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馬劍拉姆利
第三章 天馬劍拉姆利
持有神劍姊妹劍的刺客少女來襲之後,經過了一個月。
希翁每天從早訓練到晚,嘉特蕾雅教官則是心情絕佳地鍛鍊著她。
這狀況對我來說無聊到了極點,但是我更在意目前不在這裡的艾莉絲。
她在前往北陸地區鎮壓爆發的大規模叛軍之後便音訊全無。
哎呀,雖然也沒收到訃聞,可是這麼久都聯絡不到她,我還是會覺得擔心。
我想擁有神劍姊妹劍的艾莉絲應該不可能在戰場上落敗,但是問題在於艾莉絲的個性。
凡事不假他人之手,所有事情全部自己包辦是種美德,不過那也代表她無法分辨什麼人可靠,什麼人靠不住。
就結論來說,隨著艾莉絲的地位上升,下屬人數增加,她能做的事情反而會變少。
哎呀,雖然我這種擔憂也只是窮擔心啦。
「哥哥,我的訓練結束了~」
就在我陷入思索的時候,希翁跑到我的房間裡來了。
「喔,辛苦啦。」
「哥哥,幫我洗腳腳。」
希翁一邊說一邊脫掉鞋子,打著赤腳坐到我睡覺的床上。
「……」
希翁現在每次結束訓練之後,都會跑到我的房間裡來,讓我幫她把腳底板洗乾淨。
因為我們初次相遇的時候,我把希翁髒兮兮的腳丫子泡進水桶裡面幫她把腳洗乾淨,結果她好像從那個時候開始養成了這個奇怪的習慣。
哎呀,我是沒差啦。
只是不懂她怎麼會把每天叫我幫她洗腳丫子這種事看得理所當然啊?
只要希翁一聲令下,想必會有很多人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應該說,大概很少有人能夠違抗希翁的命令。
畢竟她是全世界最強大的勇者。
只不過,為什麼我非得每天把小女童的腳泡進水桶裡面幫她洗腳啊?
「啊~好舒服喔~」
我用兩手搓洗著希翁泡在水桶裡面的腳底板,結果聽到希翁對我這麼說。
腳底的汗腺數量足以匹敵全身的汗腺數量,簡而言之,是全身上下最骯髒的地方。
為什麼我要每天幫人清洗這個部位啊?
「我說,希翁啊。」
「什麼事~?」
「讓人摸妳的腳底妳不會覺得難為情嗎?由妳自己來洗會不會比較好?」
「不管哥哥摸我身體的哪裡,我都完全不會覺得難為情喔!」
我也只摸過妳的腳底吧。
拜託妳不要說那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而且我洗澡的時候試過了,自己洗根本洗不乾淨,還是用哥哥的手指來洗最好了!哥哥的手指好厲害!」
「喔,這樣啊。」
被小女童說我的手指好厲害。
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反正都要洗,乾脆幫我全身一起洗呀!我們一起洗澡嘛!」
「這個不行。」
「為什麼不行?」
「女孩子不可以隨便讓人看到自己的裸體。」
「為什麼不可以?」
「這個等妳長大就會懂了,現在先耐心地等時間過去吧。」
「可是荷莉幾乎沒穿衣服啊。」
「那東西可以排除在女人的範疇之外,絕對沒有其他人會穿成她那個樣子。」
「是喔?」
「……這個嘛,算是吧。」
我把希翁的兩隻腳從水桶裡提出來,拿布擦乾。
擦完之後,希翁在我的床上滾來滾去。
在全身都是汗的狀態下。
「……這麼說起來,今天怎麼沒有看到荷莉?希翁妳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誰管那個臭老太婆啊。」
「……希翁,我說妳呀……」
我覺得我必須勸她幾句。
雖然我不久前才剛被艾莉絲指責過,企圖干涉別人的關係是雞婆的行為。
「如果沒有荷莉,妳就沒辦法成為勇者了喔。荷莉對妳來說不是很重要的搭檔嗎?」
「沒有她也沒差啦。」
「不,有差。」
「不對不對,沒有她真的也沒關係啦!」
希翁一邊說一邊從床上爬下來,把豎在牆邊的聖光劍從劍鞘裡拔出來。
「附身!」
就在希翁這麼說的瞬間,她的身體顯而易見地變大了。
應該說,看起來像是急遽地成長了。
「!」
雖然不像之前那次一樣成長到十八歲左右的全盛時期,但是十歲的希翁的身高依舊變高到十四五歲的程度。
這也導致她身上的連身裙變得太小又太緊。
而且內褲還被看光光了。
「你看吧?就算不借助那傢伙的力量,我現在也可以發揮這把劍將近一半的力量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妳快點變回去。」
「……?嗯。」
可是,她的發育未免太好了吧。
該凹的地方凹,該凸的地方凸。
露出來的雙腿又長又直,皮膚還異常地光滑。
之前成長到全盛時期的時候,還變成了一個足以讓荷莉那傢伙黯然失色的巨乳美人。
看來希翁不只戰鬥力,就連美貌都前途無量。
變回十歲兒童姿態的希翁,跑過來緊緊地抱住我。
「吶~哥哥平常睡覺前都跟荷莉在做什麼?」
「嗯?喔,只是下下西洋棋而已。」
「什麼是西洋棋?」
「……」
對耶!我只要教希翁怎麼下西洋棋就好了嘛!
