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第一次打工
第7話 第一次打工
決定打工之後過了一星期,周接到店長文華的消息,說她準備好制服,今後的排班也定下來了。
經過商量,周的班表定為一個星期四天,分別是三天平日和週六。現在周在讀高二,必須開始為考試做準備,這樣的排班時間不至於影響課業,跟那些加入社團活動的學生們差不多。
下學年度起距離考試也不遠了,周絲毫沒有輕忽學業的打算。這樣的上班時間應該沒什麼問題。
(想要在各方面全力以赴地去做,還真是吃力啊。)
除了普通的學生生活之外,還有備考學習、身體鍛鍊、自我提升,現在還要加上打工。對於周這個在認識真晝以前閒閒沒事做的人來說,這樣的規劃簡直難以想像地充實。
之所以不以為苦,也是因為周有明確的目標,並且懷有不惜為此努力的強烈覺悟。儘管有些忙碌,不過更多的是充實的感覺。
他一邊把今後的計畫寫在日程表上,一邊幹勁十足地小聲說著「很好」。
「那麼我今天開始要打工了,妳先回去吧。」
打工第一天的放學後,周這麼對真晝說道,接著便看到她有些寂寞的微笑。
那笑容讓周心疼了一下,但也只能忍耐在心裡,畢竟唯有這件事情無可奈何,而且他打工也是為了真晝的笑容。
雖然真晝也不知道他打工的原因,卻能理解這是周下定決心而付諸行動的事情,所以沒有動搖他的決定,而是表現出尊重他個人意志的樣子。
只不過,那懂事乖巧的模樣反而令周感到不安。
(她一定會寂寞吧。)
真晝不是一意孤行的性格,她會仔細觀察對方,也經常顧慮他人的情況而有所讓步。
那樣的謙虛雖說是美德,卻也成為本人在不知不覺間累積壓力的主要原因,所以周在開始打工以後,打算更加關注真晝的情況。
「啊~周是今天開始打工?加油哦~」
周有些歉疚地凝視著臉上笑容依舊、卻流露出一絲沮喪的真晝。這時,要和真晝一起回去的千歲隨口鼓勵了一句。
千歲也許知道真晝容易感到寂寞的一面,從周決定要打工之後,就增加了搭話的次數。周明白她是在顧慮真晝的感受,所以對此心存感激,可是她偶爾會用打量的目光看過來,也讓周覺得有點害怕。
「可別跟在我後頭喔。」
「……才不會呢。」
「有這麼微妙的停頓,教人怎麼相信。」
總覺得千歲回答的口吻生硬,有點可疑的樣子,不過只要事先提醒一聲,她也不會硬要跟來吧。
千歲不會帶頭做些別人討厭的事情,但是先不論這些,她也曾經因好奇心作祟而在私底下搞小動作,所以周在這方面完全不信任她。雖然周也知道她的行動大多會引導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不過這次他只是普通地去打工而已,希望千歲老老實實的別搗亂。
「……等我適應了倒是無所謂,在那之前就先別來了吧。我不想被妳們看到笨手笨腳的一面。」
「你說笨手笨腳,文化祭那時候做得倒是挺熟練的。」
「那種程度很普通吧。而且都是多虧木戶的指導。」
「……那麼,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去你打工的地方了呢。因為你的學習能力很強。」
「我很期待哦。」面對真誠地準備目送自己離開的真晝,周搔了搔臉頰,然後摸了摸她柔軟的亞麻色秀髮。
周凝視著她驚訝得睜大了焦糖色眼眸的表情,臉上也露出笑意。
「嗯,我會努力盡快習慣,早點回家的。」
「……不管多晚我都會一直等的,你要早點回來哦。」
「我知道。我會一邊期待晚餐一邊努力的。」
班上同學姑且都知道周和真晝家住在隔壁,可是像這樣理所當然地一起吃晚餐的現狀,被大家聽見了還是有點難為情,所以這些話都是小聲說的。不過,在旁邊聽著的千歲一臉笑咪咪的樣子,樹則是在咻咻地吹口哨起哄。
總之周只給了樹一記反手拳。
