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战士诞生,其名为——

  21 战士诞生,其名为——

  时序来到黄月,积雪消融,季节转为宜人的春天。温暖的春风吹得野花微微摇晃,四处都能听得见鸟鸣。

  裕次郎一边赶车,一边感慨良多地望着这样的风景。

  「已经一年啦。」

  裕次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这一年内发生了许多事,感觉相当漫长。

  因为天气太过舒适,赛莉耶昏昏欲睡,根本没听见裕次郎宛如低语的声音。她放松的模样已看不出两人刚刚相遇时的紧张感。

  回头好好享受赛莉耶柔和的表情后,裕次郎看着位于视线远方的索尔宾那,露出微笑。

  在这一年间,并不是没有让他后悔的事,不过快乐的回忆居多。他希望在这之后也能和赛莉耶一起开心地过下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命运或是神明之类的存在,或许会嫉妒幸福的裕次郎。但裕次郎并未预料到,后面还有远超过去年的混乱风暴正等着自己。

  进入索尔宾那的两人前往神殿,让警卫请菲娜出来。

  裕次郎和赛莉耶按惯例走进相同的会客室,等待卡特路娜到来时,和菲娜愉快地聊天。他们都已习惯这样的流程了。

  「让各位久等了。」

  走进房内的卡特路娜手里拿着文件与一个小箱子。

  彼此打过招呼后,裕次郎把自己保管的报告书放到桌上。

  「这是露光先生交给我的报告书。他请我让你们两人看过后,转交给文官。」

  「谢谢您。」

  卡特路娜道了声谢,与菲娜一起看手中的报告书。

  大略浏览过一遍后,卡特路娜将视线转向裕次郎及赛莉耶。

  「辛苦两位完成委托。这是约好的报酬,灵峰鲁马特菲利亚的情报,还有能够进入山顶的钥匙兼供品。」

  裕次郎把文件交给赛莉耶,自己去看那个小箱子。里面放着两块透出浅红色的宝石,约有两公分大,乍看之下很像弹珠。

  「这是宝石吗?」

  「是的,可是它作为宝石的价值并不是那么高。这些宝石上施有某种魔法,没有这个就无法进入灵峰。」

  没带着这种宝石的人,即使前往祭坛,也会在踏入一定范围时,遭受到看不见的墙壁阻挡。

  偶尔能在遗迹中发现这种宝石。不晓得其价值的人会把它卖给商人,所以有时去古董商或宝石店就能找到。了解此物价值的人努力地想重现,于是研究出制法,所以这不算是什么贵重的宝石。

  「谢谢你让我们省去了寻找的工夫,接下来只要过去那里就好。」

  「那座山好像没办法轻易到达喔。」

  赛莉耶把视线从文件上转开说道。要去这个行为本身很简单,反正有路,只要拿着宝石沿路走去就能到达祭坛。

  「因为是无管理地带,所以魔物很多的关系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这边有写到,为了争夺灵峰,那里的山地住民与森林住民是敌对关系。要抵达祭坛,必须突破这两个种族相互僵持的区域。」

  「……好麻烦。」

  说出涌上心头的感想时,裕次郎露出苦笑。

  至于两个种族为何会争夺灵峰,原因就在于它目前的所在位置。

  灵峰虽是座山,却也是以前的事。灵峰本身在毁灭地震完好无损,但周围就不是这样。由于周遭的变化导致地盘下陷,灵峰降低高度,成了一座四周被森林围绕的平缓丘陵,而祭坛就位于一道裂缝的深处。

  既然位于森林中,灵峰就属于森林住民;灵峰原本是座山,所以属于山地住民——两个种族各自如此主张。

  平原住民不晓得这座山的现在位置,是因为他们根据「灵峰是座山」的记录在寻找。因此若不求助像卡特路娜等人那样的异能者,就无法找出灵峰。

  「因为途中有那样的场所,我们也不晓得两位能否安全抵达祭坛。那个宝石就是情报不完整的赔礼。」

  请裕次郎与赛莉耶解决委托的代价就是灵峰的情报,但卡特路娜一开始就知道无法给予他们完整资讯,使交易变成他们单方面利用裕次郎,才会附上宝石作为赔罪。

  「这份赔礼对我们很有帮助,而且也知道了灵峰确实存在的消息与所在位置,光是这样就已经够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改变我们要去那里的决定。能知道他们对立的事反倒是帮了大忙,我们或许可以用计使两边产生混乱,乘隙突围。」

  裕次郎的脑中目前浮现三个办法——一是把对盗贼用过的麻痹药混入粉末中洒出去;二是对敌人使用迷惑型毒药;三是强化马车,驾车突破。

  只要能够抵达祭坛附近,把那里视为圣域的两个种族就不会轻易踏入,所以也可以采取让赛莉耶先过去,裕次郎在后面绊住他们的方法。

  「听到您这么说,我也释怀多了。」

  卡特路娜放松表情,微微笑了起来。

  办完事情后,两人走出神殿。裕次郎本想把项链还回去,卡特路娜和菲娜却拒绝,并说两人或许还会再来,项链就让裕次郎保管好了。裕次郎原本以为又是预言,结果原因却是她们不想舍弃他身为药师的能力。持有项链并不代表加入神殿,于是裕次郎把它收进口袋带着走了。

  两人踏出神殿,前往大街收集药品材料与补充粮食,后来又花了三天等待马车做完精密检查,才离开索尔宾那。

  两人让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药加快速度,只花了十二天就抵达西边的国境。在国境城镇休息过后,再次出发的一行人恢复原本速度,花了约十天到达灵峰所在的丘陵。这个无管理地带出现的魔物,跟莱道尔汀与赫普辛密之间出现的魔物不同,他们和那些魔物交战,不断地累积经验。

