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盡的願望
第一章 未盡的願望
亞斯卡爾德大陸。
無論打敗幾次都會再次復活的不滅魔王,會由每隔幾百年才會誕生一位的勇者來打倒。
這種充滿童話色彩的故事在這個世界一再地上演。
為什麼魔王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會再次復活呢?
為什麼每當魔王復活,勇者就會誕生呢?
這個嘛,對我來說,這些事情的根本原因根本就無所謂。
畢竟我又不是勇者,怎麼可能會知道那種事情。
我身為一個極其平凡的人類,在奇妙的緣分指引之下被交付了一個使命……那就是──將歷代勇者代代相傳的神劍交到現任勇者的手中。
幸好這個使命已經完成了。
沒有神劍的勇者,就只是個普通的人類。
沒有由勇者來揮動的神劍,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劍。
從這一點來看,我好像拐彎抹角地拯救了人類與世界的危機。
拜此之賜,還面臨了生死存亡的危機。
哎呀,不過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按照神劍精靈荷莉的說法,魔王復活的時間在五年後。
身為現任勇者的希翁,現在是十歲的少女。
意思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希翁必須接受荷莉的訓練,在五年之內將神劍──聖光劍王者之劍的使用方法練習得滾瓜爛熟。
荷莉說,希翁的才華在歷代勇者當中堪稱出類拔萃。
只要修行五年,甚至可以秒殺復活的魔王。
簡單來說,接下來的事情全部交給希翁就好了。
我只要作為勇者討伐魔王的功臣,過著悠哉自在的慢生活就好。
我曾經沉浸在那種愜意的幻想裡。
沒錯。
那真的就只是個愜意的幻想而已。
〈吶~吶~庫洛,我有點忐忑不安。〉
神劍精靈荷莉在我的身旁這麼對我說。
我們現在位於亞斯卡爾德大陸的王都──潘德拉岡的王城裡。
當時因為盜走國寶神劍而差點被處決的我,現在則成為了尋獲現任勇者的大功臣,躋身名譽貴族的行列。
因此,我現在雖然沒有得到領地或金錢一類的賞賜,卻獲賜了王城中最富麗堂皇的房間。
〈你要去看看放在這座城堡裡面保管的神劍的姊妹劍嗎?〉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吧?神劍的姊妹劍是為了排除魔王的手下而存在,好讓勇者能夠與魔王一對一對決而不受干擾。你不覺得去確認一下那些姊妹劍很重要嗎?〉
「不,我不是在問妳那個,這對勇者來說肯定是很重要的,妳就去確認看看如何?」
〈所以說啦,我們一起去確認吧!〉
「問題就在這裡啊!」
我皺起眉頭,指著荷莉問。
「為什麼我一定要和妳一起去確認?」
〈因為我想請你去跟國王借進入保管地點的鑰匙。〉
「……我說,妳的身體是靈體吧?不是可以穿過牆壁嗎?那妳自己進入保管地點確認不就好了?」
〈你好不配合喔,庫洛。一個人到處晃來晃去很寂寞耶。〉
「那妳跟希翁一起去啊。」
〈非必要的話,我不想跟那種小丫頭待在一起。〉
「……」
情況變得棘手了。
自從找到希翁之後,荷莉和希翁的感情完全沒有變好,我時不時地會因此而感到擔心。
歷代的勇者好像無一例外全都是男性。
荷莉似乎每次都會喜歡上勇者,並將那份愛意化作她的活力泉源,可是這次的勇者是女孩子。
荷莉無法對她產生愛意,更何況,荷莉向來把勇者的伴侶視為情敵,對女人和小孩感到深惡痛絕。
然後,被母親拋棄的經驗對原本身為奴隸的希翁造成了心理創傷,導致她對年長的女性厭惡不已。
也就是說,希翁和荷莉彼此都超討厭對方。
除此之外,希翁還莫名其妙地黏我﹔在尋找勇者的途中經常對我惡言相向的荷莉,好像也因為一同旅行的緣故對我產生了愛意。
說實在的。
獲得來自拯救世界的女勇者和歲數以萬年為單位計算的精靈的愛慕,對我來說負擔太沉重了。
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勇者愛上的對象難道不該是一起旅行的夥伴或某個國家的公主嗎?
