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三人一起吃午飯
第5話 三人一起吃午飯
「結果打工決定了?」
隔天在學校被樹這麼問,周坦率地點頭回應,樹便隨意地聳了聳肩膀說:
「有木戶的介紹是沒什麼好擔心的,能夠定下來就好。不過,看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倒是讓我有點在意。」
「嗯,怎麼說,是位很有個性的人。」
「你都這麼說了,那是相當有個性吧。」
樹笑著說「我反而很好奇了」,並且用全身的重量讓椅子傾斜。周也露出苦笑,但他目前打算先保密。要是告訴樹,他大概馬上就會去探班吧。
就算開始打工,但至少在熟悉環境以前,周都不希望有熟人來到職場。即使是真晝也不例外。
當周早上這麼告訴真晝的時候,她大鬧彆扭,結果早上有十分鐘左右變成了討好和疼愛她的時間。
說到真晝,她正在千歲那裡聊天。
千歲看著這邊不懷好意地笑著,可是有所反應被她拿來尋開心也挺讓人不爽的,所以周故意無視了她。
「我是覺得人有些奇怪,但應該能在那裡順利工作下去。木戶也說有什麼事可以去找茅野。」
「啊──是木戶的男朋友吧。就是那個隱藏肌肉男。」
「你這個認知要是被本人聽到,他大概會露出很複雜的表情……然後去瞪木戶一番。」
與其責備他們,總司更可能會把矛頭指向灌輸了這一認知的彩香。
彩香本人可能不會有什麼悔意,反而還會問「為什麼不能說?」。非自願的形象在不知不覺間愈傳愈廣,令人不禁想為總司掬一把同情淚。
順帶一提,教室裡沒看見彩香的身影,不知道是還沒有來學校,或者是在總司那邊。
「不管怎樣,光是有認識的人就能放心不少,而且我聽店長說,常客們的年齡層偏高,都是性情開朗大方的人,也不會有太多麻煩事。」
「哦──那就好。不管怎麼說,打工定下來都是值得恭喜的事,以後有什麼事別忘了找我商量喔。」
「好好,就靠你啦,好朋友。」
樹似乎還有點記仇,周拍了拍他的後背,他便癟起嘴掩飾害羞,然後用比周更大的力氣拍打周的背部作為反擊。
這也是樹表達友情的方式,於是周一邊咳嗽一邊笑罵「你這傢伙」,然後把拳頭輕輕壓到樹的臉頰上。
在對臉頰發動輕微攻擊的同時,周又朝真晝瞥了一眼。只見真晝正帶著有些不滿的表情盯著這邊。
周早上叫她暫時別去探班的事情,也許還是令她耿耿於懷。
不過,真晝好像在理性上可以理解,在早上的撒嬌時間也同意了要暫時忍耐一下,所以應該沒有問題。
樹跟著周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突然打趣道:「還是一樣被愛著呢。」周聽完皺起眉頭,樹則輕輕地揮開他的拳頭,哈哈笑著說:
「對了,昨天椎名同學、小千和你媽媽去買東西了吧?小千說挑你的衣服很開心,椎名同學她買了什麼?」
「……這個非說不可嗎?」
「對啊。把我晾在一邊的好友。」
「你果然還在記仇……就是、呃……貓布偶睡衣。」
回想起昨天真晝拿來的紙袋裡的東西,周不情願地開口。聞言,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沒錯,志保子和真晝買給周的,是兜帽上帶有貓耳的連身睡衣。
那擺明了是主打女性客群的可愛款式,周原以為身高比平均標準還高的自己絕對穿不下,結果她卻說「也有男性款式唷」,並且準備好了周可以穿的尺寸,讓周不禁感到頭疼。
「你、你穿貓布偶睡衣……」
「煩死了。真晝會穿兔子的睡衣,所以沒差啦。」
以這個年齡和體格穿上可愛的布偶睡衣,根本就是丟臉丟到家,可是一對上真晝那雙充滿期盼的閃亮目光,周就不得不穿了。
假如是叫他自己一個人穿的話,周肯定會堅決反對,而真晝也知道那樣很不公平,因此也給自己買了模仿兔子形象的淡粉色連身睡衣,算是當作交換。
在「真晝要穿兔子睡衣」以及「不能拍照」等交換條件下,周這才同意穿布偶睡衣。可能下次一起過夜的時候就會穿了吧。
這種款式比起先前的睡裙要健全得多,周也能在各方面堅持更長時間,應該會有幫助。
「請椎名同學拍下你穿睡衣的樣子傳過來吧。」
「喂,給我住手,再說我已經叫她絕對不准拍了。」
「咦──有什麼關係。放心,應該會很可愛。」
「把你抽動的嘴角遮起來再說,笨蛋。」

