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天使的甦醒
第1話 天使的甦醒
耳中聽到某處傳來的鳥鳴聲。
舒適的倦怠感與溫暖支配著身心。在這樣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周的意識逐漸清醒,勉強睜開了還想抵抗的貪睡眼皮。
剛睡醒的他,以惺忪的睡眼確認目前的狀態。他發現窗簾開著,早晨的陽光照進室內。另外,身邊多了一份平時沒有的溫暖。
睡前設定的定時冷氣已經關閉,氣溫感覺有一點悶熱,但臂彎裡的那份溫暖並不會讓他感到不快。
任憑倦怠感仍支配著全身,周抱住了那份溫暖。輕柔的甜香撲鼻,同時聽到「嗯嗚」一聲有些沙啞的聲音,甜美得不輸給這股甜香。
這時候,周才將眼光轉向自己的臂彎。他看到的是一條亮麗的亞麻色河流,那是平常睡醒時不會見到的陌生光景。
他差點叫出聲音,但他忍住了。這或許是正確的判斷。看著臂彎中依然睡得安穩的真晝,周沒有喊出聲音,取而代之地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對了,我昨晚跟真晝一起入睡。)
想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使周不至於嚇得從床上跳起,但對於剛睡醒的他來說,這樣的情景對心臟的負荷還是太重了。
噗通噗通地,心臟在體內吵鬧而激烈地跳動著,令周有些喘不過氣。但是,看著真晝香甜的睡臉,激烈的心跳逐漸轉為平靜,恢復為和緩的律動。
周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仔細地打量真晝的睡臉。
真晝的頭躺在周的上臂上,呼吸規律而穩定。她的臉龐是那麼地可愛而稚氣,令人想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或許是因為睡得很安心,真晝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幸福,嘴角甚至有些揚起;明明正在睡覺,看起來卻好像在和氣地微笑。
(……如此不設防,多麼地可愛。)
說是天使的睡臉也不為過。這般美麗與清純,完全不負天使這個名號。
要是對她本人這麼說,真晝恐怕會因為害羞而跟周鬧好一陣子脾氣。不過,只是在心裡想的話,周愛怎麼想就怎麼想。雖說就算周現在輕聲地說出來,也不會被她聽見就是了。
真可愛啊——周感受深刻地這麼想,同時欣賞著真晝的睡臉,以空著的另一手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真晝頭髮的髮質非常好,亮麗得在頭上形成一圈所謂的天使光環。周用手溫柔地梳著這樣柔順的長髮,同時稍微挪動身體、改變姿勢,小心翼翼地避免舉起另一支被壓得發麻的手臂。這樣他就能更進一步地欣賞真晝的睡臉。
要是能一直看著這樣的睡臉,區區手麻的代價根本十分划算。
真晝看起來依然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樣子。周微微地笑著,同時用手指撫摸她那柔嫩的臉頰。她的睡臉讓周怎麼看也看不膩。這時候,房門傳來敲門的聲響。
「周,你醒了嗎?」
父親壓低嗓門,從門外這麼問道。
(這下子該怎麼辦?)
父親應該是來叫自己起床的,但要是這時候開口回應,可能會吵醒真晝。
難得她睡得這麼香甜,周實在是不忍心吵醒她。而且周也想繼續欣賞她的睡臉。
但是,如果不回應的話,父親應該會進來叫人。到底該如何是好?——周還來不及想出結論,門就開了。
看見門外站著父親熟悉的身影,周的表情有些緊繃。
至於修斗則是往周的床上看了一眼,先是瞪圓雙眼,然後「哎呀」一聲地微笑起來。
啊啊,這下子肯定會傳到志保子的耳裡,然後自己就要被取笑了——周一下子想到如此後果,只好放棄抵抗。臉頰僵硬地抽動著,同時將食指豎在嘴唇前。
即使不用發出「噓——」的聲音,修斗應該也明白他的意思才對。
不出所料,修斗的理解力很高,看到周的這樣單單一個動作,便馬上對他點頭。微笑著看了兒子一眼之後揮了揮手,靜靜出了房間。
聽到門的金屬門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以及輕輕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之後,周不聲不響地嘆了一口氣。