  对上全身长满毛发、速度奇快的狼人时,两人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药对抗;遇上在陆地上移动的大型淡水龙虾时,他们无法一直拿不擅长应付防御力高的对手做借口,最后由喝下力量能力提升药的赛莉耶挥舞买来的锤矛打倒;最有价值的对手是属于下级龙族、没有翅膀的双足龙法特冬龙,它会踩着两只脚发动凄厉的攻击,但比亚斯摩莱鯙还好对付一点。两人与拉古斯葛犬虎齐心协力,花了些毒药及回复药将它打倒。其实他们没有与那只龙战斗的必要,只是见对手的速度不快,便抱着「万一战况不利就直接逃走」的想法上前挑战。

  只要打倒龙,即使只是下级的龙族,也可以自称是个正式的冒险者。把牙或角拿给介绍所看,就能接到还算有点难度的委托。

  龙牙与角除了上述功能,还可以成为药的材料,于是裕次郎高兴地把它全身的部位都采得干干净净。虽然龙皮不能用来制药,却可以成为防具的材料,所以裕次郎也顺便回收了,之后他打算用这些来加工赛莉耶的靴子及斗篷。这些材料的品质比裕次郎的大衣和靴子还差,因此他并不需要。

  赢过这些战役后,有了自信的两人看到视线前方有座围绕丘陵的森林。森林右边可以看见一条类似道路的空间。他们位处高位,能够看见森林全貌。大小如三十个棒球场,中心部没有树木,能够看清裂缝的位置,只是位于那里的人无法得知。

  「往入口前进吧——」

  裕次郎坐上驾驶座,暂且一边警戒一边往入口处行驶。他觉得能直接进入森林就算赚到。愈靠近森林,自周遭散发出的敌意愈浓,明显到连不太能够察觉气息的裕次郎都能感觉到。

  「这下不行了。」

  「大概吧。」

  当两人无视敌意,仍让马车稍稍驶进森林时,森林住民便出现了。他们看到赛莉耶,眼里充满轻蔑之色。由于最近她身边只有裕次郎及梵恩,因此没让耳朵变形。

  「由此往前是我等的领地!不允许汝等进入!若是汝等回头,我等便不出手,回去吧。若这里不是圣地,混血儿这等存在早被我等折磨至死!汝等最好感谢我等的慈悲!」

  听到对方说出轻视赛莉耶的话语,裕次郎露出不快的表情。但赛莉耶把手放在他肩上阻止他行动,裕次郎只好压抑住愤怒的感情。

  「我们去祭坛办完事就会立刻回去,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

  两人判断没有交涉的余地,便折返回去,行驶到感受不到敌意的地方。

  「果然只能用药了吧。森林住民和山地住民会用夜视吗?」

  裕次郎抱着「干脆故意错洒成伤害型毒药好了」的想法询问。

  「我无法断言没有这种魔法。」

  「那就祈祷他们没有吧。」

  等到晚上,挖洞在里头灌水,再用风魔法将产生的雾吹进森林里——基本流程就是这样。只是如果遇上下雨或风向相反,计划就延到隔日再实行。

  两人走到离森林更远的地方,或是收集药的材料,或是睡觉为晚上做准备。也许是森林住民与山地住民会驱赶魔物的关系,这一带没有算得上强的魔物。

  夜幕降临。今晚无风,天空飘着许多云,遮住月光。

  「再次出发~」

  小声说出这句话的裕次郎驾驶马车慢慢前进,让车爬上高处看向森林,发现森林四处都亮起朦眬的魔法照明。

  「既然有用照明,应该可以看作他们不会夜视吧。」

  裕次郎看向赛莉耶,她以点头作为回应。

  他们安静地移动,来到白天感受到敌意的地区停下马车,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药后开始挖洞。

  每当遮住月光的云朵飘开时,两人便紧张地浑身僵硬,见森林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才放松地吐出安心的叹息。

  两人挖出一个长长的横向坑洞,灌入清水,几乎快要满溢而出的水反射皎洁的月光。裕次郎把混入麻痹药的雾气生成药倒进去,水面立刻滚滚地冒出雾气,接着用风魔法把雾吹进森林,赛莉耶则负责补充减少的清水。

  他们原本以为两个种族会觉得这场雾来得可疑,而有所动作,但双方统统都没有反应。四周一片静谧,这反倒令两人感到疑惑。

  两族的对立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冲突只在白天进行早已是双方的惯例。因为周边的魔物大致都被他们解决掉,所以大部分的人在晚上还是会就寝,顶多派几个人看守。负责看守的人也没什么干劲,看到起雾也只觉得稀奇,等身体开始麻痹时,也已经无法告知同胞发生了异变。

  两人回到高处,看着雾以C字型包围森林,认为那些人的战力应该减弱,便决定直接冲进去。路上也充斥着浓浓的雾气,他们判断要一面躲藏一面前进的话,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让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药及增加麻痹毒耐性的药后,裕次郎驾着车移动到通往森林的路的延长线上,用最快的速度往前冲。

  白天两人被挡下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马车得以突破森林住民的界线。

  当马车爬上平缓的坡道,准备继续前进时,裕次郎与赛莉耶感觉到一股自前方传来的强烈气息。尽管被雾气遮挡住,但再往前一点的地方确实有几位强者,其中一人的实力甚至可能与兹亚相同或更强。

  他们或是服用了解除麻痹的药,或是使用魔法治愈麻痹状态,并认为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来到这里,才急忙赶来。在这里的还不是所有人,有些人为了治疗族人还留在原处。

