍裡的意志告訴我的,說這座城堡裡的姊妹劍絕大多數都是贗品。」
「這樣啊,真有一套。」
「那、那個……陛下……神劍的姊妹劍究竟為何會下落不明呢?我一直以為所有的姊妹劍肯定都是由王室在管理。」
「唔……」
此時,達利亞國王將兩隻手肘撐在圓桌上,雙手交握並露出苦悶的表情。
「其實,原本除了聖光劍以外的神劍全都下落不明。」
「咦!」
我忘記身邊都是王國裡的掌權者,直接很大聲地「咦」了出來。
「擁有且能夠運用神劍姊妹劍的人將王室視如寇讎,企圖謀反叛亂的人不在少數。事實上,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是、是這樣啊……」
「十幾年前,有一名少女帶著被保管在故鄉的爆炎劍前來進獻給王室,那名少女就是嘉特蕾雅。」
「咦咦!」
我再度發出愚蠢的叫聲,忍不住看向鄰座的嘉特蕾雅教官。
「朕將爆炎劍的所有權賜與了嘉特蕾雅。哎,其實談不上賜與不賜,因為能夠運用的人只有嘉特蕾雅而已。然後,朕破例讓她進入了王立軍官學校就讀。」
「……陛下免除了我的入學費用,畢竟我也是個孤兒,身上沒錢。」
嘉特蕾雅教官苦笑著,小聲地對我說。
「過了幾年之後,發生冰結劍與雷鳴劍的使用者各自隨意濫用那股力量,殲滅地方領主與軍隊自立為領主的事態。能夠運用神劍姊妹劍的人,力量太過強大,軍隊對於他們而言,如字面所示般不堪一擊。」
「……」
那是一定的。
就算神劍的姊妹劍沒有聖光劍那麼誇張,卻還是擁有極為強大的力量。
持有者是真的能夠獲得獨自殲滅大軍的力量。
而那股力量,本來是用來作為勇者的夥伴守護世界。
「當時朕只能委託擁有爆炎劍的嘉特蕾雅去討伐叛亂。朕將所有的兵權都交給她,派她前往叛軍所佔據的城池。」
「……」
聽著聽著,我嚥下了一口口水。
「結果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嘉特蕾雅打敗了冰結劍與雷鳴劍的使用者,收回兩把姊妹劍,凱旋而歸。」
太厲害了,嘉特蕾雅教官這個人實在太猛了。
這個人的過去未免太帥了吧!
雖然不時會退化成幼兒大哭起來。
「話說在前頭,庫洛,我可不是以一敵二打贏的喔。當時的姊妹劍使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兩個人分別搶奪了不同的領地,我才能各個擊破他們。」
「那樣還是很厲害啊,教官!畢竟冰結劍和雷鳴劍的威力都不亞於爆炎劍吧?」
「這個嘛,大概是因為對方不太會運用吧。我在根本不曉得這傢伙是什麼玩意兒的情況下,從小就拿著它到處亂揮,畢竟它用來煮飯或燒洗澡水都很方便。」
「……喔。」
我很傻眼,不禁張著嘴巴。
該怎麼說才好,這個人真的很像童話故事裡面的登場人物。
「現狀是,朕不能將嘉特蕾雅這股戰力從王都派出去,但也不能置叛亂而不理。放任不管的話,亞修德拉岡將徹底形成獨立勢力,那麼一來,其餘的領地想必也會開始策劃獨立。」
「……」
假如情況變成那個樣子,領主們就會開始動用武力來爭權奪利。
不,持有下落不明的姊妹劍的傢伙們,說不定會開始橫行作亂。
那會是最糟糕的事態。
希翁必須在五年之後從魔王手中保護的世界,居然在魔王攻來之前,就要因為人類彼此殘殺而導致人口減少。
「所以,正題來了,庫洛。朕找你來不為別的,正是希望借用勇者的力量來平定這場叛亂。」
「……!」
那個意思也就是說,他要叫希翁去消滅叛軍。
「陛下,這……」
「朕明白你要說什麼,可是這回的事態必須儘快處理。」
「……」
事情很簡單,只要我開口去拜託希翁就行了。
拜託她去把叛軍統統殺光。
只要希翁使用王者之劍,無論是多麼龐大的軍隊、多麼堅固的城牆,想必都會蒸發得無影無蹤。
就算叛軍中有姊妹劍持有者也沒用。
畢竟這名少女只是全力奔跑就摧毀了大半座王都。
就算是以現階段來說,她也是全世界最強大的存在。
而達利亞國王居然要把那股力量用來對付人類?