(但願他們不會誤解。)
看到一對戀人躺在床上,肯定會招致不當的誤解。
兩人的關係清清白白,自從開始交往之後,即使像這樣單獨兩人在床上過夜,也只是輕輕地親吻彼此而已。但是,父母當然不會知道他們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不,現場完全沒有那種行為的跡象,修斗應該不會胡思亂想才對。但被父親看到還是很羞恥,這是不變的事實。
之後一定會被追問這件事吧——周做好心理準備,同時繼續撫摸著真晝的頭髮。這時候,臂彎中的那纖瘦的身體扭動了一下。
平時過著規律生活的真晝竟然睡得這麼沉,或許是很稀有的事。
「……嗯。」
真晝低吟一聲,彷彿要尋求溫暖似地再度將頭靠在周的胸口。這樣的她真的很惹人憐愛,讓周忍不住想要抱住她。但要是放任衝動那麼做,可能會吵醒她,因此周只好繼續撫摸她的頭。
雖然冷氣已經停了,但真晝仍緊靠著周的身體,並以臉頰磨蹭著。她是不是身體容易冰冷呢?周這麼想,於是用腳尖輕觸真晝的腳尖,的確是冰冰涼涼的,或許真的是如此吧。
這樣一來,昨晚冷氣的溫度,對真晝來說是否太冷了呢?周如此反省著,同時用腳勾著真晝,為她取暖,並悄悄地以另一手環抱著她的背,將體溫傳給她。
一起分享體溫,這樣的情景讓周感覺更幸福了。他溫柔地抱著並撫摸這柔軟的身體;這時候真晝大幅地扭動身體,緩緩地將臉轉向周。
她睜開雙眼,濕亮得彷彿要滴出水滴的焦糖色大眼睛望著周的臉,依然睡眼惺忪。
她表情仍然迷濛,看來還很想睡的樣子。這樣的表情讓她看起來更顯稚氣。
「抱歉,吵醒妳了嗎?」
真晝看起來還想再睡,周對她這麼問道,繼續撫摸她的頭。於是她瞇起眼睛,任由周撫摸,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她應該是完全睡迷糊了吧——周這麼想,不過這樣也好,他可以繼續逗弄半夢半醒的真晝。他用手指沿著真晝的臉頰滑動,真晝「嗯嗚」地發出了可愛的撒嬌聲。
(……真晝剛睡醒時特別愛撒嬌。)
不同於平常,剛睡醒時的真晝顯得特別地懶散。這樣的她非常惹人憐愛,讓周忍不住繼續看著她、撫摸她。不過這樣的狀態持續了約五分鐘之後,再怎麼樣真晝也會清醒過來。她的雙眼完全睜開了。
周肯定她已經醒了,說聲「早安」然後刻意親吻她的臉頰,於是真晝全身僵直,這樣的反應讓周覺得很有趣。
「……咦?周……?為什麼?」
「妳不記得了嗎?虧我們昨天共度了那麼火熱的夜晚。」
看真晝的腦袋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周故意說出會引人誤解的話。
不過他也沒有說謊。火熱的夜晚,指的是氣溫。而且昨晚房間裡開了冷氣,反而特別冷。不過周故意先不說出這樣的實話。
「咦?咦!?」聽到自己跟周共度了一晚,真晝拉高音調地驚叫兩聲。看了周一眼之後,接著確認自己身上的狀態。
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有些凌亂,但是看起來沒有做過任何放蕩之事的跡象。實際上就是沒做,有那樣的跡象才令人困擾。
「開玩笑的……我們什麼都沒做。」
「呃、是……」
「不過我親了妳的臉頰,就在剛才。」
早上的問候之吻應該是可以被允許的吧——周笑著這麼說道。真晝聽了,頓時面紅耳赤,微微地嘀咕了一聲「一大早就這樣實在是刺激過頭了」,周聞言,輕輕笑了起來。
「……妳看起來睡得很安穩,有睡飽嗎?」
看真晝的腦袋也完全清醒,周將她抱起來,這麼問道。真晝在周的臂彎中嬌羞地垂下眼光。
「……在、在你的懷抱裡,讓我感覺心情特別平靜。」
「沒有小鹿亂撞的感覺嗎?」
「那、那當然是有了……不過,心情就是很平靜。」
「不過心臟現在跳得很快就是了。」——真晝又如此嘀咕一句,同時伸手環抱周的背部。周忍不住哼哼地笑了起來,探頭窺視真晝的臉。
「既然能讓妳睡得這麼安穩,不如以後每天都跟我一起睡吧?」
「這、這就……!」
「開玩笑的。」
知道真晝會不知所措,周才故意這麼說。他並不希望真晝把這話當真。
而且對周來說,要是每天都一起睡的話,理性可能會承受不住。就連現在都忍得很辛苦了,要是真晝真的每天都跟自己一起睡,周說不定會忍不住出手,這讓周很害怕。
