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天使與重要的約定
第1話 天使與重要的約定
「……今天、可以不回去嗎……?」
那一瞬間,周無法理解自己聽見了什麼。
當懷裡接近低語的模糊嗓音傳入耳中,周的思考一下子停頓下來,花了不少時間才品味出話中的含意。
(……今天可以不回去嗎……?)
也就是說,真晝是含蓄地主張想在這個家裡過夜,晚上也想要和周一起度過。周和真晝的確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也曾經有過同床共枕的經驗,不過這和那時候的情況不同。
真晝是自願說想要留下來過夜的。
比平常還要遲緩好幾倍的思考回路一得出這個結論,周的臉頰便有如燒了柴火的壁爐般滾燙起來。
(她說想要過夜,就是說……)
就算是周也明白,真晝在這種氣氛中問出「可以不回家嗎?」這句話需要相應的覺悟。實際上,她依偎在自己懷裡的身體也沒有了剛才放鬆的樣子,變得有些緊張僵硬。不知道她是覺得害羞還是緊張,周甚至能感受到她正輕微顫抖著。
周沒想過會從真晝口中聽到那樣的撒嬌請求,忍不住低頭往懷裡看去,而察覺到視線的真晝纖細的身子隨即瑟縮了一下。
然後,她在半張臉都埋在周胸口的狀態下,抬眼看了過來。
那雙比平時更顯水光盈盈的眼眸,彷彿充滿了羞澀與甜蜜的期待,周能看見其中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周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愈來愈大,視線因而變得更加專注,而真晝像是要逃離一般,又把臉埋進周的胸前。
周的嘴巴發不出聲音,好幾次一張一合地動著催促自己開口後,才用顫抖的喉嚨硬擠出承載著所有動搖情緒的聲音。
「……那個……妳、妳是什麼、意思?」
「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想、跟你分開。想要、更多地感受、你的存在。」
真晝這番話讓周彷彿被堵住呼吸似地全身僵硬,已經不是咳嗽不止的程度了。真晝抬頭看了他一眼,接著說:
「只有這樣、是不夠的……這兩天我都在、忍耐。我想要、多和你待在一起。」
「我、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那樣會不會不太妙?」
真晝應該也能理解才對,周也是個男人,若在這種沒有任何人來打擾的環境中,聽見女朋友說不想回家,很可能會演變成那種發展。
儘管周自負為理性比較堅強的人,但畢竟還是個正值青春期、性欲旺盛高中男生。面對最愛的女朋友主動提起的可愛誘惑,裝得一本正經的理性就會立刻露出野獸般的面孔,朝真晝猛撲過去。
周不希望把自身欲望放在第一位,到摧毀理性的程度,所以認為應該極力避開那樣的情況。真晝或許並不是抱持著與周發生關係的意圖,只是懷著「想要待在一起」的純粹願望,所以周的理性進一步踩下了剎車。
「如果是男女朋友,過夜也很正常吧?」
「一、一般的情侶可能會那麼做。」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是一般的情侶?」
「我不是那個意思。呃,我們才交往了幾個月。」
「都已經去過你的老家一起過夜了,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
「嗚。」
被她這麼一說,周也一時說不出話來反駁。只見真晝用不滿的眼神看了過來。
「……你就這麼、討厭嗎?」
「不是討厭!」
一不小心大聲否定了她帶有幾分寂寞的話語,周一面反省自己,一面注視因為驚訝而僵住身子的真晝的眼睛。
「我當然很高興。真晝妳說不想離開我,讓我覺得很幸福。我也想待在妳身邊,可以的話甚至想每天和妳一起睡。」
看見她因為「每天」這個詞而一下子紅了臉,周反省自己剛才的話可能說過頭了,但為了表明希望真晝留在自己身邊的心意,他沒有移開視線。
「可是,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也不想只有我太過焦躁急切。我不想做妳不願意的事情……妳就沒想過如果留下來過夜,我會做什麼嗎?」
「因為我相信你。」
聽見她毫不猶豫的回答,周便明白她的願望果然不過是一起睡覺而已,而且是在信任他不會傷害自己的前提下,提出了過夜的請求。
於是周下定決心要繃緊理性,想要實現真晝的這個願望,卻又很快被真晝輕輕戳了一下。
「你別誤會了。我不是利用你的信任反其道而行,如果你的願望是想要我的話……我會正面接受的。」
「咦?」
「周會好好承擔責任的,對吧?」
「那、那當然。身為人、身為妳的男朋友,我發誓絕不會做不負責任的事。」
「那就沒問題了吧?」
「也、是。」
這樣不是反而被她利用了信任嗎?儘管如此,真晝還是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彷彿將一切都託付給他一樣,所以周也不能辜負這份心意。
不曉得自己的理性會變成什麼樣子。周對今晚滿懷不安,但如果真晝希望和自己一起度過的話,他無法拒絕。
要是不用顧慮自己身體的情況,周也想要陪伴在她左右。
懷裡的真晝自信滿滿地說完,可是當兩人再次對上視線時,她便像是害羞起來似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補充道:「那個,希、希望你能溫柔一點。」又整個人依偎到他身上。周不曉得該為真晝的態度感到害羞還是高興,只能緊閉雙唇重新抱緊了她。
(……要怎麼辦啊?)