樹誇張地喊痛並做出踉蹌的動作,靠到千歲身上,結果卻被正在觀察真晝靦腆模樣的千歲嫌棄地說「阿樹你好重哦」,並一把推開。看樹的表情,似乎還挺傷心的。
周看著兩人的模樣,不禁笑了出來。由於真晝也跟著笑了,讓樹有點難為情,索性戳了戳周的側腹以示反擊。
就這樣,依依不捨地結束與大家的愉快交談後,周離開學校,前往打工地點。
考慮到這是第一天,周和他的同學、同時也是打工前輩的總司被排到了同一天值班。彩香似乎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笑著打了聲招呼說:「事情就是這樣,今天起要請你多多關照小總了!」
硬要說的話,周才是那個被關照的人才對,可是在看了彩香那純真的笑容後,周就什麼都不想說了,只是坦率地點頭答應下來。
周在校門口和總司會合,然後一起過去。總司見了周以後仍維持著平靜的神色,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今天開始請多指教。」
「我才是,要請你多多關照了。我還不習慣,這陣子恐怕都會給你添麻煩……」
「添麻煩的是我們這邊才對。因為彩香一直很積極推波助瀾。」
「哪、哪裡,多虧了木戶我才能找到工作的地方,我對她只有感激,不會不高興啦。」
彩香的邀請正可說是及時雨,而且她還提供了這種有認識的人一起工作、時薪也不錯,還能考慮到他學生的身分並且協助調整的職場,反而讓周在彩香面前抬不起頭來了。
順帶一提,在聽到周說想送些什麼當作謝禮時,彩香卻反而拜託他:「請讓我幫忙你鍛鍊出椎名同學喜歡的肌肉。」實在非常有彩香的風格。儘管周被這種請求搞得臉色僵硬,最後還是接受了。
這麼一來,周的教練就從優太又多了個彩香,這情況實在令人哭笑不得。總之,只要最後能夠得到讓真晝開心滿意的結果就好。
不知道總司是否有聽說他們的對話內容,只見他搔了搔有些自然捲的頭髮,嘆息著低聲說了句「那就好」。
看來彩香的失控行為也讓他吃了不少苦頭。連才剛結交不久的周,都知道彩香一扯上肌肉的事情就會有些脫軌,既是童年玩伴又是男朋友的他一定更辛苦。
(雖然她人真的很好啦。)
平易近人、表裡如一,而且還懂得精打細算,是個靈巧善良的女孩子。因為周明白彩香的這一面,所以不會被嚇到,不過身為男朋友的總司有多麼辛苦就可想而知了。
也許是周的想法從眼神中透露出來了,注意到他視線的總司更是深深嘆了口氣。
兩人聊著聊著,便走到了車站。
去打工的地方要搭電車,不過從學校附近的車站搭兩站就到了,實際上樹和千歲的家還比較遠。打工結束後,應該可以在真晝等得太累之前就回到家。
打工地點離車站也不遠,上下班應該不會有什麼不方便。
「藤宮你家到學校走路就行嗎?」
周沒有月票,所以先把IC卡拿去充值,總司看了之後隨口問道。
「嗯。我住的公寓離學校沒多遠。」
「這樣啊。真好,住得離學校近的話,還能多睡一會兒。」
「上學時間應該算比較充裕,不過我偶爾是被真晝叫起床的……」
除了假日以外,周都會留出一定的緩衝時間起床,自從真晝會來做早餐之後,早上的緩衝時間就更多了。
即使真晝不來叫醒他,周也是起得來,只是他心裡暗藏著任性的想法,想要享受聽真晝的聲音起床這樣幸福的片刻時光,所以偶爾會拜託真晝叫自己起床。
總司聽完後,小聲地說了「有點意外」。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很可靠的類型。」
「你這麼說,表示我最近在外面表現得不錯啊。其實我很廢的。」
周的私生活與過去相比確實是沒有那麼紊亂了,可是依靠真晝的場合也不少,所以要說是否可靠,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當然,周不會完全丟給真晝不管,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還是會做。即使如此,真晝的負擔還是不小。
