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新的交流
第4話 新的交流
文化祭的補假結束後,學校裡似乎還沒有擺脫文化祭的熱情和興奮,氣氛有些浮躁。
一向比較安靜的周的班級,也比平時多了兩成喧鬧,時不時會有同學在竊竊私語地說哪一班的誰跟誰開始交往了,這讓周深切感受到文化祭對這種男女交往也產生了影響。
偶爾也會有視線投向這邊,主要是針對真晝,說不定是在討論真晝在文化祭上的打扮之類的話題。
「早~」
有些昏昏欲睡的樹一走進教室就先來到周身邊,周慢慢地揮手回答「早安」,一邊看著樹的臉。
周並沒有開口問在卡拉OK吐露煩惱的他,後來回到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若是大輝對他說了什麼,他應該會很沮喪或者不高興,不過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普通,所以周也暗自鬆了口氣。
「椎名同學妳也早。今天也……嗯?」
「早安。怎麼了嗎?」
樹對理所當然地站在周身旁的真晝微笑打招呼,但是一看到真晝的臉,就突然詫異地瞇起眼睛。
樹端詳著確認過後,搔了搔臉頰。
(那是什麼表情?)
他看著周,似乎想說什麼,於是周也以為是出了什麼問題而瞇起眼睛。樹的眼神不帶有責備,所以周實在是莫名其妙。
「……周啊,你過來一下。」
「啊?」
「來就對了。」
周不知為何被叫走,他露骨地皺著眉頭,被樹帶到了教室一邊。
為了避人耳目,樹還稍微湊近了周,接著小聲開口道:
「我說,你和椎名同學越界了嗎?」
「啊!?」
周頓時發出一聲怪叫,引來了遠處的真晝投以疑惑的目光。聽到語出驚人的提問,周一邊壓抑著因羞恥而好像要漲紅的臉,一邊朝她揮揮手表示「沒什麼」。
周在真晝視線移開的剎那間瞪向樹,結果迎上了樹傻眼的表情,讓他一下子無話可說。
「喂喂,你以為我幹嘛把你叫過來這裡,別自己露出馬腳啊?」
「露出馬腳?這要怪你突然說了奇怪的話吧?」
「說是奇怪,應該是你們不理解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氛圍……總覺得椎名同學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而且你的距離感也不一樣。本來從交往曝光那時候開始就很近了,現在的氛圍更是……」
被說氛圍不對勁,周朝真晝掃了一眼。
真晝在周的座位上靜靜等待,好奇地望著這邊。當兩人的目光相遇時,她便靦腆一笑。
「沒什麼變化吧?」
「你沒辦法從客觀角度判斷──你們兩個人的確經常卿卿我我的啦,可是和文化祭那時比起來,兩人之間的氣氛性質就不一樣了。好像你們已經很瞭解對方,有一種只屬於彼此的感覺。」
「沒有發生你想像的那種事。」
「哦──?」
「至少沒有做到最後。」
周隱晦地回答後,樹就一副全都看穿了的表情,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於是周用拳頭撞了他的側腹,想打歪那張令人火大的臉。
說是用撞的,其實多少用了幾分力道,只是對樹的傷害好像不大,他還能笑著說「別再掩飾害羞了」。
周聽了很不爽,所以又去踩他的腳,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能察覺變化的樹敏銳得令人直冒冷汗,但不管怎樣,周也打算告訴樹和千歲關於他和真晝將來的事。雖然不至於連對彼此的身體瞭解到什麼程度這種事都說出來,但至少應該告訴他們兩人對未來的展望。
「……說到底,我現在還不打算做。我跟真晝約好了。」
「約好?」
「在能夠承擔責任之前不會做。因為打算承擔一輩子的責任,所以要請她等我到那個時候。」
周如此告知,再次體認到這種約定說給別人聽,實在很不好意思。聞言,樹睜大了眼睛,然後用莫名有些無奈和欽佩──包含了兩種相反情感的眼神看了過來。
「我一直覺得你的耐心和真誠很了不起,也很尊敬你,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可能會有問題,但是沒關係。我想好好珍惜她,而且我是認真的。」
既然已經找到了可以一直並肩前行的對象,自然應該予以尊重和珍惜。
老實說,周有點擔心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可他實在沒有臉做出違背約定那種事,所以打算忍下去。
「聽起來很有你的風格,你真的很迷戀她啊。」
「要你管。」
「算了,你這麼認真的話,椎名同學也會很高興吧。順便說一句,要是你再也忍不住了就告訴我,我送你一些有幫助的物品吧。」
「我知道你想送什麼,別多管閒事。」
「現在耍帥,之後後悔的人可是你喔……」
被朋友擔心那方面的問題,心情也很複雜,所以周拒絕了,樹則是一副拿他沒轍的態度聳了聳肩。
將來說不定有需要,但至少在現階段還不用。周只想吐槽他到底是從哪裡弄到手的。
周不甘示弱地回以受不了他的視線,誇張地嘆了口氣。
「總之,我打算畢業後就和真晝在一起,所以現在就要開始做準備。」
「準備?」