這種事當然只能當玩笑話說,如果真的一起睡,可能會忍不住——為了避免過度相信自己的理性,周必須這樣提醒自己。不過,他發現真晝卻低垂著頭。
是不是捉弄得太過頭了呢?周這麼想,輕輕地拍了拍真晝的背部安撫她。接著真晝抬起頭來看著周的臉。
她的臉頰紅潤得有如玫瑰花。
「如、如果只是偶爾的話……」
聽真晝小聲地如此尖聲呢喃,周頓時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偶爾的話就可以。
也就是說,真晝並不排斥跟自己一起過夜。
她願意跟周睡在一起。
「妳這是說真的嗎?」
「畢、畢竟我們已經是情侶了……一起過夜,也是可以的吧。」
「……是、是這樣說沒錯啦。」
聽真晝這麼說,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對高中生情侶來說,一起過夜也是很普通的事。不如說周與真晝的步調比一般的情侶還要緩慢。
樹也常去千歲家過夜,也做過了周與真晝還沒做過的行為。
但是,問題在於要一起過夜的話,就忍不住會期待那方面的事。那是男人的天性,身為男朋友,多少抱有一點期待也在所難免。
真晝似乎察覺了周的心思,一下子滿臉通紅、慌張了起來,眼眶有些濕潤地注視著周。
「我、我並不是指望那方面的事……我只是想說,如果有更多時間跟你在一起,我會更高興……」
「……喔。」
「你……不喜歡這樣嗎?」
「怎麼可能不喜歡。高興都來不及呢。」
看真晝有些不安地抬頭看著自己,周堅定地否定,同時也稍微透露了一點真心話。
看真晝羞得發抖的樣子,周反省自己,同時壓抑自體內湧起的欲望,撫摸真晝的頭。
「……總、總之,下次再來吧。」
「好、好的。」
「好了,差不多該起床做準備了。妳也要換衣服吧。」
「說、說的也是。」
周決定先把這個話題擱在一旁。要是再繼續想下去,恐怕會對日常活動造成一些影響。
周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放開真晝的身體。真晝非常害羞,連忙下床,然後回過頭來。
她是怎麼了呢?——周這麼想的時候,她突然靠了過來。
淡淡的甜香撲鼻而來,柔軟的觸感輕觸嘴唇。
這兩者一下子就馬上遠去,取而代之地,亞麻色的飄逸秀髮輕輕地搔了周的臉頰。
「誰叫你剛才那樣捉弄我,所以我要這麼回敬你。」
真晝強忍著羞恥心,這麼說過之後,拖著一頭秀髮轉身,快步出了房間。
看真晝的背影離去之後,周在床上再度躺下。
(我必須等到鎮靜下來之後才出得了被窩了。)
切身體會到真晝意外地會採取大膽的行動,周盯著天花板看,等待身體的火熱退去。
「哎呀,周,早安。」
來到飯廳的時候,父母已經坐在餐桌旁等著了。
廚房傳來調理的聲響,也看到熟悉的亞麻色背影站在那裡,想必是真晝正在依約定做蛋包吧。
「……早安。」
「快坐下吧。真晝正在為你做早餐呢。」
「喔。」
為了讓各方面鎮定下來,周拖了很久才出房間。所以真晝比他先來到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之前本來就約好讓真晝做蛋包給周吃,所以今天這樣其實也剛剛好。不過,周認為今後還是不要一大早就太親密比較好。
「你們的感情真好。」
「……畢竟正在交往,這樣算普通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這樣的感情已經比男女朋友還要親密了。簡直像新婚妻子呢。」
修斗看著周,悠哉地這麼說道。廚房那頭似乎對這句話有反應,傳來盤子掉進流理台的聲響。
盤子聽起來應該沒破,所以沒有問題。但很明顯地是這句話讓真晝慌張,才會把盤子弄掉。
「哎呀,真晝,不要緊吧?」
「呃、是。盤子也沒破,不要緊的。對不起,我摔到盤子了……」
「沒關係啦,任誰都會失誤。」
但是這失誤幾乎是人為因素造成的吧——周雖然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一心只想忽視志保子竊笑著望著自己的眼光。
要是回應,只會被母親取笑得更厲害。這是周這十六年來學到的教訓。
看周沒有回應,志保子有一點點不滿。修斗和氣地說了一聲「好了,別取笑他」於是志保子聽話地閉上嘴巴。這讓周鬆了一口氣。
過了一下子之後,早餐上桌了。