雖然周已經有在注意,也會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依然認為自己有點墮落。
周是在文化祭上認識總司的,既然總司覺得他可靠,就表示自己的表面功夫做得還不錯。
「我們對『廢』的標準大概不太一樣。要說廢的話,還是彩香她更……」
「木戶嗎?」
「彩香她看起來也挺可靠的對吧?其實她在家裡就過得鬆懈又懶散。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我想像不太出來。」
「那是因為彩香在外頭還算靠得住,又老是想要照顧我,可是一不注意就會比我還鬆懈。雖然她在外面感覺很獨立,但是在家裡常常是顛倒過來的情況。」
「……我倒覺得那是她在跟茅野你撒嬌。正因為是跟你這個男朋友相處,她才會表現出鬆懈的一面。」
彩香偶爾看似冒冒失失的,可是周依然認為她是個堅強、懂得關心他人,而且值得信任的女性。在外頭不表現出鬆懈下來的樣子,反而在男朋友總司面前展現這一面,應該就是在撒橋了。
總司眨了眨眼,思索片刻,然後難為情地把視線移向斜下方。
「……我這樣算不算秀恩愛?抱歉。」
「沒、沒事,我不介意……」
看到總司害羞的樣子,周也怪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一想到自己或許也曾經像這樣在無意間秀恩愛,周就羞恥得使勁抿緊了差點發顫的嘴唇。
和總司邊走邊聊,沒多久就到達了工作地點的咖啡店。
周是第一次做這樣的打工,或多或少有些緊張。也不知總司是否知道周的心情,他毫不猶豫地帶著周一起走進店裡。
走入店裡的同時,背後響起一陣令人感覺懷念的鈴聲。有個上次來訪時沒見到的男服務生前來迎接,年紀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青年乍看之下比周年長,散發出瀟灑的氣場,身上穿著周待會也要穿的服務生制服。
「茅野,你來啦。後面那個就是那位新人?」
「嗯,正好排在同一班。」
看來總司有幫周打過招呼了。男服務生一看到周便露出了和藹的笑容,總司朝他點點頭,然後推著周的後背走向連接後方的走廊。
總司偏頭往後看去,周也隨著往後看,只見正有一位中年男性顧客走進來。
「有客人來了,我們先去換衣服。不好意思,宮本哥,可能要等一下才能介紹你們認識。」
「瞭解。新人,待會兒見了。」
叫作宮本的店員朝著緊張得動作僵硬的周調皮地眨了眨眼,然後轉向走進來的顧客。
沒能打上招呼的周輕輕點頭致意,這個動作大概被宮本看到了,於是背著身子揮了揮手。見狀,兩人便進入了員工專用的更衣室。
「這是你的櫃子,鑰匙在這裡,制服放在裡面了,穿上吧。」
店長文華可能有交代讓總司帶周,把置物櫃的鑰匙交給他保管了。周接過鑰匙,隨後也跟著總司脫下上衣,換上工作的制服。
由於事先對過尺寸,準備好的制服自然剛好適合周的身材。
現在周的穿著和剛才遇見的男性店員宮本一樣是白襯衫、黑色背心,以及同色的圍裙和西裝褲,都是比較簡潔俐落的款式。
頸部繫著黑色的領帶,這套制服和文化祭穿的服務生服相比更休閒一點,卻又多了些高雅,十分具有服務生的風範。
好歹做的是服務業,如果以平時那種陰沉的模樣來接待,恐怕會對店裡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周也把頭髮弄成清爽的造型,卻開始有點擔心這樣是否和服裝搭配。
周用更衣室裡的全身鏡照了一下,對這副陌生的造型感到有些困惑,一邊往總司那邊看去,只見總司也俐落地穿好了制服,表現出大方的氣度。
