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占卜之都
16 占卜之都
越过莱道尔汀国境约十天后,索尔宾那终于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们曾以为之前去过的卡帝古拉提很大,可索尔宾那的规模更是在它之上。雄伟的外墙围绕街道,形成C字形,空着的部分则是一座湖。街上设有栈桥可前往湖中的岛屿,而位在那座岛上的建筑物就是占卜神殿。
两人把马车寄放在外墙旁的牧场,顺便让牧场主人检查马车与梵恩的身体。无法带进城内的行李就付清保管费,放入仓库里。
两人带着必要行李进入城里。这里不愧是以占卜闻名的都市,从周遭人们的说话声来看,除了神殿以外似乎还有占卜街这种地方。其他还有像是:占卜神殿有许多人预约,要请神殿占卜也需要耗费时间等资讯。
他们走进大街上一间有点规模的旅店,付了五天的住宿费。
裕次郎趁此时询问关于占卜神殿的事。
「听说占卜神殿有很多预约的人在等待,这是真的吗?」
「嗯,真的,因为有很多人都在追求可靠的预知啊。这种时期,需要等四十天以上吧。」
「这么久啊。」
对想要尽快占卜的赛莉耶来说,这段时间太长了。
可是占卜师也是人,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占卜,而等待的客人在他们休息期间仍会不断增加。
「也不是每次都要等四十天啦,只是听闻神殿的占卜师们在前几个月身体出了状况,大概十五天都无法占卜,所以现在就是在解决累积下来的客人。」
按照以往来说,现在这个时期约略只要等个三十天左右。
然而,神殿是第一次发生除每月两次的休息日及年初年末外的时间,都无法进入的情况,街上的人们也表示起自己的忧虑。
「到了冬天,往来的旅人就会减少,不用等到二十天就可以解决。」
「不过从还要等上二十天这点看来,就能清楚知道神殿占卜有多受欢迎。代表我们需要考虑在城里过冬了吗?」
目前九月即将结束,在占卜结束要回赫普辛密的途中,冬天便会来临。如果路上积雪,马车就会难以动弹,旅行也会更加辛苦。
「这么说来花草也会变少吧,那最好从现在开始存钱。」
考虑到之后的事情,裕次郎想到要储蓄。
感谢旅店老板提供情报后,裕次郎进到房内。由于旅店内的客人不少,他们只能住同一间房,让裕次郎很高兴。在以往的旅途中,赛莉耶也习惯了和他在同一个帐篷或马车内同睡同醒,也不再露出厌恶的表情。
「要立刻去预约吗?」
「嗯。」
一整理好行李,两人便向旅店员工问出前往神殿的路,离开旅店。
走了约十五分钟,他们抵达桥附近。那里耸立着一扇巨大的对开门,封住通往桥的路,还有警卫会询问想进门之人的目的。门的附近有栋小屋,人们在柜台里的职员面前排成一列。
「这是预约的队伍吗?」
裕次郎询问正在排队的人,得到肯定的答覆。
两人排到最后面照顺序等待。排队的人形形色色,有普通人,也有佣兵,甚至还有贵族的佣人,即便如此,依旧看不见其他种族。排了约三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您好,请告诉我您的姓名以及想要占卜的事情。」
面对带着职业笑容及公事口吻的职员,两人说出目的。
「是赛莉耶小姐想要占卜,内容为找人吗?这类占卜金额从十万米雷到二十万米雷都有。」
对有钱人来说,冲着「肯定会中」或「能获得派上用场的线索」这两点,这种等于一般家庭两个月生活费的金额算是很便宜了。
也曾有神殿的关系者建议把价格定得更高,不过神殿方没有答应。
这是他们开始占卜时,与此国初代的国王所交换的约定。
神殿的前身原本是异能者团体,虽然待遇比混血儿好一点,却仍遭到世人歧视。为了寻求安居之处,他们的首领得到机会面见正到处视察的国王,于是赌上性命与其交涉。首领表示可以用占卜帮助国王,请国王允许他们在国家里建立村落。国王想着能实际帮上忙的话试试也无妨,便让他们为自己占卜过几次,而结果也真的在国家的治理方面起了作用。亲眼看到成果后,国王提出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几项条件,就让他们在国家的直辖地建村,并给予几项援助。