哎呀,雖然這次的勇者是女生,拯救被綁架的公主然後墜入愛河的情節不可能出現。
〈庫洛,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快點跟我一起去啦!〉
「嗯?喔,好啦。」
回應荷莉之後,我走出前陣子獲賜的專用豪華房間。
達利亞國王很乾脆地准許了我的請求。
「……」
只不過,我總覺得達利亞國王的表情好像有點陰鬱。
他似乎不太希望我去確認神劍的姊妹劍。
可是我又不可能拿它們來做壞事,畢竟我沒辦法駕馭任何一把姊妹劍。
我帶著荷莉,進入保管姊妹劍的地下室。
地下室裡保管著幾把劍,外形與希翁持有的神劍頗為相似。
神劍的姊妹劍一共有十二把。
不過,現在這十二把劍不可能全部都在這裡。
就我所知,這裡至少會缺三把。
艾莉絲持有的冰結劍阿隆戴特。
嘉特蕾雅教官持有的爆炎劍迦倫提恩。
西斯王子持有的雷鳴劍克拉倫特。
照理來說會缺這三把。
「……有九把啊。」
我數了數地下室裡的劍,小聲說道。
沒想到除了我認識的人手中的三把之外,其餘九把全部都在這裡。
我還以為持有者肯定分散在世界各地。
〈……我就知道。庫洛,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什麼不祥的預感?」
〈放在這裡的九把劍,全部都是冒牌貨。〉
「冒牌貨?妳的意思是說,跟聖光劍比起來,這些姊妹劍統統不夠看嗎?」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雖然要跟我的本體聖光劍相比的話,十二把姊妹劍的威力就算全部加起來也還是不夠看。〉
「……不是那個意思,那妳是哪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這裡的九把劍都不是神劍的姊妹劍。它們只是形似聖光劍的冒牌貨。〉
「啥?可是國王說姊妹劍都保管在這裡啊!」
〈所以說啦!以國王為首的一群飯桶把這些劍放在這裡保管,卻連這些劍是冒牌貨都不知道。〉
「喂喂喂……」
〈艾莉絲他們手上的姊妹劍雖然都是正統的寶劍外形,但是姊妹劍裡面也有形狀相當特異的劍喔。還有一些劍的外型根本就不是劍。〉
「明明是姊妹劍,卻不是劍?」
〈因為它們分別擁有特定的能力,有時候甚至連武器都不是。〉
「這樣啊……妳所謂的不祥的預感,說的就是這件事吧。」
〈是的。我能知道神劍姊妹劍的所在位置,也能知道誰具備駕馭姊妹劍的資質,所以姊妹劍的持有者除了那三個人之外全部空缺,這一點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怎麼說?」
〈資質足以駕馭我的持有者,幾百年只會出現一個,但是足以駕馭姊妹劍的人,平均每十年就會出現一到兩個。不對,如果人口增加到三千萬的話,同一個時代裡應該會出現幾十個到幾百個。然而現在卻只出現了三名持有者,這太不自然了。〉
「原來如此,所以原因是出在十二把劍裡面,足足有九把下落不明的緣故嘍?」
在昏暗的地下室裡待久了,讓我覺得呼吸有點不順暢,但我還是留了下來。
能看見神劍精靈荷莉的人只有希翁和我。
如果在城裡跟荷莉講話,我就會被希翁以外的人當成在自言自語的怪異分子。
空無一人的地下室正好方便讓我跟荷莉對話。
「我說,荷莉啊,之前的勇者在跟魔王交戰的時候,姊妹劍的持有者都有全數到齊嗎?帶著十二個夥伴浩浩蕩蕩地入侵魔王城,總覺得這種畫面有點怪啊。」
〈不,頂多只有四五個人。最慘的一次還只找到兩個人。〉
「是喔?那這次有三個人,應該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若只有那三個人持有的姊妹劍,整體平衡上會非常糟糕。〉
「整體平衡?什麼意思?」
〈那三把劍分別是冰結劍、爆炎劍和雷鳴劍,對吧?三把全部都是攻擊系,完全沒有回復系和輔助系,這點非常致命。〉
「……」