樹的嘴角顫動著,下了多餘的決心,就算被周連連拍打肩膀也沒有反擊,只是顫抖身體忍笑。
千歲和真晝則是在稍遠一些的位置,相互點著頭說「感情真好~」、「就是呢」。周聽見便板起一張臉,繼續對樹發起和緩的攻擊。
平時周會和真晝等人一吃午餐,今天則是應彩香的邀請,與她和總司兩人一起吃飯。
彩香嘴上不說,但意思應該就是提供一個機會,讓周和將要在同一職場工作的總司加深感情吧。
就周而言,雖說是朋友的男朋友,但與其在幾乎沒怎麼交談過的狀態下一起工作,還是先彼此熟悉一下會比較輕鬆,於是坦率地接受了邀請。
周被彩香帶來頂樓後,便看見已經鋪好野餐墊等在那裡的總司。而總司或許是知道周會來,並沒有顯露動搖的神色。
「總而言之,藤宮同學要和小總一起工作囉!」
周借了野餐墊的一角坐下來。彩香看著他,臉上露出平易近人的開朗笑容。
順帶一提,總司看見彩香的笑容也沒什麼反應──應該說,他用有些憐憫的眼神看向周。
「喔……是被彩香拖下水了吧。」
「什、什麼拖下水,真沒禮貌!我只是把合適的人材帶去合適的職場而已──!」
「藤宮的確很適合那間店啦……」
「是吧?我覺得小總應該要更正對我的認識。」
彩香氣呼呼地抗議的樣子比平時更顯稚氣。這樣的她可能只有在茅野面前才會表現出來吧,周看了不禁莞爾。
「沒有啦,是我主動拜託木戶的,她幫了我大忙。」
「是嗎?可是文華阿姨很讓人困擾吧。」
「這個嘛……」
周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那樣的類型,多少有點被嚇到。不過,店長看上去不像壞人,只要適度地提供燃料,應該就會老實下來了吧。如果說些對自己沒有實際損失的話就能應付過去的話就好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若彩香有事先提醒的話,他也能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周對此也是想抱怨兩句的。
周瞥了彩香一眼後,正在打開自帶便當的包袱巾的她一下子繃緊了身體。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介紹文華阿姨那樣的人嘛。那麼有個性……」
「沒關係,反正就結果來說,打工的事定下來了,而且她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壞人。」
「阿姨人很好的喔?只是說,她一把你當成自己人就會很寵你,這點是她單純的一面,然後就是平時比較愛胡思亂想而已。」
「變成精神糧食也沒辦法,沒有實際損害就好。」
「……應該沒有吧,嗯。呃,應該。」
周猶豫著要不要吐槽「妳也肯定不了嘛」,但唯有這點不是木戶自己的問題,因此還是作罷。接著,周也拆開真晝親手做的便當的袋子。
昨天是修斗煮的晚餐,而且是義大利麵,所以便當裡裝了平常的常備菜,還有修斗用多餘食材做的配菜,以及今天早上真晝幫他準備的配菜。
一大早就讓人家特地做了份量不少的配菜,讓周非常過意不去,但看她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周也不好阻攔。
由於平常就給真晝帶來了不小的負擔,所以周原本想自己試著準備便當菜,卻被她沮喪地問:「你不滿意我煮的菜了嗎……?」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順帶一提,父母在周他們回家之前,就已經出發離開這裡,所以他們早上打電話道別過了。雙方道別時都說得很簡短,也許是因為約好寒假或春假會再回去老家的緣故。
「啊,那是椎名同學做的?」
打開便當盒的蓋子,看見今天裡面也裝著真晝做的煎蛋捲,周感到很滿足,而在一旁觀察的彩香則是露出帶著好奇的笑容問道。
「這是真晝做的吧。這邊的糖醋肉丸是來看我們的我爸預先做好的配菜。」
「你爸會做菜啊。跟我爸一樣。因為我媽不會做菜也不會做家事,所以都是爸爸做的。」
「我覺得那是香織阿姨太特別了。」
香織大概是彩香母親的名字。聽起來是個完全不會做家務的人。