那樣一來,荷莉就可以盡情地跟希翁對弈了。
讓她們兩個多下幾次棋,說不定能夠成為她們交好的契機。
「……」
只不過,一想像希翁與荷莉對弈的情況,我的心情就變得沉重起來。
跟希翁下棋,荷莉怎麼看都不會手下留情。
即使對方是剛剛學會規則的小孩子,荷莉也會毫不留情地徹底將對方殺得體無完膚。
不對,也有可能看準對手只有菜鳥程度,故意不馬上將軍她,而是吃掉國王以外的所有棋子,把棋局拖得又臭又長來欺負她。
我想應該沒有幾個人會做出這麼不成熟的事情來弄哭這麼年幼的小女孩,但是荷莉正是那為數不多的人之中的箇中翹楚。
「哥哥,什麼是西洋棋?教我嘛!」
「……好啊。可是,在妳變成高手之前不可以跟荷莉下棋喔。」
「……?我才不會跟荷莉下棋呢!我只想跟哥哥下~」
「喔,這樣啊……」
我的心情再次沉重起來。
總之,我先把基本的遊戲規則告訴希翁。
簡單來說,就是要運用五種不同能力的棋子來保護國王──我從這種最基礎的地方開始教她。
我拿平時與荷莉對弈用的棋盤,教希翁要怎麼行棋。
「唔~皇后最強,可是只有一個對不對?」
「對對對,她是寶貴的最強戰力,所以不能隨便亂用,讓她被對手吃掉喔!棋子的重要性由高到低依序是:國王、皇后、城堡、主教、騎士、士兵。強力的棋子被吃掉會對己方不利,所以……」
說著說著,我突然覺得現在就跟她講保護棋子的優先順序好像太早了。
西洋棋的進步捷徑,是記住棋子的移動規則之後先重複下個幾盤。
「皇后就是女王吧?她為什麼最強呀?」
妳問我這個問題,我也只能回答妳規則就是這個樣子啊。
可是仔細一想,女王跟士兵或騎士比起來壓倒性的強大,這點確實很奇怪。
女王未免強得太超標了吧!
「欸嘿嘿,哥哥就好像國王,而我就好像皇后一樣呢~」
「喔,嗯……」
雖然我不是國王,但是希翁確實強得跟皇后一樣。
在那之後,我試著與希翁下了幾盤棋,順便當作指導她。
才剛開始下棋的希翁走的每步棋都很詭異,不過這樣也有這樣的樂趣。
就在我這麼心想,並且手下留情地陪她下棋的時候,荷莉突然從希翁的背後冒了出來。
她既沒待在我也沒待在希翁的身邊,那她是跑到哪裡去了?
雖然說,只要希翁和聖光劍同在一個地方,荷莉的可移動範圍就會變得相當廣。
〈……〉
荷莉飄浮在半空中看著我和希翁下棋,然後一臉不懷好意地笑著。
我知道她不是那種看到我和希翁下棋會覺得溫馨的傢伙,不過她在笑什麼啊?
〈呵……呵呵呵……下得有夠爛,笑死我了……!〉
「……!」
她果然就是這種人!
身為一個大人,在小孩子初次挑戰某件事情的時候說人家「有夠爛」簡直差勁透頂。
哎呀,雖然她的年紀早就不屬於大人的層級了。
〈該不會連庫洛在放水都看不出來吧?腦袋太笨的人真可憐……〉
「……」
希翁臉上的表情消失了,視線完全不看向在她背後不斷口出惡言的荷莉。
好恐怖!面無表情的希翁好恐怖!
是說,荷莉真的有打算跟希翁一起打敗魔王嗎?
她們身為夥伴的羈絆,我一點也感覺不到。
荷莉丟下變得面無表情的希翁,蹭到我的身邊來。
〈吶~吶~庫洛,不要陪這種無聊的小鬼玩了,跟我一起來嘛!新的姊妹劍……〉
「……給我消失。」
一瞬間,原本打算對我說些什麼的荷莉消失了。
「呃!咦咦?」
希翁叫她消失,荷莉就真的消失了耶!
「哇~哥哥好強喔!好厲害喔。」
對於荷莉突然的消失,希翁毫無反應。她移動了西洋棋的棋子。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希翁!荷莉消失了!」
「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那傢伙到哪裡去了?」
「只是回到聖光劍裡面而已啦。」
「咦?」
「沒有我的允許,荷莉就沒辦法從聖光劍裡跑出來。所以我暫時不准她出來。」
「……」
厲害耶!原來勇者和神劍之間還有這種彼此制衡的力量啊!