〈基本上呢,由勇者、戰士、法師和僧侶所組成的隊伍平衡度最好吧?按照現在的情況,我們的隊伍是勇者、法師、法師和法師喔。就算打到地下城,一旦魔力半途耗盡就全軍覆沒了。〉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我希望再增加幾個姊妹劍的持有者,加強成員的層次。〉
「……喔。」
此時,我莫名感到一陣惡寒。
有股非常不祥的預感。
〈庫洛,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尋找下落不明的姊妹劍持有者與姊妹劍?〉
「我不要!」
我立刻拒絕。
〈……庫洛,你有搞清楚狀況嗎?希翁確實擁有在歷代勇者當中出類拔萃的資質,如果這次魔王的力量也跟以往被打倒的魔王差不多,那麼獲勝想必是輕而易舉。可是,歷代勇者無一例外地都與魔王陷入了苦戰。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次的魔王恐怕會跟希翁一樣,是歷代最強的魔王。意思就是說,身為與勇者同行的人,神劍姊妹劍的持有者要擔負的責任很重。難得人口都無腦暴增到這個地步了,你不認為我們應該要盡可能多找到一些姊妹劍的持有者嗎?〉
「啊啊對呀!說得超有道理!可是我不要去!」
〈為什麼?〉
「為什麼?妳問我為什麼?因為我會怕啊!」
我激動地向荷莉哭訴道。
「妳知道光是把神劍送到希翁手上,就讓我差點送掉小命多少次嗎?我還差點因為竊盜、非法入侵、縱火、叛國等罪名被殺頭耶!」
〈……不,事情會變成那樣,主因是你那種不擇手段的做法。〉
「我沒得選啊!我又沒有任何特殊能力!」
〈你這麼激動地跟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妳聽好了,荷莉,我真的只是個普通人,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凡人兼一般人兼群眾路人。我該扮演的,是在看見勇者一行人的時候說句『嗨!你好,這裡是王都潘德拉岡』的角色,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再怎麼烏龍也不會說出『勇者大人!請讓我加入討伐魔王的行列!』這種話!因為我一跟著勇者走就會馬上死掉!」
〈……我也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呢……〉
「我在把神劍送到希翁手上的過程中切身痛感到一件事──不自量力是會死人的。我不打算繼續跟這件事扯上關係了。」
荷莉瞇起眼睛盯著我看。
〈庫洛,我在出發尋找希翁的時候也曾經跟你說過,只有你能看到我的身影,也只有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喔。然後,只有我能夠感應姊妹劍的所在位置和姊妹劍持有者的存在。尋找姊妹劍的旅程,我和你缺一不可。〉
「哈!我不會再聽信妳那套見鬼的說辭了!那種說法只有在找到希翁之前才有說服力啦!」
我用食指指向依舊瞇眼看著我的荷莉。
「──現在有希翁在!她是真正的勇者,可以看見妳的身影,也可以聽見妳的聲音。」
〈……哦?你的意思是叫我和希翁兩個人一起去找神劍的姊妹劍?〉
「那樣才正常吧?勇者帶著神劍踏上旅程,去尋找背負著相同命運而且能夠以一擋百的夥伴……這種發展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哦?你的意思是叫一個十歲的女孩子自己一個人去旅行?〉
「唔!」
我被踩到痛腳了。
的確,希翁現在才十歲,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讓希翁獨自踏上旅途尋找夥伴太過分了。
一般人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可是就現階段來說,我想希翁比我強了兩千倍。
希翁可以一個人秒殺掉兩千個我。
〈希翁現在確實已經很強了,可是她能運用我的力量的時間有限,現階段大概一小時左右吧。一旦超過這個時間,在魔力恢復之前,她就只是個普通的少女而已。〉