「……那、那個,為了不引起誤會,我先解釋一下,我媽在工作方面是非常能幹的喔?只是不太會做家事而已!最近微波爐不再爆炸,而且好歹會洗衣服了喔!」
「沒有先檢查放入微波爐的東西本來就是她不對,何況洗衣服只要把洗衣精放進洗衣機,再按開關就好了。」
「小總你有打算幫我媽說話嗎?」
「還不是妳自己說的……」
總司接著吐槽:「我並沒有說香織阿姨具體做了什麼吧。」只見察覺自己說溜嘴的彩香臉頰抽搐著。
總之周就當沒問過,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轉移視線。
「哎,所以我爸媽才會希望我學會做家事。我已經會做了喔?只是我爸好像還是有意見。」
「他懷著想把妳培養成一個好女孩的心願,結果人是長大了,卻變成一個超愛肌肉的女生。妳爸還常常來找我哭訴,說彩香老是追在男人的裸體後面跑。」
「話說得也太難聽!?」
要是不瞭解情況的人聽見,彩香肯定會被誤解。她忍不住睜大眼睛,發出哀號聲表示抗議,不過周卻產生了也沒辦法全然否定的感想。
(也對,喜歡肌肉就表示想看活生生的肌肉啊。)
站在本人的立場,彩香一定只是在追求肉體美而已,沒有其他意思,但是對於平時目睹女兒這項癖好的父親來說,真的會忍不住傷心落淚。
「都是小總害我走歪的。話說,我才沒有追在肌肉後頭跑,我明明只追著小總的,都是小總的錯。」
「別推卸責任。」
「都似小總的錯。」
看著捏著彩香臉頰的總司,和口齒不清地抗議的彩香,周不禁噗哧一笑。
雖然可能也有交往的原因,不過這就是青梅竹馬的距離吧。不同於樹和千歲那對情侶的距離感,看上去很新鮮。
「……你、你笑什麼?」
「沒有,就是覺得你們感情很好。」
「我可不想被藤宮同學這麼說。你自己明明和椎名同學那麼親熱。」
「還沒到那種程度。」
「就是有~你們就是在親熱。我這邊都被閃到了。」
總司對用食指指著周的彩香說「別拿手指指別人」,並抓住她的手指收回去。周不禁心想這兩人實在很合得來,一邊靜靜吐出一口氣。
「……我不是有意的。」
「意思是平常就很相親相愛,真厲害呢。」
「要妳管。」
「不過,你下定決心為了椎名同學打工也是這個原因吧。我覺得能著眼於未來並付諸行動很厲害喔。」
「……哦,是為了椎名同學才突然決定打工的嗎?我以為藤宮是不太喜歡接待客人的類型,所以還覺得奇怪,原來是這樣啊。」
總司不知道這件事,其實不是因為彩香沒說,而是周希望她不要到處聲張的緣故。總司理解似地點點頭,彩香則是有些侷促不安的樣子。
她可能是覺得自己違背了約定,說出周是為了真晝打工這件事。
反正以後要和總司在同一個職場工作,就算隱瞞了也沒用,遲早會被問到的吧。只要不告訴真晝本人就沒有問題。
「要對真晝保密喔,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聽到了沒,小總你可不能說喔。」
「是妳說溜嘴了吧。」
「好痛!」
彩香淚眼汪汪地捂住被彈了一下的額頭,總司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目瞪口呆的周,傷腦筋似地笑了。
「總之,我瞭解是怎麼回事了。有事的話我也會盡量幫忙。」
「……謝謝。」
「我也要謝謝你,願意和這樣的彩香交朋友。」
「……咦──好奇怪,我應該為小總交到新朋友的事做出了貢獻吧……?話說我還不至於沒用到讓你擔心啦。」
「妳一開口就會暴露缺點。」
「好過分!」
聽了總司的說法,彩香噘起嘴巴,拍了拍他脫下來很健壯(據彩香所言)的胸膛,而周則是望著兩人,心裡暖洋洋的。
「啊,關於打工的事,聽說要再等一下才能開始。因為要安排班表還有準備制服等原因,可能要等一、兩個星期。」
兩人的夫妻相聲講得差不多了,又開始吃起午餐。這時,彩香突然想起來似地低聲說道。
周還沒有把簽好名字的合約書交給文華,也不知道電話號碼等聯繫方式,因此只能請彩香幫忙傳話。
彩香可能也認為未經同意就告訴他聯絡方式不好,即使現在已經決定錄用,也仍發揮著信使的作用。
「嗯,我也沒想過會馬上開始。順便問一下,制服是……?」
「啊,不是之前我們班咖啡廳那種的,是更簡單一點的款式,很有服務生風格的那種感覺。你放心,女服務生的衣服也是更簡單些的,不是那種輕飄飄的荷葉邊裙。」
「我還在想,如果在那個咖啡店要穿華麗的制服該怎麼辦。」