「所以呢?昨天出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為周做好蛋包之後,真晝也在餐桌前坐下,四人開始享用早餐。志保子吃下一口白飯之後,如此毫不保留地這麼問道,周全身僵住了。
本來以為母親會問起昨天跟真晝一起過夜的事,想不到她問的竟然是讓兩人一起過夜的契機,也難怪周會驚訝。
嘴巴裡還有東西,可不能在這樣的狀態下說話。周在確實咀嚼、吞下食物之後才開口。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們回來之後發現你的樣子不太對勁,所以應該發生過什麼事吧。」
「兒子有異狀,我們再怎麼樣也看得出來,不可以小看父母喔。」
周一直以為自己表現得跟平常沒有兩樣,但似乎還是逃不過父母的法眼。
父母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擔心,但是對周來說那是已經克服的困難,其實不需要父母擔心。
「沒什麼,只是在散步的時候遇到了東城,被說了一些話而已。」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不過……看你的樣子,應該已經看得開了吧。」
「這個嘛,與其說是看開,不如該說是已經克服了吧。我應該已經不會再為這件事受煩了。」
即使回想起當時的事也不再心痛。即使見到那個可說是元凶的人,心情一樣靜如止水。
一切都是多虧了現在坐在身邊的真晝——父母提起這個話題,讓周深切地感受到這個事實。
「看來你大有成長,這是好事。」
看周似乎真的不要緊了,修斗也鬆了一口氣。
周當時真的讓父母非常擔心,他們現在應該也多少有些擔心吧。儘管周高中時已經重新振作了一些,但是當父母的難免還是會感到不安。
修斗的反應是安心,志保子的反應卻不太一樣。聽到東城的名字後,她的表情有一點無奈。
「最近都沒機會見到面,不過看來東城家的孩子完全沒變呢。他爸媽都是很好的人,會不會是叛逆期還沒過呢?」
由於性格與工作性質的關係,志保子的人脈莫名地廣。說不定她還有很多周所想像不到的情報管道,只是周還不知道而已。
她與當地的人當然有交情,與東城的父母也有往來。
周本身也見過東城的父母,印象中兩人都是表裡一致的人,人品非常好。那對夫婦也曾經為了兒子的所作所為向周道歉過,因此周對他們並沒有什麼意見。
「誰知道呢?跟我無關,我也沒有興趣,反正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了。」
「周,你對事情能這麼看得開,也算是優點呢……早知道就不該跟你說什麼心情承受不住就回老家來之類的話。」
雖說周與父母約好半年要回來一次,不過父母也顧慮著周的心情而內疚,很少要求他回家。
「這次是我自己決定要回來的。而且……就結果來說,能見到他也算是好事。因為我已經完全看開了。」
對周來說,他慶幸那時候見到了東城。
對於無論如何都難以承受的痛苦,逃避並不是壞事。如果能讓當事人得到救贖,逃避也是無妨的。
不過,對現在的周來說,昨天沒有逃避而去面對,是正確的抉擇。
與其讓一直逃避的事成為芥蒂、永遠留在心底,還不如從正面克服,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動力。正因為這次周成功克服障礙,才能在內心建立堅定不移的意志。
而且,能夠與真晝相識,真要說的話也是因為東城以及其他很久沒見的那幾個人。從這一點來說,周對於他們還真是謝也謝不完。雖然對他們來說可能只會覺得不愉快,但是對現在的周來說,他們是值得感激的對象。
周看起來明顯地沒有任何憂慮。看他這樣,志保子臉上浮現溫和的微笑。
「孩子真的會自己成長茁壯呢……當時看起來彷彿隨時都會毀壞,真的很令人擔心。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擔心了吧。」
「愛能讓人變得堅強。」
「別說這種陳腐的台詞啊,爸爸……」
「但是,實際上不就是如此嗎?」
「……是這樣沒錯啦。」
多虧了真晝,周才能夠重新振作起來。不只能夠獨立自主,還多了與他人彼此扶持的選項。
將這樣的結果稱為愛的力量,說起來實在是太羞恥,周一定說不出口;但愛成了周的原動力,也是不爭的事實。
「哈哈。我們家的周終於找到了好對象,實在是可喜可賀。就像是我遇上了志保子那樣。」
「……呃、是。」