「啊,藤宮同學早安──你們為什麼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彩香正好在這時走進教室,於是周輕輕舉手打招呼。她踏著小而悠閒的步伐走過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兩人。
「唔唔,總覺得兩個男生偷偷摸摸的很可疑。我賭是赤澤同學對藤宮同學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我有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啊哈哈。」
彩香爽朗地笑著帶過,又看向周,似乎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她瞥了樹一眼,意思應該是樹在這裡可不可以說出來,還是之後再單獨告訴周比較好。
對周來說,打工這件事本身他並無意隱瞞,也打算告訴樹原因。當周開口問起「拜託妳的事情有什麼進展嗎?」,彩香便稍微放心地笑了。
「關於打工的事,我阿姨她同意了。希望你再告訴我你方便的日子。」
「嗯,知道了。那之後再聯絡。」
「好──明白了。」
「抱歉,麻煩妳了。」
「哪裡,朋友遇到困難的時候,我自然應該幫忙,而且我阿姨也很高興我拜託她。」
彩香有些為難地笑了,周也微微苦笑。
很受阿姨寵愛的彩香一臉為難,但作為得到打工機會的人,周的心裡十分感激。也許下次應該送點什麼東西正式致謝比較好。
周目送揮揮手走向自己座位的彩香,然後看向樹,只見他一副完全理解的樣子點了點頭。
「這樣啊。感覺會很辛苦。」
「我爸媽說想幫忙出婚禮的費用,不過至少戒指我想自己買。畢竟是我自己的選擇,為了實現願望,承受這點辛苦也是應該的。」
周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連賭上一生的誓言都要依靠父母,他認為應該由自己來準備這些。
因為是彩香幫他介紹了工作,感覺不是全都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但為了順利達成目標,請別人協助也不是不行。
「你一旦下定決心,真的就會全心全意地努力啊。我覺得你很了不起,只是……」
「只是?」
「……這種事你都不先和我商量一下嗎?」
樹鬧彆扭似地小聲嘀咕,周聽了頓時瞪大眼睛,說道「下次會先拜託你的」,並摸了摸他的頭。
樹有些不好意思地甩開他的手,又戳了戳他的肩膀,但周知道這是為了掩飾害羞,便像剛才的樹一樣一笑置之了。
「啊哈哈,那樣阿樹當然會鬧彆扭了。」
吃過午餐後,因為千歲發現樹早上有些生悶氣的樣子,心裡有點奇怪,於是把周叫到走廊上詢問事情的經過。
周坦白告知後,她便露出了若無其事的笑容,不停拍打周的背,讓他皺起了眉頭,但千歲的攻擊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別說停止了,語氣中反而流露出無奈,說著「周你就是這樣」,並且更使勁地拍打著。
這種比起疼痛,更具有衝擊力的拍打方式似乎別有深意,周也知道自己有錯,所以在千歲滿臉笑容的進攻下也只好乖乖挨打。
「阿樹他認識不少人,明明也有很多門路,結果你最先拜託的卻是別人,那他當然會想鬧彆扭了。因為除了真晝兒之外,周你最要好的就是阿樹了吧。」
「嗚!我、我覺得很對不起他。」
周只是剛好想起彩香曾經邀他去打工,所以才會拜託她的,樹大概是因此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吧。
對於周來說,交情最好的同性朋友是樹,而且一直以來都很依賴他,所以對於這次像是把他當作外人的做法,周感到很抱歉。
一部分也是由於周認為平時太依賴他了,所以想要避免對他造成太多的負擔,只不過這一次適得其反了。
「我想阿樹應該很希望你拜託他幫忙。他自認為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有好幾次被你拯救了,所以一直想報答你的恩情。」
「被拯救……倒不如說是我被拯救了吧。應該報恩的是我才對,我不想給你們添更多麻煩。」
「周你就是那種地方不行。往往以為自我評價和別人的評價一致。既然從阿樹的角度認為被你拯救了,你就不能連這點都否認,不然等於是否認了阿樹的感受哦?」
「……真的很抱歉。」
「好吧,你明白就好。如果你在反省了,那就再去找阿樹商量別的事情怎麼樣?當然,也可以找我。」
千歲抬頭看著周,臉上帶著無比明亮燦爛的笑容,周的臉色不由得僵硬起來。
「……千歲妳該不會也在生氣?」
「呵呵。」
雖然她的笑容格外溫和,看上去表裡如一,眼睛裡卻沒有笑意。千歲平時總是在臉上掛著無憂無慮的笑容,現在的笑容卻很難說得上是純粹。
「嗯,那還用問?明明都交了一年半的朋友了,可是卻什~麼都不願意找我們商量,真讓人傷心。」
「嗚!真、真的很抱歉,下次我會注意。」
「真是有夠見外的。說起來,你不告訴我們這件事,就代表你也沒辦法對真晝保密了哦?你想給她一個驚喜,對吧?」
「……完全正確。」
「既然這樣,你不說清楚可就麻煩了。」
周的側腹被搥打著,但這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沒有制止。