要把從魔王手中保護人類的力量,用來殺死人類?
而且還要由我來命令她這麼做?
「拜託勇者做這種事情,朕也覺得無比遺憾,可是這樣的事態不會有第二次,朕向你保證僅此一次。要解決這一次的事態,除了仰賴勇者之外別無其他辦法了。」
「……」
騙鬼,怎麼可能僅此一次。
一旦接受了這個要求,以後就沒完沒了了。
一旦遇上什麼不得不靠武力來解決的問題,他們就會隨隨便便地想要動用希翁,這種想法會變得沒完沒了。
而且,每當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就必須去命令希翁殺人。
違逆王室的人想來會消失吧。
絕大多數的人類,都無法反抗能夠在一瞬間消滅龐大建築物的暴力。
只要我開口拜託希翁就好。
只要我開口,希翁什麼事都肯為我做。
而且沒有比她更強大的人。
意思等同於,我擁有與她相等的力量。
所以,只要我命令希翁去殺人就好。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誰要下那種命令啊!
「陛下,這件事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哦哦!意思是說,你願意去拜託勇者嗎?」
「不,我自己去鎮壓叛軍給您看。」
此時,位於圓桌會議室的所有人都啞口無言了。
「庫洛……!」
我旁邊的嘉特蕾雅教官,用一種無法形容是在哭還是在笑的表情抬頭看向我。
然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這小子在說什麼鬼話?)
都是這種表情。
「陛下,請派我前往亞修德拉岡。我一定會平定這場叛亂。」
「唔、唔……可是……」
達利亞國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這個國家以國王為首的重鎮們都有共通的想法。
作為一個可以命令希翁的人,我有利用價值。
但是我本身並沒有任何的價值。
這點無妨,畢竟他們的想法沒錯。
我沒有任何的力量或才華,什麼事都做不到。
可是,我知道有些事情絕對不能做。
唯獨把希翁的力量用來殺人這件事,我死也不幹。
鎮壓叛亂、終結戰爭、安定國家。
那些全都只是人類為自己圖方便的說辭。
更甭說我絕對不會因為自己會不會死的問題,把保護世界的力量拿來做壞事了。
哎呀,雖然我一直在借用荷莉的部分力量保護自身安全啦,可是那個不算數。
「請將平亂一事交給我。」
「唔……可是……」
「陛下,如果您想拜託希翁殲滅叛軍的話,請您等我死了之後再去求她。」
聽到我這麼說的時候,在場的人們──
(這傢伙死了或許最好。)
露出的這種表情,我想我這輩子大概永遠都忘不了。
我被任命為指揮官,獲准前往艾莉絲之前被派去的戰地,然後離開了圓桌會議室。
哎呀,與其說是「獲准」,我更覺得他們好像是在說「你愛去就去,想送死就去送死吧」。
「庫洛,你到底想做什麼?」
嘉特蕾雅教官跟了過來,在城堡的走廊上開口問我。
解除了透明化的莎弗蘭也在教官的旁邊。
嘉特蕾雅教官是真心地在擔心我,莎弗蘭則是一副在評估我的樣子。
不用她們兩個說我也知道。
我完全沒有戰鬥能力。
而且也沒有任何指揮軍隊的經驗,更不像是有那種才華的樣子。
也就是說,即使前往戰地,我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無論是作為一名衝鋒陷陣的士兵,還是作為指揮部隊的指揮官,或是作為決定全軍進退的主帥,我的能力全都不夠。
我是個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存在。
「庫洛,我很欣賞你的男子氣慨,可是老實說,你太魯莽了。這次的情況不同於什麼神劍、什麼尋找勇者的冒險,而是戰爭,你做不到的。」
「我知道啊。」
「那麼,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就算拿不到許可,我也要到當地去。我絕對會找到艾莉絲,把她救出來。」