靜靜地在一旁聽著的真晝嬌羞地縮起身子。修斗與志保子都對她投以溫馨的眼光。
「真晝妹妹,妳也要儘管依賴周喔。平常都是妳在照料周,我很擔心呢。」
「不、不會。我……我平常總是很依賴周,他一直支持著我。」
那是周想要說的。不過真晝似乎打從心裡這麼認為,看著周的同時臉上浮現靦腆的笑容。
「那就好……周,你可不能過度依賴椎名同學的無私奉獻,應該要跟她互相扶持。」
「我知道。我們一直在一起,相互扶持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用別人提醒,周早就打算今後的人生要跟真晝扶持彼此。
他絕對不會想要成為只知依賴身旁的人,而不懂得考慮對方負擔的那種人。
周要是沒有真晝,的確會成為廢人,但他不打算淪為糟糕的人。
就像這次真晝扶持了周一樣,當以後真晝面臨難過的事時,周也會扶持她、牽著她的手前進。
這樣才是真正的一起活下去。周自幼眼中的父母就是這樣,他深深地記在心裡,也希望自己能跟父母一樣。
如今他能夠找到這樣的對象,對周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幸福。
他絕對不是懷著半調子的心態與真晝一起前進,而是有決心的。周望向身邊的真晝,發現她滿臉通紅,全身微微地顫抖。
看起來有點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不過這副模樣比較像是因為太羞恥而即將爆發的樣子。
一與周對上眼,真晝便馬上垂下目光。看來肯定是因為太害羞而坐立難安。
即使如此,也不能讓她逃避現在這個局面。周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於是她的手有如要釋放衝擊似地抽動了一下,然後跟著握住了周的手。
「哎唷~真是太可愛了。要不是接下來還要上班,我還真想繼續疼愛真晝妹妹呢。」
看著這樣的真晝,志保子笑容滿面地說道。
如她本人所說的,假如今天不用工作的話,她應該會繼續在這裡寵愛真晝。
「好了啦,你們快出去工作。」
「要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在家卿卿我我,是嗎?」
「沒錯,不行嗎?」
看來不管說什麼都會被父母取笑,周索性正大光明地肯定。同時他發現手中的手抖了起來,但周仍然不放開。
周心想,她應該是在高興吧。
要是以前的話,周一定會完全否定。因此,周現在這樣坦率地承認,讓志保子有些驚訝,然後她開心地說道:
「你倒是肯坦然面對了。」
「少囉唆。」
「這是好事,周終於也迎來了春天了。」
「何止春天,已經火熱得跟夏天一樣了吧。」
「一整年都是炎夏的夫妻沒資格說我。」
「被這樣的夫妻生下的你,以後當然也會跟我們一樣呢。」
志保子這麼祝福道,笑得非常開心。周雖然板著臉,但真晝看起來並不排斥的樣子,於是他也放棄抵抗,只是別過頭去。
父母出去工作之後,兩人決定先回到房間,並肩坐在周的床上。
或許是因為在臥房這樣的場所,即使兩人之間的距離與平常相同,但真晝的態度看起來有

些生硬,看得出來她分外地在意著周。
她不停地偷瞄周,一與他對上眼就臉頰泛紅,讓周也跟著心癢癢的。
「剛、剛才說要卿卿我我……」
真晝與周對上眼後又連忙移開,然後又與他對上眼。重複幾次之後,她怯生生地這麼問道。
她似乎非常在意周剛才所說的「卿卿我我」,說出口之後,臉頰又變得更紅了。
「嗯?喔,我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這樣一來,我父母就不會再不必要地糾纏我們了,那時候要是否定,反而會被他們繼續取笑。」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沒有要真的卿卿我我嗎?」
「這、這個嘛,我是很想啦……」
剛才附和父母的只能算是表面話,不過以周來說,只要真晝允許,他當然也很想盡情地卿卿我我一番。
說出口之後,周不免要自嘲自己太過於猴急。
「……呃、好。」真晝以非常細微的聲音這麼答應。
她雖然答應,卻縮著身子忸忸怩怩的,看起來非常害羞。看她如此在意自己,周苦笑著說道:
「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
「沒那回事。我是絕對不可能排斥你的。如果對象是你,不管怎麼卿卿我我都……都可以。」