千歲一邊說著「吃我這招」一邊用拳頭欺負了周一番後,又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要重新開始一樣。
「哎,我早就知道你和真晝兒在考慮未來的事,也再次體認到你真的超喜歡真晝兒了。以前根本想像不出來你這麼痴迷的樣子。」
「妳很煩。」
周知道自己比以前更寵真晝,也感覺自己和別人的距離比以前更近了。這不僅要歸功於真晝,也要感謝樹和千歲吧。
雖然對「痴迷」這個說法有點不服氣,但周確實是很迷戀真晝,這也不能否認。
不過先不論這些,被人明白地指出來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所以周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總之,我已經決定了,所以,呃,如果妳願意幫我,我會很開心。」
周希望千歲從女性的角度來提供意見,也希望她純粹作為朋友助自己一臂之力,於是彎下腰低頭請求,接著,一聲傻眼的嘆息從上方傳來。
「不用拜託我也會幫忙的──因為這關係到我最好的朋友的幸福。」
「千歲……」
「我當然是在說真晝兒喔?周你太見外了,所以排名退後──」
「唔……那也沒辦法。」
「呵呵,我開玩笑的啦。你們兩個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們一切順利,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都會幫忙的。」
周抬頭一看,只見千歲挺起胸膛,臉上那明亮開朗的笑容一如以往,周鬆了口氣笑了,輕輕拍了拍千歲的肩膀。
「嗯,妳今天要和千歲一起走啊。」
那天放學後,周像平常一樣正想和真晝一起回家,卻被她語帶歉意地拒絕,周只是輕輕一笑便接受了。
他本來就不打算束縛真晝,也沒有理由非得和她在一起不可。他反而不懂真晝為什麼會顧慮自己的想法。
周試著回想平時的自己,應該也不是掌控欲那麼強的類型才對,但真晝還是一臉愧疚的樣子。
「那個,我可能要晚點回去。志保子阿姨也在,應該不會有問題。」
「為什麼提到我媽?」
聽見意料之外的名詞,周不由得凝視真晝的臉。
周的父母還沒有回老家。他們好像事先用掉了有薪假才請到長假。依照志保子的意思,他們要觀光之後再回去。
因為是預定明天回去,所以周聽說他們今天要在這附近到處走走。他完全沒想到不只是真晝,連千歲都被捲進來了。
「志保子阿姨說想跟千歲同學說說話……」
「我有預感她絕對會灌輸多餘的事情。」
「啊哈哈,怎麼可能……」
「如果是我媽的話,那是有可能的。到時候真晝妳可要阻止啊。」
話雖如此,他也知道真晝可能自己也想聽而不會阻止,不然就是因為志保子的氣勢太強而阻止不了,所以並不抱太大的期待。
周懷著「至少別讓她揭露黑歷史」的懇切心情凝視真晝,他並沒有故意熱切地凝視,但真晝還是羞紅了臉並轉開視線。
做好回家準備的千歲哈哈笑著,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到真晝身邊。
「好了好了,你們夫妻倆在幹嘛?」
「擔心我媽會不會對妳說奇怪的話啦。」
「終於不再否認『夫妻』這個詞了呢……還以為你們互相凝視對方是在做什麼。不用這麼擔心啦。」
「我媽是那種會不自覺地笑著揭露很多事情的人。」
「哦哦,意思是你做過什麼虧心事?」
「也不是那樣,不過妳也不想被人提起小時候的事吧?我以為妳不喜歡別人談論以前的事情。」
「嗚、那個嘛……」
周和千歲到了高中才認識,不過他有聽樹和優太說過,千歲國中的時候好像跟現在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這幾乎算是千歲的黑歷史,所以她不太願意提起。看見周給了她一個「妳敢多嘴問些不必要的事情,知道後果吧?」的眼神,她才聳聳肩,點頭說:「知道啦。」
「先不說這個,我有件事想跟志保子阿姨好好談談,所以會聊和你無關的事情。」
「妳想聊什麼?」
「那是女孩子的祕密。所以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妻子。」
千歲笑咪咪地把自己的手臂挽在真晝的手臂上,真晝害羞地垂低目光,高興地依偎著千歲。
如果真晝沒問題的話就好,只是周仍有些不安,不曉得她們到底要說什麼。
「咦,兩位今天不一起回去嗎?」
周對現在不在場的母親傳送意念,希望她盡量別說什麼奇怪的話,一邊看著她們倆感情融洽地靠在一起的樣子。這時候,一個女孩突然探出臉來問道。
彩香梳理整齊的馬尾隨著動作搖晃,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當她注意到千歲正牽著真晝的手時,不禁瞪大了眼睛。
「是木戶啊。她們說要去別的地方。」
「是嗎?那麼,椎名同學,可以借用一下妳先生嗎?」
「咦?」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真晝僵住。她之所以會大吃一驚,是因為周和雖說是朋友、卻是女生的彩香一起行動,還是因為彩香把周稱作她先生呢?