  裕次郎先停下马车。

  「我去拖住他们,赛莉耶驾着马车直直冲向祭坛。」

  「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散发出这种气息的对手!」

  赛莉耶知道裕次郎的能力异于常人,但也清楚他的战斗技巧与自己差不多。面对如兹亚般技巧纯熟的对手,她能轻易地想像出裕次郎被痛打一顿的画面。

  「我只要能阻止对方就好,又不需要赢,一定会有办法的,更何况我还做好药,预备对付这种状况了。」

  看到赛莉耶担心自己,裕次郎露出喜悦的神情说道。

  「可是……」

  「在前面等着我们的对手,说不定也有可以进入祭坛的钥匙喔,要是他们进了祭坛,你就连为再会高兴的时间都没了,况且你不是知道我有王牌吗?」

  「你不是说那还停留在试作品的阶段吗!」

  「姑且算是完成了啦,应该可以发挥出我想要的效果。」

  看着裕次郎自信满满的模样,赛莉耶脸上的担忧依旧没有褪去。

  「没问题的啦。我也想见博莉雅小姐,所以不会硬撑。」

  「等拖住他们一段时间后,就要追上来喔。」

  「嗯,约好啰。」

  不仅人数有差距,实力恐怕也输人一截,不过裕次郎激励自己,为了赛莉耶,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把缰绳交给赛莉耶后,裕次郎急忙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药、替盾涂上提升魔法防御力的药等准备,接着拿起放了药物的侧背包,也在大衣的内袋里放好药剂后,移动到赛莉耶隔壁。

  本来还让梵恩慢慢走的赛莉耶换了个信号,让它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奔跑。

  马车很快冲出浓雾,让两人清楚看见前方的数个人影,还有位于更后方的裂缝。这些人影所站之处应当就是境界线。

  裕次郎左手拿着水属性补强药,准备使用飞天冰石。等马车抵达适当地点,他把盾扔到上空,跳下马车。高高跳起的裕次郎背对月光泼洒补强药,并立刻使用飞天冰石射向敌人。如果对方的实力在兹亚之上,这招就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不过仍能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

  赛莉耶叫了梵恩一声,驾着车直往前冲,穿过正处飞天冰石之下的人影间。

  裕次郎在等待他的人面前着地,又立刻冲了出去。他瞄准的并非现场最强的山地住民,而是森林住民。

  会先盯上森林住民的原因是魔法很麻烦,当然也包含他们轻视赛莉耶的私怨。

  「第一个!」

  裕次郎捡起落在地上的盾,使出一记侧踢深深踢进森林住民的腹部,柔软的肉感及骨头折断的感觉透过腿部传了过来。

  森林住民来不及防御被踢飞,撞上看不见的墙壁,瘫倒在地。

  「炎枪!」「抓住他,土之手!」「捉住他,草根!」

  目睹同伴牺牲,情绪激动的的森林住民们纷纷使出魔法。

  裕次郎的脚被草根缠住,在泥里愈陷愈深,这时威力与炎之矢无法比拟的火焰集合体向他飞来。

  山地住民为了追击他,采取了联合行动。

  「这种招数——!」

  裕次郎把盾架在地上,使用蛮力拔出脚。他不管仍旧缠在脚上的草根,相信涂在表面上的药剂效果,把盾架在前头朝火焰冲去。

  火焰一碰到盾牌便被弹开,余波还波及了周遭。

  瞬间的高温令裕次郎皱起眉头,他提着盾牌直接撞向靠近自己的山地住民。这场冲突由裕次郎获胜,他用力踩过输给自己而摔倒在地的山地住民,接着冲撞森林住民。他还挥起盾牌,打倒旁边的另外一位森林住民。

  (剩下三个山地住民,两个森林住民啊。)

  裕次郎停下来一面确认剩余的敌方人数,一边饮用回复药治疗烫伤。

  「汝是知晓此处为森林住民的领地,才做出这等蛮横之事吗!?」

  一位年约三十、容貌秀美的森林住民对裕次郎怒吼。对方顶着一头散乱的闪亮蓝发,愤怒的表情看起来也极为美丽,若是站上戏剧舞台肯定会大受欢迎。

  「喂喂,别擅自下结论啊,这里也是山地住民的领地喔。」

  发言的山地住民就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人,其语气像是在安抚激动的森林住民,又像是在煽动对方。

  他的身高不满一百六十五,有一头推高的土黄色短发,肉体锻炼得相当结实,感觉非常有份量。对方散发出的氛围沉重,给人岩块的印象。尽管同伴被裕次郎打倒,但他很高兴似地露出笑容。

  「汝在高兴什么!」

  「当然要高兴啊。被分派到战斗这么少的无聊任务,也碰不到强者。此时却突然出现一个笨蛋,不过仔细一看好像还挺能打的。一想到可以抒发最近的压力,我就高兴得不得了!」

  想像到接下来的战斗,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蓝发森林住民用带着责难和愤怒的视线望向他。

  「吾知道汝是负责守护任务!」

  「除了变强以外,我对其他事都没什么兴趣。」

  山地住民斩钉截铁地说道。森林住民瞪着他,一张嘴不停开阖。

  这位山地住民说不定和裕次郎很像,如同他在心中把赛莉耶放在第一位,山地住民也认为变强之事是最重要的。

  裕次郎对他产生了些微的同族意识。

  「你们两个,他来做你们的训练对手应该正好,去把变迟钝的感觉找回来吧!」

  「是!」

  听到土黄色头发的山地住民这么说,另外两位山地住民点点头,冲向裕次郎。

  裕次郎看着他们冲过来,并确认到森林住民们打算使用魔法。在进行接近战时,有魔法打过来会很难应付。这两个种族一般都处于敌对立场,即使攻击到山地住民,森林住民也不会产生什么罪恶感,所以他们使用强力魔法的可能性很高。

  「既然这样!」

  在山地住民接近前,裕次郎像是丢飞盘似地把盾牌朝不像是领队的森林住民扔过去。因为基本上不会有人扔出盾牌,所以盾牌原本的设计应该飞不远,但他使用蛮力补助,打倒以为不会攻击到自己的森林住民。

  似是领队的森林住民不由得叫出部下的名字,中断了魔法。

  「趁现在!」

  两个山地住民回过神来,上前迎击。

  裕次郎从侧背包中取出毒药,两手各拿一瓶。这两瓶毒药是他从包里的毒物专区随便选的,因此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说不定会是以防万一放入的剧毒,他开始期待这些人的运气好坏了。

  裕次郎打开盖子,把里头的毒倒到两人身上。提防裕次郎意图的两人没有停下脚步,反而采取躲避。裕次郎与并肩靠近自己的两人拉开距离,把两个小空瓶扔向其中一人,接着接近另外一人。