「這樣啊。」
「不、不過……話說回來,所謂的卿卿我我,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呢?」
真晝這樣一問,兩人之間隨即沉默了下來。
周想起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對話,這次該怎麼回答才好呢?他想不到答案,一時之間回答不出來。
「……接吻之類的。」
「接吻之類的,是吧。」
「還有……接吻之類的。」
「那不是只有接吻嗎?」
「因、因為……說到具體來說要做哪些事,擁抱或牽手之類的,這些事我們平常都在做嘛……」
在開始交往之前,兩人就很常在無意識之間卿卿我我了,互動非常親密。如今要有意識地刻意卿卿我我,反而不知道具體上該做些什麼。
身體靠在一起跟接吻都算是卿卿我我,但兩人都不知道是否只要這樣就夠了。
如果要更進一步地卿卿我我的話,這好像不是該在老家做的事。而且周想要好好地珍惜真晝,實在不想讓一時的衝動毀了一切。
「如果要更進一步地卿卿我我,該做什麼好呢?」
「……不然先靠在一起如何?」
雖然這個選項沒有新意,但能讓心情在平靜下來的同時高揚。
「……好。」聽周這麼提議,真晝也小聲地答應了。
真晝有些遲疑地將身子靠了過來,於是周伸出手接住她的身體,並順勢用雙手環抱她的背部與膝蓋後方,將她抬起。
「呀啊!」真晝可愛地輕聲尖叫,讓周忍不住微笑起來,同時將她抱到盤腿坐在床上的自己雙腿之間。
「我喜歡這樣。」
「……呃、是。」
「不喜歡嗎?」
在周的懷中,真晝原本就很纖瘦的身子縮得更小了。周對她這麼問道,於是真晝搖了搖頭。
「沒、沒那回事。只是這個姿勢,讓我感覺好像全身都被你包住似的……」
「那我真的把妳包起來如何?」
聽到真晝說出這麼可愛的話,周伸出雙手,從前面摟住真晝。於是真晝馬上轉過頭來,滿臉通紅,眼眶泛著淚水。
周心想,雖然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不過真晝真的很怕羞,一點小事就面紅耳赤的模樣真的很可愛。
兩人開始交往之後已經過了約二個月左右,但還不習慣接觸彼此,周也能體會這種青澀的心情。
只是,周自己其實也是一樣,儘管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心臟跳得飛快,遲遲鎮定不下來。
要是現在真晝將臉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肯定聽得到急促的心跳聲。
表面上裝出一副平靜的態度,實際上卻如此動搖,要是被真晝察覺就太丟臉了。周只能在心裡祈禱真晝不會察覺他的心跳聲,同時以嘴唇輕觸她的後頭部。
這樣的接觸照理說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光是這樣,真晝就全身激動地抖了一下,可見她真的非常緊張。
「……我只是抱住妳而已耶。」
「我、我知道……雖然心臟跳得很厲害,但我很高興,我、我喜歡被你抱住。」
「這樣啊。只要妳喜歡,我就給妳抱抱。」
周將那纖瘦嬌小的身軀抱入懷中,在耳邊如此呢喃。於是真晝全身明顯地搖晃了一下。
她的耳朵真的特別敏感——周微微地笑著這麼想,同時朝著她的耳朵「呼」地吹一口氣,於是真晝全身更厲害地搖晃一下,猛地回過頭來。她的眼眶看起來有些濕潤,讓周覺得自己有些玩得太過火了。
「周……」
「抱歉、抱歉,一時忍不住。」
「明、明明就知道人家怕癢……太過分了。」
真晝嘟著嘴抱怨,眼光顯得十分不滿。
「我要把上次聽到的你的往事說出來喔。」
「喔,那可不行,我怕了。」
要是真晝在耳邊說出那件事,周可能會羞得暈過去,於是他開始留意避免捉弄過頭,繼續撫摸真晝。
周不知道可以撫摸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怎樣的撫摸方式是可以被接受的,為了保險起見,他只敢摸摸手、握握手,輕吻她的後頭部。但還是覺得意猶未盡。
本來以為光是這樣接觸彼此就能滿足,事實上卻適得其反,愈撫摸愈不滿足。周察覺自己有這樣的一面,儘管現在能夠自制,但說不定哪一天會失控。一想到這裡,他有些膽戰心驚。