是說,歷代勇者在不想被侵犯隱私的時候,說不定也都會祭出這一招。
尤其是跟戀人在一起的時候,要是身邊還跟著那種講話惡毒又善妒的傢伙,想必勇者也會很困擾吧。
希翁盯著豎在棋盤桌邊的聖光劍。
「還是說,乾脆永遠不要放妳出來呢……直到妳哭著跟我道歉為止。」
「不不不!妳就原諒她吧!那傢伙雖然講話難聽,但是並沒有惡意……可能有啦,可是妳就原諒她吧!不然她很可憐耶!」
「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原諒她。可是現在不行,她會干擾我們下棋,而且還很吵。」
「……」
天啊。
我原本是希望希翁以此為契機,跟熱愛下棋的荷莉感情變好才開始教她下棋的,結果反而讓她們的關係更加惡化了。
哎呀,雖然這件事看起來是荷莉自作自受啦,因為身為精靈的荷莉不會說謊嘛。
看到下棋下得不好的人,她難免就會直接說出來。
就在我這麼心想的時候,我聽到有人敲響了房門。
「庫洛大人,請問方便打擾一下嗎?」
這個聲音很耳熟。
是其中一位負責照顧我和希翁生活起居的女僕。
「陛下召見,有勞大人移駕至謁見室。」
聽到對方這麼說,希翁不高興了。
「……下完棋再去……」
「不不不,不行啦!說不定是緊急的要事!」
「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希翁無比可愛地歪著頭求我,由於剛才面無表情的模樣太恐怖,導致她那副惹人憐愛的相貌也變得恐怖起來。
於是我只能默默地點頭同意。
國王要召見我。
這是從前的我無法想像的境遇,但是現在的我,卻是每隔幾天就會被國王達利亞召見一次。
大抵上都是問我學生時期怎麼過啦、西斯在學校的情況啦、勇者希翁想要什麼樣的待遇啦……諸如此類無關痛癢的事情。
說實在的,被這個國家最崇高的掌權者召見,在高官顯貴雲集的謁見室裡開口說話只有緊張而已,一點令人開心的地方都沒有。
只不過,我又不能因為嫌麻煩就拒絕國王的召見。
「……陛下,我是庫洛,奉陛下的旨意前來參見。」
我一邊說一邊進入謁見室。
我不懂怎麼跟上位者說話,尤其不懂跟王室或貴族交談時的禮節。
在禮節和規矩方面,我全部都只能意思意思地做做樣子。
所以我其實盡可能地不想跟國王說話。
「你來啦,庫洛。」
坐在王座上的達利亞國王對我這麼說,但是在發現我身旁的希翁之後──
「嗚噢!勇、勇者閣下也跟您一起來了啊!」
總覺得他的反應跟平常的我一樣,怕到不行。
希翁瞇著眼睛盯著慌亂不已的達利亞國王。
「……你剛才直呼了哥哥的名字?為什麼擺出那麼大的架子?」
「對、對不起!」
然後直接地威脅了這個國家的最高掌權者。
我開始明白派出刺客來殺我的那些人的心情了。
原來希翁平時面對以國王為首的掌權者們都是這種態度嗎?
這態度未免太高壓了吧?
「希、希翁……別說了,不可以用那種態度跟國王說話啦……!」
「哥哥,這傢伙真的一不留意就會得意忘形耶。還是讓他徹底消失,由哥哥來當國王比較好!」
「不可以講這種話啦!絕對不可以!」
「……」
希翁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巴,視線從我的身上轉向國王。
「所以咧?你找哥哥有什麼事?」
結果還是照樣擺出一副高姿態來跟國王講話。
應該說,她不是擺出一副高姿態,而是真的高高在上,因為她天下無敵。
「是!我、我今天是為了送禮給尋獲勇者有功的庫洛閣下而請他過來的!打擾到兩位相處的時間,著實非常抱歉!」
達利亞國王面對希翁,姿態低到讓人看了忍不住同情他。
但是當事者希翁聽到他說要送我禮物之後,臉上的表情亮了起來。
「咦?你要給哥哥東西嗎?」
「是!正是如此!」
「哇~太好了,哥哥!國王也很棒呢,居然要送禮物給哥哥!」
「感謝您的盛讚!在下愧不敢當!」
「……」
我聽著國王與當代勇者的對話,覺得這個國家大概要完蛋。
一個國家的最高掌權者,居然因為送禮給一個人被誇獎而愧不敢當……
在這之後,掌權者肯定會用進貢給我的方式來討勇者的歡心。
這下想暗殺我的人絕對會不減反增啊。
我走近達利亞國王,小聲地跟他悄悄說了幾句話。
「抱歉,陛下,我之後會要求她改過來。」
「不用了,這大概是我冤枉你,打算將你處死的報應吧。還有命在就謝天謝地了。」
您其實不必把姿態擺那麼低的。
「話說回來,禮物是什麼?」
「嗯,其實呢。」
大概是重新打起精神了吧,達利亞國王開始述說他打算賞賜我什麼東西。
「朕前陣子派兵抓住了一匹引起附近居民恐慌的凶暴黑馬,那著實是一匹駿馬。朕原本希望馴服牠,讓牠成為一匹優秀的戰馬,然而卻沒有人能夠駕馭牠。」
「……」
「朕耳聞你是個馬術高手,不知道是否可以請你馴服牠?」
那根本不是獎賞或禮物,而是把燙手山芋丟給我吧?
雖然說馬術算是我的專長,但是實力也就只是「一無是處的我,難得有地方可以跟人相提並論」的程度而已。
國王判定沒有人能夠駕馭牠,代表軍隊中馬術精湛的人全都沒辦法馴服牠。
那種馬太可怕了,我好不想騎喔。
「哥哥還擅長騎馬嗎?好厲害喔!我想看哥哥騎馬~」
「那就趕緊試試看吧?那匹馬現在就繫在中庭裡。」
結果我被迫接受了來自勇者與國王雙方的強人所難。
在帶著幾名護衛的國王陪同之下,我和希翁來到城堡的中庭。
這是希翁平時進行訓練的地方。
而那匹馬就在眼前。
那是一匹高大的黑馬。
牠看起來散發著一股「我會挑人載」的氣勢。
這種威風凜凜的馬,大概想被那種被稱為英雄或豪傑的人騎吧。
為什麼偏偏要交給我啊?