  「看招!」

  裕次郎跳起来使出二段踢,发出沉沉的打击声,交叉双手接下攻击的山地住民停下了动作。

  「居然没倒啊。」

  「这就是澪木的防御术!」

  虽然对方露出得意的微笑,但其实只是在逞强。他错估裕次郎踢击的威力,连一半的冲击都未能化解。即便心里对平原住民不可能使出的沉重攻击感到惊愕,不过身为擅长接近战的种族,他凭着气魄隐藏过去了。

  「嘿!」

  躲开小瓶子的另一人举拳朝裕次郎挥来,裕次郎没有时间闪躲,便交叉双臂接下攻击。疼痛顿时传遍全身,却不到剧烈的程度。

  「只有皱眉吗?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啊。」

  对方大概是用了什么澪木的招数,却连裕次郎的一只手都没折断,露出了悔恨的表情。两人一齐对裕次郎发动攻击,裕次郎把精力都放在避开攻击上,完全没有饮用回复药的时间。

  这时,森林住民的领队使出魔法。他用的不是炎枪那种——强化平原住民使用招式的魔法,而是森林住民自己的魔法。

  裕次郎及山地住民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对手,没有察觉森林住民的举动。

  「打碎他们,大地之椿!」

  三人所站的地方洒出泥土,立时窜出好几根方型石柱。三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被椿打中,整个身体都飞了出去。

  这记攻击造成的冲击与疼痛更胜于刚才的澪木,但对裕次郎来说却是个机会。

  由于和敌人拉开了距离,裕次郎得以抓到空档喝下回复药。回复体力后,他急忙把手伸进侧背包里。因为有东西被椿打碎,包包被药水染得湿透。裕次郎从里面取出最后两瓶毒药,扔向倒下的两人。

  「是睡眠跟迷惑的魔法药啊。」

  有一人瞬间晃起头部,另一人则以可怕的表情环顾四周——裕次郎是看他们的反应来判断自己使用的毒。

  就在此时,森林住民又用了一次相同的魔法。毫无防备的两个山地住民被击倒在地,察觉到攻击的裕次郎只被椿稍微擦到。

  裕次郎配合椿恢复为泥土的时机,捡起几颗小石子使尽全力扔向森林住民。

  「咕啊!」

  对方所穿的服装似乎很坚固,石头没有贯穿衣服,但依然无法消除冲击。他倒在地上,按着腹部忍住呕吐感,然后站起来用充满怒意的目光瞪着裕次郎。

  「汝、汝是怎么回事!拥有不输山地住民的实力,就算被魔法打中也不会倒下。一个平原住民单枪匹马与我等战斗,别说是匍匐在地挣扎,就连优势都不会有!」

  裕次郎没有回答,反而是在旁看戏的山地住民开口道:

  「我本来以为你是勇者,但你的外貌又跟传闻有出入;也不是魔王,因为性别根本不对。拥有出类拔萃的实力,却两边都不是。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才不是那些家伙。我既不是能拯救许多人的勇者,也不是会伤害众人的魔王。」

  想知道的话,就把耳朵挖干净,仔细听清楚了——裕次郎说道,看向两人。在他想炒热气氛时,清亮的月光洒落周遭,仿佛月亮及云朵都识相地替裕次郎增添效果。

  裕次郎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带着无比气势吼道:

  「只为了一人存在,只打倒那人的敌人。渴求爱情、为爱而生的爱情战士!亲爱、异性爱与独占欲的爱之勇士,就是我啦!」

  裕次郎举起左手的大拇指指着自己。双脚用力地踏在地面上,宛如神像般的站姿满溢自信。

  「汝、汝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要形容这时的森林住民心境,只要像他所说那句「别开玩笑了」,这短短的几个字就能充分表达。包含他本人在内,滞留于非自己国家的其他土地、为了主张领土的所有权,而被派遣到这里的森林住民尽是精锐。但这样的他们有一大半在处理异变前就失去抵抗能力,还能动的人也被单方面蹂躏。做到这一点的敌人却说自己是爱之勇士,这令他只觉得对方在胡扯。

  「哈,不错啊!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笨蛋!」

  山地住民的反应绝不含任何负面意思。被派到这里的山地住民们和森林住民一样,都是拥有一定实力的强者,却输给平原住民,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坏事。裕次郎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因此他乐观地认为这是个很好的经验。

  两人的反应大不相同,然而裕次郎没有想要争取他们认同,直接无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本质就够了。

  「我的名字叫冈道尔。虽然我还是不太清楚你是什么人,不过知道你是个直肠子的家伙。足够做我的对手,来打一场吧!」

  冈道尔说完,没有靠近裕次郎,反而立刻冲向森林住民。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没办法正常行动,但我不想被人打扰,所以你还是睡吧。」

  「你这家伙!?」

  冈道尔伸手打中森林住民的太阳穴,原本就受重伤的森林住民昏了过去。

  看到冈道尔突如其来的举动,裕次郎呆愣在原地,不过冈道尔马上往他这里冲来,让他无法光顾着惊讶。

  裕次郎最初感受到的强者气息果真不假,对方以精湛的技术及充分锻炼过的身躯,不断攻击。虽说裕次郎催动所有反射神经,依旧被冈道尔的攻击擦到身体多次,无法完全避开。

  裕次郎也想办法找出空隙攻击,却全被挡下或避开。他强迫自己连续攻击,最后终于踢中冈道尔一次,但似乎没什么效果。冈道尔与裕次郎刚才打倒的山地住民不同,会确实地看清他攻击的威力再使出防御。除此之外,他还会使用架开攻击或是减轻攻击威力等技术。

  「有两下子啊!」

  即使被赞美,裕次郎也不觉得高兴。每一次的攻击都没能重伤对方,令他感受到双方明显的实力差距。

  裕次郎靠着身体能力及能力提升药弥补,才好不容易追上技术的差距。虽说一般攻击的攻击力是裕次郎比较高,但打不中就没有意义了。

  「既然已经热好身,就稍微认真点上吧。」

  在冈道尔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散发出的压迫感更加浓厚,感觉就像是有狂风吹过。

  冈道尔至今只跟裕次郎进行格斗,没有使用澪木。所以即便遭到攻击,裕次郎也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不过从现在开始就完全不同了。