他想進一步地觸碰真晝,更進一步地品味她的柔嫩。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從理性的角度來說,自己只能容忍這種程度的肌膚之親,還是溫柔地觸摸就好了。
即使只有如此,真晝還是覺得很害羞,面紅耳赤地任由周擺佈。
(真是太可愛了。)
之前大多是真晝主動接觸,最近卻反而是真晝比周還要害羞。之前身體接觸時都是周比較慌張,如今這樣好像立場逆轉了,感覺有一點點尷尬。
為了打發自己的欲望,周保守地握住真晝的手。於是真晝也跟著握住他的手。
「……周的手好大喔。」
「嗯?畢竟我比較高嘛。」
相較之下周的身材較高大,整體來說身體的部位也比較大。不只是腳掌,手掌也相對較大,比真晝的大個一、兩圈,與真晝的手握在一起,使她顯得更為嬌小。
「我喜歡你的手……也喜歡被你觸摸。」
「妳要是這麼說,我就真的要摸囉。」
真晝說出這麼危險的發言,可能會導致周的理性罷工。就周來說,他希望她能夠少說這樣的話,但真晝似乎沒有往那方面想,小聲地喃喃自語說了一聲「摸也沒關係……」。
她實在太沒戒心了,對周來說有些困擾。
她的態度是這麼地可愛,還說出了可能會讓男人失去自制的話,使周忍不住嘆了口氣,動手撫摸她的腹部。
那似乎讓真晝覺得很癢,她的身體扭動了起來。但周不顧她的反應,用指尖抵著肚臍下方的部分,緩緩地往上滑動。
指尖滑動的速度令人心癢難耐,並且在抵達上坡處之前停止。
「如果可以把妳的話當真,我的手指就要繼續上去囉,真的可以嗎?」
雖然還沒開始登山,但周確定自己可以輕易地登上去征服這座山。
因為周的手掌就如真晝所說的夠大,能夠包覆真晝的陡坡。
我可以上山嗎——周刻意煞有其事地這麼問道,於是懷抱裡的真晝一下子漲紅了起來,簡直要冒出熱氣了。
真晝回過頭,臉頰紅得像煮熟的章魚。周無動於衷,只是對著她笑,不只如此,他接著還親吻了她的臉頰。
「所謂的卿卿我我,也包含這種事吧。」
「嗚……啊、周……」
「我剛才之所以說不知道怎麼卿卿我我,是因為先把這類的觸摸排除了。」
才剛開始交往兩個月的情侶做這種事好像不太恰當,因此周一直持保留的態度,而且他想尊重真晝的意願。
但是,由於真晝在無意識之間說了這樣挑逗男人心的話,周認為有必要作為警告說清楚。
「我之前說過,我也是個男人,妳應該要小心一點。不然我真的會摸喔。」
「嗚……你、你雖然這麼說,但是你的臉也很紅,你真的敢嗎?」
「少囉唆。」
周知道自己的臉現在很紅,也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很羞恥。
但是,如果不說清楚的話,真晝可能不會明白,所以也只能說了。
聽周這麼說,真晝沉默了一下子,緩緩地撥開了周的雙臂。
察覺自己遭受抗拒,周的臉上正要浮現苦笑時,真晝把身體轉過來面向他,從正面擁抱他。
被真晝緊緊地抱住,周更清楚地感受到她柔嫩的觸感,以及甜美的體香。
「周……如果你真的想摸,雖然很害羞,但我會接受的。」
真晝如此呢喃,她的聲音十分細微。同時她抬起頭來望著周。周無可避免地全身僵住了。
說著如此深情而惹人憐愛的話,同時注視著周。真晝這樣的表情,使周的腦袋一片空白。
她依偎著周,注視著他,眼光看起來既羞恥又不安,同時含有一點點的期待,卻又全心信賴著周。或許就如她自己所說的,只要對象是周的話,無論任何行為,她都會接受吧。
光從表情以及氣氛也看得出來,她就是如此地喜歡著周。
假如現在將她撲倒,她儘管害羞,可能也會接納。她的態度、表情與口氣,都主張著對周如此的信賴與好感。
真晝依偎著周,有如要獻上自己的一切。面對這樣的她,周的腦袋慢了一下子,才又恢復思考,身體也跟著行動。
他最先採取的行動,是親吻真晝的唇。
「嗯」地一個低吟聲從極近的位置傳來。
周細細地品味著比自己的嘴唇還要水嫩柔軟的嘴唇觸感,同時緊緊地抱住那纖瘦的身體,感受她的柔軟。
對於隆起的部位,他沒有用手掌觸摸,只是稍微感受一下,然後輕輕地放開手。
看著面紅耳赤的真晝無聲地開闔著嘴巴,接著周將臉貼上了她的頸子。
「……先這樣就好。」
因為我可能會無法自制——補上這一句之後,在真晝那白皙的頸子上親吻一下。
不能留下吻痕,因此周只能輕吻,同時拚命地壓抑著湧現的欲望,並且下定決心,直到衝動平息之前絕不抬起頭。
「哎呀,真晝,妳的臉好紅,怎麼了嗎?」
「沒、沒事……」
明明工作的種類與職場都不同,父母卻兩人同時回到了家。看到真晝現在的樣子,不解地歪著頭問道。