当时的条件共有四点,内容为——不能离开村子周围、不可参与政治、不可接受贵族招揽成为家臣、不能向贵族自荐。
等村子建好,时间流逝,开始有旅人投宿在此,并将占卜之事流传至全国,使得人们逐渐聚集而来。
村子的规模愈变愈大,作为谢礼的金钱也源源不绝地涌入。
看到此景的国王害怕异能者获得太多金钱因此坐大,便追加占卜酬金上限为二十万的条件。另外除了税收,还需上缴定额的供奉。作为交换,国王不仅派遣士兵成为异能者们的护卫,还强化了外墙。
「那就二十万的那种。」
裕次郎回答完,职员要求金额的一半作为订金。
「收您两枚方孔金币。若想要取消,请到隔壁的受理处申请,并将收取订金一半的金额作为手续费。」
会有人取消吗——两人疑惑地歪头。但就是因为有人取消,才会有受理处吧。隔壁的受理处职员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感觉并不忙碌。
「占卜将会在四十天后进行,当日前来时,请把这张卡拿给警卫看。」
职员递出的卡是以某种矿石制成,上头还用类似银箔的东西绘出图样。
假使遗失卡片,预约将会遭到取消,订金也不会返还——听职员说过这些注意事项后,预约手续便完成了。
「这四十天要做什么呢?是说还是得先存钱啦。」
「有没有能快点轮到我们的方法呢?」
「或许有吧,可是知道的人肯定会隐瞒,或许还得付出高额的情报费呢。」
说不定还会遇到类似黄牛的存在——裕次郎边想边说。
「不能再为此花更多钱了。」
赛莉耶目前都是靠裕次郎赚来的钱生活,于是她选择放弃,决定乖乖等四十天。
两人确认过介绍所的位置后,在城里四处闲晃,直到傍晚才回到旅店。对充分享受了约会气氛的裕次郎来说,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旅店的老板在此时拦住准备回房的两人。
「有事吗?」
「有两位的客人。」
又来了啊——想起从前歼灭青蛙的事,裕次郎微微叹了口气。一问对方身在何处,老板便指了指某个位置,那里的椅子上正坐着年纪约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间、一头银发后梳的男子。
当裕次郎及赛莉耶走上前,察觉到两人的男子目不转睛地凝视他们,像是在确认。接着他点一下头,站起身来。
「初次见面,我是侍奉于可拉斯提耶伯爵家的管家,名叫侯德。」
「呃,我们应该跟伯爵家素昧平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裕次郎从未听说过什么伯爵家,更何况他是初次来到这个国家与这个城镇,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派人在这里等待自己。
「这回唐突地拜访,您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我只是来告知两位占卜的结果。」
「占卜……可以问问能说的部分吗?」
侯德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开始朗读。
「暗黑的男子与纯白的女子将于空的正中之时来到占卜之都,委身于欠缺一角的鹿。暗黑的男子应当会实现汝等的愿望——这就是占卜的结果。」
管家解释,空的正中表示的是日期,意思是空之月中间,也就是九月末到十月初。占卜之都就不用说了。暗黑与纯白可说是发色或衣服的颜色。「委身于欠缺一角的鹿」则是指这间旅店,它的店名就叫「单角鹿」。
综合这些条件,符合占卜之言的裕次郎与赛莉耶应该就是管家要等的人。要说是偶然,这些条件也太准了。