周雖然接受了留宿的請求,可是當他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後,這才意識到自己將要冒很大的風險。
即使知道真晝會接受他,這次過夜也是基於他發誓什麼都不會做的前提,但是他也真切地感受到理性與本能的天秤正搖擺不定著,而且正在往本能那邊傾斜。
(如果不在這裡更進一步,大概會被說很沒用。)
儘管腦中的樹正喊著「現在就是推倒的時機了吧!?」,周也不願意順勢造成既成事實,而且萬一出了事,傷腦筋的是真晝,所以周的猶豫是理所當然的。
周明白自己很自私,但正因為有這種想法,他才沒有走到喪失理性的那一步。因為喜歡,因為是自己的女朋友,所以發生關係也沒有問題──周實在沒辦法認同這樣的想法。
「……啊──那個,妳先回家洗個澡怎麼樣?這裡也沒有放妳平常用的洗髮精。」
看著懷裡害羞乖巧的真晝,周有些擔心地這麼建議道。
即使要留宿,真晝也沒辦法在這個家裡進行日常的保養,再說還有換洗衣物的問題。
周是考慮到她在自己家裡解決應該會更方便,因此提出的建言,但真晝的身體卻嚇得哆嗦了一下。
話說出口,周才發現在這種狀態下說去洗澡,可能會導致極大的誤會。他的身體也僵硬起來,真晝則是一副尷尬無措的樣子瑟縮在自己懷裡。
「我、我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哦?」
「那、那個,周。」
「嗯。」
周還擔心真晝會不會曲解了他的意思,卻發現抬起頭來的真晝似乎沒有因此而感到害羞的樣子。
「志保子阿姨、還有修斗叔叔,都是一起、去洗澡的吧?」
「是、是沒錯。」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雖然沒有別的意思,那個……難、難得一起過夜……我想要、一起、泡澡。」
聽到女朋友以發顫的聲音喃喃細語,周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僵硬著凝視真晝。
(……一起的意思是……)
當然,入浴是不穿衣服的行為。
這意味著會讓彼此看見一絲不掛的模樣。
要是變成那種情況,就算是周也實在無法控制住自己。他相信自己會不顧一切地去享受她柔嫩的肌膚。
面對比平時還要積極的真晝,周藏不住內心的困惑,搔著自己幾乎要燒起來的臉頰,視線在半空中游移不定。
「不、不是,那個,不會出事嗎?光著身子的話……」
「那個……我、我穿泳衣,應該就沒問題了?」
「穿、穿著泳衣說不定是沒問題啦?可是……妳有做好多少會被碰到身體的心理準備?」
周再怎麼紳士,如果毫無防備的女朋友就在伸手可及之處的話,他也無法保證自己什麼都不會做。
不知道真晝是否明白這一點。她纖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然後將目光垂下。
「要互相洗背的話,本來就會摸到。」
「哦、哦。」
「我、我都說不討厭了。我喜歡被你觸碰,而且如果真的討厭,我才不會說這種話。」
「……嗯。」
真晝這麼說並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很憧憬周的父母那樣和睦相處的夫妻吧。周明白她的想法,所以沒有多說什麼便點頭答應了。
「只要我也穿上泳衣,就可以和平解決了,是這個意思嗎?」
「對、對。」
「……妳確定?」
「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周心想,這句話不是男生的台詞嗎?不過看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才會這麼提議,周不想忽視這份決心。
簡單來說,只要周忍著就好了。
對周來說,現在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唯一,他也很憧憬父母那樣始終和睦的關係,他認為以一起洗澡作為開端也不錯。只要周能壓制自己的欲望,加深感情也是一件好事。
周回憶著暑假過後以為不會再穿便收進衣櫃深處的泳衣,一邊捂住自己猛跳的胸口,點頭回答「我知道了」。
先穿好泳衣進入浴室後,周感到非常緊張又坐立難安。
真晝說拿泳衣過來換穿需要時間,所以請他先進去,結果周愈是等待,心跳就愈是厲害。
雖然周看過真晝穿泳衣,但還是第一次只有他們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裡親密接觸。周所感覺到的緊張當然比喜悅更強烈。
說到底,一起洗澡不是有過經驗的男女才會做的嗎?……這麼一想,周頓時被肉麻和羞恥的感覺所吞沒。
明明還沒泡進熱水中,身體就發燙了。
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真晝早點來,還是希望她不要來,在這種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糾結中,周緊抿著嘴唇。這時,背後傳來了開門的嘎吱聲。
周以僵硬的動作回頭,只見膚色白得耀眼的女朋友正怯生生地看著這邊。
當真晝的身影映入眼中的瞬間,周就僵住不動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千歲說的、就是這個嗎……)
周想起千歲曾經說過,真晝買了兩件泳衣。
這次不是去泳池玩的時候看到的那一件。
現在她身上穿的是黑色比基尼,與白皙的肌膚幾乎相反。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是簡單地用布料覆蓋肌膚的款式。布料面積並沒有極其窄小,終究只是一件普通的比基尼。
即使如此,會看上去仍然那麼煽情,都要歸因於她姣好的身材吧。
果不其然,仔細看了一眼後,只有絕妙一詞可以形容。
細長且沒有贅肉的脖頸處、坡度陡峭的隆起、曲線平滑的腰部,以及緊致但顯得適度柔軟的大腿,真可謂理想的身材。
真晝平時很少露出肌膚,更別說是胸口部位了。這些幾乎沒有機會欣賞的景緻,如今卻展現在周一個人的視野當中。
這大概是她本人拿出的最終武器,但可能是感覺到周的目光,她害羞地用手遮住前面,連那樣的動作都很性感。周可以看見雙峰在手臂間擠壓隆起,身為男人,他可以斷言那是非常美妙的景緻,但擺在這個狀態下卻令人難熬。
總之,直直盯著也不好,周微妙地移開了視線,但真晝似乎有些在意,微微垂下了眉頭。