我心裡這麼想著,同時朝已經被安上馬鞍與韁繩的黑馬走去。
從牠們的背後接近──這是對馬匹而言最令牠們不爽的行為,我雖然沒有做出這種愚蠢的行為,但是光是看到我靠近,黑馬就從鼻子裡噴著氣瞪向我。
喂,這匹馬好恐怖喔。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剛才還在附近的人們全部閃得離我和馬遠遠的。
這下子,要是馬暴動起來就沒人能阻止牠了。
「……」
這豈不是表明了要讓我從馬背上摔下來摔死嗎?
哎呀,雖然我很習慣騎馬,應該不會以致命的姿勢從馬背上摔下來啦。
我在騎上馬背之前,先摸了摸黑馬的脖子。
同時在心中問牠:「我可以騎上去嗎?」
結果牠對我投以「敢騎我就殺了你!」的眼神。
討厭啦~我好不想騎上去喔,可是國王在看,我不得不試著騎看看。
我抱著會被摔下來的覺悟,翻身騎上黑馬的馬背。
「……!」
結果黑馬瞬間蹬著後腳站立起來。
我用大腿夾緊黑馬,牢牢地抓住牠以免摔落。
黑馬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跳躍力在中庭裡橫衝直撞。
雖然我能撐在馬背上,但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夠駕馭牠。
可是,黑馬突然停止了暴動安分下來。
牠是怎麼了?
改變心意了嗎?
「哇啊~哥哥好厲害~!」
希翁帶著滿臉的笑容遠遠地走過來。
達利亞國王原本待在遠處觀望中庭裡的我,現在也不顧護衛士兵的阻攔朝我走了過來。
「表現得太出色了,庫洛!你果然與眾不同!朕便按照約定,將那匹馬賜給你吧!」
聽到國王對我這麼說,我在馬背上回以苦笑。
國王與護衛們一同離去之後,我和希翁兩個人一起看著黑馬。
因為國王在知道我能駕馭這匹黑馬之後,瞬間就打道回府,把我丟著不管了,害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是好。
總而言之,我就當作得到了一匹駿馬吧。
就在我這麼心想的時候,被希翁扛在肩膀上的聖光劍開始喀啦喀啦地震動起來。
大概是聖光劍裡面的荷莉在吵鬧吧。
「……希翁,妳也差不多該放荷莉出來了吧……」
「嗯?要放她出來嗎~?」
「拜託啦!畢竟她剛才好像打算跟我說些什麼。」
「好吧,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放她出來。」
一瞬間,荷莉出現在我們兩人的面前。
〈妳這臭小鬼,居然敢這樣對待我!〉
荷莉現身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咒罵。
「什麼?妳還想再被關進去嗎?這次我不會再放妳出來了喔。」
〈什麼……!〉
「反正待在聖光劍裡面也可以知道外面的情況吧?」
希翁緊緊貼著我的身體,對荷莉燦爛一笑。
「就讓妳一直看著我和哥哥相親相愛地一起玩好不好呀?一想到不必再聽荷莉講壞話,你一定很開心對不對,哥哥?」
〈妳這個臭丫頭……!我要讓妳哭出來!絕對要讓妳哭出來!〉
「哥哥,荷莉要欺負我,好可怕喔……」
〈妳少在那裡假掰!〉
「……」
這兩個人交談的時間越久,關係就會變得越糟糕呢。
「荷莉,妳剛才想跟我說什麼?我聽到妳說什麼新的姊妹劍……」
為了制止她們吵架,我決定轉移話題。
〈……對!姊妹劍被帶進這座城裡了,我是來通知你的!〉
「姊妹劍?被帶進這座城裡?」
〈就是那匹黑馬呀!〉
「啥?」
〈天馬劍拉姆利,十二把姊妹劍裡唯一屬於勇者專用的姊妹劍。〉
我顏面抽搐著看著自己剛才所騎的黑馬。
「我是聽妳說過神劍的姊妹劍不全都是劍啦,可是沒想到不但不是武器,甚至連物品都不是,這算什麼跟什麼啊?」
〈所以我說啦,這是要讓勇者騎乘的馬。畢竟魔王居住的城堡有時候會出現在空中,到時候要是沒有這個傢伙,就無法抵達魔王的所在之處了。幸好我們找到了牠。〉
「空中!魔王城會在空中嗎?」
〈曾經出現過那種情況……〉
「等一下,曾經出現過那種情況?魔王每次復活的時候,都會連同城堡一起出現嗎?」
〈是呀,因為魔王能夠無窮無盡地製造出城堡、迷宮和襲擊人類的魔物。〉
「太恐怖了吧。」
能夠創造出迷宮般的建築物,還能無窮無盡地創造出魔物等等的生物的力量。
宛如神一般的力量。
足以對抗那種傢伙的勇者,也是很不得了的存在。
「可以抵達出現在空中的城堡,代表這匹馬能夠在空中飛嗎?」
〈是的,載著勇者飛。騎著這匹馬在空中奔馳的勇者很帥喔!〉
「可是這次的勇者是希翁。」
〈……嘖!〉
「不不不,沒必要嫌棄得那麼露骨吧!」
我交互看著佇立於眼前的黑馬──天馬劍拉姆利,以及前陣子到手之後片刻也不離身的真空劍卡提那。
自從我下定決心踏上尋找姊妹劍的旅程之後,才經過一個月左右就找到了兩把。加上原本就已經找到的三把姊妹劍,這下我們已經收集到將近半數的姊妹劍了。
「……」
事到如今,我突然隱約有股不太舒服的感覺。
在我得知世界上僅有十二把的姊妹劍散落各地、下落不明之後,它們居然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覺得這些事情發生得實在太湊巧,但是這個狀況的起因,恐怕是因為有荷莉告訴我這些荒誕無稽的事實──神劍姊妹劍的形狀不僅限於劍,以及有化身為馬的神劍存在。
要是沒有荷莉的話,我大概不會發現拉姆利是姊妹劍吧。
我摸了摸拉姆利的脖子。
〈可是庫洛,你擁有奇妙的才能耶。〉
「什麼才能?」
〈拉姆利是所有姊妹劍當中唯一屬於勇者專用的劍,所以如果有勇者以外的人騎上去,就會被牠踢死。〉
「妳說什麼!我剛才已經騎上去了耶!」
〈牠是因為發現勇者希翁在附近才安分下來的,可是在那之前一直都在橫衝直撞吧?虧你居然沒死。一般人都會從馬背上摔下來,然後被牠踢死的。〉
「這種事情可以早一點告訴我嗎?告訴我姊妹劍裡面有勇者專用的傢伙,絕對不可以去騎!」
好險好險,幸好我擅長馬術,有稍微撐住。
除了勇者以外,有人騎上去就會被牠踢死的馬。
剛才測試我是否能夠騎上這匹馬的達利亞國王等人,果然不在意我的死活吧?