他可能已經穿習慣了,和目前感覺好像被衣服穿著的周不同,看上去儀表堂堂。平時那種雖不至於消極頹廢、卻稍顯睏倦的神情變得有些緊繃,大概是開啟工作模式了吧。
「……會很奇怪嗎?」
「我覺得沒問題,椎名同學看到的話應該會很高興。」
總司好像也理解真晝一心迷戀周的事情,儘管語氣中不帶嘲笑,卻還是調侃了一句。
「我、我目前還沒打算給她看……」
「那她應該會非常遺憾。」
「她是很遺憾沒錯,不過我也得到了她的諒解。」
周打算盡快熟悉工作,不給其他人添麻煩,所以希望她能夠等到那個時候。
周輕輕露出苦笑,總司也一樣笑了。
「對了,木戶看到你穿這樣時有高興嗎?」
「要說的話,比起多穿衣服,她更喜歡我脫掉。」
「對喔……」
周不小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讓總司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多了幾分苦澀。他嘆了口氣,說道:
「……彩香對穿著打扮不是沒有興趣,只是她的那種癖好作祟而已。」
「也對,茅野你的肌肉確實很厲害。有什麼祕訣嗎?」
因為兩人剛才一起換衣服,總司當然也露了身體,周便看見隔著衣服很難想像的隆隆肌肉。
但這些肌肉並非無謂地壯碩,而是只鍛鍊了必要的、同時減去多餘的部分,給人留下身軀如同鋼鐵般緊實的印象,讓周也不禁為之佩服。
(那樣木戶當然會迷上他了。)
周的身邊也有體格像運動員一樣勻稱均衡的優太,還有鍛鍊得更健壯的一哉,不過總司的身材又跟他們不太一樣,呈現出某種肉體的美感。
「你去問彩香的話,她應該會過於詳細地說明給你聽。」
「啊……說得也對……」
不如說她會以不說完不善罷甘休的氣勢,擺動著腦後的馬尾,雙眼還閃閃發光,同時帶著滿臉笑容對他滔滔不絕──周不由得想像那樣的情景,臉上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她在提起自己的喜好時總是停不下來,非常積極地想要跟周仔細闡述肌肉的魅力,可是對於那樣連續而不間斷的分享,就連周也會感到頭大,希望肌肉方面的指導能適可而止。
「……藤宮你也想練?」
「適當地練過比較好看吧,而且真晝應該也會很高興……畢竟你家的小姐傳授了真晝不少知識。」
「對不起,對此我真的很抱歉。」
「沒、沒關係啦。這也算是變成我努力磨練自我的理由。」
因為自己的女朋友失控地為肌肉的美妙之處不停傳教,總司只能一臉複雜地向周道歉,周也只是聳肩並擺了擺手,向他表示不用擔心。
「不好意思啊,沒能去迎接你。」
周在總司的帶領下前往廚房,這裡是製作輕食的區域。周聽著關於廚具位置和使用說明等等的講解。這時,稍晚才來到廚房的文華一臉歉疚地向周道歉。
「我明明有記得是今天……因為有總司在,我就太放心了。再次歡迎你,藤宮,制服的尺寸好像也合適,那再好不過了。幸好和彩香的判斷一樣呢。」
「彩香看得是很準沒錯,不過這種事本來就很奇怪啊。」
總司小聲的嘀咕差點讓周笑出來,但他還是忍住,向文華輕輕低頭行禮。
「今天開始就要請你們多關照了。」
「彼此彼此,我們店裡也要麻煩你了……呃,你跟其他孩子都碰過面了嗎?」
「宮本哥有見了一面,大橋姊還沒。她剛剛在櫃台後面煮咖啡,應該還沒碰面。」
「那麼,就先讓大家見面認識一下吧。正好現在也沒有顧客點餐,畢竟大家以後都要一起工作了。」
文華溫和地微微一笑,接著向總司指示:「總司,你去外場跟宮本他們換一下。」然後不疾不徐地走到出入口呼叫外場的店員們。
總司輕拍周的後背給他打氣,接著便到了外場去。
隨著總司出去,走進廚房的是一男一女。叫作宮本的男性剛才和總司說過話,另一位女性的年齡約二十出頭,有著一頭顏色明亮的中長微捲髮,以女性而言很少見的高個子令人印象深刻。周猜想她應該是大學生,容貌成熟的她從頭頂位置看起來比千歲還要高約一個拳頭。身高大概超過了一百七十公分吧。