「……很奇怪嗎?」
「不、不是,沒有。很合適妳,不過……」
「不過……?」
「……怎麼說呢,太刺激了。」
周擠出聲音這麼說,真晝的臉明顯地紅了起來。
她自己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平常的真晝絕不會挑選這種款式。僅僅由布片和繩子組成的比基尼,不知能遮住多少肌膚,讓人沒什麼安全感。
「……所以我才沒有在游泳池穿。被別人看到太難為情了。」
「那妳為什麼要買啊?」
「那、那是因為,千歲同學說……不做到這一步,你就不會淪陷。」
「是要讓什麼淪陷……」
對於千歲的發言,周捂著額頭,又瞥了一眼真晝的身影。
(……看到這副模樣,是有可能淪陷沒錯。)
現在的真晝就是有這麼強大的破壞力,強大到周想要立刻蹲下把她排除在視線以外,直到恢復冷靜為止。
可惜他不能這麼做,只能一邊做深呼吸努力恢復平靜,一邊偷瞄著真晝。不知該說是感覺如坐針氈,穿著單薄的男女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獨處,讓人十分心癢難耐。
「啊──那個……先、先來洗頭吧。」
「也、也對!」
真晝用有些拔高的聲調點頭回應,低頭遮住明明還沒有泡在熱水裡卻漲紅的臉頰,接著從自己帶來放在浴室地板上的防水包裡,拿出裝有液體的瓶子。
周自己喜歡用的是男性洗髮精,不認為真晝會拿去用,也知道她會帶來,只是覺得瓶子的數量特別多。
女生洗個澡都要分別使用這麼多瓶瓶罐罐啊──周有一瞬間感到佩服,真晝則是不時地瞄向這邊,並且用手指示意椅子的方向說「你可以坐到椅子上……」。
這表示她要幫自己洗頭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
「……我想幫你洗。」
原以為真晝是在徵求自己同意,沒想到她雖然很客氣,卻意外明確地主張,因此周也迫於她的氣勢而乖乖坐到了椅子上。
好像不知不覺被牽著鼻子走了──想到這裡時,真晝已經來到他身後站定,手上拿著自己帶來的梳子。
「我一直很想親手幫你保養頭髮。」
真晝開始梳理起頭髮,臉上的緊張神色也稍微舒緩下來,或者該說逐漸染上了愉悅的色彩,周也察覺她大概是觸發了某種開關。
雖然這樣是比一直緊張僵硬著要好,但只要一扯上周的事情,真晝有時就會過於沉迷投入,所以周有預感這次也不例外。
就他個人而言,太過在意也只是讓身體反應更難熬而已,像這樣安心的氛圍,才能夠把這個空間與狀況從意識中趕出來。而且真晝的動作非常細心體貼,光是枕在她腿上被摸頭髮就能陷入酣睡了,如果讓她這樣溫柔地保養頭髮的話,一定很舒服吧。
周心裡也有這樣的打算,索性閉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給她。這時,背後傳來了輕笑聲。
「突然放鬆下來了呢。」
「嗯,既然妳說要幫我洗,我想說就隨妳處置了。因為我知道妳會幫我洗得很舒服。」
「我會努力回應你的期待。」
真晝似乎很高興被他這樣拜託,用含笑的聲音回答道,然後用梳子細心慢慢地梳理髮絲。
「一開始用梳子梳掉多餘的灰塵和垃圾,再用熱水好好沖洗,這一步很重要。你的頭髮很短,所以可能不需要做到這個程度就是了。」
「這樣啊。我嫌麻煩,洗澡前都不會先梳頭的。」
「因為你頭髮短,也不容易打結,所以不怎麼會想到要梳理吧。我的頭髮很長,所以容易纏在一起,少不了這個步驟。」
「這麼長的頭髮還能保養得很漂亮,一定費了不少心思吧。」
周睜開眼睛透過鏡子看去,真晝頭髮的長度超過腰部許多,充滿光澤卻沒有分叉。柔順光滑的表面擁有所有女生都會憧憬的美麗。
周佩服地想,要保持這樣的頭髮一定很辛苦。這時,從後方傳來輕聲的苦笑。
「我本來髮質就好,所以也不至於費盡工夫打理……但確實有在注意。畢竟頭髮漂亮一點,不管穿什麼衣服都會顯得更漂亮。」
「……妳也真的是個女生啊。」
「因為我希望能為自己感到驕傲。」
真晝說完,周側眼看見她梳好了頭並拿起蓮蓬頭的動作,理解到這是要用熱水沖洗,便輕輕閉上了眼睛。
真晝溫柔地提醒:「要用熱水沖了。」然後打開熱水,開始沖洗周的頭髮。
「這裡要先好好洗一遍。有用定型液的時候,最好在這一步就洗掉一部分。」
「講座開始了啊。」
「難得你本來髮質就好,如果再多注意保養的話,就會變得更好的喔。」
「每天都做這些感覺好麻煩。」
「這可不能偷懶。」
「真是的。」她無奈地嘟囔了一聲。
也許是在洗頭髮的過程中,緊張和羞恥的情緒消退了一些,兩人之間尷尬的氛圍消失了,對話也恢復平時的樣子。
「反正將來一起洗澡的時候,應該會自然養成這些習慣,所以就先這麼算了吧。」
周是覺得每天弄這些真晝所說的保養有點麻煩,出於懶惰的想法才這麼脫口而出,可是正在幫自己沖洗頭髮的真晝卻僵住了。
在身後凍結了足足十秒左右才終於解凍的她,伸手關掉了蓮蓬頭。
接著她默默倒出洗髮精,用起泡網搓揉。這一幕在鏡子裡閃過。
「那、那個──真晝小姐?」
「……自然而然地說出那種話,正是你的問題所在。」
「咦……?」
真晝搓出泡沫後,在周的頭髮上漸漸抹勻。她的臉頰紅彤彤的。
是他想多了嗎?總覺得她的動作沒那麼細緻了。
「……我是很高興,不過你已經沒資格說志保子阿姨他們什麼了。」
周隱隱約約理解了真晝的意思,並且晚了一步察覺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跟著漲紅了臉。
以前看著父母一起洗澡都傻眼了那麼多次,結果他自己也說出等到結婚後要每天一起洗澡。周也沒資格笑父母了。
「你不把嘴巴拉上拉鏈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我會注意的。」
好不容易消減下來的羞恥感又重新發作了。周和真晝都紅著臉,之後只顧著默默地專心洗頭。
不一會兒,真晝似乎已經動作俐落地完成了護髮的步驟。
頭髮徹底護理完之後,真晝表現出略微猶豫的樣子,拿出了寫著沐浴乳的瓶子。
「……那個,呃……身體、也是。」
周明白真晝的意思,也感覺身體僵硬了起來。
洗完頭之後,接下來就是身體了。只是周沒想到真晝連身體都說要幫忙洗。她確實說過要幫自己洗背,但誰都不會把這句話當真吧。
「那、那個,啊──妳、妳不用勉強喔?」
「我、我可不是勉強喔!?那個,這、這點小事我也能做到。呃,前、前面請你自己洗……我、我只會洗背後。」
「妳、妳願意這樣就好了。」
再怎麼說,要是前面也讓她幫忙洗了,事情會變得非常不妙,於是周立刻答應真晝所說的,並且先把頭低了下去。剛才消退的害羞情緒又逐漸湧上心頭,加上產生了脫離控制範圍的期待,使他的身體開始發熱。