「……」
之前還被刺客行刺,繼續待在這座城裡說不定很危險。
可是隨便跑出去找姊妹劍應該會更加危險。
走是地獄,留也是地獄。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希望情況不會繼續變得更糟糕。
「希翁,聽說這匹馬是妳專用的馬,要不要趕快騎騎看?」
我勸天馬劍原本的主人希翁趕快騎上天馬劍試試看。
「……我不要,那匹馬送給哥哥。」
「……什麼?」
可是,當事者希翁一點騎上去的意願都沒有。
「我只想看,不想騎。牠好可怕。」
「不會啦,妳騎上去牠也不會亂衝的。牠跟聖光劍一樣,只有妳可以用喔。」
「我才不需要!而且也不需要荷莉!」
〈臭小鬼,妳說什麼!〉
「……我要回房間去了。」
希翁不高興地別過頭,小跑步著跑出了中庭。
「……希翁?她是怎麼了?」
〈呿!我在跟你說話的時候,那傢伙一直都是那副德性啦。善妒的小鬼。〉
「是喔……」
總覺得希翁與荷莉感情不睦的根本原因好像是我。
哎呀,總而言之,在我決定要尋找姊妹劍之後,現在已經拿到了兩把。
這是個好兆頭,說不定我們意外地能迅速集齊所有的姊妹劍。
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荷莉凝視著我,說:
〈……庫洛?你身上的卡提那好像不太對勁?〉
「啥?」
被荷莉這麼一說,我才打量起我身上的雙劍卡提那。
結果發現卡提那的劍身發出了紫色的光芒。
就跟艾莉絲使用阿隆戴特的時候劍身發出藍色光芒,或是嘉特蕾雅教官使用迦倫提恩時劍身發出紅色光芒一樣。
只不過,這雙姊妹劍現在明明就不在持有者的手上。
「……嗚喔!」
我仔細打量著發光的卡提那,結果卡提那自己動起來,往我的臉上刺了過來。
我連忙鬆開卡提那,後仰躲開。
在我鬆手之後,卡提那飄浮在空中,在中庭裡飛來飛去,然後兩把劍一起從變成天窗的天花板飛走了。
這該不會……
〈回到持有者的身邊去了呢。〉
「是展開嗎……」
使用神劍時的基本技能──附身、放出、展開的其中之一。
提高身體能力的附身。
施展特殊能力的放出。
以及讓位於遠處的神劍回到手中的展開。
前陣子的刺客恐怕是使用了那個名為「展開」的技能,把自己的神劍給要了回去。
〈庫洛,你大意了呢。沒想到對方居然是能夠使用展開的高手。〉
「可是……她之前為什麼不把神劍叫回去?只要趁我睡著的時候把神劍叫回去,我應該直到隔天都不會發現吧。」
〈現在的重點應該不在那裡吧?我們快去追飛走的卡提那,正巧剛剛拿到了一把適合追擊的姊妹劍。〉
「……咦?」
我想應該不會吧?她的意思應該不會是要我騎著拉姆利去追剛才飛走的卡提那吧?