「教官,拜託您先冷靜下來啦。」
「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跟在我背後的嘉特蕾雅教官幾個大步上前,往我的面前一站,然後揪住我的衣襟瞪著我。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啊?艾莉絲下落不明耶。說不定人已經死了。就算人還活著,說不定也落在叛軍的手上。我想盡可能地快點確定她的安全啊……!」
「這點我與您抱持相同的意見。」
「喂喂~」
此時莎弗蘭不經意地插嘴我們的對話。
「從名字聽起來,那個叫做艾莉絲的人是個女的?」
「嗯。」
「是個美人嗎?」
「嗯。」
「啊~啊~真可憐。就算人還活著,人家也可以清楚地想見她要是成為俘虜會遭受什麼樣的待遇呢~」
「妳閉嘴!」
嘉特蕾雅教官吼她,因為莎弗蘭很直接地把我們對艾莉絲的擔憂說了出來。
沒錯。
跟擔心艾莉絲是死是活一樣,我和嘉特蕾雅教官同樣擔心艾莉絲是不是已經失去了她的貞操。
尤其是嘉特蕾雅教官,想必她很清楚士兵在戰場上會對女人做出什麼樣的行為。
「我現在馬上前往當地!絕對要把艾莉絲救出來……!」
「教官……!」
我抓住嘉特蕾雅教官的雙肩。
「我怎麼可能會叫您留在這裡!」
「庫洛……」
「要救回艾莉絲,肯定需要教官的幫忙。可是請您先冷靜下來。想要儘快趕往當地,我們需要什麼?要怎麼確認艾莉絲是不是還活著?找到艾莉絲的所在之處把她救出來的方法呢?」
「……」
「所以教官您不該急急忙忙地前往當地。我會用拉姆利載您飛到當地去,拜託荷莉去找艾莉絲,然後我們再把艾莉絲救出來。用最快的速度,絕對、確實地把她救出來。所以請您先冷靜下來,我派不上什麼用場,得要由教官您去救人。」
「……庫洛……」
「我要去做點準備,等會兒在拴著拉姆利的馬廄前面集合吧。」
「了解,我就在你身上賭一把了。」
留下這句話之後,嘉特蕾雅教官往自己的房間邁步跑走了。
我開口詢問一直在旁邊看戲的莎弗蘭。
「那妳呢?」
「當然是一起去嘍,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那還真是多謝了,妳的能力應該能在這次的情況中發揮最大的力量。」
「是喔?原來人家除了暗殺以外還有其他的用途?好期待你會叫人家去做什麼事喔。」
「荷莉!荷莉!」
跟莎弗蘭分開之後,我回房整裝,並且開口詢問總是跟在我附近的荷莉。
〈……什麼事?〉
「我接下來要到戰場去。是說妳剛才也在,應該已經知道了。妳也一起來吧,我希望妳去找艾莉絲。」
〈這我倒是沒差……〉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荷莉好像顯得意興闌珊。
「……?妳怎麼了?」
〈聽到姊妹劍使居然在人類的戰爭中失蹤,我覺得很難接受。〉
「接受?」
〈輸給人類的姊妹劍使我前所未聞,原來艾莉絲的力量也不過爾爾……〉
「荷莉,妳應該很清楚,艾莉絲是擁有強大資質的姊妹劍持有者,跟人類交手不可能會輸。」
〈可是她現在……〉
「那個打敗了艾莉絲的對手,說不定也是姊妹劍持有者。」
〈……啊啊,原來如此……〉
「既然有人會拿姊妹劍來進行暗殺,那有人會拿姊妹劍來顛覆國家也不足為奇。若是那樣,根據姊妹劍的特性,艾莉絲也是有可能會輸的。」
〈這倒也是。畢竟她持有的冰結劍平衡度雖然好,遇上擁有極端功能的姊妹劍卻很容易落敗,更何況她的臨場經驗好像還比那個叫做嘉特蕾雅的娃娃臉女人少。〉
荷莉用手抵著下巴,若有所思。
〈可是這麼一來,就會變成姊妹劍使內戰的狀況了。這種事情我也是前所未聞,想不到居然有人會拿神劍的姊妹劍來滿足自己的私欲。〉
我倒是想要趕緊出發了啦。
〈就算其他神劍不具備像我這麼崇高的人格,可是它們究竟是以什麼基準來決定持有者的呢?〉