真晝在背後不停地用起泡網搓著沐浴乳泡泡,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
周深切體會到,只有呼吸聲和搓泡泡聲的浴室,是非常讓人尷尬難熬的。
「……那麼,我失禮了……」
真晝像是搓好泡泡了,以怯生生的口吻低聲說了一句,一股柔軟有彈力的觸感隨即輕輕傳到後背。
當然,周知道這是起了細膩泡沫的沐浴乳,可是在這種場所,又是近距離下穿著泳衣的狀況,令他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果實碰了上來,這大概是男人的天性吧。
泡泡的觸感在背後溫柔地擴散,總覺得癢癢的。
雖然真晝擦背的動作很仔細,可周之所以會感覺焦躁不安,更多是由於她小心翼翼地塗抹泡沫的緣故吧。
周自己洗澡的時候不會這麼細緻地擦洗,所以怎麼也無法習慣。
「……你的背意外地寬呢。」
在塗滿到一定程度後,背後全是泡沫的周聽見她小聲的喃喃自語。
「意外……跟妳比的話,一定是比較寬吧。」
「因為是你,所以才顯得寬……我一直依賴著這個後背啊。」
在肩胛骨附近,周感覺有手掌輕輕壓了上去。
「你還記得嗎?我扭到腳的時候,是你揹我回家的。」
「嗯,記得,就是去救貓然後受傷的那次。」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雖然沒有表現出來。」
「因為妳想不出辦法了嘛。」
「……你總是會找到我──我現在會這樣想。你總是能找到我。」
真晝放在背上的手掌輕輕滑動,繞到平坦的胸前。
就這樣,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為零。真晝保持緊貼的姿勢,將嘴唇靠在周的肩膀上。
周感受著背上那泡泡無法與之相比的柔軟和與份量,輕輕嘆了口氣。
「只要妳希望,無論怎樣我都會揹著妳、支持妳的。本來就說好要一直看著妳了,我才不會消失。」
「……嗯。」
「不過,現在這個姿勢要揹著妳有點困難,妳如果能分開一下就太感謝了。」
周暗示真晝碰到了,而真晝的身體雖然猛地抖了一下,卻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就算不揹我,我也希望能陪在你身邊。我不會把負擔全部推給你的……因為我們要並肩前進。」
「……是啊。」
「而且,聽說來留宿時這樣做的話你會很高興。」
「千歲!」
肯定又是那傢伙鬧著玩的餿主意。周忍不住發出呻吟,真晝卻安慰似地用雙臂重新抱住周的身體,勸解道:「千、千歲同學她只是給了我建議,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那更為明顯的豐滿感觸讓周只能呻吟出聲。
周不討厭她的親近,不如說很高興,但束縛住自己的枷鎖正被狠狠削弱著。真晝緊貼上來的舉動不是偶然,而是刻意為之,這點更是重重削弱了周的理性耐力值。
「我、我知道了,妳快放開。這樣我很為難……應該說,我不想在泡澡之前就變成烤熟的章魚。」
要是能厚顏無恥地享受就好了,可惜周根本沒有那種餘力。他為了保持理性已經竭盡全力了,想要稍微分開讓腦子和身體冷靜下來,說完,沒想到真晝就乖乖地放開了。
映照在鏡子裡的真晝好像事後才覺得不好意思一樣,忸怩著縮起身體。
不知該說她大膽還是膽小,看著她那樣抱著自己的肩膀「嗚嗚」呻吟,周不禁心想,既然會感到害羞,一開始別那麼做就好了啊。
對周來說,真晝放開後自己所感到的心安,比害羞的情緒更強烈,於是微微一笑轉向真晝,輕輕地從她手中搶過滿是泡泡的網。
「剩下的我自己來。妳做自己的保養吧。」
「……好。」
「妳看起來好像有意見?」
「不、也不是說有意見……那個,應該說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有點期待落空吧。」
「妳以為我要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這、這個……以為你要幫我洗背。」
「一起洗澡本來就是妳提出來的……還是說,妳是想讓我幫妳洗背?」
「才、才不是!只是在想、那個、你都不願意碰我。」
周差點忍不住嗆咳起來,對於這種聽起來非常危險的發言,他半是羞恥半是責備地瞪了真晝一眼,結果她的臉變得更紅了。
「……因、因為,志保子阿姨和修斗叔叔都說,他們常常互相幫忙洗澡。」
「聽說父母那些事情讓我感覺有點複雜……再、再說他們已經結婚了,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吧……或者,呃,要摸的話,還是等在浴缸裡放鬆的時候比較好。」
如果是滑溜溜的狀態,手可能會滑到別的地方去,所以周是認為在泡澡的時候比較安全才這麼說的,然而真晝聽了之後,卻硬擠出聲音說:「……我、我知道了。」像是下定了決心。
咦?難道我說了什麼很驚人的話……?這個疑問在周的腦海中浮現,可是在它產生出羞恥的熱浪之前,就聽見真晝強調「我要做保養了,請你轉過身去!」,於是不敵她氣勢的周乖乖轉回去了。
透過鏡子瞥見從真晝的髮絲間露出的耳朵顏色鮮紅,要是指出來的話,自己無意中看見的事情就暴露了,所以周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的樣子與她背靠背,一邊感到害羞,一邊擦洗沒洗到的部分。
周知道真晝和自己不一樣,保養起來很花時間,所以先去泡了澡,卻發現已經保養好的她正朝這裡不停偷瞄著,讓周不曉得該怎麼辦。
周不太明白她想說什麼,但她肯定對剛才說要在浴缸裡觸摸的發言非常在意。真晝的視線好像在訴說什麼似的。
那不像是警惕的眼神。周正為了其中無法理解的含意感到苦惱時,那雙焦糖色的眼眸望向他,不安地晃了一下。
「請、請問,我應該、坐在哪裡才好呢?」
聽見「在哪裡」這個問題,周眨了眨眼睛。
這棟公寓是適合一到兩人居住的住宅,可是浴缸很寬敞,就算兩人一起泡澡,只要稍微留意腳的位置,也頂多是感覺有點窄而已。周也料想真晝會一起泡進來,所以沒有把腳伸直,應該有多餘的空間才對。
儘管如此,她還是開口詢問了。這都要歸因於周剛才相當於失言的話吧。
「……這、這邊還空著……妳想坐哪裡都可以啊。」
雖說剛才講出那種話的人是他自己,但是周怎麼也說不出「到我懷裡來」這樣的話,只能交給真晝自行判斷。只見她稍微抿緊嘴唇,板起臉來之後,慢慢地把腳伸進浴缸中。