「不是希翁也能騎嗎?」
〈你剛才不是已經騎了嗎?當事者希翁都說要讓給你了,想必不會有問題吧。雖然必須要有我或希翁在場才能飛。〉
「……哇靠!是那匹馬!」
我無視大聲叫我「快去追啦!」的荷莉,找來了位在城裡的嘉特蕾雅教官,把她帶到拴著拉姆利的中庭裡。
看到拉姆利,嘉特蕾雅教官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教官,您知道這個傢伙嗎?」
「不,何止知道,我還知道牠是讓所有企圖騎上牠的人全部喪命的凶馬。而且因為牠不吃草料也不會死,所以有傳聞指出牠可能是魔物或是惡魔。」
「……是喔。」
看來把這匹馬送給我的那群傢伙果然想殺了我。
雖然不曉得國王本人是否也有那種想法。
「教官,之前到手的那對神劍姊妹劍,被持有者用展開叫回去了。」
「你說什麼?所以我才叫你把持有者殺了嘛!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一把姊妹劍,就這樣白白地飛了!」
「所以我現在要騎著這匹馬去追呀,拜託教官您也一起來吧。」
「……啥?」
「我來馭馬,請教官坐在我後面,因為一個人去我會怕。」
「開什麼玩笑!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說這傢伙是一匹把騎過牠的人全部弄死的凶馬!」
「沒問題啦,請您相信我。」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鬼話?咦?咦?」
我無視不斷發著牢騷的嘉特蕾雅教官,跨上拉姆利的馬背騎上牠。
「嗚喔!咦?為、為什麼你騎了卻沒事?等、等一下……」
教官更一頭霧水了,我從馬背上朝她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硬拉到拉姆利身上。
由於嘉特蕾雅教官身材嬌小,我用一隻手就可以輕輕鬆鬆地把她拉上馬背。
然後讓她坐在我的後面。
「咦?咦?等一下,庫洛,你……呀啊啊啊啊啊!」
在拉姆利開始跑起來的時候,我生平第一次聽到嘉特蕾雅教官發出少女般的尖叫。
「……」
由於我至今為止不斷遇到不現實又荒誕無稽的現實,所以我的神經已經變得怪怪的了。
面對眼前所發生的情況,我完全沒辦法做出反應。
拉姆利是匹不折不扣的天馬。
不是在地上跑,而是在空中飛的天馬。
拉姆利載著我和嘉特蕾雅教官在空中飛舞,朝著卡提那飛走的方向飛翔。
牠的速度非比尋常。
牠飛出城堡,飛到能將整座城鎮盡收眼底的高度,用周遭景色變化足以讓人眼花撩亂的速度持續飛行。
騎著拉姆利坐在我身後的嘉特蕾雅教官眼淚飆了出來,尖叫連連。
被丟到意想不到的事態之中,她似乎有點被嚇壞了。
哎呀,我就當做沒聽到她的尖叫,幫她保密吧。
畢竟她還滿可憐的。
「吶,荷莉。」
〈什麼事?〉
我在馬背上對用跟我們同樣速度飛行著的荷莉說。
「這匹馬好用是好用,但是如果勇者騎著這匹馬飛,其他同伴就形同被丟下了吧?如果魔王城位在半空中,勇者是不是就得一個人或兩個人闖進去了?」
〈不用呀?拉姆利的本領可不只有這樣而已喔。〉
「咦?」
〈等我們拿回卡提那之後,我再詳細地跟你說明吧。庫洛,現在請你專注在眼前的這件事上面。〉
「喔,好吧,雖然最後大概也是全都交給教官。」
我就這樣騎著拉姆利飛過天空。
抵達前陣子企圖暗殺我的少女的據點小屋所在的森林之後,拉姆利降落到地面上。
少女所在的小屋燒起來了,我在半空中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了。
周遭充滿了灰濛濛的濃煙。
「……」
我從拉姆利身上跳下來之後,跟荷莉一起環顧著四周。
燒起來的小屋附近,看不見那位刺客的身影。
只不過,現場的狀況很奇怪。
除了火災產生的煙味之外,還飄著一股血腥味。
這氣氛不太尋常。
「教官,情況似乎非常危險,請您小心。」
我開口跟嘉特蕾雅教官說話,卻沒有得到回應。
「教官?」
轉頭一看,只見嘉特蕾雅教官還騎在拉姆利背上,渾身僵硬。
看來她似乎還沒跟上「突然被拉上馬,那匹馬在空中飛」的發展。
奇怪了。
這個人見過的大場面比我還要厲害幾百倍,照理說不會被這種程度的小事嚇到才對。
「教官?您不要緊吧?」
我用雙手把拉姆利背上的嘉特蕾雅教官抱下來,放到地面上。
被放到地面上的那瞬間,教官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兩手握成拳頭砰砰砰地捶我。
「你!你、你!你這個人!」
「喔,怎麼了嗎,教官?」
「什麼叫做怎麼了!笨蛋!嚇死人了啊!笨蛋!你怎麼可以突然做出這種事情……笨蛋!反正你就是笨蛋!」
「……」
看來嘉特蕾雅教官現在非常混亂,大概是她之後冷靜下來可能會因為羞恥而氣到抓狂的程度。
「教官,請您冷靜。這匹馬不是凶馬,而是姊妹劍之一。我從荷莉口中聽說了這件事,知道騎上牠並不會有問題。」
「少囉嗦!那才不是重點!要飛就早說啊!我差一點就!嗚、嗚哇啊啊!」
「好啦,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
在我身後的荷莉,瞇著眼睛看著這一切。
「……然後呢?之前那個刺客就在這附近嗎?」
「嗯,似乎是。」
捶了我一頓又吼了我一頓之後,嘉特蕾雅教官總算變回了平時的教官。
今天發生的事情,果然還是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比較好。
「這次我一定要宰了她!庫洛,不准阻止我。」
「看情況和場合嘍。雖然我覺得大概很難避免動武吧。」
我與嘉特蕾雅教官兩個人在持續燃燒的小屋附近繞了一圈。
「這間燒起來的小屋就是那個刺客的住處吧?為什麼會燒起來呢?」
