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空劍卡提那
第二章 真空劍卡提那
「不要!」
跟艾莉絲、嘉特蕾雅教官一起洗完澡的希翁從荷莉口中聽說了今後的姊妹劍搜索計畫之後,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真巧,荷莉提議要去尋找姊妹劍的時候,我也是同樣的反應。
簡單來說就是,我和荷莉接下來要頻繁地離城外出,在我們離開的期間,希翁要留在城裡,而她拒絕接受這個提議。
順便一提,從艾莉絲與嘉特蕾雅教官的角度看起來,希翁在跟荷莉對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們可能覺得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才好,於是迅速回房去了。
〈希翁,妳別任性。妳還有重要的責任,必須持續訓練才行。〉
「訓練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可以進行啊!我也要跟哥哥一起去!」
〈現在的妳跟我們同行會扯庫洛的後腿,等妳長大一點再跟我們一起去吧。〉
「我才不會扯後腿!」
我之前幾乎沒有看過荷莉跟希翁說話,所以決定默默地觀望事情的發展。
應該說,我對於正牌勇者與神劍精靈的對話很感興趣。
仔細想想,歷代勇者應該都是像這樣跟荷莉對話,並且學會怎麼運用神劍的,但卻沒有人能夠聽見兩者之間的交談。
所以我是歷史上第一個聽見勇者與荷莉之間的對話的人。
勇者打倒魔王的過程好像都會變成故事被流傳下去,而這回的勇者故事,不就該由我來講述傳承嗎!
「荷莉大騙子!妳只是想跟哥哥過兩人世界而已吧!」
〈怎麼可能!要說夢話等妳睡著了再說!〉
「妳就只會出一張嘴而已,少在那裡囂張!能夠保護哥哥的人就只有我了!」
〈啥啊?妳這臭丫頭剛才說什麼!妳以為我一天到晚為了保護庫洛,做出了多少的犧牲奉獻啊!〉
「哥哥那麼肉腳,一離開我就會馬上死掉的!我絕對不能離開哥哥的身邊!」
〈像妳這種貨色,就算跟庫洛待在一起也保護不了他啦!這傢伙就是個雜兵,只要視線離開他身上五秒鐘,他就會被人暗殺掉啦!〉
「不准妳說哥哥是雜兵!不管哥哥再怎麼沒用,他都是救了我的人!」
〈沒用?要是沒有那個沒用的傢伙,妳現在還是混帳蘿莉控的奴隸!搞清楚妳的身分,給我乖乖聽話!〉
為什麼這兩個傢伙的口角會演變成對我的瘋狂人身攻擊?
「荷莉,妳說話冷靜點!希翁,妳可以乖乖聽她說嗎?畢竟這是為了妳好。」
由於她們吵得沒完沒了,於是我出面說了一句話。
〈……希翁,我們稍微冷靜一點吧。〉
「……好啊。」
基本上,我說的話她們還是多少會聽一點進去。
兩個人明明只要好好相處不就得了?
〈我們之所以要去尋找姊妹劍,是為了多少減輕妳的負擔。庫洛想為妳盡一份心力,妳想糟蹋他的這片心意嗎?〉
「……荷莉妳根本不在乎我會有多辛苦吧?只要能夠打倒魔王,就算我死了妳也無所謂吧?」
〈這個嘛,對呀。〉
這傢伙居然不否認!
我不禁捂住嘴,啞口無言。
身為靈體的荷莉完全不會有真心話和場面話的分別。
說得好聽一點叫做誠實。
說得難聽一點叫做白目。
「臭老太婆!打倒魔王之後,我要把荷莉丟到下水道裡!」
〈妳說什麼?臭小鬼!妳以為妳是拜誰所賜才能天下無敵的!〉
我聽著她們兩個人的對話,開始覺得頭暈目眩。
由於她們又開始破口大罵,於是我丟下她們不管,自己一個人離開了房間。
我不想管她們了。
完全無法想像那兩個人感情和睦地團結起來,攜手挑戰魔王的情景。
至少我不會讓她們現在的對話內容被後世民眾代代相傳下去。
可是,我也不能放任現在這種不睦的狀態繼續下去。
我得想想辦法改善那兩個人的關係。
哎呀,雖然她們的感情如果變得太好,最後兩個人一起放生我的話,我這條小命大概就形同風中殘燭了。每件事情都該有限度。
她們現在的狀況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
可是,我完全不懂女人的心理。
畢竟我在學生時期幾乎沒有跟女同學講過話。
也想像不出女人是如何和其他人拉近關係。
艾莉絲是跟我比較親近的例外,但是她跟我的關係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因為艾莉絲是對所有學生都很溫柔的超級資優生。
她對我很溫柔,對其他人也都很溫柔。
我覺得她在畢業之前,好像已經成為所有學生的朋友,所有學弟妹景仰的學姊了。
「……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應該參考一下艾莉絲的意見?」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我決定去拜訪艾莉絲。
艾莉絲在城堡裡獲賜的房間,正好就在希翁的隔壁。
我敲響艾莉絲的房門。
「艾莉絲,是我。」
「庫洛?」
「我可以進去嗎?」
「可以呀。」
「我真的可以進去嗎?」
「我不是說可以了嗎?」
「妳不會嘴巴上說可以,卻在我開門的瞬間殺掉我吧?」
「才不會!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我是基於對上次事件的反省才做出此舉,但是艾莉絲卻莫名其妙地顯得有點抓狂。
所以我才說我不懂女人在想什麼嘛。
我進入艾莉絲的專屬房間,啜飲著她幫我泡的紅茶。