周才看見一片完全沒有日曬痕跡的雪白皮膚,緊接著就是亞麻色的髮絲如瀑布般直瀉而下,映入周的眼中。
當周反應過來叫出「啊」的一聲時,真晝已經坐在他盤腿而坐的腿中間了。
雖然說坐哪裡都可以的是他自己,周卻沒想到她真的會過來,一時驚訝得愣在當場,而真晝也不知道有沒有察覺他的動搖,就像是把整個人的體重託付給周一樣,直接靠在他身上。
她的頭髮是紮起來的,因此皮膚的觸感直接傳到了周的身上,使他不由自主地亢奮起來。
「……是你說坐在哪裡都可以的吧?」
真晝轉過頭來對周詢問道,臉上帶著客氣卻顯得很得意的微笑,臉頰有些發紅。
不過,周自己的臉和身體也沒有冷靜到可以指出這一點的程度,所以沒辦法回嘴,光是回答「對、對啊」就竭盡全力了。
「那就沒問題了吧。」
真晝像是在鼓舞自己似地如此斷言,然後用後腦勺使勁頂了過來。雖然不疼,卻讓精神上和身體上都感覺癢癢的,於是周輕輕碰了她的肩膀試著阻止她。
真晝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帶起的水花聲在狹窄的浴室裡迴盪。
「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吧。」
「不、我不是討厭……呃,我、我以為你會摸我。」
「……不是妳自己說可以摸的嗎?」
「話是沒錯……」
真晝的言語和行動從剛才開始就很不對勁,周也不是不瞭解她的心情,卻還是淺笑著慢慢伸手環住她的身體。
真晝的身體明顯僵住了,所以周輕輕地抱住她,希望她就這麼乖乖地別動。
「……可以不要亂動嗎?」
雖然不說也知道她會安分下來,但為了以防萬一,周還是在她耳邊溫柔地悄聲提醒,讓她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最後順從地停止了動作──應該說,變成了蜷縮在懷裡的姿勢。
周很高興她能配合地冷靜下來,不過這麼一來,可以想見兩個人都會害羞得無法好好親近了。
(……我也不可能毫不猶豫地碰她。)
總覺得自己比起在游泳池的那時候,對於親密接觸更猶豫了,但是在這種狀態下,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畢竟是一個完全私密的空間,還是在雙方都理解有風險的前提之下才會靠在一起。周怎麼可能不去在意。
為了不要出現各種反應,周一邊密切注意著,一邊像往常一樣溫柔地收緊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比平時更濃的洗髮精香氣在一瞬間撼動了腦髓,但還不至於讓理性鬆懈。他用這種觸摸方式緩解緊張不已的真晝那僵硬的身體。
他絕不碰觸軀幹部位,而是用手臂把她整個人圍了起來。這樣的擁抱方式似乎足以緩解她不必要的緊張。
真晝把頭靠在周的手臂上,沉默片刻後,呼出了一口氣。

安靜的浴室裡面,兩人的呼吸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兩人默默聽著水龍頭的水滴落在熱水表面,激起漣漪的滴答聲響,同時從內側慢慢溫暖著身體。
「……那個,周,你不會覺得討厭嗎?」
他們沒有特意交談,只是緊緊依偎在一起,靜靜地享受泡在熱水中的舒適。這時,真晝小心翼翼地開口。
「……連我自己也覺得,有時候不是計畫落空,就是想做的事情和預期有落差。」
「啊,是在講這個。我怎麼可能討厭?呃,因為我知道妳喜歡我,想要努力,結果卻輸給了羞恥感。」
「這種事情不必知道。真是的!」
「可是……」
「既、既然知道,配合我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真晝喃喃低語道,愈說愈小聲的語尾中充滿了羞澀的情緒,然後她又在雙臂裡蜷縮起來。
周也沒有遲鈍到猜不出真晝其實想說什麼、期望著什麼,可是一旦他放縱了自己,欲望和衝勁索求的,就會比她想像的還多,所以周決定有節制地與她接觸。
「……真晝小姐,因為我沒有自信能控制住自己,要是撩得太過火的話,我會很為難啊。」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從剛才就一副很從容的樣子。」
「才沒有。妳好好確認看看。」
如果她把耳朵湊近聽聽心跳的話,一定能聽見那無法掩飾的悸動。
聽周這麼說,真晝猶豫了一下,然後換了個面對面的姿勢,把耳朵貼在最近稍微鍛鍊過的胸膛上。
周現在的表情掩飾得很好,臉上的紅暈也可以用泡在熱水裡來解釋,但唯獨心跳聲隱瞞不了的吧。
比平常還要快的心跳,令真晝眨了眨眼抬頭。
「不是說了嗎……我一點都不從容。」
在真晝允許並接受的狀態下,周正在和他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朋友一起洗澡。周當然想要觸摸,甚至還想一不做二不休地把那些布料剝下來。
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為不想傷害真晝,也要考慮到將來的事情,現在就做並非明智之舉。
「……我還以為你很習慣了,所以才那麼從容不迫。」
「怎麼可能啊。我不但想摸,還想做很多其他的事情,只是在忍耐而已。」
「很、很多事。」
真晝大概想像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變紅。周苦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她便乖乖地任由擺佈。
這種觸摸方式她就不會害羞排斥了啊。周心想,一邊慢慢地摸頭,然後沿著輪廓撫摸真晝的臉頰,用指尖撓了撓。
真晝滿足地瞇起眼,像是覺得很舒服的樣子,隨後閉上眼睛,彷彿要把自己託付於他。
那樣的態度是出於對周的信任,說是甜美,卻又十分性感誘人。周咬了咬嘴唇後,輕輕地用手指扶起她的下巴……又馬上放開。
「咦?」
「……在這裡親的話,我已經能看到妳泡暈的後果了。」
其實周巴不得現在就肆意親吻真晝,但如果是在這種身體也很暖和的狀態下,肯定會讓她頭昏腦脹。
他們本來就對深吻不太熟悉,恐怕會無止境地沉溺下去。說不定連理性都會因此融化崩塌,所以基於對身體和理性都很危險的判斷,周才停手了。然而,聽了他解釋的真晝卻露出沮喪的表情說:「……是這樣嗎?」看來她有所期待。
那明顯的態度讓周忍俊不禁,然後便馬上被真晝輕輕拍打胸膛,他只好收起笑容,用拇指指腹慢慢擦過那雙唇。