考慮到總司剛才說的話,她應該就是叫作大橋的人。
「啊,是剛才小茅野帶來的人。之前就說要增加打工的人嘛。多多關照啦~」
輕鬆笑著的女性就這麼帶著溫和的笑容走到周旁邊,興致勃勃地繞著圈子觀察他。
由於她個子高,靠近的話臉和臉之間的距離便會很近,但是周也不好直接把既是前輩又是女性的對方推開,只能不知所措地僵著臉。
看見女性這樣的舉動,宮本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馬上拎起她的脖子把人從周旁邊拉開。
在周因為她突然接近而僵住時,宮本抓著她的脖子,露出爽朗的笑容。
「抱歉,嚇到你了吧。我是宮本大地,這個是大橋莉乃。你有什麼困難的話,都可以找我們。」
「別叫我『這個』啦。既然你說遇到困難要找人,莉乃我現在就遇到困難了~被抓著很困擾的~」
「那妳先好好打招呼,之後再說別的。」
宮本先是責備一臉不滿的大橋,然後無奈地放開了她的衣服。
大橋一邊整理襯衫歪掉的領口,一邊重新轉向周,嘴角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抱歉喔,嚇到你了。我是大橋莉乃,是你的前輩。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幫忙,後輩。」
「最好別依靠這傢伙,她常常把事情搞砸。」
「你別說那種沒禮貌的話啦,大地。」
「我都收拾過多少次爛攤子了……妳以為自己給客人添過多少次麻煩了?」
「我有在反省!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那些事情也是意外,可是妳惹了太多麻煩,懂嗎?」
宮本滔滔不絕地勸說著,像是在告誡孩子一般的溫柔語氣不容反駁。語氣雖然溫柔,可是他的眼裡沒有笑意。
似乎捅了不少婁子的大橋在宮本面前抬不起頭來,只能發出慘叫般的聲音:「我知道了啦──!」
周望著你一言我一語的兩人,雖然說不上是情侶吵架,但是氛圍卻很相似。正不曉得該怎麼辦的時候,回過神來的宮本連忙說:「抱歉,把你丟在一邊自己吵起來了。」並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總之,我們今天開始就是同事了,請多指教。」
「好的,呃,是宮本哥和大橋姊對吧。不好意思,現在才自我介紹,我叫藤宮周。」
「嗯嗯,小藤宮啊。我知道了。」
「……這個人喜歡在叫別人的時候加個小,藤宮你就體諒一下。」
「啊,稱呼可以隨意……」
周不會因為稱呼這點小事就生氣,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以這樣的年齡和外表被人叫「小」,還是有種揮之不去的彆扭感覺。
宮本一副被大橋搞得很累的樣子嘆了一口氣,一邊轉頭看向在旁靜靜觀望的文華。
「那麼,今天要讓藤宮做什麼呢?」
「我打算先讓他學會在後場該做的事情。就算要接待客人,也要等他不那麼緊張之後再說,不先瞭解現場情況的話,應該也做不好。指導手冊已經交給他,他好像也看過了,總司也有在教他,所以我想今天先讓藤宮把那些知識和實際的現場操作聯繫在一起。幸好今天是平日,沒有那麼多客人。」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別那麼說。沒有多少人一進來就能立刻上手的,更別說是第一次打工了。不用著急,我們現在的人手還夠。」
「店長,現在人手真的夠嗎?我有點懷疑。感覺是我們幾個人排班才勉強忙得過來……不過,有一部分原因是這家咖啡店並不是非常大!才能靠現在的人數維持的……所以,藤宮你能來真的是幫大忙了。」