「……」
〈庫洛,企圖利用勇者的人很多,這句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最好別讓她獨自一人到處遊盪。〉
「……我知道了……」
〈你總算明白了嗎……〉
「我去拜託嘉特蕾雅教官或艾莉絲陪希翁一起去。」
〈結果居然要推給別人!〉
荷莉在我的面前摔了一跤,明明她常年以靈體狀態飄浮在半空中。
〈嘉特蕾雅和艾莉絲都是女人吧!把責任全部推給女人,你不覺得可恥嗎?〉
「完全不覺得。因為她們兩個比絕大多數的男人還強嘛。」
〈你這個廢渣……!〉
「我就是這麼廢渣。我已經把這輩子的努力全部用完了,這一生都不會再更努力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你怎麼有辦法一臉得意地說出那種渣話。〉
荷莉用手抵著下巴,露出陷入沉思的模樣。
接著,她發出長達幾十秒的沉吟。
〈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然後一邊說一邊向我招了招手。
在荷莉帶路下,我離開了地下室,來到一座位置能夠俯瞰王城中庭的露臺上。
希翁在中庭裡。
希翁汗流浹背地揮舞著一把活像是一棵原木的粗重木劍。
〈庫洛,你看,希翁她每天都努力不懈地在修行鍛鍊。〉
「……」
〈雖然只有一小時,但只要我附在劍上,她的資質就足以讓她成為無敵的存在。說不定她其實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修行,只要讓身體隨著年齡而成長,讓魔力隨著年齡而增加,她的力量就可以達到十足的提升。然而她依舊保持無止無盡的上進心,努力修煉不懈。〉
「……」
〈而且她還自己開口表示,使用神劍之後身體能力會自動增強,達不到修行的效果,所以準備了那麼大的一把木劍來練習揮劍。〉
「……」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不是因為她是天才,也不是因為她是勇者,而是因為她所敬愛的你,囑咐她在修行上絕對不能懈怠。不是因為我對她的要求,也不是為了回應其他人的期待,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按照你所交代的去做而已。〉
「……」
〈看到那麼嬌小的少女一心一意努力不懈的模樣,你有什麼感想?〉
「厲害耶。」
〈…………咦?就這樣?〉
荷莉狠狠地往後仰並且錯愕不已。
〈咦?咦咦?那是什麼淡薄的反應!庫洛,你的眼神死掉了啊!〉
「哎呀,我不是說她『厲害』了嗎?我打從心裡感到敬佩,她真的很厲害。」
〈語調裡沒有感情!你這個人根本爛到骨子裡了!〉
「我說荷莉啊,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群眾路人就是這樣的東西,就算看到強者在鍛鍊,看到聰明人在念書也不會興起任何的感慨啦。」
〈你這個垃圾……!〉
「才不是咧,這只是一般論點。就算人類會去嫉妒有才華的人,會去拖他們的後腿,也沒有人會願意向他們看齊,多少拉近一點自己與對方的差距。如果有的話,這個世界就會比現在好一點了。就完全不會嫉妒別人這一點來說,我超善良的喲?」
〈『喲?』你老師啦,廢渣。〉
「我就是這麼垃圾,就是這麼廢。」
我無視荷莉,準備從露臺返回自己的專屬房間。
結果荷莉莫名其妙地跟了上來,她還想要繼續說服我嗎?
真是死纏爛打的女人。
我回到富麗堂皇的專屬房間之後,拿起放在房內的酒瓶,將葡萄酒倒進杯子裡。
我拿著酒杯走近窗邊。
王城座落的位置高於城鎮,這讓我可以從窗戶將整座王都盡收眼底。
我俯瞰著這片勝景,暢飲最高級的美酒,享受最高級的美食。
這是前幾天的我完全無法想像的待遇。
「荷莉,我啊,沒有那麼貪心。」
〈啥?〉
沒能成功說服我,讓荷莉的心情很差。
她的回應聽起來渾身帶刺。
既然那麼不爽我,離我遠一點不就好了嗎?