「……我覺得這種話從愛上歷代勇者的妳口中說出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耶。」
〈啊?什麼意思?〉
「妳不是純粹以個人喜好來決定持有者的嗎?」
〈……我不否認自己愛上勇者,但是如果我是用個人喜好來決定持有者,那就無法對這次的勇者人選作出解釋了。誰會出於喜好選擇那種臭丫頭當勇者啊。〉
「那應該就是選擇資質足以運用神劍的人吧?其他神劍不也是這樣嗎?」
〈只要能用就好,人格無所謂嗎……可是到底為什麼是希翁……〉
荷莉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
荷莉本人也開始覺得勇者和姊妹劍使被選上的標準很曖昧了吧。
就在我整裝完畢,來到城堡中拴馬的馬廄時──
「太慢了!你在搞什麼東西!」
「等你等好久嘍~」
嘉特蕾雅教官與莎弗蘭已經在等我了。
「抱歉,我跟荷莉說了一會兒的話。」
〈庫洛,要用拉姆利運送多數人的時候可以使用馬車。〉
「咦?可以把這傢伙繫在馬車上飛上天嗎?」
〈拉姆利的能力是重力操控,只要接觸到牠的身體,總重量無論增加多少都沒有關係。〉
原來如此。
以常識來想,就算把天馬繫到馬車上面勉強牠拉車,腦中也只會浮現連人帶車帶行李一起掉下來的恐怖畫面。不過既然是這麼一回事,那我就不客氣地借用城堡裡的豪華馬車嘍!
我請嘉特蕾雅教官與莎弗蘭幫忙,把拉姆利繫到偌大的馬車上面。
然後讓她們兩人坐進車裡,我自己坐上車夫的位置。
「喂,真的沒問題吧!」
「總覺得會掉下去或被甩出去耶~」
身後傳來她們的抱怨,但是我用雙手握緊了拉姆利的韁繩。
「那麼,出發嘍!」
就在我這麼大叫的瞬間,拉姆利連同馬車一起浮了起來,就這樣氣勢萬千地從城堡中的馬車房前面飛上天空──
「等一下!」
然後又一瞬間降落回地面上。
「哇靠!」
我發出拙到不行的慘叫,從車夫臺上面摔下來,還聽到嘉特蕾雅教官與莎弗蘭的尖叫聲從馬車裡面傳來。
浮在空中的天馬劍拉姆利會突然降落到地面的原因只有一個。
「哥哥,你要去哪裡?帶我一起去!」
就是希翁臉色大變地阻止了我們出發。
拉姆利是姊妹劍當中唯一屬於勇者專用的武器。
只要荷莉在我身邊,牠就會聽從我的指令,但是勇者本人希翁發話叫牠「等一下!」拉姆利是無法違抗她的。
希翁似乎是發現了我不在城堡裡,而且正打算離開王都,所以連忙跑來追我了。
「哥哥,我也要一起去!沒有我的話哥哥一點用都沒有,又會被抓去處刑的!」
希翁低頭看著從馬車上摔下來,痛得滿地打滾的我,對我這麼說。
希翁,妳說的雖然是事實,可是我剛才差點被妳害死啊。
要是希翁對拉姆利的強制命令下達得再晚一點,我們就會從更高的地方掉下來了。
那樣無疑會當場斃命的。
「喂,希翁,我是擅自離開王都的,要是連妳都不見了,妳的監護人庫洛會有麻煩喔。所以妳留在這裡。」
聽到嘉特蕾雅教官一邊從馬車裡出來一邊這麼說──
「……妳閉嘴。」
希翁臉上突然沒了表情,淡漠且機械式地說了一句「閉嘴」。
堂堂嘉特蕾雅教官瞬間被她的氣勢震懾,往後退了一步。
嘉特蕾雅教官身為一位身經百戰的強者,又是長年使用神劍姊妹劍的老手,在希翁散發出來的異常壓迫感之下,居然會對一名年僅十歲的少女感到畏怯。
哎呀,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有實力的人,只要一看就能知道對方的力量有多強。
我因為完全沒有實力所以無感,但是希翁只要一抓狂,她的力量可是足以毀滅整個國家。
只要她露出殺氣,其他人就只能乖乖俯首稱臣。
就算是早已習慣這種殺伐之氣的莎弗蘭,笑嘻嘻地試圖對希翁說──
「希翁~庫洛他呢~是為妳著想才……」
「少囉嗦。」
「……」
也立刻沉默下來,退到了嘉特蕾雅教官的旁邊。
不行,沒有人可以違逆希翁。
我咬牙忍耐掉下來的痛楚,顫巍巍地爬起來低頭看向希翁。
這次的事情。
也就是艾莉絲失蹤,我奉命殲滅原本預定由她來討伐的叛軍這件事情,不能借助希翁的力量。
其實沒有嘉特蕾雅教官或莎弗蘭可以,希翁就不行的道理。