「是说,这项占卜是什么时候做的?还有等级是?」
「等级为最高等,时间是白月的三十日。」
「……两个月前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了吗?」
那个时候他们尚未抵达菲兹那,甚至没有要来索尔宾那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赛莉耶的占卜也值得期待——这项好消息令裕次郎欣喜莫名,赛莉耶似乎与他有相同心情,也露出了笑容。
「可以问问你们有什么请求吗?我们也是为了占卜才来这里,四十天后就要实行,所以不想做什么会影响这项预定的事情。」
「我们是想请您进行治疗,因为普通的药师无法办到。至于时间,来回共需十四天,预定需要停留十二天,应当绰绰有余。」
「预定的天数确定不紧吗?还是说那是以不出意外为前提估算出来的?」
「时间很充足。顺利的话,在第六天下午就能抵达,需要停留的天数也算得比较宽裕。」
「万一停留的时间可能超出预定时,能请你们派护卫护送赛莉耶先回来吗?」
其实可以让赛莉耶独自留在镇上,但要是出事时自己不在她身边就糟了,因此裕次郎打算叫赛莉耶与自己同去。
赛莉耶也认为若是可以赶上四十天后的占卜,和裕次郎一起去也无妨。
「我知道了。主人赋予我一定程度的交涉权力,到那个时候我必定会派护卫护送您们。请问两位何时出发?不知明日是否方便?」
虽说两人不太疲倦,不过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睡在正常的床铺上,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的提案。
谈妥由可拉斯提耶家支付他们来回的餐费及白花的住宿费后,侯德回到自己投宿的旅店。
旅店老板对他们立刻就要退房感到疑惑,一解释原因是占卜后,对方便露出能够理解的表情。
翌日,两人吃完早餐时,侯德前来迎接他们。
侯德所坐的马车在最前方引路,裕次郎他们则缓缓地跟在后头,前后还有骑马的护卫跟随。
一行人的步调并不快,裕次郎与赛莉耶还有余裕一边换班驾车,一边观赏染上秋意的风景,聊着不怎么重要的话题。
碰上需要战斗的情况有护卫代劳,料理则是跟侯德一同前来的佣人处理,所以两人都很闲。裕次郎还可以思考药品或加工采来的材料打发时间,赛莉耶没有可做的事,时间多得发慌,只好喝下晕车药,看看裕次郎抄写的书度过。为了排遣赛莉耶的无聊,裕次郎在不用赶车时会写出关于魔法的东西,反倒增加了赛莉耶能用的魔法。
过了六天,一行人抵达伯爵家别墅所在的城镇里约德。这座城镇的农业兴盛,可以看见许多保护田地的佣兵。待在此处能时常接到护卫的工作,尽管无法享受到奢侈的大餐却也不会缺少粮食,因此有好几个佣兵团都以此地作为据点,让新人及闲暇的佣兵来守卫田地。
由于裕次郎及赛莉耶是被贵族家的马车带领进来,所以在入城时受到不少关注。
他们就这么直接进入镇中最大的宅邸,把梵恩及马车置于厩舍,被领至建筑物内。对方带着两人前往准备好的客房,等他们脱下旅行装束并整理好行装,才请他们前往客厅。
客厅中,侯德坐在正面的沙发上,两人就在他对面落座。桌上则摆满侯德他们准备的材料。
看到此景,裕次郎便明白他们想让自己制作哪种药剂。但其中有个材料不正确,令他开始思考对方是否在测试自己。
要做的是解除魔法药。裕次郎能够预测到,大概是有人因为贵族之间的争端,或是继承人之争而受害。要对贵族小姐恶作剧是不会用到需要解除药的魔法,就算想使用,应该也会被附近的佣人阻止。
「您知道我们想让您用这些材料制作什么药吗?」
「解除诱导睡眠魔法的药。」
侯德以仰赖的目光望着立即回答的裕次郎。
「正是如此。由于人为因素,小姐的睡眠时间愈变愈长,即使醒着也总是一脸困倦。」
「原因是继承人之争吗?」
「恐怕是。伯爵育有两名子女,先诞生的是庶子,也就是今年要满十一岁的法兹尔少爷。小姐是正房夫人的孩子,名叫仙,目前九岁。」