「我說,庫洛,希翁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隔壁的房間裡面大聲地自言自語,她不要緊吧?」
「那不是在自言自語,是在跟神劍說話。」
「啊啊……是寄宿在聖光劍上面的,叫做荷莉的精靈嗎?」
「對,希翁現在正在跟那個傢伙吵架。」
「你好像可以看見那位荷莉女士的身影,也可以聽見她的聲音吧?」
「是啊。我姑且確認一下,妳真的看不見荷莉嗎?」
「看不見,也聽不到。」
「是喔……那我為什麼看得到呢?論起使用神劍的才華,妳和嘉特蕾雅教官明明就比較出色。」
「可是……從旁人的角度看起來,真的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怪人耶。之前的勇者們也都很辛苦呢。」
「之前的勇者全部都是男性,所以沒有這個問題。據說荷莉每次都會愛上勇者,為了成為他們的後盾而犧牲奉獻。可是這次的對象不是異性,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對方相處才好。」
「是喔……」
我們隔著桌子相對而坐,艾莉絲喝著紅茶,深感興趣地聽我說話。
「我說,艾莉絲,妳朋友很多吧?」
「這個嘛,普普通通吧。」
「妳都是怎麼跟同性交朋友的?妳有沒有什麼辦法讓那兩個人的感情好起來啊?」
「沒有耶。」
「……啥?為什麼秒答?妳就不能提供一點意見嗎?」
「人類之間當然是和睦相處比較好呀?我無法理解彼此交惡的人在想什麼。」
「按照妳那種說法,事情就沒得討論了。」
「我說庫洛呀,所謂的當朋友,講求的是跟對方相處起來愉快。雖然有時候也會出於單純的有利可圖而形成有目的的關係,但是那些全部都是當事者彼此之間的問題吧?第三者想要設法讓別人建立起和睦的情誼,你不覺得很傲慢嗎?」
「嗯、嗯……」
總覺得她講的話好有道理。
「更何況,沒朋友的你想要干涉女孩子的交友問題,我覺得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可笑。」
「吵死了!要妳管喔!」
「在學校的時候,你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學校餐廳裡吃飯的吧?」
「我才不是一個人!我都跟嘉特蕾雅教官一起吃啦!」
「那是教官出於同情才不得不……」
「吵死了吵死了!不要再說了!」
我哭號著捂住兩隻耳朵,艾莉絲見狀傻眼地嘆了口氣。
「沒有其他事的話,你可以離開了嗎?我也有很多事情要準備的。」
「準備?」
「我之前被交付了一項緊急任務,要被派往戰況每況愈下的戰場去了。」
「是喔?居然要特地把持有神劍姊妹劍的妳派到其他地方去?」
艾莉絲現在明明應該留在希翁的身邊,為將來討伐魔王進行備戰訓練、強化團隊合作才對。
嘉特蕾雅教官也一樣,但是這個國家的掌權者是不是只把姊妹劍的持有者當成「優秀的戰力」來看待啊?
「是呀……據說有支叛軍讓領主束手無策,我被任命為討伐部隊的指揮官。」
「啥?真的假的?很危險吧?」
「……你好歹也是軍官學校的畢業生吧?怎麼可以對前赴戰場感到躊躇呢?」
「因為我是和平主義者。」
「明明就只是個蹺課大王而已……」
「那支叛軍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
「形形色色嘍。有些人專門偷雞摸狗,也有思想犯企圖推翻王室,建立沒有階級制度的世界。哎,據說過去有這種集團冒出來的時候,都是由嘉特蕾雅教官去勦滅的。」
「所以這次輪到跟教官一樣持有神劍姊妹劍的妳出場了嗎?我想妳應該沒問題,不過還是要小心喔。」
「是呀,謝謝。」
艾莉絲冷淡地這麼回答,揮了揮手催促我離開。
那個動作隨便到像在趕蟲子一樣。
「……」
此時,突然有件事讓我覺得有點在意。
艾莉絲確實很優秀。
以第一名的成績從軍官學校畢業。
出類拔萃的身體能力。
除此之外,在僅有十二把的姊妹劍之中,她還是其中一把的持有者。
求學時期,她是個超級資優生,不僅兼顧沉重的課程和課業,還能不仰賴神劍的能力就搞定所有的事情。
應該說,我不但跑步輸她,在模擬格鬥戰中也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太優秀了,反而極不擅長交派工作給別人。
也因此,她曾經在率領學弟妹越野識途的時候輸給我一次。
在越野識途的過程中,我們會拿到地圖,經過好幾個檢查點,去完成各個檢查點給我們的題目,比賽抵達終點所花費的時間。
當時艾莉絲似乎自己管理地圖、指南針和所有的東西,打算只靠自己一個人來完成任務。
極為優秀的艾莉絲雖然輕輕鬆鬆地完成了那項壯舉,卻在時間上輸給我了。
雖然我只是因為能力爛到不會自己看地圖,不會用指南針決定路線,也沒辦法完成那一項項的任務,所以把事情全都丟給學弟妹們去做而已。
結果我的耗時總數拿下全班第一,這世道簡直莫名其妙。
哎呀,雖然這件事完全不值得誇耀。
「吶,艾莉絲,不要因為妳是指揮官,就想著要自己一個人搞定所有的工作喔。」
「……但我還真不想變成像你一樣把事情全部丟給別人的傢伙呢。」
「哈哈,這話倒也沒錯。」
聽到艾莉絲的挖苦,我一笑了之,然後離開了她的房間。
哎呀,神劍的姊妹劍使雖然沒有希翁那麼威猛,但也是異常強悍。
她不可能輸給一群烏合之眾。
所以才會把鎮壓棘手叛軍的部隊交給她。
可是我又覺得,如果可以的話,把這件事交給擁有實戰經驗的嘉特蕾雅教官不是更好嗎?