因為文華是店休日特地留在那裡與周見面,所以周不曉得他們穿什麼制服,不過好像不是他擔心的那種衣服,不禁鬆了口氣。
雖然文化祭時他們班穿的是比較端莊的服務生服,但還是多少有些華麗。就算只是打工時要穿,每次穿上那個也不是件好受的事。
應該說,假如被朋友們看見自己穿成那副模樣打工,周大概會抱頭苦嘆吧。文化祭那時候是因為有些興奮,又是在理解限定兩天的前提之下才會穿,可如果要他平常打工的時候穿,他還是會感到抗拒。
周安心地想幸好是普通的服務生制服,接著便聽見彩香想起什麼似地說:
「啊,對了。我把藤宮同學你的尺寸告訴阿姨了,沒關係吧?」
「是沒關係啦,不過妳是怎麼知道的?」
「文化祭那時候看到的,還有直接看也看得出來。」
她微笑著補充一句:「男人的體型隔著衣服也能大致明白喔。」說不定這是她對肌肉的愛所造就的技能吧。
在一旁聽著的總司毫不掩飾傻眼的神情,說著「你大可直說她是變態」這樣對彩香稍稍有些失禮的話,彩香則是橫眉豎眼地抗議著「好過分!」。
「真是的……啊,不過我只能看出大概,不摸摸看看的話就分辨不出肌肉的質量和密度了……我、我當然不會性騷擾喔?我會先徵求同意再進行檢查的。」
「這、這樣啊……嗯,能省下告訴她尺寸的工夫,也不錯……吧?」
「彩香,人家都嚇到了。藤宮你也不用勉強稱讚這镓伙。」
「不要把人家稱作『傢伙』啦。」
彩香氣呼呼的模樣很可愛,可是和周一對上視線,她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眉梢。
「抱歉,讓你看到這些奇怪的地方。」
「咦?事到如今也沒什麼了。」
「唔,中槍了,但是無可反駁……文化祭那時候就很普通地展現出來了……」
「嗯,還好吧,嗯。我很理解妳有著與眾不同的興趣愛好,我對此也沒什麼想法……只要沒有實際危害就好,何況每個人的興趣愛好都不一樣。我不會覺得噁心,或是說妳什麼壞話的。」
除非周成了那個興趣愛好的犧牲品而引發問題,那就另當別論,否則他無意、也沒有權利去說三道四。
人各有所好,所以只要對自己沒有危害,就應該予以尊重。
再說,周也不是在排除異己的教育環境下長大的。
而且,周總覺得真晝也悄然萌生了對肌肉的癖好,所以不太能夠置身事外。在受到影響這一點上,他也許可以對彩香抱怨兩句,不過真晝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如果喜歡周的部分增加……那也許是好事。
不過,儘管周不打算拒絕或是否定彩香的肌肉癖好,但多少還是會有點畏懼,這點還請多擔待。
「說起來,我也沒有抱怨別人的權利啊。」周夾起真晝親手做的煎蛋捲,一邊喃喃自語道。聞言,彩香一副感動至極的樣子顫抖著身體,然後帶著滿面笑容高興地拍打周的肩膀。
「藤宮同學你家教真好,或者該說人真好!難怪椎名同學會喜歡你!」
「……彩香。」
「怎麼了小總,吃醋了嗎?放心,我只對你一心一意……」
「不,那倒是沒關係,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藤宮被妳打垮了……」
肩膀被拍打的衝擊使周沒拿穩筷子,讓煎蛋捲掉到糖醋醬汁裡面了。就是用昨天做肉丸義大利麵時的多餘食材所做的糖醋肉丸。
幸好沒有掉到野餐墊或衣服上,不過,對於喜歡煎蛋捲的細膩調味的周來說,這味道的變化還是讓他大受打擊,整個人不禁僵住。這被總司理解為被打垮的表現。
周望著沾滿糖醋醬汁的煎蛋捲,彩香頓時慌張起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沒關係,還可以吃。反正不是掉到地上,這個醬汁也很好吃……」
「超級消沉的樣子!真的對不起!我之後會去向椎名同學下跪拜託她再給你做一份!」
「不、不用啦。」
周認為自己沒那麼難過,彩香卻一個勁兒地向他道歉,他只好以微笑回應。結果不知為何,又被彩香以愧疚無比的表情低頭道歉了。
「你還真是喜歡煎蛋捲呢。」
真晝似乎聽彩香解釋了來龍去脈,在放學路上突然想起來這件事,笑著說道。
因為今天彼此都沒有去其他地方的安排,所以和往常一樣一起放學回家。真晝好像是在決定晚餐菜單的中途想起來的,又接著補上一句:「雖然我聽了非常開心就是了。」
