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天使與夏季廟會

  第7話 天使與夏季廟會

  「你知道嗎?今天有夏季廟會耶。」

  暑假只剩下一個星期。這一天的上午,千歲突然來訪,一開口就這麼說道。

  「……我知道啊。」

  「啊,莫非你打算跟真晝兒兩個人去?不過我已經約阿樹一起來了。」

  「我是有打算約真晝去,不過還不見得一定要兩個人單獨去就是了。」

  周知道真晝今天沒有任何行程,打算臨時給她一個驚喜,帶她去逛廟會。

  周已經在事前請志保子寄浴衣來了,而且也事先複習了自己的浴衣的穿法,做好了兩個人一起出去逛廟會的準備。

  「咦?」從廚房端茶來的真晝愣愣地望著這邊。

  「我看妳似乎很想參加廟會,事先調查好了。」周對她這麼說道,於是真晝眨了眨眼。

  「……莫非我成了電燈泡?」

  「不,兩個人去當然很好,不過難得有這種機會,還是趁大家能相聚時一起去比較好吧。」

  周等人現在已經是高二了,暑假過後,學校的課業將會以應考為主。

  周他們的學校會在兩年內,上完本來該花三年學習的課程進度,最後一年則針對各自的升學目標集中授課,步調相對較急促。

  既然這樣,到時候就沒有什麼時間可以遊玩,什麼都不用思考的階段已經快要過了。升上高三之後,當然就會變得特別忙碌,除了開始在自家學習之外,可能還要上補習班或家教課等,能跟同儕聚會的機會自然也會減少許多。

  對周來說,要安排出時間跟真晝單獨相處並不困難;但是如果要找到所有朋友都有空的時間,那可就有得折騰了。

  「……真晝,妳覺得呢?」

  「大家能夠一起出去玩,我當然很高興。不過我希望千歲同學能在登門造訪之前先聯絡一下。」

  「抱歉,我已經努力盡可能提早聯絡了。」

  「在抵達的十分鐘前才聯絡……」

  真晝遞上一杯涼茶給千歲,同時苦笑著揭穿她。

  剛才,真晝一臉困惑地對周說「千歲同學好像要來」,周對於千歲的來訪也很困惑,先撇開她的目的是邀請周跟真晝一起去逛廟會,其實樹也曾經以這種突襲的方式造訪朋友的家,沒想到千歲也會這麼做。

  她應該是很肯定家裡有人在,才會像這樣突擊來訪。即使如此,還是希望她能早點事先聯絡。

  千歲津津有味地喝著冰涼的茶。看著這樣的她,周嘆了一口氣,並偷偷瞄了身旁的真晝一眼。

  看來真晝並不排斥去逛廟會。

  以周的角度來說,最近真晝似乎因為父親的事,看起來微妙地消極,他正想找個機會帶她出去散散心。雖然她的父親還是有可能會來找她,但周希望她能夠短暫地忘記這件事。

  「那就這麼說定了,大家一起去吧。真晝,妳要穿浴衣嗎?」

  「咦?不,我不巧沒有浴衣……」

  「哎,老實說……我有準備。是我家的浴衣,適合妳的尺寸。」

  「為什麼會有?」

  「我請媽媽準備的。」

  一提起志保子,真晝馬上「啊……」一聲地表示理解。看來在真晝的心目中,志保子已經被定位為不知為什麼就是會給真晝很多合身衣物的存在。事實上那樣也沒錯,卻是個令人笑不太出來的事實。

  這次是周要求她送來的,因此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但真的很想問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年輕女性的衣服。就算是從事服飾相關的工作,但這些衣服看起來很明顯是特地為了真晝準備的。

  「咦?真晝兒要穿浴衣嗎?我想看!」

  「妳不穿嗎?」

  「我不想穿。浴衣是很可愛,但不方便活動身體。而且腰帶纏得很緊,這樣就無法吃太多食物了~」

  「原來只是因為貪吃。」

  「真是失禮!」

  千歲不喜歡太拘束的服裝,而且愛吃、好動,似乎不想穿浴衣那種需要保持嫻淑儀態的服裝。

  那種衣服穿起來並不好活動,對生性活潑的千歲來說,肯定太拘束了。

  「對了,樹呢?」

  「他會在現場跟我們會合。」

  「你們在來約我們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嗎?好像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們會答應一起去的樣子……」