當天夜裡。
我吃完豐盛的晚餐,一個人躺在房間的床鋪上。
無所事事的無聊時間。
不用工作就能活下去的日子簡直太棒了!我心中浮現這種有點賤的想法。
如果能夠安逸度日一輩子就好了,結果狀況好像快要不允許我這麼做了。
〈庫洛~你睡了嗎~?〉
就在我一個人沒營養地胡思亂想的時候,荷莉穿牆進入了我的房間。
〈欸欸~睡覺前要不要來那個一下?〉
「……」
〈我們來一發輕鬆的嘛!來一次舒暢一下,可以睡得比較好喔~〉
荷莉飄在半空中這麼說,同時把自己的身體貼到仰躺在床上的我身上。
「……好啊。」
〈哇喔!那就快點開始吧!〉
〈將軍。〉
「……」
我和荷莉藉著窗邊透進來的月光下著西洋棋。
荷莉莽撞歸莽撞,對這類桌遊卻很在行。
她的計算能力與腦袋運轉的速度,遠遠高於凡胎肉體的人類所能達到的程度。
即使是從小就經常跟大人對弈的我,也被她殺得毫無還手之力。
直白地說,她強得異常,強得不像人類。
哎呀,雖然荷莉是精靈,本來就不是人類了。
〈可是,庫洛你的棋藝也相當高超耶。〉
我與荷莉一邊聊天一邊挪動棋子。
其他人看不見荷莉,所以現在呈現出來的是一幅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獨自跟會動的棋子對局的奇妙光景。
「是嗎?可是我連一次都沒贏過。」
〈不不不,在目前跟我對弈過的人類當中,你是最強的一個。〉
「除了我之外,妳還跟誰下過棋啊?」
〈勇者呀。〉
「喔喔,說的也是。」
因為除了勇者以外的人都看不見荷莉。
歷代的勇者也都會像這樣跟荷莉溝通﹑互動吧。
「我這種水準就能算最強,代表之前的勇者都不太會下西洋棋吧?」
〈並不是喔,只是你異常的強而已。而且之前跟我對弈過的勇者們,最後都不想再跟我玩了。〉
「妳手下留情一點嘛……」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我不是同情歷代的勇者,而是開始同情起荷莉了。
到頭來,她都沒有找到願意每天陪她玩的玩伴。
就連一起打倒魔王的夥伴也不願意陪她。
「妳要不要跟希翁玩玩看?」
〈那個小鬼不會下棋,雖然就算她會我也不會跟她玩。〉
「妳們好好相處啦!我都忍不住想要多嘴勸妳幾句了。」
〈呵呵呵,不過也奇怪了,你明明沒有任何才華,卻在這方面異常的厲害。〉
「哪裡,只是從小就常玩而已。」
〈說不定你擁有運用他人力量的能力喔,雖然你自己並沒有任何力量。〉
「啥?怎麼說?」
〈要在西洋棋這種遊戲中獲勝,就得掌握每顆棋子具備的能力,並且讓它們發揮各自的作用吧?如果因為好移動就直接拿皇后猛攻,最後只會被輕而易舉地吃掉而已。〉
荷莉用指尖靈活地轉動自己要移動的棋子,並且喃喃地說。
〈我在想,能夠做到這件事,不就代表你有識人之明與運用他人力量的能力嗎?〉
「……我覺得這兩者之間沒什麼關係,畢竟棋藝強不代表就是個會打實仗的軍人。」
〈那個叫什麼嘉特蕾雅的教官曾經感慨地跟希翁說過喔,她說你在馬術和率領學弟妹上的成績很有看頭。〉
「是喔?」
自己沒有任何力量,卻擁有運用他人力量的能力……嗎?
不對,這話說穿了不就是「無能」嗎?
〈這是我第一次跟同一個人對局這麼多次喔。〉
荷莉一邊說一邊移動棋子。
我明明才跟她對弈過十幾次而已。
跟實力過強的荷莉對弈,勇者大概也不耐煩了吧。
意思就是說,我也有辦法挑戰過往勇者做不到的事情了。
「我說,荷莉。」
〈什麼事?〉
「不管輸給妳幾萬次、幾十萬次,我都會一直跟妳下棋,下到我死了為止。」
〈……咦?〉
荷莉愣住了。
〈那是愛的告白嗎?〉
「才不是……」
〈哎呀~可是那個意思是說你要陪我到死吧?哎喲,我也不討厭聽到這種話就是了。〉
「就說不是了!我的意思是說我總有一天要打敗妳。反正只是下個西洋棋而已,輸再多次也不會死人。」
〈嗯呵呵……凡胎肉體的頭腦要贏過我可是很難……〉
此時,原本面帶笑意的荷莉表情突然一沉。
她不再看著棋盤,而是凝視著房間的窗戶。
〈……是姊妹劍持有者的氣息……〉
「啥?」
〈有神劍姊妹劍的持有者正在使用能力,並且朝著這裡接近。〉
「是艾莉絲或嘉特蕾雅教官吧?」
雖然那兩個人理當沒有理由在深夜造訪我的房間。
〈不對,是跟那兩個人不一樣的氣息。〉
「西斯嗎?」
〈也不是。這個速度……〉
就在這一瞬間,窗戶突然打開了。
「唔?」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窗戶闖進來了。
對,不是「什麼人」,而是「什麼東西」。
那玩意兒看起來不像是人類。
雖然形似人類,全身上下卻是半透明的。
有某種半透明的東西打開窗戶,闖進我的房間裡了。
「那、那個半透明的傢伙是什麼鬼東西……」
〈咦?庫洛,你看得到對方嗎?〉
「不,我看不到,只知道好像有個透明人似的傢伙在那裡。」
〈是嗎……〉
荷莉朝我露出玩味的表情。
〈那個半透明的模樣,是真空劍卡提那的能力。一種讓對方無法藉由視覺、聽覺來辨識自己的型態的能力。〉
「什麼?真空劍?」
就在我這麼嘟噥的瞬間,變成半透明的入侵者輕聲說:
「哦……對這個傢伙沒有用啊……」
然後突然現了身。
看來對方大概是解除了姊妹劍的能力。
入侵者是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
她一身黑衣將全身上下緊緊包住,臉上也蒙了面,因此無從得知她的年齡、長相和髮色,但是身材曲線帶著女人味。
只不過,說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如果這位入侵者也是姊妹劍持有者的話,那姊妹劍持有者的女性比例未免太高了。
在已知的四把劍裡面,就有三把的持有者是女性。