比起自己更光滑水潤的唇瓣只是被周的手指撫摸了一下,便顫抖著微微開啟。
「……很遺憾嗎?」
「你問這種問題很壞心眼。」
真晝也許是因為被戲弄,而進入了微妙的鬧彆扭模式,再一次拍打周的胸膛後,她轉過身重新坐在周兩腿之間。
周也知道她並不是真的鬧彆扭,但是如果把這種掩飾害羞的行為當作是玩笑或放任不管就不太好了,所以周道歉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慢慢用手臂摟住真晝。
因為無論如何都會害羞,還有本能反應的問題,所以周有些猶豫,卻還是甩開了那些想法,以可說是緩慢的動作輕輕把手繞到她肚子上,為了更緊密地貼在一起而靠近身體。
背後幾乎沒有遮擋,皮膚因此緊緊地重疊在一起,真晝的身體晃了一下。
雖然很容易理解她為什麼發抖,但唯有這點是沒辦法的。再說,周也明白真晝是理解自己的情況才會在這裡。
「好溫暖。」
「……嗯。」
「再待一會兒可以嗎?」
這話也是在暗示自己不會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周始終溫柔地抱著她,她才順從地放鬆力量,把自己交給了周。
真晝的接受讓周內心鬆了口氣,他緩緩撫摸著苗條的肚子,懷裡人隨即感覺很癢似地扭動起來。
即使沒有在水中的效果也很平滑,手感很好,沒有多餘的肥肉脂肪,同時卻有著女性特有的柔軟,感覺很不可思議。
雖然看起來並不討厭,但是被觸摸腹部似乎讓她感覺很複雜。她微妙地用手指敲著周的手臂抗議,卻又不是真的拒絕,很快便變成了撫摸的動作。
真晝在周的手臂上進行微小的報復,她發出「嘩啦」的一聲,把體重靠在周的身上,突然輕輕地回頭看了過來。
「周。」
「嗯,怎麼了?」
「嗯……關於剛才的事。」
「剛才?」
「就是、親吻、的事。」
儘管周在情理上也不好說別人,但真晝好像不太擅長說直接的言詞,聽起來甚至有點結結巴巴。
「那怎麼了?」
「……洗、洗完澡後,你就會做……是這個、意思嗎?」
周不由得緊緊抱住說著這麼可愛的話的真晝,他把臉埋在她肩膀上,真晝一下子慌慌張張地開始拍打周的手臂。
「突、突然怎麼了?」
「沒有,就覺得妳說的話好可愛。既然我們兩個人的願望一致,洗完澡後請做好心理準備。」
「咦,嗚……你、你就當我沒問過!」
真晝也知道,一旦周提起幹勁的話,自己就會敗下陣來,所以開始想要逃避,而周則是溫柔地抱住她,不讓她逃走。
「我不要。」
「你欺負人。」
「我的確欺負人。」
聽見周用平靜的聲音低聲私語,真晝可能是受不了了,一邊小聲嘀咕著「笨蛋」,一邊遷怒似地用手指指腹用力壓在他的膝蓋上。
因為感覺繼續在浴室裡黏在一起親熱的話會泡暈,所以兩人沒有做更多身體接觸,決定從浴缸裡面出來。
因為真晝還要在浴室裡做日常保養,周就先出去了。他在客廳弄乾頭髮等待真晝出來。
周有一瞬間想過要不要等著不弄乾頭髮,跟真晝撒嬌鬧著玩,但如果在浴室裡接受頭髮保養的一方做出傷害髮質的行為,感覺會被她責備,所以周還是馬上吹乾了。
周本來想在臥室等她,但那麼做的話,就要在「即將到來」的氣氛和非常緊張的狀態下迎接真晝了。因此他決定在平時相處的客廳裡欺騙內心的躁動。
為了防止過度緊張,周打開電視看著毫無意義的陌生節目。就在這時,走廊那邊傳來了聲音。
總覺得回頭看都不好意思,於是周只擺出傾聽節目內容的姿勢,接著察覺真晝就站在身旁的氣息。
他這時才抬起頭,然後稍微鬆了口氣。
假如真晝穿著煽情的睡衣過來,周會嚴重懷疑她是不是在考驗自己的理性,但好在真晝穿的是及膝的睡裙搭配開襟毛衣。
在平滑有光澤的布料上疊加薄紗素材。這款睡裙雖然有透明感,但是不會暴露身體輪廓,並不會給人低俗的印象。
睡裙本身是吊帶款式,沒有袖子,但是因為外面披上了蕾絲開襟毛衣,所以只是隱隱透出而不會直接顯露肌膚,呈現出清秀的風格。
真晝也許是感受到了周的視線,她害羞地縮起身子,但並沒有遮掩,而是投來了觀察的目光。
「很、很奇怪嗎?」
「不,這件很可愛,很適合妳。我只是在想和在老家穿的不一樣。」
「在、在你老家穿這樣的衣服不太好吧。那個,因為只有你看著,所以我稍微努力了一下。」
雖然這麼說,可是忸忸怩怩的真晝依然小心地坐在周的身旁,把身體緊靠了過來。
質地輕薄的觸感,以及比起在浴室裡聞到的稍微濃郁一些、卻又甜而不膩的清爽香氣,使得原本該平靜下來的身體又蠢蠢欲動起來。
光是坐在旁邊就有這樣的效果,若是抱著的話,香氣一定更為馥郁吧。
「老實說,我還在想要是妳穿了很厲害的睡衣來該怎麼辦。」
「其實我有考慮過。」
「喂。」
「但是、那個,太、太有幹勁的話,我怕會讓你產生反感。」
「是吧。」這麼害羞低語的真晝十分可愛,如果有人看見這樣的她還會反感,周就要推薦對方去看眼科了。
「……我不反感,我會很高興妳為了我穿上。」
「我、我不會穿。」
「不穿啊。」
「你想讓我穿嗎?」
「哎,總有一天……我會希望妳穿上。等妳想給我看的時候,就讓我看看吧。」
「……總有一天。」
「嗯,總有一天……現在不用勉強。」
雖然害羞的真晝也很可愛,但是也不必在猶豫的狀態下勉強穿上。對周來說,更重要的是真晝是自願選擇的。
周老老實實地退出話題,對不知為何似乎有話想說的真晝偏頭表示不解,接著便聽見她以略為提高了音調否定:「什麼事都沒有。」周不做追問,只是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像往常一樣,只是握著真晝的手,她的身體就會一下子變得僵硬,但是周什麼也不說,只是溫柔地以手包覆,隨後她的身體放鬆下來,把頭靠在周的肩膀上。
真晝依偎的動作絕不會壓迫到周,卻也像是在說「不會離開」一樣。周也自然而然地微微將體重向真晝傾斜。
也許是時間不早了,綜藝節目已經結束,客廳電視機裡傳來新聞主播淡然的聲音。
周有些半睡半醒,舒適的體溫使他置身於無法完全集中的狀態,一邊呆呆地聽著新聞播報聲,一邊改變了握手的方式。
之前一直都是用手包裹著,現在卻是十指交纏,像是在渴求真晝一樣,用手指主張著不願放開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剛洗澡的緣故,她纖細的手指完全溫暖了起來,也沒有逃跑,只是溫柔地回握當作回應。
「……差不多該睡了吧。」
聽見周自然發出的詢問,真晝安靜且溫柔地再次握住了周的手。
周牽著她走到自己的臥室,真晝稍微看了一下房間。
她已經進來好幾次了,應該沒有什麼新奇的東西才對。不過,從她的性格上來說,也不會去仔細觀察吧。或者是想到接下來的事,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才會左顧右盼也說不定。