  「呵呵,我想說你們要是有空,應該不會拒絕。」

  「我們也可能會有自己的行程安排,妳應該多體諒一點。」

  「抱歉嘛~」

  千歲雖然這麼說,不過看起來完全沒有在反省的樣子。周瞇上眼睛,不過也拿她沒輒。

  其實周在前幾天就傳過訊息給樹說他們這幾天沒什麼特別的安排,樹應該也是因為這樣才這麼決定的吧。

  周很希望她能事先提早打聲招呼。但現在很需要出去散心轉換心情,因此周也很感激千歲的邀約。

  「所以呢?真晝,妳要不要穿浴衣?」

  「……只有我穿的話,會不會很引人注目?」

  「我也打算穿就是了……」

  「咦?你也有嗎?」

  「哎,我想說難得有這個機會,還是穿上浴衣比較能留下深刻的回憶。」

  「周穿浴衣的模樣……」

  聽到周也要穿浴衣去,真晝開始忸忸怩怩了起來。至於周,則在心裡嘀咕說男人穿浴衣也沒什麼好看的。

  這麼說並不是出於自卑或羨慕,而是因為女性穿浴衣的模樣華美而有風采,男性卻沒有。雖然穿了會更有氣氛,但男人的浴衣實在沒什麼值得觀賞的。

  可是,真晝好像非常想看的樣子,眼光不停地朝著周偷瞄。既然心愛的女朋友這麼希望,周也願意穿上浴衣。既然要跟真晝走在一起,自己也穿著浴衣應該會顯得更有模有樣。

  「既然妳想看,我當然樂意穿。」

  「我、我很想看!」

  「回答得真快。是無所謂啦,但是妳可別太期待。我的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浴衣而已。」

  深藍色的素面布料,搭配紅豆色的腰帶。是款式簡約而配色低調的浴衣,既不醒目也不上相。

  然而真晝的眼光卻充滿期待。「我會盡量把它穿得合身的」周只好苦笑著這麼說道,同時摸了摸她的頭。

  廟會開始的一個小時半之前,周與真晝開始做準備。

  真晝與千歲拿著浴衣回家,周自己一個人穿浴衣。

  穿浴衣需要知識,不過周在這方面並不擔心真晝。他知道真晝會穿和服,因此應該也能順利地穿好浴衣才對。

  周自己比較有問題。雖然受過志保子的指導,但他還沒有實際自己穿過,很擔心能不能穿得好。

  穿上浴衣之後,周照鏡子確認。看起來還算像樣,也沒有任何歪曲或穿得不好的部分。

  周身上穿的是深藍色的素面浴衣,搭配紅豆色的腰帶,造型相當簡樸。周不喜歡主張太強烈的花色,因此很感激志保子為他選了這樣的款式。

  看看鏡中穿著浴衣的自己,因為身材夠高,看起來還挺有氛圍的。

  而且周的容貌於好於壞都算是低調,搭配浴衣之後整體的氣氛顯得沉著而搭調,這樣看來相對算是合適吧。

  至於站在真晝身旁會不會顯得遜色,就任由別人去想了。

  雖然周並非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與評價,但最重要的還是自己與真晝的看法。

  穿好浴衣、吹整好頭髮之後,真晝似乎還沒有完成,於是周自己先坐在沙發上,悠哉地等候。

  他知道女性打扮是需要花時間的。而且也安排了充分的時間提前開始準備,所以周完全不覺得有問題。

  穿浴衣應該會比平常的打扮更花時間才對,而且必須綁髮髻,估計會比平常多花上三成時間。

  除此之外,還必須化妝。對於女性們的努力,周打從心底感到敬佩。

  (真晝即使完全不打扮當然也很可愛,但女生只要認真打扮就會更有光彩,真是了不起。)

  而且周明白真晝為了讓男朋友看見自己可愛的樣子,才會更加地努力打扮。一想到她為了自己如此用心地付出,憐愛之情油然而生,周沉浸在滿心的幸福感受之中。就這樣悠哉地等了一段時間之後,聽到玄關傳來了開鎖聲。看來真晝是準備好了。