「我從來就不想要出人頭地或是受到別人的認可,我只想要付出最低限度的努力,然後獲得最大限度的評價。」
〈那才是最貪心的想法吧!〉
「完成把神劍送達希翁手上的使命之後,我這輩子都可以不用工作了。我對此感到心滿意足。」
〈嗚~哇~!你這傢伙真的有夠差勁~〉
「要是我再繼續努力下去,聲望又繼續提高的話,那不是很麻煩嗎?」
〈你這種人再怎麼努力也不會獲得聲望啦!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喂喂喂,我要是認真起來,可是會變成這個國家的最高掌權者喔。」
〈請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自大。〉
「好吧,不開玩笑了。我已經不想再繼續遊走生死關頭了,尋找姊妹劍的任務就交給其他人去做吧。」
我邊說邊啜飲杯中美酒。
〈既然你要擺出那種態度,那我也不跟魔王作戰了。〉
「噗咦噫噫!」
荷莉一句話,讓我噴出嘴裡的美酒並且發出異常卒仔的慘叫。
「啥?妳在說什麼鬼話!」
〈因為你不聽我的話啊,那我也沒必要聽你的話。〉
荷莉鼓著臉頰,雙手環在胸前一把別過臉去。
「世界又不會因為我一聲令下而獲救!妳和希翁不去跟魔王交戰的話人類要怎麼辦啊!」
〈這個嘛,大概會滅亡吧。〉
「我想也是……不對啦!」
證明希翁就是勇者之後,日日夜夜悠閒度日的我久違地慌了。
〈基本上呢,勇者以外的人類對我來說怎麼樣都無所謂。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歷代勇者有相當高的比例都曾經被無腦的群眾路人拖過後腿,因為對於貪圖權力的群體來說,壓倒性優秀的個人太礙事了。〉
「……」
〈雖然歷代勇者無一例外皆無欲無求,不曾露出獠牙來支配人類,但是人類卻有好幾次利用了這一點,對歷代的勇者們恩將仇報。〉
雖然我覺得不重要,但是這傢伙是不是忘記勇者自己也是人類了?
總覺得她完全把「勇者」和「人類」劃入不同的範疇了。
哎呀,雖然看看希翁就知道勇者跟人類之間的差距了。
〈因為溫柔善良的勇者說他們想要保護人類,所以我才會從魔王與魔王手下的手中保護人類,但是這次的勇者是那個臭丫頭……讓我覺得好像沒什麼動力呢。〉
「……這種發言實在很難想像是出自長久以來守護世界的精靈之口耶……」
〈既然你不肯陪我一起找姊妹劍,那我就只好讓人類滅亡嘍……畢竟我現在唯一的樂趣就是跟你待在一起了嘛。〉
荷莉是靈體,所以說話時不會有真心話和場面話的分別。
正因為她說的全部都是真的,所以才恐怖。
「……荷莉……」
〈什麼事?〉
「我們一起去找姊妹劍吧。」
〈咦?真的嗎?〉
荷莉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本來就是個美人,故而笑容也非常美麗。
「……我會把剩下的九把姊妹劍全部找出來……」
〈啊啊……庫洛……雖然推托之詞一大堆,但你果然還是很可靠的……!〉
雖為靈體,卻能夠短暫實體化來影響現實世界的荷莉抱住我。
因為她只穿著遮住胸部和胯下的不知所謂的鎧甲,所以我能夠清楚感覺到女性特有的柔軟。即使如此,由於她平素對我的人身攻擊太惡劣,導致我興不起任何的感慨。
「這次不能再像去找希翁的時候一樣,一切都靠妳的直覺了。我不要再走那種荒郊野外的獸徑,我們要有效率地收集姊妹劍,妳必須聽從我的指示。」
〈好的!我願意跟隨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的生命終結為止!庫洛!〉
我不在意荷莉熱情的告白,但是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豁出去了。
神劍精靈因為我的怠惰而失去打倒魔王的意願──要是人類最後因為這種理由而滅亡,那未免太糟糕了。
只好讓她見識一下皮皮剉到不行的凡人的志氣了!