周不曉得她的真實想法。她將視線轉向桌上,輕輕笑了出來。
「……布偶有好好裝飾著呢。」
說著,真晝指向那個在黃金週約會的時候,她在遊樂場獲得的貓布偶。
儘管這個布偶與周的房間不太相稱,但因為是真晝拚命努力夾到送給他的,要是就這麼收起來有點可惜,也很可憐,所以就擺在房間裡了。
周基本上不會讓人進入自己房間,原以為無所謂,但是被送布偶的本人這麼指出,讓周感覺很難為情。
「也只是不讓它被灰塵弄髒而已。我可沒有像妳那樣抱著睡覺。」
「你、你是不是在取笑我?」
「為什麼?明明那麼可愛,沒有理由取笑妳吧。我很高興妳願意那麼珍惜。」
去年生日送給真晝的熊布偶非常受到她的喜愛,她好像經常抱著睡覺。因為偶爾會在真書家過夜的千歲這麼向周報告,看來是非常喜歡。
被人說抱著布偶睡覺可能讓她感到不好意思,她的視線游移了一會兒,突然像是責備周一樣變得尖銳。不過,在周坦率地表揚她之後,那帶刺的視線便軟化下來,反而變得只有害羞。
「……你送給我的東西,我都有好好珍惜。」
「謝謝……妳今天沒把熊帶來啊。」
「呃,因為今天有你在。」
「……嗯。」
周不打算問真晝到底是打算自己當抱枕、還是拿他當抱枕,但只要她願意,能盡情地抱住就好了。
周也打算盡情觸碰她。
本來想馬上抱住她,可是因為她在貓布偶旁邊,所以周的視線也隨之轉向貓布偶。
那雙做得又圓又大的眼睛似乎蘊含著感情,又好像沒有。感覺它好像一直在盯著正考慮要不要把真晝拉過去的周。
周頓時感到侷促不安,彷彿是被孩子看見夫妻親密相處的那種情況。雖然周和真晝還不是那樣的關係,沒有體會過那種感覺,但總覺得感受上非常相近,周不由得沉默地把掛在椅子上的毛毯蓋到貓布偶上。
「……怎麼了?」
「不,那個……怎麼說,被它那樣看著,就覺得靜不下來。」
即使心裡明白不會被布偶看到,但不知為什麼,總覺得接下來要發生──不對,自己要對真晝做的事被看到不太好。
當然,周也不打算發展到理性被燒斷線的地步,儘管如此,他還是猶豫著不願讓那雙純潔的眼睛裡映出戀人們的親密時刻。
「呵呵,你也會在意這種事啊。」
「要妳管。」
「這一點很可愛呢。」
「這話輪得到抱著熊熊睡覺的妳來說嗎?」
「那個話題剛才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真是的!」
看見真晝因舊事重提而氣呼呼的樣子,周笑著表示理解,可這似乎讓她看得很不順眼,於是便用空著的那隻手按在周的腰側啪啪拍打。
周當然不覺得痛,那陣癢意再加上真晝可愛的表情,反而讓周感覺很舒服。
真晝為了掩飾害羞而進行這樣可愛的反擊,但她只有對周才會實際動手。正因為是周,她才會這樣碰觸並報復回來,一想到這點,他就怎麼也生不出反抗或厭惡的心思。
真晝對周展開了直接攻擊,可是好像完全沒有效果。她帶著幾分埋怨的視線看了過來,周靜靜地微笑著,奪走了輕握拳頭的那隻手的自由。
雖說如此,也只是兩掌相合,讓十指纏在一起而已。
真晝則是在眼睛睜大之後,臉上淡淡地染上紅暈,視線落在地板上。因為知道她不討厭,所以周溫柔地捏了捏她的手刺激著,將她拉了過來。
真晝完全沒有抵抗,在周的引導下坐到床上。
到了這時候,真晝還是忍不住抬起頭,稍微瞪圓了眼睛,周則是放開了牽著的手,直接坐在她旁邊抱了過來。
「……可以繼續、浴室的那個嗎?」
「好、好的。」
為了確認而詢問的話,得到了含有一絲僵硬的肯定回覆。
雖然不覺得討厭,但是緊張感又回來了。周心裡這麼想,但事到如今也不想停止,於是溫柔地扶起真晝的下巴,輕輕咬住她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多少習慣了的緣故,並沒有馬上湧起令頭腦發熱的熱情和欲望。
湧上心頭的,是一種彷彿要令人無止境地沉淪、幾乎要沉溺其中的愛意,以及緩緩溫暖內心的興奮感。比起急迫的衝動,想要柔軟地包容去愛的衝動更強烈,慢慢地、慢慢地,像是要緩解真晝的緊繃一樣,小心謹慎地吻上那雙唇。
明明只是互相接觸,卻有一種融合在一起的舒適感覺。不知不覺間,為了享受平滑的觸感,周輕輕啄吻了一下,接著便隱約聽見像是發癢的輕笑聲。
唯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除了兩人沒有誰能聽見的聲音。
周想多聽聽她的聲音,原本只是觸碰的吻自然而然地更進一步,緊密地相繫在一起,深深渴求著熱意。
雖然還不習慣這樣互相分享熱情的接吻,可是真晝確實接受了周這麼做。
每當她從嘴角漏出彷彿梗在喉嚨裡的甜美而沙啞的嗓音,周就會感到無法形容的興奮。
周也知道自己很單純,不過這樣一來,熱量不斷累積,彷彿有一股力量推動著增強了他的氣勢。
纖細的身驅不再僵硬,反而無力地靠在周身上。一想到柔軟的肢體隔著薄衣觸碰著自己,周就無可奈何、既疼愛又想念地──伸出手去。
原本緊抱著的一隻手隔著睡裙觸摸真晝的腰,她便發出了只有在接吻的周才能感覺到的輕微顫抖。
周緩緩用手掌撫摸著腰部,僅僅如此,真晝的身體就微微彎曲扭動起來,沒有逃跑的樣子。只是一味接受周手掌的進攻。
那個事實在內部的熱量中火上澆油。
周半自然的動作彷彿理所當然一般,在他手掌觸及更上面柔軟的地方之前,真晝大幅度地晃了晃身體。
他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此刻正在做什麼,於是慌忙地想把手掌退去並停止親吻,試圖整個人和她分開,真晝卻主動把臉埋在他胸前不肯離開,紅彤彤的臉像是融化了一般。
自己想要退開的手被纖細的手掌交疊其上,就像是在挽留他一樣。
「……那個,我不打算修改、我請求過夜時說的話。」
被埋沒在胸口而聽起來有些含糊的聲音一字一句吐露自白,這次輪到周繃緊了身體。
周和抬起頭偷瞄了一眼的真晝對上視線。
也許是接吻的關係,真晝紅得像火燒般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似懇求的神情。
那雙焦糖色的眼睛溼漉漉的,眼看隨時都會滴下甘甜的水滴,怯生生地觀察周的一舉一動。
周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也許──不,可以肯定,真晝會接受周所做的事吧。
即使要付出她唯一的重要事物,她也會接受,周甚至懷疑她會很樂意獻出。
她就是如此信任周,也深愛著他。
周也有這種自負。
他可以回應真晝的信賴和愛情嗎?