两个孩子都不是特别优秀。这个国家除了规定只有家主的孩子能够继承家业外,并未限定继承人一定要是长子或男性,一切都看家主的决定。
法兹尔还太过年少,不太可能策画这些事情,可见行动的应当是他母亲或是支持他继位的人。
事情发生后,伯爵严厉警告妾室不许做出这些蠢事,并慎重地保护仙。
可是情况会演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伯爵宣布要让优秀的孩子继承家业的缘故。听闻此事的妾室们为了不让仙有学习管理的机会,对她施以沉眠的协力魔法。妾室们之所以没能杀死仙,是怕一旦动手,她们就会成为最可疑的嫌犯,连剩下的法兹尔都有可能被赶走。
伯爵会将仙送到别墅,也是担心把药师叫到本家进行治疗时,会有人从旁阻碍。他没有将仙的去向告知正室,知晓此事的只有伯爵信任的极少数人。
「我要做的只是制药,这些问题都跟我无关。」
为了与继承人之事切割,裕次郎听完经过这么说道。对此,侯德点了点头。
「嗯,再怎么样,我们也不会请您解决争位之事,而且贵族的问题也不方便让无关的他人插手。」
「真是太好了,那我就直说了,关于那个材料——」
侯德及赛莉耶看向裕次郎所指的材料,是朵叶片中央带有黄线的四叶幸运草。
「这个怎么了吗?」
「我本来以为你们是想测试我作为药师的实力,不过看来好像不是。虽然外观相似,这东西却没有你们需要的效果。」
解除药所需要的幸运草,其紧邻的叶片会有些许重叠,黄线也比这稍微短一点。
听到意料之外的消息,侯德的表情转为僵硬。
「……您说的是真的吗?」
「嗯,没有错,你们不是想测试我吗?」
「不是,我们准备的应该都是所需的材料,难道是文献弄错了吗?」
「能让我看看那份文献吗?」
侯德点点头,离开房间。裕次郎及赛莉耶同时吐出小小的叹息。
「感觉像是妾室的人马混进来了。」
「如果文献没写错,大概就是了。希望别变成什么麻烦事就好。」
「你说得对。」
当他们享用起对方提供的茶及马芬蛋糕时,侯德回来了。
他边说「这就是那份文献」边递出一本书,裕次郎接过后立刻翻开。
为防读者弄错,记载此药的页面上还附了比较图。在图片下方,正确的那一张画了〇,不对的画了×,这样应该不会有人搞错才对。
「〇×也没有放反啊。」
「那就是被掉包啰?」
听到赛莉耶的发言,侯德头痛似地皱起眉头。
犯人会掉包材料,是为了将治疗失败的责任推给药师。虽然盗走材料的是妾室方,然而要是药师没有看破这只是相似的材料,责任就会落在他身上。
「材料都由我们严密地保管,我想是很难掉包的。」
「算啦,调查犯人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得想个办法处理药剂。这东西没有特别难采,我就去一趟吧。」
这种四叶草和以前摘过的夜阴水草一样,只生长在特别的地方,不过所需条件在森林就能轻易找到,不像其他材料那样难采。
「派其他人去会比较——不,那个人说不定是妾室那一方的人马。麻烦您费心了。」
「可以等今天休息完再开始吗?」
「当然可以,请好好消除旅途的疲劳。」
问过周边的魔物情报后,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为了锁定犯人,侯德留在客厅里沉思了一段时间,才开始行动。
翌日,两人坐上马车朝位于远处的森林出发。侯德在出发前给了他们一封信,请他们离开城镇之后再看。
「信里写了些什么?」
裕次郎回头询问正在读信的赛莉耶。
「说犯人可能会派变装过的士兵跟在后方捉人,妨碍我们采药。他有告诉士兵暗号,希望我们在碰到人时问一下,好分辨敌我。」
「了解,就是除了魔物外还要注意人类吧。如果对方直接袭击,就没那么麻烦了。」
「还需要小心剑或魔法之类的。」
两人暗自提防,乘着马车悠闲地行驶两个小时进入森林。