哎呀,反正這次大概可以獲得王室的首肯,事情應該不會變得像盜取神劍的那個時候一樣糟吧。大概……不對,肯定。
「唔……不過,我可以為了尋找姊妹劍而奔走,但是在這段期間內,希翁要怎麼辦?」
〈把她丟在這座城堡裡就好了呀。〉
「……我說妳啊,妳真的有打算跟希翁一起打倒魔王嗎?妳該不會是想要跟我兩人世界才這麼說的吧?」
〈我、我不單是因為想要跟你兩人世界才丟下希翁的。〉
「居然不否認想要跟我兩人世界這個理由……」
〈之前我們三個人一起旅行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帶著小孩子一起上路會拖累我們的速度。〉
「是嗎……可是我覺得希翁的腳程已經算非常快了。」
〈而且我剛才也說過了,希翁身為勇者,到處亂跑是很危險的。現在她只是個僅有戰鬥力變得異常肥大的小孩子,我們不知道她接觸其他人之後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引發什麼樣的災難。〉
「嗯……」
荷莉說的道理我可以理解。
事實上,在我即將被處決之際,希翁誤以為我死了,無視所有人的制止破壞掉大半座王都。
當時,若是出了半點差錯,就會造成死傷。
拯救世界的勇者對於自己強大的力量毫無意識就行動是很危險的。
至今以來,勇者雖然幾度從魔王的威脅下拯救了世界,事實上卻也擁有媲美魔王的危險性。
〈這趟旅程的目的雖然是要尋找姊妹劍,但是其實只要尋獲一兩把就夠了,沒有必要將九把全數收回來。〉
「是喔?虧我還覺得既然要找,那就乾脆見識一下所有種類好了。」
〈你目前所知的三把劍,剛好都是完成度相當高的姊妹劍,就好像是直接把身為聖光劍的我的能力縮減過的版本。〉
確實是那樣沒錯。
雖然它們的最強威力有極大的差距,但外型與聖光劍相近,高喝「附身」來強化身體能力、吶喊「放出」來發揮特殊能力的特點也都一模一樣。
希翁持有的王者之劍是橫掃四方的光之刃。
艾莉絲持有的阿隆戴特是形狀千變萬化的冰。
嘉特蕾雅教官持有的迦倫提恩能發出衝擊波與火焰。
西斯王子的克拉倫特可以釋放雷電攻擊。
我原本以為其他九把劍也跟它們大同小異,不過從荷莉剛才的說法聽起來似乎不是這樣。
「話說回來,雖然我們已經決定要去找姊妹劍了,可是具體上要怎麼找?妳有辦法像找到希翁這位勇者的時候一樣,找出神劍姊妹劍的所在位置嗎?」
〈要是辦得到,我就不必特地跑去確認放在地下室的那些冒牌貨是不是正牌姊妹劍了吧?沒有親眼確認的話我也無從得知……〉
「……那樣難度超級高耶……找希翁的時候還知道大概的方位,如今要在這片大陸上大海撈針,範圍會不會太大了?」
〈那倒也不至於。我能夠感應到姊妹劍持有者使用姊妹劍……比方說使用「附身」或「放出」時的氣息,雖然需要在一定的距離之內。〉
「嗯嗯?意思就是說,要找到姊妹劍,持有者使用姊妹劍的時候妳必須在附近嗎?這樣難度好像沒有下降耶……」
〈……有一把姊妹劍,是為了用來四處尋找其他姊妹劍而生。它名為「天馬劍」,能讓我在沒有持有者的狀態下感知到它的氣息,是所有姊妹劍中唯一的例外。我們優先找出它,之後再去找其他的姊妹劍……〉
荷莉抱著胸,認真地思索起來。
看來找出神劍的姊妹劍果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好吧,姊妹劍的能力我之後再慢慢問妳……可是,如果要把希翁留在王都,那妳不就也不能離開王都了嗎?妳應該不會為了跟我獨處而叫我帶著聖光劍上路吧?」
荷莉是附身在希翁持有的聖光劍上的精靈。
持有者希翁供給的魔力,讓她現在得以移動到距離本體聖光劍相當遠的地方,可是應該沒辦法離開王都。
〈怎麼可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勇者和聖光劍分開之後有多危險。〉
「那妳要怎麼辦?」
〈有一個好辦法喔。一個把聖光劍放在希翁身邊,身為神劍精靈的我還是可以遠行的辦法。〉
「什麼辦法?」
〈總而言之,我們去找希翁吧。〉
我離開自己的房間,再度回到中庭。
但是剛才還在練習揮劍的希翁已經不在那裡了。
在我跟荷莉說話的時候,她可能已經結束訓練了。
我這麼心想,決定到希翁的房間去找她。
希翁一開始還吵著要跟我住同一個房間。
因為在把聖光劍交給希翁,直到我們返回王都的這段時間裡,希翁一直都跟我同住同睡,所以我個人並沒有什麼意見,但是在臉色丕變的艾莉絲和嘉特蕾雅教官的反對之下,我們最後還是分別獲賜了不同的房間。
當時希翁那針對艾莉絲等人的近乎殺氣的氣場,以及艾莉絲把我當成變態的表情,我至今依舊無法忘記。
只不過,我不是會對女童興起慾望的變態。
實際上,我雖然跟希翁同進同出了將近一個月,卻沒有對她產生任何非分之想。
天真無邪的少女親近我這種陽光好青年,是多麼理所當然又自然的風景,為什麼人類這種存在會用有色眼光把我們看做變態和女童的組合呢?