哎呀,雖然勇者這位神劍聖光劍的持有者也是女生啦。
「所以呢?三更半夜的,妳找我有何貴幹?」
想必她是要以神劍姊妹劍持有者的身分,前來投入當代勇者的麾下吧。
「我是來殺你的。」
猜錯了。
她好像是來殺我的。
「啥?」
在我問出「為什麼?」之前,她已經架起短刀朝我逼近。
應對這種場面,一般來說不是閃避就是反擊,可是──
「嗚噫!」
我卻發出超遜的慘叫縮起身體,除此之外,當下沒辦法採取其他的行動。
本來,我應該會瞬間被她割斷脖子殺掉。
所幸還有荷莉在場。
荷莉附身到我身上,俐落地避開了企圖暗殺我的少女的短刀。
──附身。
這種技能是讓神劍精靈荷莉進入體內,激發超越極限的身體能力。
像希翁那樣被承認為神劍聖光劍持有者的勇者,以及像艾莉絲或嘉特蕾雅教官那樣被承認為神劍姊妹劍持有者的人們所使用的技能。
而我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能使用常人所不能使用的這項技能。
雖然效果無法跟身為正牌勇者的希翁相比,但是卻能讓原本跟路邊老頭互毆都能打輸的廢柴我,得以跟身為姊妹劍持有者的刺客在近身戰中打得不相上下。
脖子、心臟、手腕,刺客用短刀揮向要害的斬擊被我悉數避開。
「啐!又是刺客。」
附身在我身上的荷莉動了動我的嘴巴,厭惡地嘟噥道。
(什麼?等一下!妳剛才說了「又」?這不是我第一次被刺客盯上嗎?)
把自己的身體主導權完全交出去的我,在心中對荷莉說話。
「你睡著的時候遇刺過好幾次。雖然你每晚都睡得跟死豬一樣,但是每當有人來行刺你的時候,我都會反過來把對方幹掉喔。」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跟我說!)
「不,我覺得一般人應該早就發現了……」
荷莉一邊在心中跟我對話,一邊在狹窄的室內跳來躲去,不斷地閃避刺客變得越發凌厲的攻擊。
她閃避的動作讓我不得不讚聲好,但是這個狀況實在不妙。
我以前也曾經跟姊妹劍的持有者交過手。
對方是對我產生了誤會的艾莉絲。
寄宿於聖光劍上的荷莉的威力,跟其他姊妹劍相比起來,大概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身為凡人的我,也能夠力戰身為天才的艾莉絲。
只不過,充其量就只能力戰而已。
面對拿出真正實力的姊妹劍持有者,我就算竭盡全力也無法匹敵。
(荷莉!再這樣下去會被幹掉的!快點出聲叫人來救命啊!)
艾莉絲現在不在這座城堡裡。
她在跟我交談之後就出發赴任了。
幸好嘉特蕾雅教官還在,而且正牌勇者希翁也在。
只要她們得知了目前的事態,我就絕對可以獲救。
雖然沒有什麼事情比指望女人來救命更窩囊了,但我又有什麼辦法。
「……」
(荷莉!妳怎麼了?)
「還不賴……」
(啥?)
「你的身體……跟之前用的時候比起來好多了……」
荷莉用我的臉露出扭曲的邪笑之後,一把抓住刺客握著短刀刺向我胸口的右手,接著再牢牢地抓住她的兩隻手。
「!」
「喝啊啊!」
然後直接把刺客朝著房間的牆壁摔了出去。
「天真,太天真了。看來妳還沒有完全掌握姊妹劍的用法。」
「……!」
被摔出去的刺客用驚愕的表情看著我。
「……有兩把刷子嘛!先前明明聽說你是軍官學校裡面成績最爛的人!」
沒有錯啊,我的成績是吊車尾。
「據說你是籠絡勇者、利用勇者的罪大惡極之人,但人家似乎太小看你了。」
這個嘛,其實也沒有錯。
「人家不會再這麼大意了!」
大吼大叫的刺客從腰間拔出另一把短劍,呈雙手持劍向前傾的姿勢。
緊接著,刺客的身影突然變成半透明狀態。
然後她直接繞到了我的背後。
「我看得見妳啦!」
荷莉發出怒吼,全力伸展我的身體,使出渾身的力量往刺客的心窩狠狠一踢。
「咳呃!」
「區區姊妹劍,居然膽敢違逆聖光劍!」
我的身體用一種平時絕對不會出現在我身上的語氣說話,抓住刺客的衣襟把對方提了起來。
然後就這樣勒住對方的脖子,直到她昏厥過去才罷手。
總而言之,我拿房間裡的繩子把刺客少女綁了起來。
荷莉說出危險發言,她問我:「怎麼不殺了她?」但是我沒有理她。
我的確不是什麼博愛主義者,能夠放過意圖取走自己小命的對手,也沒興趣知道企圖殺害自己的傢伙最後是什麼死法。
可是,我沒有勇氣殺死一個失去意識,沒有還手之力的少女。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認為這麼隨便就讓姊妹劍的持有者人數減少是件好事。
把少女綁起來之後,我叫來夜間在城堡裡面巡邏的敬業衛兵,拜託對方去把嘉特蕾雅教官請過來。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必須跟嘉特蕾雅教官商量看看。
交遊廣闊的嘉特蕾雅教官,說不定會知道這名使用神劍姊妹劍的刺客是什麼來頭。
我這麼心想,在這間房間裡面等待嘉特蕾雅教官到來。
〈我說庫洛,殺了這個傢伙啦。〉
「少囉嗦,等嘉特蕾雅教官來了再說。」
〈讓這種傢伙活著做什麼?啊!我知道了!你準備先姦後殺!〉
「才不是咧!」
〈那你到底要留著這種小丫頭做什麼?〉
「她是神劍的姊妹劍持有者吧?讓她成為我們的夥伴不是比較好嗎?」
〈姊妹劍的持有者跟希翁又不一樣,替代品多的是。〉
「咦?是喔?」
〈雖然姊妹劍有它們各自的喜好,但只要人選合適,姊妹劍的持有者基本上是可以換人的。殺掉這一個,就更好決定下一任持有者了。〉
「可是如果沒有適任者出現,姊妹劍就會變成無主狀態了吧?」
〈是呀。可是除了鬼神劍與羅剎劍這兩把劍之外,其他的劍都能夠很輕易地找到持有者喔。〉
此時,荷莉說出了幾個令人在意的辭彙。
鬼神劍與羅剎劍?