「會不會是火攻?畢竟總不可能是她自己放的火。又是焦臭味又是血腥味的,雖然我早就已經聞慣這種臭味了。」
「是呀,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聞到一股血腥味,看來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啊?你聞過血腥味?」
「聞過啊。在被養父撿回去之前,我住的地方到處都有被人丟棄的腐爛屍體。」
「是喔……」
雖然那是我懂事之前的事情,已經不太記得了。
我和嘉特蕾雅教官暫時陷入了沉默,在小屋附近持續進行搜尋。
同行的荷莉也跟在我身後,從頭到尾保持沉默。
因為只有我能夠看見荷莉,所以在人前跟荷莉說話,會讓我看起來像是個在自言自語的可疑人物。
為了避免這個情況,我打從一開始就拜託荷莉,在別人面前的時候只跟我進行最低限度的必要對話。
哎呀,雖然這也導致她一到晚上就會拚命找我說話,睡前陪她下棋也變成了每日例行功課。
我們沉默地調查小屋的周遭,然後試著逐漸擴大調查的範圍。
結果在距離小屋稍遠的地方,發現了幾個人血淋淋地倒在地上。
「……」
「……這些人都死了。」
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已經斷氣了。
而且他們身上分別帶著劍或弓箭,顯然不是一般人。
在周遭有好幾具屍體的情況下,嘉特蕾雅教官卻沒受到什麼影響,從這一點就看得出來,無論她是一名容貌再怎麼孩子氣的女性,依舊是一名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場面的軍人。
「這些人全部都是死於刀傷嗎?」
「不不不,這種事情請不要問我,我沒辦法從屍體判斷死因啊。」
「哈!我實在搞不懂你到底是優秀還是無能,無論是多麼力大無窮的男人,看到屍體倒在眼前或是有人受傷都會嚇得渾身發抖,完全派不上用場。我曾經帶著特別優秀的軍官學校畢業生上戰場,結果他們之中有半數以上連塊皮也沒蹭破就從此廢了。」
「那很平常吧?畢竟誰都不想死,也不想殺人。」
「為了活下去而殺人就是軍人的工作。你連這點都不懂就進入軍官學校就讀,立志成為一名軍人嗎?」
「不,這個嘛,我只想隨便找個地方待著,可能的話希望盡量不要上戰場。」
「就我看來,你很適合這一行。在戰場上,包含勇氣與體能在內,最重要的是遇到任何危險都能保有一顆平常心。」
「那我絕對不適合,我超膽小。」
「不夠膽小的傢伙,馬上就會因為冒失而喪命。」
「……」
我開始覺得跟嘉特蕾雅教官講話很痛苦了。
這個人從剛才開始就讓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
「教官,現在的重點是:刺客住的小屋被燒了,小屋附近還倒著幾具屍體。從這個情況看起來,那位刺客恐怕是因為失手而受到同行或雇主的制裁吧?」
「……所以呢?」
「我在想,剛才我身上的卡提那往這個方向飛過來,是不是因為它的主人陷入了危機呢?」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說,這些刺客們直到剛才為止都在這裡進行死鬥。」
「答得好。真是明察秋毫。」
「「!」」
我突然聽到有第三者的聲音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個使用了透明化能力的人,正從森林深處朝著這裡走過來。
卡提那的能力是:抹除自己的身形,以及消除腳步聲。
對方正在使用卡提那的能力,我們卻聽得到她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代表她是故意要讓我們只聽到她的聲音。
意思就是說,她掌控神劍姊妹劍的能力比之前更強了。
嘉特蕾雅教官上前護著我,手搭上掛在腰間的爆炎劍的劍柄。
「等一下啦!人家已經不打算對你們出手了。」
「啊?」
「你們剛才不也說了嗎?刺客之間彼此互相殘殺。事情正如你們所言,這是人家暗殺失手受到的制裁,自家人來取人家的小命了。」
「哈!那不是失手的刺客必然的下場嗎?這種結局正適合殺人拿錢的傢伙。」
「是呀,人家也這麼想。」
此時,刺客突然解除了透明化。
她果然是一名年輕的女性。
雖然她以前蒙著面遮住了臉,現在卻露出了真面目。
她留著一頭黑到發紫的短髮,髮型卻翹得亂七八糟,讓人印象深刻。
體型也很嬌小,表情裡還殘留著幾許稚氣。
很顯然地,她的年紀看起來比現年十八歲的我或艾莉絲更小。
「人家呢,為了生存而開始接受殺人的委託,因為人家只有成為殺手、當小偷,或是淪為妓女這幾個選項,所以才選擇了最適合自己的殺人來餬口。失手了一次之後,到昨天為止都還是我的同事的那些人就一直追著人家索命,討厭死了。」
「誰管妳啊!這是妳自作自受!我現在就送妳上西天!」
「就~說~了~人家已經不想跟你們扯上關係了!光是被人追殺就夠辛苦了,人家現在已經沒有暗殺那邊那個男人的打算了。更何況,人家明明聽說那個男人是打算利用勇者來征服世界的大奸大惡大混蛋,還聽說他很弱,要殺他輕而易舉,結果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嘛!」
「啊?」
「他是防身術的高手。而且勇者明明對他那麼百依百順,他卻沒有要利用勇者的意思,這跟人家聽說的差太多,氣死人家了。」
此時,嘉特蕾雅教官轉過頭來小聲地對我說。
「喂,這傢伙在說什麼東西?」
「一切都是誤會,我才不會什麼防身術。」
就在我們交談的時候,原本是刺客的少女將視線從嘉特蕾雅教官身上轉移到我身上。
「欸,你之前是故意放人家走的對不對?而且你是不是還說過,可能的話,希望人家成為你們的夥伴?」
「咦?」
「你現在還有那個意思嗎?人家現在生活沒有著落了,你願意僱用人家嗎?」
「啊啊?妳少給我得寸進尺!」