這件事我真的完全無法理解。
我一邊想一邊在城堡裡走著,最後抵達了希翁的專屬房間。
身為一名陽光好青年的我不會隨便亂開門。
我會規規矩矩地敲門,得到對方的同意之後再開門。
畢竟希翁練劍練得汗流浹背,說不定正在換衣服。
我可不會在人家換衣服換到一半的時候,連門也不敲地就直接把房門打開。
『呀啊──!』
『嗚哇!抱歉!』
我不會讓事態有這種愚蠢發展。
我規規矩矩地敲了敲門。
門後傳來希翁的聲音,她問:
「是誰?」
「我是庫洛。我有點事情想找妳談談,現在方便嗎?」
「啊,哥哥?請進!」
我採取了萬無一失的行動,然後打開房門。
「「等一下!」」
「啊!」
結果卻撞見正在換衣服的希翁、艾莉絲與嘉特蕾雅教官。
接下來的事情不必多說。
發出尖叫的艾莉絲和發出怒吼的嘉特蕾雅教官幼稚地揮舞著神劍姊妹劍追殺我,希翁快要哭出來了,多虧有荷莉附身稍微強化了身體能力,我才勉強保住一條小命的這些事,我就不多加贅述了。
我又沒錯,這又不是我的錯。
可是看到女性裸體的男人就是會被打個半死。
把這種老哏情節當成一種慣例不就好了嗎?
順便一提,雖然我個人並不是很在意,可是艾莉絲、嘉特蕾雅教官和希翁為什麼會在同一個房間裡面換衣服呢?
因為王立軍官學校前幾天迎來了畢業典禮。
我和艾莉絲結束了三年的課程,理所當然地畢業了。
畢業生大多被派遣至各地從軍,在校生也暫時返鄉去了。
艾莉絲擁有神劍的姊妹劍,又以第一名的成績從軍官學校畢業,本來應該獲得不同於其他畢業生的特殊待遇,立刻成為軍隊的主戰力;嘉特蕾雅教官長年使用姊妹劍,作為軍官學校的教官也表現優異,本來應該要做好準備,等待新生入學之後負責教育新生。
然而,輔佐勇者才是姊妹劍使原本的職責。
因此,艾莉絲和嘉特蕾雅教官被任命為勇者希翁的保姆兼指導。
結果就是她們三個人常常一起行動。
應該說,由於摧毀掉大半座城市,國內民眾怕希翁怕得要命,沒有其他人敢跟她待在一起。
然後,她們看到希翁在結束日行訓練之後流了滿身的汗,於是說:
──既然如此,那就去王城地下的大澡堂洗掉這一身汗吧。
既然要洗,那就三個人一起去洗吧。
那我們三個人一起到希翁的房間裡去換衣服準備泡澡吧。
據說事情似乎是這麼發展的。
而我就在這個時候敲響了房門。
希翁完全不介意被我看到她的裸體,所以說了:「請進。」
艾莉絲與嘉特蕾雅教官想說「「等一下!」」的時候,我已經打開房門了,事情就是這樣。
……我到底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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