聽起來有夠危險。
「鬼神劍和羅剎劍是什麼?」
〈那是層級最高的姊妹劍。哎呀,說穿了其實是失敗作啦。不僅歷代使用過它們的人極為稀少,用過的傢伙還個個英年早逝,畢竟它們的平衡做得很糟糕。〉
「平衡?」
〈意思就是性能太激進的武器派不上用場。〉
荷莉不以為意地說。
算了,關於那兩把姊妹劍的性能,我等以後再慢慢問吧。
「話說回來,荷莉,妳剛才說我不是第一次被人行刺了吧?」
〈是呀,你在熟睡的時候被暗殺過相當多次喔。〉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這是這座城裡的流行。〉
「哪有城市會流行夜襲熟睡的人啊!哎呀其實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啦!」
〈咦?是喔?〉
荷莉的態度當真是一點也無所謂。
「對於我三天兩頭被刺客行刺這件事情,妳的反應未免太淡薄了!妳好歹多抱持一點危機意識吧!」
〈勇者在露宿荒野的時候本來就經常被魔物或盜賊襲擊呀。〉
「我又不是勇者!」
繼續跟這傢伙講下去也是白搭。
我越講越沉不住氣,於是在房間裡心神不寧地走來走去。
「為什麼啊?我為什麼會被刺客盯上?而且還那麼頻繁。」
〈因為你的言行舉止讓人不舒服到想幹掉你?〉
「誰會因為言行舉止讓人不舒服就被暗殺啊!」
遭人行刺這點真的出乎我的預料之外。
而且對方還是持有神劍姊妹劍的傢伙。
「……」
我拿起被繩索綁住的刺客所持有的神劍姊妹劍來打量。
相較於艾莉絲等人持有的姊妹劍,它的尺寸小很多。
它是由兩把刀組成一對的短劍,與其說是劍,其實更接近大型的匕首。
其中一把的刀身呈現紫紅色,另一把的刀身呈現藍紫色。
看起來很適合用來行刺,但是作為在戰場上使用的武器,它的攻擊範圍好像有點太短。
「這雙姊妹劍……」
〈它是真空劍卡提那,以祕密行動和高速奇襲為目的而打造的姊妹劍。〉
「所以很適合配備在刺客身上。」
〈是的。這兩把劍分別有它們各自的能力,是所有姊妹劍當中唯一的一雙對劍。〉
「是喔?妳說它們有它們各自的能力?意思就是它們有兩種能力嘍?」
〈藍紫色那把可以施展消除聲音的魔法,紫紅色那把則是能夠施展隱匿身形的魔法。〉
「消除聲音?隱匿身形感覺挺好用的,可是消除聲音的能力可以用在什麼地方?」
〈意思就是可以在隱身的時候消除腳步聲啦。〉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個用途啊。
這對姊妹劍真的很適合給刺客使用。
〈它強化身體能力的效果也比艾莉絲或嘉特蕾雅使用的姊妹劍更強喔。哎呀,雖然在一般的情況下打起來,這對姊妹劍大概很難打贏那兩個人吧。〉
「為什麼?隱形起來再給對方一個出其不意,這樣不是會很難對付嗎?」
〈因為姊妹劍使彼此之間可以感知到對方的魔力呀。如果在使用姊妹劍特殊能力的情況下靠近,位置就會被對方猜出來,而且卡提那的特殊能力裡面並沒有攻擊魔法。〉
「……那,假如用它跟艾莉絲或嘉特蕾雅教官對戰的話……」
〈不是變成冰棍就是被燒死。〉
也就是說,它在與一般人作戰時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對上姊妹劍的持有者卻很不利。
「……!」
想到這裡,我突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之前一直抱著輕鬆的心態準備動身去尋找姊妹劍,但是仔細想想,這件事本身也是個相當危險的行為。
我剛才在想的是什麼?
豈不就是在設想姊妹劍持有者之間彼此交戰的情況嗎?
製作十二把姊妹劍原本的目的,是為了輔助勇者討伐魔王。
它們是為了拯救世界危機的武器。
我之前一直很單純地這麼想。
歷史上,姊妹劍的持有者都是同心協力輔助勇者。
就算名氣不如勇者,歷代的姊妹劍持有者也都是偉大的英雄。
──正因為如此,我才完全沒有想到。
說不定會有人基於一己之利來使用這些極其強大的神劍姊妹劍。
就算有人把它們用於私利私欲,用來為非作歹也不奇怪。
十二把姊妹劍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一把聖光劍。
儘管如此,姊妹劍還是十分地具有威脅性。
它們的其中一個使用者跑來暗殺我了。
意思就是說,日後遇到的姊妹劍持有者,也有可能會是我的敵人。
「……我的天啊……」
也許從旁人的角度看起來,我是個企圖利用無敵的勇者希翁來支配世界的壞蛋。
雖然我因為膽小怕事,根本連想都沒有想過那種事,但是其他利慾薰心的人才不會管那麼多呢!