也許是覺得從彩香那裡聽到的周的樣子很有趣,真晝咯咯笑著,笑得十分文雅,引來了周圍偷瞥的視線。
周捏了捏牽著的那隻手示意真晝別亂笑,可她的笑容卻不見收斂。就算想去捏她的臉,自己一隻手上也還提著她的書包,另一隻手則是與她牽著,只好作罷。
「不是會定期放在便當裡嗎?今天早上也把剩下的拿出來了,晚上偶爾也會做呀?」
「那是兩回事,我就是午餐那時想吃。」
「真是的。結果木戶同學還一臉認真地跟我道歉,拚命拜託我呢。」
彩香似乎認為自己必須負責,因此禮數周到地去向真晝致歉。
周完全沒有責備彩香的意思。因為一點小事而消沉的是他自己,煎蛋捲也沒掉到地上,只是味道多少有些變化而已。
周也沒想到彩香真的會去道歉。得知彩香在自己不在的時候來找真晝道歉,反而讓他感到不好意思。
「哎,我都覺得我做了對不起木戶的事。畢竟只是我自己在那邊可惜而已。」
「她說你那時的表情相當嚴肅。」
「因為……那可是妳做的煎蛋捲啊。」
「我隨時都能做給你吃喔。」
「……晚餐也有?」
「你想更改晚餐的菜單嗎?明明是剛剛才決定的,真拿你沒辦法。」
真晝的用詞似乎是在埋怨,她的聲調卻帶有幾分開心雀躍,應該也沒什麼不情願的吧。
面對她溫和的笑容,感覺自己被當成小孩子對待的周有些難為情,只能抿緊嘴唇,忍住想要噘起嘴的衝動。
「那麼今天的晚餐就給你加上煎蛋捲吧。不過,今天要讓我好好撒嬌哦?」
「什麼啊,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哪還用得著妳拜託。」
如果大多數時候都很堅強的真晝要撒嬌的話,周都會欣然接受,即使她沒有提出要求,周也很願意寵著她。甚至可以說疼愛真晝成了他的興趣之一。
周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提起要求的真晝反而開始退縮。
「……那樣我也很傷腦筋。」
「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你不懂得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我有那麼粗魯嗎?」
「不是這個意思……是說你一旦決定要寵,就會寵個不停……」
「決定好的事當然要做到了。」
除非有什麼特殊原因,否則周這個人一旦決定要做某件事,就一定會達成目標。如果真晝提出請求,周就會如她所願,盡情地給予寵愛。
雖然周不打算做得太過火而惹她討厭,但他認為至少可以寵到整個人快要融化的程度吧。
「……被寵壞的話,我會受不了的。」
「腰會軟掉,好一段時間都站不起來。」真晝小聲地補充了一句,讓周不禁笑了出來。
說是寵愛,也不過是身體接觸、親吻和擁抱而已,真晝卻覺得那樣也很吃不消。
若是全心全意地疼愛她,周也經常看見她變得渾身無力、整個人軟綿綿的樣子,但她似乎就是不想變成那種狀態。
周喃喃說道「明明就很可愛……」,真晝臉色微紅,接著用像是在鬧彆扭、又像是撒嬌的聲音嘟嚷:「因為你會沒完沒了地那麼做才受不了。」
「總之,不准做得太過分,請正常一點。」
「還能怎麼正常地寵啊,一直都很正常啊。」
「……這就是藤宮家刻在基因裡的技能……」
「沒有我爸那麼誇張啦。」
周實在沒有父親那種寵愛人的技術,也無法自然而然地做出來。
對周來說,修斗是對自家人非常溫柔、而且很重感情的人。
修斗不會一味地溺愛,他的寵愛不是那種使人身體、心靈都被毒害侵蝕的方式。他比任何人都更關注家人,在真正需要的時候保持距離並溫柔地守護,這才是他為了家人著想的寵愛方式。同時,他也不吝給予比誰都還要深厚的愛情。
對於周來說,他一方面想做得比修斗更克制、更穩重一點,成為那樣的人也是他的理想之一。周不認為自己已經達到了那個水準,也還不夠瀟灑俐落。
在周看來,真晝是自制力強又愛逞強的類型,如果自己不多給予寵愛的話,就有可能會在某個地方被摧折,所以周平時才會寵著她,想讓她適度軟化下來,可真晝似乎認為他所給予的愛情過多了。
「真想讓志保子阿姨聽聽這些話。可惜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怎麼提到我媽……也對,她回去了嘛。」