  「咕!?」

  裕次郎再次交叉双手挡下冈道尔的拳头。他的手腕隐隐发麻,疼痛传遍全身。

  这道攻击与至今完全不同,沉重与疼痛令裕次郎不禁发出呻吟。尽管可以看时机使用施在大衣上的缓和冲击,可是他在进入森林前用过魔力,目前没有那个余裕。裕次郎想把剩余的魔力用在攻击魔术上,无法再用来防御。

  另一方面,从容的冈道尔增加了些许速度,似乎连移动时也在使用魔力。裕次郎被逼得只能防守。

  「只是防守的话,是赢不了的喔。」

  冈道尔捉住裕次郎的手,直接把他砸向地面,接着又把他踢飞。

  裕次郎倒在地上,浑身沾满泥土,急忙站了起来。两人目前拉开了距离,裕次郎认为这是个机会,便一口气喝光一瓶回复药。混了点泥土的回复药味道令裕次郎皱起眉,一下被揍一下摔倒让他大衣内袋的药破了几瓶,回复药的存量也减少。

  看到裕次郎回复的样子,冈道尔并未出手阻止,反而主动拉开距离。

  「既然要来这里,当然会准备回复的办法。好啊,你就尽管回复吧。」

  这场战斗对冈道尔是抒发压力的娱乐,能延长时间自然再好不过。在这一连串的战斗中,他已经看出裕次郎的实力无法与自己比肩,只打算把裕次郎当作坚固的沙包。

  而站在裕次郎的立场上,既然已经打倒冈道尔以外的人,他想赶快追上赛莉耶,没有再争取一点时间的意思。

  因此,尽管裕次郎还有些犹豫,却依旧从怀中取出被他视为王牌的药。虽说他对赛莉耶表示用了也没关系,不过这种药其实并未经过正式的实验,他多少有些不安。裕次郎一口喝下以汉字写作天下无双的药剂。

  就像喝下热度的集合体般,灼热从裕次郎的胃部逐渐扩散到全身。体内涌起一种仿佛燃烧了什么,去换来力量的感觉,令他同时感受到了成功与失败。

  (效果可能太强了。)

  不过目前正求之不得——裕次郎看向冈道尔。

  像是想确认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般,裕次郎用力地踏出脚步,脚下的地面顿时凹陷,速度也比刚才快上许多。然而就连这记加强过的攻击,冈道尔都能立即有所反应,挡开攻击。当碰触到裕次郎拳头的瞬间,冈道尔的表情转为惊讶。方才还能简单错开的拳头变得相当沉重,光是要设法避开一点就已经拼尽他的全力。裕次郎的拳头持续往前,打中冈道尔的肩膀。这招非常漂亮,并非偶然、也非勉强才做到的。

  发觉这招可行的裕次郎露出笑容。而冈道尔起先因疼痛皱起眉头,却又对强敌出现感到诧异,最后嘴角勾起了笑。

  裕次郎认为这招与魔术结合的话,有可能一击就将冈道尔打倒,便寻找机会进攻,冈道尔也使出澪木的招式来对抗他。按照目前的进展,优势稍微偏向裕次郎。

  激烈且接二连三的打击声响彻周遭,听不见半点虫鸣及鸟啭。虫子及鸟儿大概是判断这里很危险,选择躲起来或逃跑了吧。

  「好像有点糟了。」

  在行动期间,冈道尔无意间说漏这句话。

  用药提升身体结实度的裕次郎即使受到攻击也能忍过去,冈道尔则用澪木的招式与技术来抵销伤害。再这样打下去,消耗完魔力的冈道尔将会因增加的伤害败退。

  「我可不喜欢输啊。」

  和裕次郎一样,冈道尔开始寻找对方的空隙,准备把胜负赌在必杀的一击上。

  裕次郎感觉到战况有所变化,判断现在正是进攻的好时机,便提高攻击步调。冈道尔无视裕次郎的牵制,只挡下似乎会造成巨大伤害的攻击。

  「就是现在。」

  奇怪的是,两人认为是机会的时间点竟然一模一样,带有魔力的踢击和拳头碰撞在一起。

  与裕次郎分开、独自往内部冲的赛莉耶爬上斜坡,抵达裂缝的入口。她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看来这里并未设置看守。

  裂缝里头是条下坡路,内里似乎没有照明,显得非常昏暗。赛莉耶见状,便在马车上点亮照明的魔法。

  「梵恩,走吧。」

  「咕噜。」

  面对赛莉耶的声音及信号,梵恩轻轻地低鸣一声,迈开脚步。

  马车在没有半点杂草的坡道上缓慢前进,路上的小石子都被清得干干净净,应该是平常就有仔细地打扫,由此可看出这个地方的重要性。

  赛莉耶很轻易地想像出,踏入这样的场所必然招致两族的怒气。可是这里对她来说是最后的希望,不可能只因为区区的斥责就放弃。或许以后会有人想要她的命,但只要能见到母亲,用性命作为代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裕次郎会很讨厌这种想法吧。」

  赛莉耶露出浅笑,低语似地把想法说出口。

  听到裕次郎的名字,梵恩回过头。赛莉耶对它摇摇手,表示什么事都没有。

  马车在不久后来到坡道的尽头,有座白色的台座进入照明魔法的范围内。这个台座让人感觉年代久远,却没有半点脏污,干净到令人以为是全新的。光是这样,就能够看出这东西非同小可。