宮本露出讓人放心的笑容,然後拍了拍周的肩膀,周也隨著笑了出來,文華則是一臉欣慰地望著他們。
接受了職場前輩們各方面的指導後,等周回到家時,已經是平時他會去洗澡的時間了。
周搭上自家公寓的電梯,一邊深深嘆了口氣。
明明只是工作了短短四個小時,周卻感到疲憊,這主要還是因為不熟悉環境和工作內容的緣故吧。雖然沒有犯下嚴重的失誤(應該說沒有被交代能出嚴重失誤的工作),但第一次的經歷還是免不了緊張。
幸好共事的前輩們人都很好,儘管個性獨特鮮明,卻都願意親切對待尚未成熟的周。
氣氛平穩柔和,周覺得那是個很棒的職場。
然而,這並不改變疲憊的事實。
走出電梯,周踏著比平時更加沉重的步伐走到自家門前,然後一如往常地打開門──正好看見真晝從通往客廳的走廊另一頭跑過來。
看她急急忙忙的樣子,周頻頻眨眼,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真晝則露出了放下心來的笑靨。
「周,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妳也不用跑過來吧。抱歉讓妳等了這麼久。」

若是沒猜錯的話,她大概一直都在等周回家。
雖然周有告訴她大概的回家時段,不過她獨自一個人,可能還是覺得不安吧。
自從交往以來,除了洗澡和睡覺時間以外,真晝都會待在周的家裡,對於待在這個家裡的事已經習以為常了。要是突然變成獨處的狀態,自然會感到寂寞吧。
「不、不會。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有很多事情做,所以是不寂寞的意思囉。」
「……那、那又是另一回事。」
看見真晝別開視線,臉頰微微泛紅的模樣,周不禁笑了出來,真晝則略微鼓起了臉蛋。儘管她的眼神流露著不滿,其中卻也帶有撒嬌的意味。
看她鬧脾氣扭過頭去,周沒有收起笑容,就這麼脫了鞋子走進家裡。
正要走到洗手間洗手時,他卻發現裡面的浴室開著燈。
周回過頭看向真晝,只見她一臉理所當然的站在那裡,心情似乎又變好了。
「你要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聽見這句稍微改一下就會像新婚妻子迎接丈夫回家的台詞,周幾乎忍不住要翹起嘴角,卻還是勉強忍住了。
她本人大概沒有自覺,這點也很可愛。要是周把到了嘴邊忍住的話又說出來,她的臉肯定會一口氣染上紅暈吧。
可是,如果現在對真晝說了那種話,她可能會暫時無法正常行動,所以周還是忍了下來。她的臉上漾起賢淑的微笑,彷彿在說一切都交給他來決定一樣。周對她笑了笑說:
「妳也餓了吧,先吃飯好了。」
「那我去盛飯。今天是你第一天打工,我做了煎蛋捲作為努力的獎勵。」
「好耶,這獎勵真是太讚了。」
一回到家就有人幫忙準備好洗澡水和晚餐,而且竟然連他愛吃的菜都有,周實在很幸福。
「呵呵,你還挺容易滿足的。」
「因為是我愛吃的菜,又很好吃,在加上是『真晝做的』這個附加價值,那就是最高級的了。一直以來都很謝謝妳。」
光是特地煮給他吃這一點就很費工夫了,一點都不簡單。這是為了周所做的,僅僅如此就足夠了。
何況那些飯菜還非常美味可口,所以是非常豪華的獎勵。
真晝不但每天都為自己做飯,還會像這樣考慮到他的喜好,周對此心存感激,並再次體認到真晝是一位很難得的伴侶。
周心想著得回報她的奉獻才行,一邊洗了手,正要走到客廳去的時候,真晝卻從背後貼了上來。
周回過頭想查看她的表情,但她的臉貼在周的背後,所以看不到表情。頂多只能知道她在害羞。
把額頭抵在背後磨蹭轉動的真晝還使勁抱緊了周的肚子,就像是在勒著他一樣。