里约德周边的森林有许多冲着田地而来的魔物,幸亏实力大多都不强。但即使用了魔物驱逐药,还是会有想要以数量取胜的魔物袭来。不过这儿没有和无管理地带那里一样强的魔物,对喝了药的两人及梵恩来说简直可说是废物。击退那些魔物后,他们把尸体当作引诱其他魔物的诱饵后继续前进,寻找符合所需药草生长条件的场所。
他们要找的是树洞,这种药草就长在其中。两人花了四个小时到处找寻,找过五个树洞凑齐所需的量,还顺便收集了其他药剂的材料。
即使太阳还高挂空中,但为了让梵恩能自在地玩耍,他们把马车停在离森林有些距离的位置,决定今天露宿野外。裕次郎早已跟侯德说过寻找材料不知要多久,或许还需要露宿,如此一来,侯德就不需为他们的安全操心了。
他们把梵恩松开,让它自由活动,接着做起自己的事度过这段时间,裕次郎是加工材料,赛莉耶则练习起学会的魔法。
等太阳开始西下时,赛莉耶准备起晚餐。
「有人的气息吗?」
裕次郎一面替梵恩梳毛,一面询问正在料理的赛莉耶。今天的晚餐是森林中捉到的鸟肉及炒蘑菇。
「有感觉到几次,但没有敌意。」
「表示阻挠的人有可能没有跟来啰?」
「也可能只是在观察。」
「啊,也对。」
即使嘴上说着话,赛莉耶也没有停下煮饭的手,很快就做好了一餐。
之后他们做了擦拭身体等惯例的动作,等待时间流逝。一个晚上无人闯进警戒范围,两人平静地迎来早晨,回到了城镇中。
妨碍之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犯人是在两人离开后,才掌握到他们去采摘药草的情报,因此无法有所行动。
返抵宅邸的两人在会客室内等着与侯德见面。
「让两位久等了。」
侯德带着材料走了进来。为了不让材料遭到掉包或被偷走,他都会像这样把东西随身携带。
「这就是我们采来的材料。」
侯德比对了一下放在桌上的药草与书上的图画,满意地颔首。
「那就麻烦您了。」
「我知道了。」
接过材料的裕次郎告知没遇见前来阻挠的人后,打算偕同赛莉耶回房时——
「啊,对了,请问两位的晚餐想如何安排?是要在餐厅用餐,还是由我们送到房间去呢?如果可以,希望两位能到餐厅用膳。」
「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么做的原因吗?」
裕次郎整个人转回来问道。本来以为对方是想说些有关犯人的事,结果不是。
「小姐想跟两位问好。」
「她能保持清醒吗?」
「小姐表示一小段时间的话没问题。」
「好的,在制药的前段过程还可以暂停,请转告她说我们知道了。」
请侯德安排警卫敲门通知用餐时间后,两人这次终于回到房间。
为了不让人打扰裕次郎制药,他的房间前站着两名警卫,庭园中也有警卫在负责看守。
一进入房内,裕次郎立刻开始加工材料,赛莉耶则离开房间去照顾梵恩及锻炼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来到晚上七点。警卫敲了敲门,告知裕次郎晚餐已准备好。他请对方再稍等一下,在正好告一个段落的地方中断制作。
裕次郎走出房间,发现赛莉耶已经等在门外,两人便一同前往餐厅。
餐厅中,一位睡眼惺忪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她留着一头轻柔的灰金色及肩长发,一双眼睛带着富含水分、熟得通红的苹果颜色,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侯德就站在她的身边。
「这位就是仙小姐吗?」
「是的,这位就是伯爵家的长女,仙·可拉斯提耶小姐。」
经过侯德介绍的仙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按照礼节行了个礼。裕次郎及赛莉耶也回了一礼,可不懂礼仪的裕次郎只有低头致意,赛莉耶则是用与仙不同的正式礼节回礼。
赛莉耶懂得礼仪之事让侯德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但他很快就恢复平常的模样。