  下了马车的赛莉耶交代梵恩在原地等候后,轻轻碰触设计精美的台座。

  「这就是祭坛啊,是我一直都在寻找的东西。」

  感受到高兴、喜悦及至今的辛苦回忆涌上心头,赛莉耶感慨万千地望着祭坛。

  赛莉耶看着祭坛约十分钟左右,才从怀中取出红色宝石,镶入位于祭坛前的凹陷处。她的手因紧张微微颤抖,即便没有碰到胸口,赛莉耶也知道心脏跳得十分剧烈。

  赛莉耶一面碰触那颗宝石,一面集中精神回想自己想见的人。在卡特路娜给他们的纸上写到:只要这么做,思念之人就会出现。

  她在心里想着在梦中回想起的脸庞及声音,然后祈祷。赛莉耶把心思全都放在祈祷上,几乎要忘了还在外头战斗的裕次郎。祭坛上很快就隐隐溢出与目前月色相同的绿色光芒,这些光一度往周遭扩散,接着集结在台座上,化为人形。

  模糊的人形渐渐转为鲜明的型体,变成一位年纪比赛莉耶记忆中稍长的女性。

  泪水自赛莉耶的眼中夺眶而出,不断流下,而她也未曾想过要忍住。

  外表与赛莉耶相似的女子睁开双眼。

  「妈妈。」

  这个称呼令博莉雅愣了愣,然而一看到赛莉耶仰望自己的脸以及耳朵,马上联想到某人。博莉雅的眼中也盈满泪水,滑下脸颊。

  「你是赛莉耶吗?」

  她说出自己如宝物般珍惜的女儿名字。

  「嗯。」

  赛莉耶用力点头,流下的泪水随着动作洒了出去。

  「啊啊,我可爱的赛莉耶!」

  博莉雅想要拥抱女儿,却发现身体穿过赛莉耶,赛莉耶也无法抱住母亲。

  「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面!」

  博莉雅无法拭去正在哭泣的孩子的泪水,显得一脸悲伤。

  赛莉耶看起来也非常寂寞,却仍打起精神说明现状,表示已经死去的博莉雅没有肉体,自然无法碰触她。

  「我死了?啊,这么说来,我在旅行途中……可是死了的话,不是没办法讲话吗?」

  「因为我用了可以见到死者的祭坛。」

  「有那种东西啊?话说回来,你怎么一个人?那个人不在吗?」

  「我在前来这里的期间,有个人帮了我很多忙,可是爸爸在十年前就……」

  「那个人也……」

  听闻丈夫的死讯,博莉雅露出哀伤的神情,却又马上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回过神来看向赛莉耶。

  「既然那个人不在了,你——」

  「爸爸去世后,没人会庇护我,所以我马上就被赶出来了,什么都不能带走。」

  脑中一回忆起当时的事,赛莉耶便鲜明地想起那时感受到的悲伤、憎恶及后悔。她握紧拳头,力道大得让手泛白,彰显出她无可奈何的愤怒。

  那些人不许赛莉耶带走父亲赠予她的物品及遗物,还在哭喊的她面前把这些东西烧毁,将她赶出村落。那时的她除了身上的衣服外,身无分文。

  赛莉耶使用父亲教给自己的魔法设法活了下来,抵达平原住民的村落,但又因混血儿的身分差点被赶出去。即便如此,她仍想办法与对方交涉,获得少到勉强生活的物资,还要承受其他人轻蔑的视线与唾骂。赛莉耶在旅途中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等到达混合都市时,她已经变得厌恶及不相信人。

  看到女儿用一双阴郁的双眼诉说这些事,博莉雅清楚了解,她在与亲人分隔两地后所过的生活并不好。

  因此,感觉到女儿的眼中寄宿光芒,散发出的氛围也变得柔软,博莉雅放心地叹了口气。

  「从一年前开始就好过很多了。」

  「是遇见了值得信赖的人吗?」

  「嗯,我很感谢他。只是告诉他这件事,他一定会马上得意忘形,所以我没说。我在知道妈妈的死讯,觉得人生怎么样都无所谓时,也是他激励我,使我振作起来。我能来到这里,也是多亏了裕次郎。」

  「哦——」

  发出感佩之声的博莉雅露出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用手挡住嘴角,双眼浮现好奇的光芒,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非常明朗。

  「他该不会是你的良人吧?你们有打算结婚吗?」

  「咦?不,没有这回事啦。」

  博莉雅开心地探出上半身询问,赛莉耶被母亲的气势震慑,忍不住后退一步。

  「用不着隐瞒喔。在分开时还那么小的赛莉耶也谈恋爱了啊——是说,你现在几岁了?」

  「二十八。」

  「外表看起来明明还不到二十,是在装嫩吧。」

  博莉雅叹了口气,表示很羡慕。

  赛莉耶无奈地吐槽博莉雅,说自己的情况跟装嫩不一样。

  「算了,不管几岁,你都是我可爱的孩子。更何况你现在还谈起恋爱了呢。」

  「我说——」

  博莉雅毫不理会女儿否认的发言,一心沉浸在妄想当中。

  「要是那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呢?会为你找到对象的事感到高兴吗?还是会生气自己投注爱情养大的女儿被抢走了?然后在想要殴打对方时,看到赛莉耶挺身保护他,结果寂寞地哭泣?」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博莉雅兴高采烈地幻想死去的丈夫的反应。无论是哪一种,那一定都会是幅温暖的光景吧。

  充分地想像过丈夫的各种反应后,博莉雅以前辈的身分说起恋爱究竟为何物。

  尽管赛莉耶很高兴能看到母亲开心的样子,但知道她不为人知的一面,从不晓得她是这种性格的赛莉耶有些退缩。

  在博莉雅从流行、约会手段、吵架时对待对方的方式说到晚上的部分时,有人的气息从后方传来。

  或许是裕次郎,又可能是其他人,赛莉耶警戒似地瞪向黑暗的另一边。

  不过赛莉耶立刻就分辨出那是自己熟悉的气息,放松身体。然后她马上注意到在自己身后、脸对着黑暗的梵恩,想起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它早就发出低吼声当作警告了。