父母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這是當然的,他們明天還要工作。
文化祭和補假那幾天過得那麼熱鬧,像這樣再次體認到兩人離開的事實,其間的落差都教人不適應。
「有點寂寞呢。」
「畢竟妳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當然開心了。還能聽到你以前的故事。」
「……給妳來個特大份的寵愛好了。」
「咦!這、這有點……」
為了讓真晝坦白父母說了什麼,周決定今天要徹底寵愛她一番。真晝聽了馬上慌張起來,不過這也要怪她自己說溜嘴了。
假如沒發現,周還想克制一點的,可惜現在是做不到了。
周的嘴角勾起一道弧線,在心中盤算著該怎麼做,真晝則是微微僵著臉,在抵達超市之前一直朝周的上臂發起頭槌。
「……那、那個,我覺得你需要有所放水。」
吃完晚餐,周正在執行特大份的寵愛之刑時,真晝滿臉通紅地抬頭看向他。
周只是和真晝一起坐在沙發上,順便摸摸她而已,真晝卻是一副非常害羞的樣子。
明明沒有用有性意味的接觸方式,也沒有摸不該摸的地方,真晝的臉卻好像煮熟了一樣。也許是因為周一邊看她的臉一邊摸頭,又或許是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依偎著的緣故。
「就算叫我放水,妳也得告訴我妳知道了些什麼。」
「就、就說不是你擔心的那種事情了!」
「具體來說呢?」
「……你小時候盪鞦韆用力過猛飛出去結果哭了的事,還有想親志保子阿姨的臉結果用力過猛一頭撞上去之類的事情。」
「出局,沒有從寬發落的餘地。」
「怎麼這樣……!」
小時候的周被母親的熱情所影響,經常控制不住勢頭而做蠢事,如今還被真晝知道了這些,實在讓他丟臉到想問這算什麼懲罰。
尤其不該跟男人提起小時候親母親臉頰的這種事情。簡直象徵著黑歷史本身。
比起現在正被疼愛著的真晝,一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曝光過往事跡的周要更丟臉。
親吻母親的事本來就是未遂,所以不算數,但聽說當時好像也被志保子磨蹭臉頰兼親親了。這些事情一被挖出來,周就感覺頭要痛起來了。
周沒有指責真晝聽了不該聽的,轉而用手指在她的側腹輕輕地流連滑動,溫柔地撫摸。真晝的身體隨即微微一顫,緊繃著臉仰頭看了過來。
這當然是懇求周停下來的意思,但因為是懲罰,所以周無意停止。雖然八成是由志保子先開啟話題的,但真晝肯定也聽得津津有味。
周輕柔細膩地活動指尖,簡直像在說妳也是同罪一樣。
真晝太怕癢了,所以周搔癢的動作姑且有克制,她卻發出了比平時更尖細的驚呼聲,緊緊攀在周的身上。之所以不逃走,大概是怕失去平衡吧。
「咿……呼哈,對、對不起!」
「……還聽到了其他的嗎?」
為了把志保子告訴她的多餘往事一樁不留地全問出來,周用幾乎像是羽毛掃動一般的溫柔動作,沿著腰肢曲線撫弄輕觸,而真晝只能一邊忍笑一邊痛苦扭動著。
「這、這次沒有!」
「這次?」
「這、這只是措辭而已……」
「……就算已經全部說出來了,小姐妳以後還會繼續聽下去吧。只有我一個人被挖出了黑歷史,不是很不公平嗎?」
「可、可是,我以前的事不能算作黑歷史……」
「而且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聽到真晝這麼補充,周便停止了搔她癢的動作。
可能讓她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對真晝來說,幼年時期是沒有獲得父母的庇護與關愛的時期,想必是她不願觸及的回憶吧。
周垂下眉梢打量真晝的神色,對牽扯到這方面的話題感到很抱歉,而真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輕笑道:
「不用放在心上,對現在的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現在很滿足,這樣就夠了。」
「真晝……」
「而且我小時候也比較乖,不像你那麼調皮。」
「調皮真是對不起啊……不過,我也想像不出妳活潑好動的樣子。」