不管是哪一個,都讓真晝帶著驚訝的表情注視著彩香。
「如果藤宮同學你也沒有安排的話,希望你待會兒陪我走一趟。啊,椎名同學妳放心,我們絕對不是那種交往(編註:日文中「作陪」與「交往」為同一個用詞。)!」
「我、我不擔心那個……」
彩香來找周出去,應該是和打工有關的事吧。
假如打工突然就被錄取了,考慮到簽訂合約書和監護人許可等問題,現在有父母在身邊反而是個好機會。
「藤宮同學你怎麼樣?有空嗎?」
「沒什麼特別的安排。」
幸好今天除了平時的訓練和作業以外沒有其他安排,像這樣突然被找出去也能應對。
「太好了──今天我正好有空,而且你們兩人總是在一起,很難介入打斷呢。有時候連跟你們打招呼都會猶豫。」
「也不是一直吧。就算在家裡我們也沒有總是黏在一起啊。」
「那種說法就表示你們是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啊。說的好像待在對方家是很理所當然的事,這已經是在放閃了──」
即使是情侶,一般也不會黏得那麼緊。被人這麼說的周也無法反駁什麼,只好閉上嘴巴。見狀,彩香臉上浮現出開心的笑容。
「嗯,正因為感情很好、對方很重要,所以才會在一起對吧,藤宮同學?」
「……對啦,這樣不好嗎?」
「沒有,光看著你們胸口就會湧上一股暖意,我覺得很好。哎呀~椎名同學也被深愛著呢~」
聽見「被深愛著」而散發出幸福氛圍的真晝靦腆一笑,讓周圍的人都被擊中,但她本人卻毫無察覺的樣子。
周感覺彩香有點故意,可是自己欠了她很大一份人情,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周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說出打工的理由,接著便得到彩香笑嘻嘻地豎起拇指作為回應,周只能嘆口氣,就此作罷。
與千歲他們分開後,周在彩香的帶領下走著。
看來是需要搭電車的距離,但不是很遠,平常上下班應該沒什麼問題。
問題是周究竟是否會被錄用……周擔心地問彩香,結果她只是笑咪咪地回答:「沒問題沒問題。」
「阿姨的店員工人數很少,最近客人愈來愈多,所以人手不夠,一直在找有禮貌的新人。雖然時薪給的很高,但是都沒什麼符合店裡的氛圍、客人也能看得順眼的人來應徵,讓阿姨很傷腦筋。這個時候正好遇到藤宮同學你來應徵,感覺就很幸運!就好像雪中送炭那樣?如果是你的話,我想禮貌方面應該沒問題。」
「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有禮貌。」
周不會故意做沒禮貌的事情,可是被人說有禮貌也令他感到疑惑。他自認為具備必要的禮儀,卻也很難說那就是最理想的。
於是他聳了聳肩答道「是妳高估我了」,卻被彩香爽朗地立刻反駁「你又來了──」。
「藤宮同學你在對人的態度上可以分得很清楚吧。對老師們也表現得非常彬彬有禮,就好像模範生那種感覺。」
「畢竟是對長輩……與其被老師盯上,還不如受到關照比較好。我是想要老師對我的印象好一點,那樣或許會得到一些好處。」
當然,周一向懷著敬意對待比自己年長的人,但也有不單純的動機,認為贏得老師的印象分,對成績和升學方面都有好處。雖然並非所有的原因,但還是有自己的盤算,所以稱不上真正的模範生。
真正的模範生是像真晝或優太那種類型,周認為自己只是特意表現好而已。
心裡有這樣的盤算,連周也覺得自己一點也不討人喜歡,於是聳了聳肩,彩香則是輕輕笑了笑。
「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在這種情況下,你是否懂得分辨時間、地點和場合來尊重對方。不管其中有沒有個人的想法,別人看到的只是結果。只要結果是好的,內心有什麼小算盤根本就不重要。」
「……木戶妳是這種類型?」
「很意外嗎?我算是很果斷現實的類型喔。雖然沒有凡事只向利益看齊,但我認為在行動上追求某種程度的好處也很正常喔。我並沒有總是憑善心行動。」
彩香說得很乾脆,不過她嚴肅的思考方式還是讓周有些吃驚。不過,那並非無奈或敬而遠之的情緒,而是一種親近感。
「這次也一樣。我也是因為有好處才提出來的,不算是百分之百出於善意。」
敢於當面告訴本人這種話,其實也展現了彩香的良善本性,周微微苦笑著問:「順便問一下,這次的好處是什麼?」