他們只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果那些人,或是被那些人僱用的傢伙裡面,有人持有強大的姊妹劍,那我就得面臨跟他們交戰的下場了。
不妙,這情況太不妙了。
這是我老是想當主角或要角的報應嗎?
單從境遇上來看,我最近的情況超有主角的架勢耶。
畢竟我跟全世界僅有十二人的姊妹劍持有者們通力合作,又或者彼此為敵。
可是我超弱。
要是沒有荷莉在,我肯定已經被殺掉了。
荷莉打算集結姊妹劍持有者,好讓希翁順利討伐魔王的計畫,對我來說是極其危險的冒險。
「哈啊~庫洛~我來啦~」
就在我思索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聽見嘉特蕾雅教官充滿睡意的聲音從房門外面傳來。
「是嘉特蕾雅教官嗎?快快請進。」
「哈啊~三更半夜的,到底有什麼事啊~」
「事情是這樣的,教官……」
就在我開口打算向走進房裡來的嘉特蕾雅教官說明事情經過的時候,我就這樣張著嘴巴定格了。
嘉特蕾雅教官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帶著收在劍鞘裡的爆炎劍來到了我的房間,但是問題在於她的那身服裝。
她穿著紅色的睡衣。
而且薄到幾乎沒辦法遮蔽她赤裸的身體。
因此我可以直接看到她的內褲。
嘉特蕾雅教官是個有一定歲數的大人了,愛穿什麼衣服睡覺照理來說都沒有關係,但是她的娃娃臉和嬌小的體型讓她的外貌看起來甚至比我還年幼,導致那身服裝在她身上形成一股非常錯亂的感覺。
「……」
「啊?把我叫過來有什麼事啊~?快點把話說完~我睏死了~」
相較於皺著眉頭的我,嘉特蕾雅教官則是一副完全不在意自己那身打扮的模樣。
我前幾天才因為撞見嘉特蕾雅教官的裸體被她責難,現在她的穿著打扮比裸體更加猥褻,她卻完全不放在心上嗎?
還是說,她已經睏到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了?
無論是哪個原因,我還是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
「教官,其實是這個女孩子入侵了我的房間,打算來殺掉我。」
「啊?你說什麼?」
此時,嘉特蕾雅教官才睜大了眼睛,仔細地打量起被綁起來的刺客。
「而且她是姊妹劍的持有者。教官,她手上有這個。」
「……」
嘉特蕾雅教官交互看著我手中名為真空劍卡提那的姊妹劍與刺客少女。
「教官,怎麼辦?」
「殺了。」
「咦?咦咦!」
聽到我的詢問,嘉特蕾雅教官的發言令我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好嚇人的秒答喔。
她的回答還跟荷莉的提議一樣。
「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由我來殺了她。」
「不不不!請您稍微等一下!」
嘉特蕾雅教官把爆炎劍從劍鞘裡拔出來,打算不容分說地殺掉刺客少女。
刺客少女面無表情地盯著嘉特蕾雅教官。
我則是往嘉特蕾雅教官與刺客少女的中間一站,制止了嘉特蕾雅教官。
「教官,請您等一下。」
「啊?你這小子在想什麼啊?如果你想在動手前給她點教訓的話,我可不會同意喔!對方畢竟是個女人,就算是敵人,也要給個痛快才算得上仁慈吧。」
「我沒打算給她什麼教訓啦!為什麼要以殺了她作為前提啊!」
「這不是廢話嗎?我在課堂上應該曾經教過你吧,要在敵人殺死自己之前先殺了對方!」
「咦?可、可是,我都像這樣讓她失去反抗能力了,難道不該多方嘗試,把她當成俘虜或是說服她加入我方嗎……」
「你太天真了,庫洛!敵人該在還能殺時早早殺了!我不曉得她是受誰所託,但是你沒有必要去憐憫企圖暗殺你的傢伙!」
「教官……」
這太奇怪了。對方雖然是敵人,但也是足以成為姊妹劍持有者的稀少存在,這麼隨隨便便地說殺就殺實在太不合理了。
強大的敵人若能成為友軍將會非常可靠,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按照一名軍人該有的秉性,她難道不該稍微考慮一下和對方變成同伴的可能性嗎?
然而她卻完全不管這一點,一味堅持「殺」的結論。
「……!」
嘉特蕾雅教官該不會是故意在扮黑臉吧?
她要殺,而我要攔,用這個方式讓對方感受到死亡的恐懼,同時也讓她對於不願殺她的人產生安全感,或是對於這份憐憫心生感恩之情?