  周非常期待她的打扮,因此沒有轉過頭去。而是等她靠近過來。「周。」聽到真晝這麼輕聲叫喚的同時,肩膀也被輕拍了一下。

  周這時才回過頭去,然後——溫和地笑了起來。

  「真可愛。非常適合妳。」

  「……你、你怎麼只看一眼就能這樣斷定?」

  「當然可以了。我看一眼就知道。」

  真晝忍不住懷疑周的讚美可能是事先準備好的,但周只是坦率地說出當下看到的感想,這是無可厚非的。

  同時,周也不得不佩服志保子的眼光的確特別卓越。

  她似乎有考量到與周站在一起搭配的效果,為真晝選擇的是白底的繡球花圖樣浴衣。氛圍沉著卻不失明亮的風采。

  濃淡分明的不同藍色與紫藤色所構成的繡球花圖樣,既成熟又清純。雖然以季節來說稍嫌晚了一些,即使如此真晝穿起來還是非常地好看。

  腰帶是色調明亮的紫色,對於款式簡約的浴衣有錦上添花的陪襯效果。繫腰繩則附有琉璃珠裝飾,增添清涼的氣氛。

  穿上這身浴衣,真晝全身散發清純動人的氣質。周仔細地打量,並對她微笑。

  「雖然平常就很可愛了。但是今天的妳既清純又有成熟的魅力。該說是沉穩的嫵媚嗎?雖然我剛才說可愛,實際上也是很可愛沒錯;但真要說的話更該說是漂亮吧。嗯,很適合喔。」

  「這、這樣啊……」

  聽周如此認真地發表他的感想,真晝顯得有些嬌羞,無法靜下心來,手不停地撥弄旁邊的頭髮。看著她那副模樣,周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晝的髮髻似乎是用髮簪固定住的,髮簪的銀鍊裝飾隨著她的舉動輕輕搖擺著。

  髮簪上裝飾的是深藍色的天然石,搭配跟繫腰繩同樣風格的琉璃珠,氣氛看起來跟周所穿的浴衣有些相似。

  「真晝兒、真晝兒,他這肯定不是裝的。」

  「我知道,我平常就體會得夠多了。」

  「……妳們是在責備我嗎?」

  「其實是在稱讚,但也有責備的意味,應該吧?」

  「什麼跟什麼啊。」

  對於千歲的回答,周只覺得莫名其妙,狐疑地瞇起眼睛。千歲卻沒多說什麼,只是繼續笑著。真晝也一直嬌羞地忸怩,周無法追問她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真晝的態度看起來並不排斥,所以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

  「……我、我覺得周穿這樣也很合適。」

  「這樣嗎?謝謝。很高興妳這樣稱讚我。」

  周自己也覺得這身打扮看起來還算合適,不過現在多了真晝的肯定,他更滿意了。雖說他認為應該多少有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效果在,不過被稱讚依然是值得高興的事。

  雖然周想要坦然地接納真晝的讚美,但不知道為什麼,真晝的眼光透露出一點點鬧脾氣的神情。

  「……我做錯了什麼?」

  「應該是只有她害羞,她覺得這樣不公平吧~」

  「千、千歲同學!」

  聽到千歲這麼解說,真晝馬上狼狽了起來。她的反應證明千歲說中了事實。

  看來真晝也想讓周覺得害羞,可是周再怎樣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害羞。雖然很高興,也有一點靦腆,但不至於像真晝那樣嬌羞、忸怩。

  看真晝明顯地動搖起來,千歲開心地笑著說「妳真可愛~」,同時貼到她身上撫摸她。

  看到千歲的行動,周的心境有些複雜,不知道是該佩服她動手逗弄真晝時還能夠避免弄亂髮妝與衣服,還是該主張說只有自己能觸碰真晝。

  真晝現在害羞得更厲害了,臉頰紅了起來。既然能讓真晝表現出如此可愛的反應,就隨兩人相親相愛吧——周乾脆地決定容許千歲觸碰真晝,以溫馨的眼光看著兩人嬉鬧。

  「喔喔,浴衣耶!」

  到達了離廟會會場最近的車站之後,樹已經提早在那裡等待了。

  他似乎沒想到周與真晝會穿浴衣來,一看到他們就瞪圓雙眼、佩服地讚嘆了起來。

  「幾天不見了。兩套浴衣都是我媽寄來的。」

  「喔喔,志保子阿姨的眼光真的很好,你們兩個穿起來都很合適。」

  「我媽在這方面的品味的確是特別好。」

  兩人的浴衣造型看起來完全就像是兩人一體,是以站在一起為前提而挑選、搭配的,的確是任誰看了都忍不住要讚嘆。

  周這麼想著,在心裡決定之後要傳真晝穿著浴衣的照片給母親,順便當作是答謝。接著周打量了樹。

  樹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休閒風格便服,但僅僅是隨意搭配的牛仔褲與襯衫,穿起來卻很好看。人帥就是有罪啊——周在心裡忍不住這麼嘀咕。