「我听说大哥哥要帮我制药。」
「是的,我已经开始制作,在明天午前就可以完成。」
「喝了药,我就可以再到外面去玩了吗?」
「是,一定可以。」
听到裕次郎肯定的回答,仙坦率地表现出欣喜。
她喜悦的模样足以令裕次郎产生干劲。
侯德及佣人们也露出微笑,个个都为仙的怪病能够治愈而感到高兴。
女仆端来第一道的料理——玉米汤放在三人面前。以推车送来汤品的女仆在行过礼后,立即离开餐厅,大概是回去拿其他料理。
「请各位尽情享用。」
侯德这么说道,三人才将玉米汤送入口中,玉米浓郁的甜味及浓醇的芳香马上在口中扩散。汤的温度略高,却又没有到令人烫伤的地步,可说是最适合食用的温度。
三人一齐绽放出表示「很美味」的笑容,不过裕次郎在喝第三口时,感觉到胃部有些异常,坐在隔壁的赛莉耶甚至弄掉了汤匙,一脸难受地捣住嘴。
「发、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不寻常的变化让侯德不禁慌了起来。
裕次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瞥了赛莉耶一眼,脸上瞬间惨白。他赶紧回房从背包中取出常备的解毒药及回复药,回到餐厅。
赛莉耶的脸色变得更差,仿佛立刻就会倒下。
目睹这件突发意外,仙脸上染上恐惧,紧抱住其中一位女仆。
「赛莉耶,把嘴巴张开!」
裕次郎让赛莉耶躺下,头靠在自己膝上,出声呼唤她。
勉强才维持住意识的赛莉耶微微张嘴。
「我来喂你药,要喝下去喔!」
裕次郎不等赛莉耶回答,就一点一点地把回复药倒入她口中。他拼命压抑或许会失去赛莉耶的惧意,以免手部颤抖。
治疗好被毒药损伤的器官后,裕次郎又喂了赛莉耶解毒药。他不晓得这究竟是什么毒,因此想暂且用伤害型毒药的解毒药中和赛莉耶体内的毒素。
如果有某种毒药摆在眼前,裕次郎可以辨认出那是什么毒,然而一旦混入其他成分,他就会产生混淆。
当赛莉耶的脸色有些好转时,因为安心而泫然欲泣的裕次郎才喝下回复药与解毒药。
两人的状况之所以如此不同,原因并不在于喝下的毒药份量,而是抵抗力。裕次郎的肉体经过强化,即使喝下能够使人类致死的毒,也只有动作会变迟缓。
「我先把赛莉耶送回房间。」
裕次郎抱起躺在地上的赛莉耶,离开餐厅。赛莉耶似乎意识模糊,就连被裕次郎抱着也没有抵抗。

他没带赛莉耶回她的房间,而是进入自己房中,让她睡在床上。
「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要我的命,是我大意了。对不起,把你也卷进来。」
裕次郎一面替无法回应的赛莉耶盖上被单,一面道歉。
他认定这应该是来自敌人的妨碍与威胁。若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就不会带赛莉耶来——裕次郎用力地叹了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裕次郎又让赛莉耶喝了一瓶回复药,才回到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侯德及佣人们,仙好像已经回房了。
「赛莉耶大人的状况如何?」
「只要别疏忽,应该不要紧。」
裕次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气,浑身散发出的氛围甚至让人感觉房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赛莉耶差点被杀,令他无法保持冷静。面对裕次郎愤怒的气息,侯德还能隐藏自己的恐惧,其他的佣人们却开始瑟瑟发抖。
「真想让犯人喝下一样的毒药,锁定嫌疑犯了吗?」
「已经指示警卫去询问料理及上菜的人了。」
料理的厨师大概可以排除。毕竟这间宅邸的试毒者这次也有确实履行自己的义务。