那麼一來,就能輕鬆地說服她加入我方了。
「庫洛,你滾開!我現在馬上就殺了那個傢伙!」
我錯了,嘉特蕾雅教官只是真心想殺她,所以才會那麼當機立斷。
「教官,請您等一下!」
這下我真的開始慌了。
我拚命阻止已經舉起爆炎劍的嘉特蕾雅教官。
「庫洛,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因為那傢伙長得可愛,所以你打算先做完那些下流事之後再殺嗎?」
「才不是!是說她蒙著臉,我怎麼知道她長得可不可愛啊!」
「那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她是姊妹劍的持有者!變成同伴應該會很可靠!」
「讓你覺得可靠的人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吧!」
「咦?」
那艾莉絲跟西斯呢?我沒空吐槽這一點。
嘉特蕾雅教官已經準備在房裡揮舞從劍身噴出火焰的爆炎劍了。
而我拚命地抓住嘉特蕾雅教官的兩隻手腕阻止她。
「教官!請您先冷靜下來!」
「想拉攏姊妹劍的持有者成為同伴未免太天真了,庫洛!那純粹是自找麻煩!只要快點殺了對方,把姊妹劍搶到手就行了!反正我們很快就能夠找到下一個持有者!」
「……!」
這個說法也跟荷莉的提議不謀而合。
看來我的想法果然太天真了。
但我還是沒辦法放任她殺害一名無法反抗的少女。
雖然我不確定,如果把她換成一個凶神惡煞的壯漢,我是不是也同樣會阻止她。
男人對女人總是寬容,即使要命也很寬容,但那僅限於不會留下後患的情況。
「我明白了,教官!我放棄拉攏她加入我方了!」
「那就快點放開我啊!」
「教官,我有幾句話想說,我們到房間外面說。」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拉著嘉特蕾雅教官的手,把她拉出了房間。
然後就這樣在走廊上走了一小段路,走到離房間比較遠的地方。
「喂!為什麼要把那個女人單獨丟著!她可是刺客耶,要是她曉得掙脫繩索的技巧人就跑掉了!」
「讓她跑吧。」
「啊?」
「您覺得一個行刺失敗,連姊妹劍都被搶走的刺客,回到雇主身邊之後會有什麼下場?」
「啊?不就是滅口以殺雞儆猴……」
說到這裡,嘉特蕾雅教官閉上了嘴巴。
「沒錯。她十之八九會被雇主殺掉。」
「那也要事情全部按照你的預想來進行吧?只不過,你這種想法會不會太天真了?」
「我並不只是打算讓她逃走而已,我們要跟蹤逃走的她。」
「……」
「殺了前來行刺的執行者也沒有意義,重要的是掌握她的雇主,並且將那個傢伙幹掉。」
「……」
「教官,接下來請您助我一臂之力,先放她逃走,再跟著她找出雇主。請您陪我一起跟蹤她吧。」
「……好吧。」
嘉特蕾雅教官沉默地聽著我把話說完,然後歪了歪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
嘉特蕾雅教官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換掉那身睡衣。
〈庫洛,既然要跟蹤對方,那就需要我的力量吧?〉
變成兩人獨處之後,荷莉開口對我說話。
「嗯,可以的話,我認為由妳在前方跟蹤比較不會被對方發現。」
〈可是我現在不能離希翁手上的神劍太遠,而神劍離開希翁身邊也會削弱我本身的力量。那麼一來,要是發生了什麼萬一,就算我附身到你的身上,也沒辦法將你的身體能力強化到剛才的程度。〉
「……不然,雖然不忍心,我們去把希翁叫起來,讓她也一起……」
〈沒有那個必要,我們現在就到希翁的房間去吧。〉
「……?」
〈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嗎?有個好辦法可以讓我在聖光劍留在希翁身邊的情況下遠行。〉
雖然我很擔心刺客少女是不是要逃走了,但我還是聽從了荷莉的提議。
我按照荷莉的指示來到希翁的房間,然後再度被嚇掉了下巴。
希翁睡在房間裡的床上。
這點倒是沒差,可是希翁的睡相很糟糕,身上蓋的被子掉到地上,整個人在床上睡成一個豪邁的大字形。
而且是在小褲褲一覽無遺的狀態下兩腳大開。
我嘆著氣心想。
這孩子已經是個無人能及的大人物了。
我把被子蓋回希翁身上。
〈庫洛,你看見神劍劍柄末端的寶石了嗎?〉
「嗯?喔喔。」
正如荷莉所言,放在希翁枕頭旁邊的神劍劍柄末端有一顆碩大的寶石。
〈其實這就是我的本體。〉
荷莉一邊說一邊把寶石從神劍的劍柄末端拔下來。
「喂喂喂,這麼做沒問題嗎?」
〈不要緊,畢竟拆卸只能透過我的手來進行。〉
荷莉一邊說一邊把原本鑲在神劍劍柄末端的寶石遞給我。
〈這是勇者想要保護位在遠方的對象時使用的功能,可以把我的眼睛放在想要保護的對象身邊。〉
「是喔?只要我拿著這顆寶石,即使妳從希翁和神劍的身邊離開也不會失去力量嗎?」
〈正是如此。請你貼身帶著它,那樣一來,我隨時可以附身到你的身上,就算遇到突發狀況也可以放心了吧?〉
我看著睡得香甜的希翁。
「這麼一來,希翁遇到襲擊的時候不是很危險嗎……」
〈不要緊的,寶石和神劍的所在之處無論相隔得再遠,我都能夠瞬間來去自如。更何況如今的希翁即使不倚靠我,也能夠發揮出聖光劍一半的性能,就跟使用其他神劍的人一樣,即使沒有精靈也可以使用神劍的能力。〉
雖然我還是很懷疑讓希翁的力量減半會不會有問題,但是想起她之前發狂毀掉半座城堡與城鎮的模樣,又覺得只剩一半也綽綽有餘。
反正她要是遇到危險,荷莉大概也可以瞬間趕到。
不對,等等喔?