周的心中掠過「還好有在鍛鍊肌肉」的想法,一邊笑了出來。真晝似乎從呼吸和肚子的晃動察覺到他在笑,於是輕輕拍了幾下他的腹部。
「……我很高興你能感謝我,但是不准突襲。」
「只要事先告知,就可以讚不絕口地誇妳嗎?」
「那、那樣我也很傷腦筋!……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真晝話一說完便鬆開了手,不知為何帶著幹勁十足的神情,快步逃到廚房那邊。
周一邊想著「真是勇敢的逃跑方式」,一邊悄聲笑了出來,然後回到自己房間換衣服去了。
「對了,打工怎麼樣?」
今天的晚餐全是日式料理。吃飯的時候,真晝似乎一直很在意他打工的情況,有些心神不定地向他問道。
她好像在克制著不對周的工作指手畫腳,不過第一天上班的日子還是令她感到在意。
「嗯,沒什麼問題,應該說第一天也沒什麼重要的工作,前輩他們人也都挺好的,我覺得是個很不錯的職場。」
「這樣啊……太好了。既然是適合你工作的地方那就好,我就怕萬一是血汗職場的話……」
「妳可以放心。那邊是木戶介紹的,而且茅野也在那邊打工,看起來沒有不滿的樣子。」
畢竟是彩香的親戚文華經營的咖啡店,如果有什麼問題,彩香應該會注意到,也不會讓總司去工作吧。這也是周能放心開始打工的主要原因。
周是最近才跟彩香有交流,不過周認為,雖然她有時會想要把奇怪的知識和多餘的癖好教給真晝,事實上卻是個善良的人。
店長文華也是一樣,只要沒有發生什麼刺激她妄想的事情,就是一位溫柔而穩重的女性(據總司所言),所以在那邊工作應該沒問題吧。
「不用擔心,我覺得能順利做下去。他們也願意配合我的時間排班。」
「……那就好。你能努力做下去就好了。畢竟我只能默默看著,幫你加油。」
「那就夠了。光是回家時有妳幫我準備的美味飯菜和熱水澡,我就覺得很幸福了。一直以來都很謝謝妳。」
光是有這樣的支持就很值得感激了,周覺得自己很幸福。
「……就算是為了盡快看到你工作的樣子,我也會略盡綿薄之力。」
「……有那麼想看嗎?」
這隱藏的目的讓周有些無奈地反問,然後便看見真晝用力點頭。
「男朋友在工作場所的模樣,當然很想看了。木戶同學還給我看了茅野同學穿制服的樣子,感覺你穿起來也非常合適……」
「還好吧?」
「我很期待看到哦。」
「我倒是覺得很難為情,不太想被看到……」
雖然是不至於排斥,只是這麼一來,就要在真晝面前展現出跟平時不同的一面了,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害羞。
不過從真晝的角度來看,她似乎認為「有反差才好」,想看看周平時不會展現的面貌,所以似乎是處於暫時被吊著胃口的狀態。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會忍耐的。」
「也不是不願意……看到我的營業微笑很有趣嗎?」
「因為你平時絕對不會那樣笑,所以我反而想看看。」
「妳想看的話,要我怎麼笑都可以啊……」
「……那樣就會變成對我露出的笑容了,兩者是不同的。」
這麼說也沒錯。周確實無法斷言自己不會給真晝特殊待遇,他相信自己會對真晝露出專屬於她的笑臉。
「而且,我想看你努力的樣子。」
「……我會努力盡快熟悉的。」
聽她這麼一說,周也只好再加把勁了。既然親愛的女朋友說想看自己在工作時獨當一面的樣子,那麼付出努力也在所不惜。
早點熟悉工作就能對店裡有所幫助,周也能多一些自信。
真晝一句話就讓自己提起更多幹勁,周感覺自己實在很單純,可是看著她的微笑和期待得雙眼微微發亮的模樣,他對自己的那點無奈也就融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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