形形色色的矛盾衝突在體內翻騰。
迫不及待地催促身體的欲望,以及真心想愛她的感情互相衝突,眼看就要破壞理性了。
只呼出一口氣,真晝的身體就隨之顫抖。
因為她把自己的全部都留給了周,也許是對自己的去向充滿期待和不安。
女性在這種場合不得不被動。這個嬌小、纖弱的身體。如果出了什麼差錯,之後會受到影響的是被動方。
考慮到這一點,周已經得出了答案。
「我說啊。」
「嗯、是。」
「就我個人而言,我想把妳變成我的東西。」
「……嗯。」
她不會知道,周是多麼盼望與真晝結合的那一天到來。
再怎麼被樹他們笑說純情,周當然也有欲望,也作過春夢。交往之後,雖然感受到強烈的罪惡感和不安,卻也曾經用妄想玷汙了真晝來自慰。
儘管如此,在實際要出手的時候卻猶豫了。這完全是為了著眼於兩人的未來。
「……可是啊。呃,我還沒到能承擔責任的年齡,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要傷腦筋的應該還是妳。不,我當然會負責任,但是無法馬上從法律上約定明確的關係。」
承擔責任的手段只有一個。
然而,從法律上來說,要等到十八歲之後才能結婚。
要是現在發生關係,出了什麼意外的話,真晝就要在求學時期生產了。不管掌握了多少知識,採取了多少對策,結果都是減少概率,而不能確實防止意外。
這樣一來,就會改變真晝今後的人生,也許還會有人對她說些難聽的話。周的所作所為,有可能讓真晝受傷。真晝將不得不放棄未來的希望。
如果只是為了滿足這一衝動,周實在做不出可能會犧牲她將來的行為。
「正因為我喜歡妳,所以才想尊重妳。當妳將來有了想做的事、想學習的事情,我不希望自己成為阻礙。考慮到我們今後將要陪伴彼此度過很長時間,我認為不應該讓一時的感情和欲望,破壞了妳的人生。」
「……嗯。」
「我已經做好了和妳共度一生的覺悟。只是我……」
「不用再說了。」
被打斷了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周還以為自己要被罵膽小鬼了,沒想到真晝臉上卻露出像是為難,又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幸福的純真笑容。
「我明白你給了我最大限度的尊重,也深深愛著我。能被你這麼珍惜照顧著,我真是……太幸福了。」
真晝心滿意足地笑了,然後輕吻了周一下,在很近的距離再次微笑。
「……我從心底愛著這樣的你。」
心愛的女性臉上漾起比誰都幸福的燦爛笑靨,面對這樣的她,這次由周主動親吻,並重新摟住那嬌小的身軀。
「在我能承擔責任之前,妳願意等我嗎?」
她似乎親身理解了周的矛盾,微微垂低視線後,她靦腆地點點頭,然後把臉埋在他胸口。
她一定聽得見響亮的怦怦心跳聲吧。
「在那之前,我會好好珍惜自己。」
真晝用溫柔而滿足的聲音這麼告訴周,任何人聽了這聲音,都可以斷言她很幸福。她從周的胸口抬起半邊臉,展現幸福洋溢的微笑。
周重新擁抱那樣的真晝,並輕聲說:「我會珍惜妳的。」感受著她身體的溫暖和柔軟。
周當然不後悔這個選擇。他珍惜真晝的心意沒有半分虛假。他有一輩子在真晝身邊讓她幸福的覺悟。
只不過,身體快要發出悲鳴了,所以希望她能體諒一下。
「……我說啊。」
「什麼?」
「我可以說些沒出息的話嗎?」
「請吧。我會接受我愛的人所有帥氣、或是沒出息的一面,還有他的請求。」
儘管對表現出寬容態度的真晝感到有些驚慌失措,周還是吻了吻她的脖子,並下定決心開口:
「……那個……可以稍微觸碰妳嗎?」
周不想浪費剛才的覺悟,也不可能違背誓言。
只是希望能稍微抒發那快把自己搞瘋的欲望。
真晝對周提出的要求似乎感到很意外,眼睛睜大,又眨了好幾次之後,臉一下子就變紅了。
不過那也不是拒絕的樣子,而是含有許諾的意味。她羞澀地抬頭看了周一眼,然後垂低了目光。
「……請、請手下留情。」
周不禁認為那低聲細語中,甚至隱約流露出了期待,或許這只是他愚蠢的幻想吧。
儘管如此,周還是因為她的接受而欣喜不已,隨後輕輕地拉著真晝的手,倒向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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