「荷莉,以前我偷走聖光劍去找希翁的時候啊,是不是只要帶走這顆寶石就可以不必那麼大費周章了……?」
〈做不到,劍石分離是只有勇者與聖光劍同在的時候才能辦到的特殊功能。更何況要確認劍身會不會發光,不把最重要的劍帶到場要怎麼確認?〉
「這話說的也沒錯啦……」
〈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這顆寶石都會被送給勇者的戀人。自從初代勇者的戀人被魔王搶去當人質之後,它就被拿來這麼用了。〉
「……」
總覺得話題突然變沉重了。
「那個……初代勇者的戀人最後怎麼了?」
〈在魔王被殺掉之後,跟勇者生了孩子。〉
我當場摔倒。
「……哥哥……」
希翁好像被我摔倒的聲音吵醒了。
我做了件壞事啊。
「哥哥……幫我抓背……」
搞錯了,她在說夢話。
而且還在夢裡把我當成了小弟。
「……真是的,這樣真的可以成功跟蹤她嗎?」
深夜,我離開城堡走在城鎮裡,換上紅色燕尾服的嘉特蕾雅教官在我身旁嘟噥著。
害她必須熬夜我很抱歉,但是我實在不想一個人獨自去跟蹤刺客。
正如我的預料,刺客少女在我把她丟在房間裡的時候,掙脫了綁住自己身體的繩索,逃出了城堡。
荷莉跟在那名少女的身後,我則是遠遠地一邊確認荷莉的位置一邊在深夜的城鎮裡移動。
我和嘉特蕾雅教官用這種方法跟蹤,被發現的可能性很低。
就算我跟丟了荷莉也沒關係。
因為荷莉可以在掌握刺客的行蹤之後再回來帶路。
更何況,對於夜視能力出色的我來說,深夜裡的城鎮就像自家後院一樣。
「不過,我說庫洛,我們還真是孽緣不淺耶,對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太閒了沒事幹,嘉特蕾雅教官繼續跟我說著話。
雖然我們距離刺客有一段相當遠的距離,但是聲音在夜裡會傳得比想像中更遠。
我實在不怎麼喜歡閒聊。
「孽緣?怎麼說?」
「我送走的畢業生人數可是相當多喔。雖然遇過各式各樣的學生,但是你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學生。」
「真的嗎?我還以為我是比較不起眼的那一型。」
「哎呀,因為你的武藝和學問確實統統不行,而且還沒有朋友嘛。一般來說看起來會很不起眼,不對,應該是會看起來很可憐。」
「……結果看起來不可憐嗎?」
「一點也不。畢竟不管旁人說些什麼,你都還是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更重要的是,就連比你年長的我,都覺得你特別好聊天。雖然有各種不同身分的學生,但是你屬於特別能言善辯的那一型吧?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怪咖。」
「能言善辯嗎……?」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是屬於能言善道的那種人。
「你給我這種強烈的印象,而我也萬萬沒想到,我會在你畢業之後像這樣跟你成為夥伴。是不是很有緣啊?」
「或許是吧。」
「我從以前就想問你了,你在進入王立軍官學校之前都在做什麼?你在學校下達返鄉許可,學校裡的學生全都離校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回過家吧?」
「……」
「現在也是,你明明受封了名譽貴族,為什麼不把親戚叫來?」
「……」
這個嘛,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反正我也沒有什麼戲劇化的身世。
「我沒有親戚,我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啊?怎麼可能?孤兒負擔不起王立軍官學校的學費吧?」
「我是被酒店老闆養大的,是那個人用賣掉酒店的錢付了讓我入學的學費。而那個人已經死了。」
「……抱、抱歉。看來你也經歷了很多事呢。」
「還好啦,沒關係。反正我覺得我好像也沒辦法回應養育我長大的親人的期待了。那個人說我有前途,叫我從王立軍官學校畢業之後當個好軍人,可是我好像做不到。」
「你真正的父母過世了嗎?」
「誰知道呢?我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在酒店裡工作,每天都與醉漢為伍,對父母的事情一無所知。」
「這、這樣啊……」
嘉特蕾雅教官的態度變得有點愧疚。
「教官,我並不是什麼苦命的人喔。雖然只是間位於庶民區的酒店,但是生意很不錯,家裡並不愁錢,客人雖然都是從山賊金盆洗手的傭兵或娼妓,但是大家都很疼我。」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你……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比我更成熟呢。」
「不不不,我的年紀比教官小啦。是說,教官您今年幾歲?」
「不要問比較好吧?應該說,不要隨隨便便問女性的年紀!」
「這還真是抱歉,因為我年紀輕不懂事嘛。」
「……哈哈哈!」
「教官,您太大聲了!」
持續跟蹤對方的我和教官,面臨了意料之外的事態。
刺客少女鑽進遠離城鎮的森林深處,進入一處疑似藏身地點的地方之後,就沒有再出來了。
我和嘉特蕾雅教官從樹木後面遠遠地眺望刺客進去的那間小屋。
我原本以為刺客肯定會回到她隸屬的龐大組織的祕密基地,或是返回某個貴族居住的宅邸去向她的雇主回報,沒想到她居然是獨自住在郊區小屋裡面的自營型刺客。
神劍的姊妹劍為什麼會落入獨自住在這種地方的刺客手裡?
「可惡,太麻煩了啦!我們直接把人連同這間小屋一起燒掉吧?」
「不行啦!這樣那個把我當成目標的雇主,和刺客拿到神劍姊妹劍的途徑的線索不就要沒了嗎?」
「那我們進屋去拷問她吧?」
「不去!教官您為什麼老是說出那麼恐怖的發言啊?」
「是你太和平痴呆症了吧?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地去掌握對手的動向嗎?把敵人全部殺掉一把火燒乾淨不就沒事了?」
「……教官,我覺得您有時候還滿恐怖的。」
「麻煩死了!總而言之,我們已經拿到了神劍的姊妹劍,也掌握了那個刺客的據點。既然你不想去殺她的話,那我們可以打道回府了吧?」
「嗯,說的也是。沒了神劍的姊妹劍,她就沒有那麼大的威脅性了,先暫時放著她不管吧。」
「是呀是呀,我們快點回去吧!我快睏死了。」
「哈哈,不好意思,讓您陪我跑這一趟。我們回去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