周認為彩香願意配合自己突然提出的要求,幾乎是出於善意了,但她本人似乎不想承認。
「嗯──一部分當然是因為阿姨很困擾……不過主要還是希望小總能多交些好朋友。」
「茅野?」
「嗯。小總他比較老實,人又呆呆的,對別人不怎麼感興趣,可是他對藤宮同學的印象就很不錯,所以我猜他跟文靜類型的你應該合得來吧。這樣一來就解決了你正好在找工作、和阿姨那邊的人手問題,所以才介紹你小總打工的店。」
彩香接著沮喪地道歉:「抱歉喔,對我的好處太多了。」周則是搖搖頭笑了。
「不,我第一次聽說茅野在那裡工作,雖然有點驚訝,不過是妳給了我這個機會。有同學在那裡工作我也很放心,真是太好了。」
「是嗎?那就好。」
彩香滿足地瞇起眼,一下子放鬆下來,讓周確信她果然是個好人。
「那些是無所謂。話說回來,妳男朋友都在阿姨那裡工作,妳自己卻不去啊。」
「嗚!這個嘛,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事也是原因之一……阿姨她很喜歡我,不過她最喜歡的是我和小總在一起。」
「嗯?」
「就是說,只要我們在一起,她就會笑咪咪地看著,搞得我們不能專心工作。因為她從我們兩個小時候就很疼愛我們了。還有,我自己跟小總一起工作的話,也會一直看他那邊,還被他說『妳口水快滴下來了,別這樣』。」
「……呵。」
「你、你是不是在笑我?我好歹也會看場合喔?才不會在別人面前流口水!」
彩香的臉微微泛紅並豎起眼角怒視,只是因為辯解的內容太有趣,所以聽起來一點魄力都沒有,更引人發笑,讓周故意不加掩飾地笑了。
周安慰著有些鬧彆扭的彩香,兩人終於來到了那家店。那是一間氣氛清雅的咖啡店。
看上去十分有復古氣息,整間店散發出高雅精緻的氛圍。從外觀上看,客層年齡也很高,可以看出高級感。
「……真的是這裡?」
「為什麼要懷疑?這間店氣氛沉穩,很不錯吧?」
「感覺是很不錯,可是不太適合學生工作吧?」
周聽說是學生打工的咖啡店,原本聯想到常見的大型連鎖店,不過這裡卻恰恰相反,是一間底蘊深厚的店舖。
「所以才會邀請藤宮同學你這樣沉穩可靠的年輕人啊。先去跟阿姨打聲招呼吧。」
「雖然我不太想進去……」儘管彩香小聲補上一句,卻還是表現出積極勇敢的樣子。周看了只能苦笑著跟在她身後,心裡開始好奇那位阿姨是什麼樣的人。
一打開掛著「CLOSE」牌子的厚重門扉,便傳來鉸鏈的輕微吱嘎聲,以及令人感覺莫名懷舊的輕快門鈴聲。
在她帶領下進入的咖啡店氛圍十分沉穩,像是回應了從外觀上給人的期待。店內裝潢以黑橡木和白色為基調,簡潔又有品位,環境也打掃得很乾淨,充滿了高雅的氣息。
牆邊有個幾乎把整面牆都遮住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
看上去座位並不多。完全比不上連鎖咖啡店的座位數量,充分體現了個人經營的特點。
不過,也因此造就了不同於連鎖店的空間,非常安靜,可以使人放鬆下來。
今天好像休息,所以沒有人,周忍不住不客氣地開始欣賞室內裝修。這時,從裡面出現一位穿著深藍色圍裙的女性。
乍看之下是位氣質穩重的女性,年齡大約比周大上一輪左右。
那是一名留著長長黑髮的美女,看起來很適合咖啡店或是二手書店之類的環境。雖然有些失禮,但實在難以想像這位文靜的女性是開朗友善的彩香的阿姨。
「哎呀……彩香,妳來啦。」
「好久不見,文華阿姨。」
彩香禮貌地低頭打招呼,被稱為文華的女子則是微笑著對她投以溫和文雅的眼神。
「很高興妳來了。總司在的時候妳也很少過來,我很寂寞呢。」
「嗚、對不起……我是擔心會打擾到您。」
「說什麼打擾……有你們兩個在我就很高興了。我會很~努力工作的說。」
彩香小聲地嘀咕「那才是問題所在」,可惜似乎沒有傳到文華耳中。
周從退一步的位置看著她們,心裡覺得納悶。
從文華清秀的外表和舉止來看,找不出讓彩香感到棘手的要素,周只覺得困惑不已。周看了她稍微說了幾句話,感覺就是一位極普通的女性。文靜賢淑的印象反而更為強烈,看不出難對付的因素。
硬要說的話,就是她的眼中充滿了對彩香的親愛之情,但光是這樣也無法解釋彩香說她難應付的意思。
不擅長應對的事物因人而異,所以周沒什麼好質疑的,只是覺得想不通罷了。
周看著彩香表現出有些招架不住的樣子。這時,那位女性的視線突然轉向這邊。
那雙烏黑的眼睛一瞬間流露出幾分打量,緊接著,她的眼神變得柔和下來。