「也调查一下摆放餐具的人,毒也有可能是他们涂的。对方或许是以我为目标,但不晓得我会坐在哪个位置,才把我跟赛莉耶的餐具都涂了毒。」
「我明白了。」
「在制药前,我先出去一趟。」
裕次郎只说了这句,便前往镇上。侯德等人无法询问他的目的,也无法阻止。
侯德他们也曾想过裕次郎是否会不愿制药直接离去,所以看到他回来后都松了口气。
裕次郎去镇上买了药的材料、面包及水果,回到宅邸时又绕到厩舍取出放在马车内的干粮,才返回房间。
因为干粮也有可能被下毒,为了确认,裕次郎每种都吃了一点。确定干粮没被动过手脚,等赛莉耶醒来就可以让她食用时,他吐出了安心的叹息。
裕次郎一边注意赛莉耶的状况,一边制药。他熬夜进行作业,完成解除药,又做了一个燃香型的自白剂。
多亏裕次郎每小时就喂她一次回复药及解毒药,到了早上,赛莉耶的情况也好多了。
「感觉如何?」
「很差。」
起身的赛莉耶倦怠地回答。即使是现在,一想起自胃部传来、似乎要夺去自己寿命的冰冷侵蚀感,她的身体依旧会颤抖。
「我想也是。中毒的症状是怎么样的?我或许可以做出那种毒的解毒药。」
裕次郎详细地询问赛莉耶疼痛及恶心的情况,判断这种毒足以致命,而且即使混进食物里也不会让味道产生异样,筛选出某种可能的毒药。
「群集影犬,你有听过这个名称吗?」
「你突然讲这做什么?是毒药的名字吗?」
裕次郎摇摇头。
「对方使用的毒好像就来自这个组织。配方为他们独有,从不外传,一般的药师好像都不晓得。」
那知道这种毒的裕次郎又算什么呢——赛莉耶心想,推测这或许跟裕次郎隐瞒的事有关。
照理来说,这种毒只有饮用专用的解毒药才有办法解。敌人并未料想到裕次郎会采取让赛莉耶喝下众多回复药,用性质相似之毒的解毒药减轻症状,再慢慢等毒性消失的手段。
「行事可疑的组织有好几个,但没像盗贼团公开的集团,我就没办法知道了。」
「那种组织也不可能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吧。我总有一天一定要还清这笔帐!」
「虽然我也有这种念头,但还是别跟他们扯上关联比较好。」
「我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感觉就很困难呢。」
裕次郎觉得占卜或许有可能帮助自己找到对方,却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能吃点东西吗?这里有干粮跟面包,我已经试过毒了。」
「配开水一起吃的话,可以吃一些。」
「我知道了。」
裕次郎把肉干、柳橙和变硬的面包装盘,递给赛莉耶。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后,裕次郎带着完成的解除药与燃香型自白剂走出房间。
他找到侯德,前往一间其他人难以窃听的房间商谈。
「药已经完成了,让小姐每餐饮用滴了三滴解除药的饮料,十天后她就不会想睡了。另外,药品最好是放在照不到太阳的地方保存。」
「非常感谢您。」
侯德接过裕次郎递出的药,深深地低头致谢。
「寻找犯人的事怎么样了?」
「有一位负责摆放餐具的女仆从宅邸中消失了,但还不确定是不是犯人。她是在小姐来到这里的几天前才开始工作,平常表现得也很正常。」
「是不是有人捉住她的亲人当作人质威胁她呢?」
「她在这个城镇内只有一名亲人,所以还无法确定,不过在城镇的那位目前平安无事。」
这样啊——裕次郎点点头,从口袋中取出自白剂。
「那是?」
「燃香型自白剂,我想把所有可疑的人聚集在房间里,使用这个。」
「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是最快的办法。犯人可能不只一人,这么做应该可以获得某些情报。更何况要是在还没找到犯人的情况下,仙小姐恢复正常,有可能换她被盯上。」
「您说得没错,为了让小姐能安全地度过这段时间,或许还是这么做比较好。」
裕次郎教会侯德如何使用自白剂,并要求自己也要在场。