嘉特蕾雅教官代替我回答她。
「殺人拿錢的傢伙怎麼能信任!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在睡夢中被妳抹掉腦袋!」
「教官,請等一下。讓她加入我們吧。」
「開什麼玩笑!這傢伙持有的姊妹劍太危險了!」
「可是她就算使用了真空劍的能力,在我的眼中看起來也只不過是變成了半透明而已,更何況神劍精靈荷莉能夠掌握她的位置,即使她叛變我也能馬上知道。」
「啊?可、可是,這傢伙之前想把你……」
「她能夠將透明化運用自如,把她拉攏過來會比較好。要是她變成敵人,就會像教官您所說的一樣,太危險了。」
聽到我這麼說,刺客少女「啪、啪、啪」地拍著手走過來。
「好耶,成交。只要你提供人家衣食住所,人家就發誓絕對不會背叛你。」
嘉特蕾雅教官更加凶狠地瞪著一邊說一邊走過來的刺客少女,但是我推開了教官,正面直視少女。
「……」
我知道。
那副惹人憐愛的容貌,以及尚且殘留著幾許稚嫩的年齡。
還有與年齡相符的嬌小體型。
她的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異常的氣質。
看她的眼睛就知道。
知道她奪走過無數條人命,過著對殺人無動於衷的日子,以及她在他人濺出的鮮血持續洗禮下,導致那股血腥氣纏繞在身上,揮之不去。
剛剛她被曾經的同伴追殺,殺了他們只是反擊。
對於這件事,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名少女無邪又殘忍地持續著殘酷的行為。
光是看著她,就會令人忍不住發抖。
她不像對自身武藝感到自傲的軍人或傭兵,有著「我很強」的自負。
只是淡漠又不經意地讓人感覺到自己不是尋常人,進而對她心生畏懼。
「人家叫做莎弗蘭,請多關照嘍。」
「我是庫洛。」
我與自稱莎弗蘭的少女握了握手。
假如她在手掌中藏了毒針,我應該會當場斃命,但是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如果你有想做掉的對象,歡迎隨時跟人家說喲!不管幾個人家都幫你殺。」
「……我不會委託妳暗殺工作。」
「咦?那你打算讓人家做什麼?」
莎弗蘭握著我的手愣住了。
「大概是讓妳去做斥候、偵查或蒐集情報吧,運用妳的透明化能力,想必能夠輕鬆勝任。」
「殺人呢?」
「不用。我不會要妳去殺人。」
「為什麼?既然是不得不去偵查的對象,那就乾脆殺掉了事呀。」
「我不會要妳去殺人。」
「所以說為什麼?雖然人家沒資格說這種話,但是想要你的命的傢伙似乎很多喲。你今後大概還是會被殺手當成目標喔。真的不讓人家去把委託人殺掉嗎?」
「也許我總有一天會被牽扯進互相殘殺的局面裡,可是我不會要妳去殺人。」
「所~以~說~人家才問你為什麼呀?」
「我不想變成委託妳殺人的那種人。」
「……」
莎弗蘭再度愣住了。
雖然不是重點,但是這個人什麼時候才要放開我的手啊?
握手握太久,雙方的手都滲出汗來,變得黏答答的。
可是對方的握力比我強,我的手抽不回來。
「那人家是你的什麼?」
「是夥伴。」
「人家不是說這個,而是指身分。」
身分?她是指角色定位嗎?
她是我私聘的私兵,既然我想委託她做一些隱密的工作,那就需要一個掩人耳目的假身分。
畢竟我要託她收集情報,也要聽取她的報告,那她就必須是一個即使頻繁出現在我身邊也不會顯得不自然的人。
「……比方說,打理我生活起居的女僕?」
「咦?你要人家當你的性奴嗎?」
「才不是!妳在說什麼鬼話!」
「可是主人不都會對年輕的女僕伸出魔爪嗎?人家才十四歲,正值好吃的時期。」
「誰理妳啊!一般的女僕才不做那種工作!是說,妳差不多該放手了吧!」
總而言之,我認識了一個持有神劍姊妹劍的新朋友。
〈庫洛,你果然是為了對她下手才……〉
「你這小子,果然是為了增加情婦的數量才……」
「教官,我又沒有情婦,哪來的增加啊?請您不要說那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位於身後的荷莉與嘉特蕾雅教官砲火隆隆地抨擊我。
「……」
我不想管她們了。女性成員們一致地表達不認同,代表目前不在場的希翁或艾莉絲大概也會譴責我吧,可是誰管她們。
持有真空劍卡提那,擁有消音與透明化能力的莎弗蘭。
要是她真的願意成為我們的夥伴,那我就不計較其他的事情。
莎弗蘭的加入對我而言意義重大。
因為她可能是不在王室和貴族等掌權者掌握之中的姊妹劍使。
企圖暗殺我的那群人,應該對我的情報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所以他們應該也知道,我的同學艾莉絲與恩師嘉特蕾雅教官都站在我這一邊。
既然如此,他們肯定會對艾莉絲與嘉特蕾雅教官抱持警戒,說不定還會用計把她們兩個人調離我身邊。
然而,莎弗蘭即使一直待在我身邊也不會有任何人起疑。
「……」
只不過,還有個問題。
正如嘉特蕾雅教官所慮,我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信任。
莎弗蘭手中的姊妹劍的力量,在與人交戰的時候太有用了。
與她為敵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要是她叛變,我將會遭受莫大的損害。
可是我依舊別無選擇。
畢竟我沒有任何的能力。
我只能借助有能者的力量來度過險境,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手段,無論對方是多麼危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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