其實我本不該借助任何人的力量。
因為神劍,不管是聖光劍還是姊妹劍,都是只能在對抗魔王之際使用的東西。
把守護世界、守護人類的力量拿來用在大量殺人上面是不對的行為。
可是沒權沒勢的我這麼主張也毫無意義。
為了不讓姊妹劍的持有者拿神劍來為非作歹,我必須將他們集結起來。
如果我現在請希翁幫忙的話,事情就簡單了。
她可以輕鬆地消滅叛軍。
艾莉絲說不定也能迅速地獲救。
可是那樣行不通。
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告訴我希翁的力量不能用在人類之間的爭端上。
所以,我這次絕對不能帶希翁一起去。
「希翁,妳留下來。」
「我不要!哥哥一離開我的視線就會馬上死翹翹!」
希翁一邊說一邊跳起來,兩隻手抱住我的脖子,兩條腿牢牢地固定住我的身體。
我被她十足熱情地抱住了。
「……」
這個時候,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希翁對我抱持的是什麼感情。
這種感情不屬於戀愛或情愛。
而是每個小孩子都會有的感情。
是一種不希望被父母忽略的願望。
雖然我沒有父母,但是有父母的小孩都會沒有緣由地黏父母。
對於被雙親和親戚拋棄,又沒有朋友的希翁而言,我是她所遇到第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也就是說,她似乎對我懷抱著一種原本應該是對父母才會有的感情。
「希翁啊,妳知道我要去哪裡,又是為什麼要去嗎?」
「不知道,也不管。不管哪裡我都要跟哥哥一起去。」
「那希翁知道我想要妳留在這裡的理由嗎?」
「不知道。」
「那我就告訴妳吧。」
我摸著巴在我身上的希翁的後腦杓說。
被希翁嚇退的嘉特蕾雅教官和莎弗蘭嚥了口口水,都在看著我和希翁。荷莉則是打從一開始就保持緘默。
「這些都是為了我自己。我有想去的地方,可是不想把妳帶去。」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我應該這麼做。我不是為妳著想才要妳留下來,妳想來也可以來,可是我不希望妳來。」
「……」
「不要跟過來,希翁。不可以來,拜託妳不要來。」
「……哥哥覺得我很礙事嗎?」
「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妳是我的幸運女神,沒有妳的話,我一刻都活不下去。」
哎呀,這句話是真的。
可是聽到我對十歲小孩這麼說,在場的女性們無一不被我給雷到。
「哥哥一定會回來嗎?」
「妳希望我回來嗎?」
「希望!」
「那我就會回來。」
「真的嗎?」
「嗯,如果妳希望我回來,我就一定會回來。」
因為沒辦法嘛。
要是希翁對我失去了興趣,我就無法再獲得荷莉的助力,也會失去從想要我小命的人手中保護自己的手段。
這個孩子是真的攸關我的死活啊!
「那,哥哥一定要回來喔?」
「嗯,我很快就回來。」
「要是哥哥死掉的話,我就把其他人類統統殺光喔。」
「……」
這傢伙認真的嗎?
這下我的生死不就攸關著全人類的性命了?
哎呀,雖然我也覺得死掉之後的事情與我無關啦,可是讓希翁因為我的死而變成大屠殺的劊子手,我會良心不安到睡不好覺的。
雖然人死了之後也用不著睡覺了。
「好。因為我不想看到妳做出那種事情,所以我一定會回來。」
「嗯,我會等哥哥。」
說完之後,希翁很乾脆地從我身上跳了下去。
於是我留下希翁,再度握起拉姆利的韁繩。
拉姆利接收到我的指令,連同馬車一起飛上天空。
留在地面上的希翁一直朝著我揮手,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而我也一直對她揮著手。
在這段期間內──
「蘿莉控……」
「是蘿莉控呢~」
〈果然如此……〉
我一直遭受來自馬車內女性成員們的這種議論。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