聽了真晝的調侃,周輕捏了一下她的臉皮作為反擊,同時在心裡想像小時候的真晝。
周確實無法想像真晝活潑好動的樣子。
為了得到父母的認可,她從小就要求自己做一個乖孩子,那時候的她應該比現在更乖巧得多吧。周很容易就能想像出真晝乖巧的模樣,所以他還真想看看活潑的她是什麼樣子。
(……要是有了像真晝的孩子,會不會能看到呢?)
總覺得他們兩人的孩子不管遺傳到哪邊,都會比較乖巧一點,不過這都要等孩子出生以後才知道。
無論乖巧、活潑還是調皮,一定都很可愛──希望一定要像真晝,別像不討人喜歡的自己。
周一廂情願地想像著這些被樹聽到了會吐槽「你也太性急了吧」的事情,感覺心頭有股暖意湧上。這時,真晝一頭埋到周的胸前,臉蛋貼緊磨蹭著。
「……小時候的我也不怎麼可愛哦?真的,只是想要被父母誇獎才做乖孩子的。也許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小小年紀就會做不少事情,但結果還是被人暗地裡說這孩子真不可愛。」
「誰說的?」
「應該是那時候一起玩的孩子的母親吧……周,表情、你的表情。」
「可是啊……」
周簡直不敢相信有人會在小孩子能聽見的地方,用小孩子能聽見的音量說壞話。他用力皺起眉頭,然後被真晝揉開了。
孩子本來就特別容易受傷,周非常想對那個自己有小孩、卻輕易對真晝釋放負面情感的陌生女人提出抗議,只是事情已經過去,也無何奈何了。
幸好真晝已經走出陰影、看開了的樣子,不過周心裡還是很煩躁,甚至想著萬一留下什麼創傷的話,那個女人要怎麼賠。
「放心,因為那時有小雪阿姨不停誇我可愛。」
「小雪阿姨做得漂亮。」
周在心裡給那位不知長相如何、代替父母照顧真晝的女性豎起了大拇指。他摸摸真晝的頭,然後抱緊了從腦海的抽屜裡翻出回憶的真晝。
「我比你想的還要平靜喔。比起陌生人說的閒話,親生父母對我說了什麼更讓我難受。」
「……真晝。」
「我也不想說這些陰沉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吧。雖然當時很難受,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正因為有那樣的過去,我才能像這樣和你認識、交往。我不會連過去的事情都一併否定,所以你別露出那種表情了。」
真晝又笑著說:「你太愛操心了。」周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並重新把她抱緊。在懷裡輕輕扭動著的真晝臉上綻開了笑容,然後主動親吻周。
「……而且,現在有你愛著我,所以我沒事的。」
看著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靦腆微笑的真晝,周嘀咕一聲「可愛的傢伙」,然後決定今天要更加寵愛她。周再次輕吻了她一下,摸摸她的頭。
真晝似乎非常樂意接受這樣的寵愛方式,所以只是順從地任由擺布,睜著一雙迷離失焦的眼睛依偎在周的身上。
這樣下去他會沉迷忘我,沒完沒了地寵著真晝,最後可能連自己也會深陷其中,所以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吧。周為自己重新施加理性的限制,一邊想起了忘記說的事情。
「我想趁還沒忘記以前先跟妳說,等到開始打工後,我平日肯定很晚才會回家,所以妳可以先吃晚餐。」
周心想應該早點告訴她才對,一邊停下了撫摸真晝的手對她說道。在他懷裡的真晝眨了眨那雙大眼睛。
「排班表還在討論,不過平常應該都要留到打烊為止,回到家可能已經是晚上九點左右了。再怎樣也不能讓妳等到那個時候。」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等的。」
周不好意思讓真晝餓著肚子等他,所以想讓她先吃晚餐,可她卻理所當然地如此回答。
被真晝用「你在說什麼傻話?」的眼神盯著看,周也只好為難地垂下眉梢。
「妳會肚子餓的吧。」
「比起填飽肚子,我更希望得到心靈上的滿足,所以我會等你的。一個人吃飯又沒什麼味道,而且我不討厭等你的時間。」
「會很晚哦?」
「其他參加社團活動和打工的人也很多,和他們比起來也不是那麼晚……還是說,你不喜歡我等你?」