「這位就是彩香妳說要應徵打工的孩子嗎?」
「啊,是的。他說想來這裡打工。藤宮同學,這位就是這裡的店長系卷文華,是我的阿姨。」
「我是藤宮周,感謝您抽空見我。」
「哎呀……沒關係的,畢竟是彩香的請求。彩香的眼光很可靠,所以我覺得沒問題。」
文華微微一笑,仔細把周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後,再次露出笑容。
那優雅卻高深莫測、甚至讓人感到壓迫的美麗微笑,使周感覺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對了,你和彩香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同班同學,她跟我和我女朋友都是朋友。」
周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於是清楚地說明道,文華的笑容隨即變得溫和。折磨人的寒意消失了,這個回答大概是正確的吧。
「這樣,太好了。因為彩香和總司相親相愛的,要是有第三者介入的話就麻煩了。」
「我跟女朋友已經互許終生了,所以不可能的。」
「哎呀,那太棒了……!」
黑色的眼睛頓時一亮,彷彿在閃閃發光,讓周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可文華似乎並不在意一臉頰泛起了紅暈。
那表情看起來有如戀愛中的少女一般,周這才慢慢開始理解彩香不擅長應付她的原因。
「這個年紀就下定了決心,真了不起。你應徵打工是因為這個關係?」
「是的。呃,我想送她戒指……」
「好棒!很好,這樣很好,如果你願意的話請務必在這裡工作……!」
「阿姨您這就決定了!?呃,雖然我早就知道……!」
沒有經過正式面試就被錄用的周僵住,彩香則一臉錯愕、困惑地嘆氣,對於這兩人的反應,文華只是笑吟吟地在臉上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
「阿姨,您可不能對人家的私事刨根問底喔。」
「哎呀,我又不會問他不想說的事情,但至少把認識的經過……」
「要是被拿去當您興趣和工作的材料,藤宮同學就太可憐了,請您適可而止。」
「我會得到他許可才問,只是參考情況而已唷?」
「興趣和工作……?」
「開咖啡店不是文華阿姨的本行。她的本行是作家,還做過其他很多事情,我已經搞不懂她為什麼要開咖啡店了……」
彩香又嘟噥著說:「而且所有的工作都有賺錢,真不可思議。」周不由得看了文華一眼,她臉上漾起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當然也在認真地經營咖啡店,完全不用擔心倒閉,薪水也會漲的。」
「阿姨,請您好好計算時薪,可不能給什麼零用錢喔。」
「不用那麼擔心……」
彩香正嚴肅地對沮喪地垂下眉梢的文華說教,周則是有些擔心自己是否能在這裡順利工作下去。
不管是好是壞,立即被錄用的周,在拿到聘雇合約書後便就回家了。
這不像面試,不如說是單純的見面,不過看樣子雇主似乎對自己很滿意,所以周也放心了。
周不曉得那麼輕易決定會不會有問題,但是能找到工作也算好事一件。不如說一切都太順利了,甚至讓他開始擔心之後還會遇到什麼反彈。
接下來只要有自己和父母的簽名蓋章,然後把契約書寄回去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彩香向周道歉,不過他原本就聽說文華是很有個性的人,也能理解彩香為什麼在面對她時有些招架不住。那是與志保子不同的強勢自我的類型。
(不能讓系卷小姐那種類型的人和媽媽見面呢。)
今天志保子要和千歲見面,周個人認為,那兩個人屬於混在一起很危險的類型,所以坦白講,他有點擔心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千歲和志保子都知道有的界線不能逾越,周想應該沒問題,只是真晝肯定成了興致盎然的那兩人的犧牲品。
周決定等她回來再好好犒勞她,接著打開了玄關的門。
「我回來了……爸?」
「歡迎回來。」
周還以為家裡沒有人,所以回家的問候聲也很小,結果理應在享受觀光的修斗迎上前來,讓他一瞬間愣住了。