真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滿臉通紅。因為剛才周有事沒事就會過來親吻真晝,或者是握她的手。
雖然周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強行冒犯的行為,但對真晝來說恐怕還是太難忍受了。看起來是又羞又喜的樣子,以周的角度來說,希望是喜悅大於羞恥。
「周,難道你……」
「我發誓,絕對沒有出手。」
僅僅是擁抱、輕輕觸碰或是逗弄彼此而已。之所以會超出真晝的承受範圍,純粹只是因為她太含蓄了。
雖然周也沒資格這麼說別人,但他調整心態的速度倒是特別快,現在已經恢復平靜了。
「沒有出手,但是有做別的事吧。也是,畢竟已經說過要在家卿卿我我了。」
「是健全的那一種卿卿我我,沒有問題吧。」
「你這孩子已經完全豁出去了。」
「少囉唆。」
「只有周享受,真不公平,人家也想跟真晝卿卿我我。」
「不行,真晝是我的。」
「哎呀呀。」
一旦把真晝讓出去,志保子恐怕會一直纏著她,遲遲不肯放人。那不只會讓周心癢難耐,且真晝即使高興,到最後也會很累,因此周不想讓志保子獨佔真晝。
「『我的』……」真晝小聲地回味著周剛才說的話,又臉紅了起來。於是志保子的嘴角揚起得更高了。
「那麼,以家人的身分享受天倫之樂如何?」
「咦?」
「喏,椎名同學不是說過想要大家一起出遊嗎?」
周的確是對父母說過真晝想要大家一起出遊,但沒想到修斗會在這時候搬出這件事,一對焦糖色的大眼睛愣愣地眨了兩下。
「我們下次放假的時候,周跟椎名同學也還在,到時候就大家一起出遊吧。」
「說的也是!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就大家一起出去玩吧!……妳不願意嗎?」
「沒、沒那回事!」
「那就這麼說定囉。呵呵,到時候要去哪裡呢?」
志保子的口氣聽起來十分雀躍,與修斗恩愛地討論起了目的地。真晝則是很不好意思地縮起了身體。
恐怕是因為儘管是自己的提議,然而一旦真的要一起出遊,真晝卻會覺得麻煩了別人而內疚。
(但是,爸爸跟媽媽都是因為喜歡真晝才會說要一起出遊的。)
如果沒有任何好感,這對夫妻不會願意花時間跟對方相處。即使周開口提議也一樣。
說起來,光是答應讓周帶真晝進門,就表示夫妻倆真的非常中意真晝。而且他們還主動說要帶真晝一起出去,真晝實在沒必要感到不安。
「妳可要有心理準備喔。我爸媽到時候真的會帶妳去一大堆地方玩。」
「沒關係,我真的很感激、很高興。因為我從來不曾像這樣全家人一起出遊過……」
似乎是想起了兒時的記憶,真晝垂下目光,臉上浮現有些寂寞的柔弱笑容。看她這樣,志保子臉上維持著一樣的笑容,在沙發上真晝身旁的位置坐下,也就是跟周隔著真晝坐著。
然後,她將真晝抱入懷中,撫摸她的頭。
「真晝妹妹,妳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可以儘管對我們撒嬌喔。」
「就是啊,他們疼愛妳勝過我這個兒子。」
「怎麼,吃醋了嗎?」
「才不會。只要真晝高興就好了。」
真晝被志保子緊緊地抱在懷中疼愛著,看起來很害羞,臉上已經完全沒有剛才那樣落寞的表情。
這表示生性不坦率的真晝真的很高興。
既然真晝會因此高興,而且周也希望將來真晝能冠上藤宮姓,因此對周來說父母喜歡真晝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只不過肢體接觸太過密切,會讓周的心情有些複雜。
「你真的長大了呢。」
「又在取笑我?」
「才不是呢。你成長為一個能夠期望喜歡的人幸福的男人,我真的很慶幸。」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有什麼好說的……」
「呵呵,這種人可不多喔。真不愧是我們的兒子。」
「好啦好啦。」
——沒人不希望自己有好感的人幸福吧。希望我所喜歡的人能夠無憂無慮地笑著。可以的話,我希望讓她幸福的那個人是我。
周在心裡這麼想,望著被志保子抱在懷中撫摸個不停、害羞地縮起身體的真晝,臉上浮現和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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