  「裕次郎!你没事吧!?」

  裕次郎浑身是血,一只手拿着歪掉的靴子,疲惫的模样令赛莉耶担心地呼唤他。

  「还算可以吧。那个人真的好强,如果我没王牌就赢不了了,是说那个王牌也不能算是成功啦。」

  那场踢击与拳头的冲撞结果是平手,裕次郎察觉到自己的机动力下降,想趁和冈道尔的距离还很近时一口气进攻,便直接用疼痛的脚不停又打又踢。冈道尔似乎被他的气势压过,也停下脚步和他互殴,最后冈道尔因自己一直担心的伤害量差距败退。

  获胜的裕次郎喝下回复药治好伤口后,从倒下的人怀中偷出红宝石,才去追赛莉耶。裕次郎只是不想与赛莉耶再会时有人打扰,因此打算回程再把这些宝石扔还他们。

  后来,他忍受回复药也无法治愈的疼痛,设法走到这里来。

  「因为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那个人就是岳母大人吧?」

  虽然赛莉耶很在意裕次郎语调的变化,却仍然点点头。

  获得确切答案的裕次郎走到祭坛前,先席地而坐,再把双手握拳抵在地上,深深地低下头,摆出磕头的姿势。

  「请把您的女儿交给我!」

  「啊!?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哎呀哎呀~」

  对于裕次郎突如其来的行动,赛莉耶只觉得诧异,博莉雅却露出欣喜不已的笑容。她当然也被裕次郎吓了一跳,但他直接请求自己,将一眼就可看出是混血儿的女儿交给他,令博莉雅觉得十分可靠。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孩子是混血儿喔。」

  「我知道,可是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裕次郎抬起脸来回答博莉雅确认的话语。

  「你喜欢她什么地方?」

  「全部。」

  「你最喜欢她哪一点?」

  「真难选啊,应该是氛围吧。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不过最近冷淡的部分减少,其实原本那样也很不错啊。当然外表也是很高分的。」

  「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两人对着彼此低下头。

  「不要无视本人就擅自商量好吗!」

  「可是啊,赛莉耶。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会要求把你交给他的人并不多喔。既然这种人就在眼前,作为祈求孩子幸福的母亲,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且你也不讨厌他吧?」

  「……是不讨厌啦。」

  赛莉耶红着脸撇过头低语。她的双手在胸前一下合起、一下分开、一下又交握在一起,非常忙碌。

  「您的女儿真是可爱。」

  「嗯,我的孩子真的很可爱。」

  觉得看到好东西的两人顿时换了张笑脸,互相点头。

  「好了,裕次郎!你也不要一直跪坐,赶快站起来!」

  「不行啊,我站不起来了。光是要像这样说话,我就已经耗尽全力了。因为药的副作用,我的体力好像耗光了,现在超想睡的。」

  「连体力怪物的你都累成这样,那个药的副作用到底有多强啊?」

  风险太高了吧——赛莉耶露出傻眼的表情。

  如果使用者是裕次郎以外的人,或许就会变成用命来换取提升力量的药,然而,使用它的是灵魂经过压缩的裕次郎,副作用才会只有疲累。

  裕次郎决定下次制作这种药时,要做效果减轻的成品出来。按他的感觉来看,这次用药后的肌力、结实度与速度都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下次他的目标是把效果控制在一半左右。如果这方面的制作顺利,他想着手做出微调版供赛莉耶使用。

  「既然已经说完想说的话,我就先睡一觉。虽然只简短地问候岳母,但还是让我睡一下吧。」

  「嗯,你好像都在硬撑呢,晚安。」

  等赛莉耶也道过晚安后,裕次郎直接横躺在地上,露出笑容。他做到了想做的事,睡脸看起来十分满足。

  轻声叹息的赛莉耶靠到裕次郎身旁,抬起他的头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看到两人的样子,让博莉雅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岁月。

  「好怀念啊,我也对那个人做过呢,头部的重量让人感觉很舒服呢。」

  「这跟妈妈你们做的动作意思不同啦,只是类似这段时间以来的谢礼而已。」

  「你这孩子,不用害羞啦。要是一直把人推开,他会被别人抢走喔。」

  「就算这样……」

  尽管下一句话就是「我也不在意」,赛莉耶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博莉雅一言不发地望向赛莉耶,手沿着她的发丝滑动,表情不再像刚才一样天真浪漫,而是充满慈爱。

  之后,博莉雅不再谈起恋爱相关的话题,聊起了回忆。她说着赛莉耶也不记得的事情,宛如历历在目,从叙述的感觉可以听出她有多么为赛莉耶的成长感到高兴。

  等博莉雅被召唤出来一个小时后,离别的时间到了。

  「妈妈,你的身体颜色是不是变淡了?」

  「咦?啊,对啦,差不多该告别了。」

  博莉雅看着自己的身体说道。

  「很高兴能见到妈妈,我很想再跟你多聊聊。」

  「既然都能像这样再会,我们一定能再见面的。」

  「那我会很高兴的。」

  「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让我看到孙子,还有之后记得也要见见爸爸喔。」

  「孙子不确定会不会有,不过我会去见爸爸的。」

  「你要保重,不可以放开裕次郎喔。」

  「就算我想走,裕次郎也不会离开我的。」

  看到赛莉耶转开脸说出这句话,博莉雅做出敲她头的动作。

  「也不可以摆出这种带刺的态度喔。太过火的话,即使是喜欢你的人也会离开的。」

  话一说完,露出笑容的博莉雅便消失无踪,这成了她最后的一句话。

  原本温暖且热闹的空间一口气回归静谧。赛莉耶怀抱心中的遗憾与寂寞,将裕次郎的头轻轻放到地上,把他抱到马车上。

  裕次郎应该也有颗红宝石,赛莉耶于是打算用它来见父亲。礼仪上是该与裕次郎说一声,

  但赛莉耶又不忍心叫醒他,便想先从他的口袋拿出宝石,等等再跟他道歉。只不过,手中的触感令她困惑地歪起头。

  「三个?」

  他不是只有一颗吗?虽然心中疑惑,但赛莉耶还是决定等等再问。她一面回忆父亲的面容,一面把宝石镶入台座的洞中。光芒就像博莉雅出现的时候一样聚集,形成父亲那令人怀念的身姿。