這個房子是志保子和修斗租的,他們也有備用鑰匙,所以他在這裡很正常,周也不想抱怨什麼。只是周以為修斗一定也跟著志保子她們出去了,卻沒想到他會留在家裡。
對於愣在原地的周,修斗表現出詫異的樣子。
「咦?我有聯絡你,沒注意到嗎?志保子她們說晚餐要在外面吃,所以我想等你拿回打工的合約書,順便做晚餐。」
在周結束類似面試的會面,準備要回家的路上,他先傳了一封訊息說自己去了打工的地方、面試已經通過,所以希望修斗以監護人的身分在合約書上簽名。不過,他後來就把手機收起來了,自然沒注意到來自修斗的訊息。
聽修斗這麼說,周便拿出手機,通知欄上顯示著收到修斗傳來的訊息。
「抱歉,我沒注意到。話說,爸你也一起去不就好了嗎?」
周有聽說她們要出門,可是沒想到連晚餐都要一起吃。他能理解這表示幾位女性有多麼意氣相投,卻不知該如何面對父親被一個人留在家裡的事。
「呵呵,那樣三位女性就能融洽相處了。何況要是有我在場,白河同學也會有所顧慮吧?那樣還不如我一開始就別去,自己一個人行動……看了你的留言以後,我想說正好。」
歸根究柢,父親加入女子聚會對雙方都有點尷尬吧。
周也明白志保子是出於體貼才沒有勉強邀請修斗,於是聳了聳肩。
「這樣好嗎?難得放假還特地過來。」
「一開始就是為了來看看你們的,觀光只是順便。再說,我以前本來就住在這附近,跟志保子比起來,比較不覺得有那麼新奇。」
「那麼說也對啦。」
「而且,你一個人吃飯很寂寞吧?我也擔心你要怎麼做飯。」
「……我姑且算是會做飯了──」
周用有些彆扭的語調回應父親略帶調侃的話語。
雖然手藝不怎麼樣,可是周也會做飯了。當然怎麼也比不上真晝卓越的廚藝,不過和剛搬到這裡時相比,還是有著天壤之別。
周已經進步到只要嚴格地按照食譜做,就能被真晝打上及格分的程度。
周也不希望別人認為他對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完全沒有付出努力,所以回應的音調變得有些尖銳,修斗看著周的樣子,不知為何卻加深了笑意。
「這樣啊。你也是只要去做就能成功的孩子呢,真了不起。」
「……你是在瞧不起我?」
「哪有。只不過,我的夢想之一就是和孩子一起做飯,沒想到能得到這個機會,所以我很高興。」
面對修斗平靜且慈愛、表裡如一的笑容,周卸下防備看向他。修斗接著用很有把握的語氣問道:「你會幫忙的吧?」
當然,周並不打算全交給修斗去準備,可是對於他那種彷彿看穿了自己想法的說法,也只能苦笑以對。他果然還是說不過父親啊。
「……嗯。」
看見周老實地點頭,修斗微微一笑,而周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修斗和周吃完兩人聯手做出的肉丸義大利麵,正在稍做休息的時候,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應該是真晝她們回來了。
周心想,由自己去迎接回來的真晝還挺新鮮的,一邊走向玄關門口,然後便看見拿了一堆紙袋的真晝和志保子。
那些紙袋的數量怎麼想都多到不正常,令人不敢相信是一天的購物量。到底是怎麼買才會買成那樣?沒什麼物質欲望的周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買回來這麼多東西?」
「哎呀,也有你的份喔?不用擔心。」
「不,我的份無所謂。我只是好奇妳們為什麼買那麼多,都買了些什麼啊?」
周知道父母親的收入很高,也知道他們通常不會亂花錢,所以那些應該是她真的想要的東西吧。雖然量還是有點多。
「大多是想給真晝妹妹穿的衣服,還有可愛的配飾之類的。真晝妹妹也幫忙挑了想逼你穿穿看的衣服唷?」
「聽妳說『逼我穿』的當下,就知道是買了我平時不穿的衣服。」
如果是母親幫忙買的衣服,周會感覺有些複雜,但如果是真晝挑選的,應該沒那麼糟糕吧。
周打算之後再聽聽真晝怎麼說,不過,他還是覺得這紙袋的量太多了。
周有些傻眼地看著志保子,但志保子只是帶著輕快的笑容從他身邊走過,於是他再轉向留在原地的真晝。
儘管她露出困惑的神色,或者說她似乎也在懷疑是不是買得太多了,但真晝似乎也無法阻止興沖沖地為自己買下這麼多東西的志保子。
「……沒有買奇怪的東西吧?」
「沒、沒有奇怪的東西吧……?」
「是嗎?那就好。」