计划将在中午过后的休息时间正式实行。侯德会以询问昨天之事为由,让可疑的人们集合在一个场所,警卫会看守出入口,确保所有人都无法逃走。然后他就点燃装成驱虫药的自白剂,再以忘了东西为借口离开房间。
商讨完毕之后,裕次郎回到房间,侯德则返回工作岗位上。因为侯德的指示,裕次郎的房外依然站着警卫。
到中午前的这段期间,裕次郎都在制药。他手边的材料无法制作解毒药,不过可以做出缓和症状的药物。
计划在中午准时实行,裕次郎等人一一从五位佣人口中问出情报。
有两人跟此事毫无关联,看起来却很可疑,因为他们为自己工龄少而紧张,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剩下的三人是妾室那一方的人马,所做的几乎都只是支援的工作——像是在有人离开宅邸时传递情报、开锁引导人进入宅邸、传出错误情报让宅邸陷入混乱,以及彼此掩护等等。
他们还问出除了这三人以外的妾室人马情报,加上不见的那个人合计共有七名间谍,会成为间谍都是为了钱或被威胁。
消失无踪的女仆是妾室不知从哪里带来的人,她装作同为间谍的佣人眷属潜伏宅邸,仙移往此处的资讯就是从伯爵信任的人口中问出的。
他们从知晓情报的三人口中问到情报,确认没有除此以外的间谍后,拘禁这六人,关进仓库。得知自己是间谍的事曝光,他们的脸色可说是差得一目了然。思及之后的处境,他们只能想像得到悲惨的未来。因为受到拘禁,他们无事可做,便总想到后来的事,精神始终紧绷。
「消失的女仆是群集影犬的一员吗?」
侯德飞快地对裕次郎的话做出反应。
「群集影犬?」
「毒药恐怕是那个组织独有的,我认为不见的女仆和组织应该有某种关系。」
「也就是说,对小姐下了魔法的可能是那个组织吧。」
「或许吧。」
侯德决定必定要把宅邸中有间谍,以及妾室跟那个组织勾结之事告诉伯爵。
因为如此,法兹尔被排除于继承人名单之外。妾室也被拿下,问出情报后未遭到放逐,而是直接处死。毕竟她不仅想杀害仙,还计划要杀掉伯爵,实在无法饶恕。
伯爵对法兹尔说明事情经过,让他搬到母亲的老家。虽说今后只要法兹尔希望,仍然能见到伯爵,但也仅此于此。他没有继承权,也无法使用伯爵家的权力。
「在小姐完全痊愈前的这十天内,请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住下。等小姐确定痊愈后,会支付您一百二十万米雷的报酬。」
「我知道了。」
有这十天的时间,赛莉耶的身体也能完全恢复——因此裕次郎感激地接受这项安排。
十日内,裕次郎在脑里的知识中寻找群集影犬用的毒,逐一确认解毒药的材料,好避免再次中毒时束手无策。他也找出可以提升对毒抵抗力的药剂,每天饮用。这样就算对方再次下毒,他也不至于立刻死亡。
时间不断流逝,等体内的毒在第三天完全清除后,赛莉耶以活动身体或照顾梵恩来度过这段日子。
第十天上午,仙实际感受到以往盘旋在脑中的睡意消失,即使不忍耐也不会陷入沉睡,于是将此事告知女仆。女仆把这个消息告诉侯德与其他佣人,欢欣的气氛立刻传遍整座宅邸。
「大哥哥,谢谢你!」
仙用没有半点睡意的声音低头道谢,脸上洋溢活力充沛的笑容,笑脸上除了魔法解除的喜悦,还混杂了能够见到双亲的欣喜。
尽管遇到讨厌的事情,仙的笑容却稍稍缓和了裕次郎的不悦。
「不客气,你能恢复精神真是太好了。」
「泽边大人,这是我们给您的谢礼。」
「非常谢谢你们。」
裕次郎接过放了报酬的小袋子,收进口袋。
「那我们就回索尔宾那了。」
「谢谢你的照顾!」
仙一垂下头,侯德等人也依序低头鞠躬。
等裕次郎和赛莉耶离开宅邸后,仙也准备返回本家。当仙回到本家时,妾室与协助她的人们已经被捉起来审问,那里再也没有会伤害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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