「怎麼可能。我只是不喜歡讓妳等而已。」
讓她一個人靜靜地煮飯等待,那樣的狀況會讓周感覺很過意不去。她願意先吃晚餐還對自己的心理健康比較好,可惜真晝完全沒有讓步的意思。
「我不是乾等喔?在等待期間能做的事情可多了。比如洗澡、寫作業、預習複習,還有保養等各式各樣的事情,只是改變順序而已。」
不以為苦的真晝這麼告訴他,然後笑著說:「真是愛操心呢。」並戳了戳周的臉頰。
「你為了那個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東西努力,我怎麼可能不支持你呢?不過我能做的,也只有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和洗澡水而已。」
「這樣就已經幫大忙了……其實最重要的是,當我回家的時候有妳出來迎接我,那樣我就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光是看到我就能打起精神的話,那太簡單了。」
「……不用勉強哦?要優先考慮妳自己的事情。」
因為真晝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她有事,也會優先考慮周,但真晝本人對此卻是一笑置之。
周並沒有打算束縛真晝,可她似乎不喜歡和周分開,沒有要改變心意的意思。
被她如此深愛、思念著,周一方面感到很開心,一方面還是希望她不要勉強自己。
「你才是,不要太逼自己努力工作唷?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但你是一旦決定了就會貫徹到底的人,所以我很擔心。」
「我不會的,可不能讓妳為我擔心。」
「你說要打工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點擔心了……因為客觀來說,你的社交能力實在算不上好。」
「這是事實沒錯,不過妳說得有點失禮啊。」
這的確是公認的事實,不過被這樣當面指出來,還是讓周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又不是完全不會交際。」周發出不能算是反駁的抱怨後,真晝悄悄地嘆了口氣。
「與其說不會交際,我認為你只是不會去追求必要之外的社交,真要去做的話還是能做到。」
「也是,因為我不想和非特定多數的人打好關係,有個小圈子就能滿足了。」
「……只是你真要做就能做到呢,畢竟可以切換狀態呢。唉。」
「為什麼要嘆氣?」
「……我在想,假如你受歡迎的話該怎麼辦……」
聽到女朋友這相當可愛的擔憂,周忍不住笑了出來,聽到笑聲的真晝則一臉不悅地抬起頭。
「妳放心,不會受歡迎,我不會受歡迎的。」
「你沒有理解別人最近對你的評價。」
「我說啊,從那家咖啡店的價格和氣氛來看,目標客群好像都是時髦的叔叔和女士們。我不會受歡迎的,而且受歡迎也不能怎樣吧。」
比起這種氣氛幽靜的個人經營咖啡店,年輕人更偏好多少有點吵鬧、卻能輕鬆飲食的連鎖店。另外,周看過咖啡店的菜單,上面的價格稍微貴一些,不適合高中生或大學生輕鬆愉快地來喝茶消費。
也因此,那裡所有的餐飲味道都很不錯,沉穩安靜的空間也很受年長者們的歡迎。
何況店長還是那樣一位妙齡美女姊姊,或許這也算是叔叔們經常光顧的原因之一吧。
據總司說,好像不怎麼會有年輕的女性客人來,因此他才能放心工作。
所以就算多少有些受歡迎,那也是年齡比自己大上一、二輪的對象,那樣根本不是受歡迎,不如說是疼愛兒子或孫子的感覺吧。
「所以妳儘管放心,而且店長看上去人也很好。」
「……既然是這樣,那好吧。」
真晝似乎暫且接受了這番說法,周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她。真晝看上去有些不滿,但還是很高興的樣子,嘴角揚起淺笑,默許了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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