周對仍然一臉驚奇的真晝放下心來,然後從她手中接過紙袋。不知道這裡面的東西是不是真晝的,但讓她繼續提著也不太好。
周一邊看著真晝脫下鞋子,一邊側耳傾聽客廳那裡的動靜。志保子正在客廳和修斗說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打工的事,周還聽見她發出近似口頭禪的「哎呀」的聲音。
打工的合約書由修斗代表在監護人一欄上寫下了名字,所以不需要志保子的簽名,但也先通知她一聲應該比較好。
(不過,有一部分是因為和爸談話更省事,還有就是沒找到媽的緣故。)
雖然今天就結果來說,父母都來了家裡一趟,但他們本來安排要去觀光,沒打算過來,所以可能休息一下之後就要回旅館了。
正在換上拖鞋的真晝把周的身體當作支撐,這讓周心裡有點不好意思,一邊等著她穿好。這時,真晝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抬頭看了過來。
「對了,打工的地方參觀得怎麼樣?」
「嗯,店長好像很中意我,所以我被錄用了。」
周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錄用,所以自己也很困惑,真晝卻若無其事地答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被錄用。」
周總覺得真晝太過於信任、或者說有點太高估他了。不過,他也明白說這種話就會被指責「又這樣貶低自己」,所以決定保持沉默。
「順便問一下,店長是什麼樣的人?」
「怎麼說呢,是位很有個性的大姊姊……」
「大姊姊。」
「木戶說是她的阿姨,不過和木戶的媽媽年齡相差很多,感覺像是年長的大姊姊。」
周沒有問具體年齡,因為他覺得問女性的年齡是禁忌,只是猜想大約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順帶一提,他在路上的時候問過彩香,聽說彩香的母親非常疼愛年齡相差很大的妹妹文華,因此文華也很仰慕姊姊,進而溺愛姊姊的女兒彩香。
講到「姊姊」這個詞,周發現真晝的臉變得有些僵硬,於是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試著替她緩解。
「別擔心,她好像很喜歡從旁默默地關心情侶,所以很想聽我和真晝妳感情好的故事。」
因為好像快要產生小小的嫉妒了,所以周事先打斷她的胡思亂想,真晝卻一下子紅了臉,有些難堪似地縮起身體。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只是在想,萬一她迷上你了該怎麼辦……」
「不可能。」
「有可能。」
面對不知為何如此強調的真晝,周只好報以苦笑,一邊輕輕摸她的頭,為了讓她不安而感到歉疚。
起初還帶著些不滿的表情逐漸放鬆下來,於是周繼續用手指輕柔地梳理過髮絲,享受頭髮的柔軟觸感。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會答應。萬一真的發生那種事,影響到工作的話,我就會馬上辭職。」
「我、我也不是希望你做到那個地步……呃,我只是覺得、有點悶而已。」
「嗯,所以如果我在那裡工作會讓女朋友不高興,還是辭掉比較好。我的目的又不是在那裡工作,而是賺取必要資金來達成目的。」
照文華那樣子來看,肯定不會發生迷上周這樣的問題。萬一真的出了什麼差錯,雖然對彩香很不好意思,但周就會立刻辭職去找其他工作。
周是為了讓真晝幸福才去打工,如果會讓她傷心的話,就沒有必要堅持留在那邊,他會採取其他手段。
周不會把目標和手段搞混,也沒有愚蠢遲鈍到做出錯誤的選擇。
他補上一句:「所以不用擔心。」真晝一聽,把臉埋在他胸前。
「怎麼了?」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地方。」
「只喜歡這種地方?」
「是『都喜歡』,笨蛋。」
周逗了真晝一下,便聽見她有點彆扭地嘟嚷一句,接著用頭朝自己的胸口頂了過來。周笑著接下真晝的攻擊,一邊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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