  望着对现状感到不可思议的父亲,赛莉耶做起和博莉雅出现时相同的说明。父亲眯起眼确认女儿平安无事长大的姿态,同时对老家在自己死后对待赛莉耶的行为感到愤怒,又为赛莉耶遇见没有偏见之人的事感到安心,最后显露出女儿被抢走的不满。

  「看来你经历过很多事,接下来应该还会遇到更多事情吧。你过得幸福,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嗯。」

  「也帮我跟裕次郎问好。其实我本来想一直保护你的。」

  父亲说完,身影也愈变愈浅。赛莉耶望着父亲消失的这一幕,直到最后一小颗光芒消失为止,才回到马车上。

  「能平安无事地回去吗?」

  赛莉耶让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药,打算让它一口气冲过去。

  马车离开裂缝时,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森林中仍飘荡着雾气,只是正逐渐变淡。

  「梵恩,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赛莉耶发出信号,让梵恩跑起来。

  在走出圣域的界线时,外头已聚集了约三十位解除麻痹的森林住民。他们察觉到马车行驶的声音,所以一看到赛莉耶他们现身,便立刻使出魔法。

  火焰、水、岩石、风及树叶等各种攻击纷纷朝这里飞来,一一击中马车。由于赛莉耶不太擅长随机应变,难以避开这些攻击,决定直接往前冲,想着等等再喝回复药就好。

  森林住民使出的魔法带着杀意,若赛莉耶是一人行动,便会正面对抗这些攻击,但她没有把裕次郎及梵恩卷进来的打算。

  「只要车轮没被打中,就还能勉强撑住!」

  被魔法打中的梵恩一身白色毛皮变得又脏又焦,赛莉耶深感歉疚,却还是请它继续加油。

  愈变愈破的马车冲过林间道路,越过高处。即便离开森林,森林住民还是紧追不放,直到越过高处,才终于放弃。赛莉耶回过头时,只能看到远处的人影。

  赛莉耶降低车速,又继续让马车行驶了一阵子,等到她觉得够了才停下车。

  「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赛莉耶从驾驶座移动到车上,看着车身到处都有破洞的模样,无奈地叹气。

  她拿出两瓶回复药喝下其中一瓶,再把另一瓶疲劳回复药喂给梵恩喝。

  「对不起,硬是勉强你。」

  赛莉耶一面对愈合伤口的梵恩道歉,一面用湿布擦拭它身上的脏污。

  擦到一定程度后,她再次驾起马车,一路避开和魔物战斗。过了中午时分,裕次郎睁开双眼醒来,撑起还很倦怠的身体看向周遭。

  「……怎么回事?」

  「你醒啦。」

  「这是怎么了?」

  裕次郎指着车身上的破洞。

  「在离开森林时遇到埋伏,那些洞就是在突围时弄出来的。」

  「你有没有受伤!?」

  「只是些用回复药就能治疗的伤,已经都治好了。」

  赛莉耶想做午餐,便向梵恩发送信号,让它停下。

  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裕次郎总觉得她不再那么紧绷。他认为感觉不到那些紧张的情绪,是因为赛莉耶见到了博莉雅的缘故。

  「啊,好痛!」

  怎么啦——裕次郎看向赛莉耶,发现她似乎被菜刀伤到手指。

  裕次郎以往从未看过她这样的一面,在心中觉得稀奇,并准备伤药及清水。

  「手指借一下。」

  「这种程度不要紧啦。」

  「我是为了以防万一。」

  裕次郎用水清洗伤口,约略抹了层药膏后,放开赛莉耶的手。

  吃过饭后,两人驾着马车往莱道尔汀的国境奔去。

  在抵达国境城镇前,赛莉耶不断出现一些小失误。甚至在战斗中出错,有几次差点受重伤。

  那天晚上,在两人吃过晚饭、等等就要就寝的时间点,裕次郎问道:

  「不管怎么样,你也太不小心了。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赛莉耶轻轻叹了口气,目不转睛地望着燃烧的柴火,两人的对话就在此中断。裕次郎本来以为赛莉耶会说什么,便一直等待,她却没有开口的迹象。

  「赛莉耶?」

  裕次郎一叫她的名字,赛莉耶便抬起脸,宛如才刚回过神。

  「啊,抱歉,你刚刚是问我在想什么吧。说我是在找能思考的事情,感觉上会比较正确。」

  「什么意思?」

  「……我是因为想见到母亲,才一直活到现在,而这个目的已经达成,我很高兴。不过,我同时觉得心好像开了个空空的洞,仿佛失去了什么,不晓得接下来该做什么。就算想做和以前同样的事,可是心里又拥出一种『做了这种事又能如何』的心情。」

  「燃烧殆尽了?」

  是执着一个目标这么久,如今实现了心愿,就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了吗?只要找到新的目标,赛莉耶也不会再犯错了吧。

  「如果你能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好了。」

  「我不知道,除了见到妈妈以外,我也没有更想做的事情。」

  「可以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就想想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或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想不到。」

  在找寻母亲时,赛莉耶把这类资讯都视为没用的情报,直接舍弃,所以就算裕次郎这么问,她也想不出来。

  「那么,像是要不要跟着我之类的?」

  想起自己决定要报答裕次郎的事,赛莉耶点头表示这个不错。

  「不过,其实我也没什么目标啦,只是想要到处晃晃而已。」

  「你要就这么闲晃到莱道尔汀吗?」

  「那也不错啦,可是赫普辛密也还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来掷硬币决定好了。」

  裕次郎决定掷方孔银币,掷到正面就去赫普辛密,反面就去莱道尔汀。银币旋转过后落到地面,结果是正面。

  「是赫普辛密啊,悠闲地走吧,若是你能在这期间找到一点目标就好。」

  「是啊。」

  找得到吗——赛莉耶将目光转往夜空。

  裕次郎看着赛莉耶的动作,才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归还红宝石。

  不过他也没有从这里折回去的意思,既然都带来了那也没办法,只好将那些红宝石放进存放矿石的木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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