  樹要是穿上浴衣,肯定非常適合。但周知道他一定不想穿,於是把這般感想收回心底。

  「嗯嗯,美女穿浴衣,真是讓人大飽眼福。」

  「阿樹,那我呢~」

  「小千隨時隨地都很可愛啊。」

  「……但是你上次看到我敷面膜的樣子卻取笑了我。」

  「那樣的妳也很可愛。」

  「你明明光是想起來就偷笑了!」

  千歲有些用力地拍打樹的肩膀好幾下,但是樹仍然不為所動,繼續抖著肩膀偷笑。看著這樣的兩人,真晝苦笑了起來。

  至於周也在上次返鄉時看過真晝敷面膜的模樣,但他並不覺得那有什麼好笑或有趣的,只覺得要維持美麗很不容易,並佩服真晝的努力不懈。

  那個時候,周差點就被要求跟著敷面膜,不過他最終還是拒絕了。

  這張臉也是要努力保養,才能維持得如此迷人啊——周心裡這麼想,同時用指背輕輕撫摸真晝的臉,小心不讓化妝脫落。這讓真晝覺得癢癢的,輕輕地笑了起來。

  光是這樣的表情,就讓周遭的人們不由得倒抽一口氣。看到人們的如此反應,周再度切身體會到自己的女友非常美麗的事實。

  「有個可愛的女朋友,真的特別容易引人注目。」

  「不,她們兩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已經夠搶眼了……」

  「哎,現在也很少人會穿浴衣逛廟會了。會引人注目也是必然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不完全是這樣……算了,無所謂。」

  看周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樹無奈地聳聳肩。周不在意他的反應,輕輕地將真晝拉了過來。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向周遭的人們強調真晝是屬於他的。一開始真晝只是眨了眨眼,後來才明白周的舉動有這樣的意味,臉頰泛起淺紅,主動靠向周的手臂,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看到真晝的反應,千歲與樹都揚起嘴角竊笑。但真晝並不在意,一直依偎著周。

  「我們也不能落於人後。看我的!」

  「哇哈哈,儘管靠過來吧。」

  看樹與千歲不甘示弱地靠在一塊,周苦笑了起來。接著,他望向緊靠在自己身上的真晝。

  真晝微低著頭,眼光向上直盯著周,眼神充滿信賴。周也以行動回應,握住近在身旁的小巧手掌。

  「那我們開始逛吧。一直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是啊!廟會已經開始了,我一定要盡情地吃個痛快~」

  千歲緊摟著樹的手臂,朝氣十足地舉起手這麼說道。比起在意女人味,她似乎更在乎胃口的滿足。看她這樣,樹也笑了起來,轉身面向廟會的會場,跨出腳步。

  周也再度看了真晝一眼,對她微笑,然後緊握她的手,追隨兩人過去。

  四人來到了廟會的會場,現場非常熱鬧。

  這個地區平時沒什麼人潮,今天卻是人山人海,與平常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最近這一、兩個星期之內附近沒有其他的廟會,應該是造成如此盛況的主要原因。

  乍看起來,穿浴衣來的人並不多,穿著浴衣逛應該會很引人注目。不過,引人注目的主要原因還是真晝太美麗了。

  「人很多呢。」

  「是啊,得要小心別走散了。」

  「真晝兒,千萬別放開周喔?」

  「……我不會放開的。」

  真晝緊緊地靠在周的身上,牽著的手也緊緊地握起。周也與她十指交握,在心裡發誓絕對不放手。

  要是放開她,肯定會有不肖之徒過來搭訕。這麼可愛的女生,誰看到不會想來搭訕呢?

  樹在一旁吹著口哨起鬨,周以眼神說「你自己還不是要跟她牽手」,接著望向廟會會場上排列的攤販以及道路。

  「真晝,妳有沒有什麼想看的東西?或是想吃些什麼?」

  「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太清楚……」

  「這樣啊。那就先吃點東西好了。」

  想起真晝幾乎不曾跟家人一起外出,周的心裡有一點點感傷。為了激勵真晝,周對著她笑。真晝也跟著微笑起來。

  「啊,我想吃棉花糖~」

  「一開始就買那個不是很佔空間嗎?而且放著不吃會受潮的……」

  話雖這麼說,不過千歲吃東西挺快的,應該很快就會吃光棉花糖,不會有問題吧。

  不過,在吃甜食之前還是應該要先吃別的東西會比較恰當。

  周本來打算先按照一般的方式,從炒麵或章魚燒開始吃起。不過兩人身上穿著浴衣,得特別留意醬汁。而且對周來說,最該優先的還是真晝的意見。

  「……廟會上都有些什麼樣的東西?」

  「主食類的話就是炒麵、章魚燒、烤魷魚跟炸熱狗之類的。這些吃起來比較容易飽。」

  「……我們可以邊走邊想嗎?」

  「我都可以。這也是逛廟會的樂趣所在。」

  可以先決定要吃什麼再開始行動;不過邊逛邊找有興趣的東西也很有風情。不如說這樣比較能夠享受廟會的樂趣。

  周以眼光徵詢樹與千歲的意見。他們點頭表示沒意見。於是周決定就這麼辦,帶著真晝走進人群之中。

  一行人隨性地到處逛攤販,買了一些東西吃。然後,看到了一個打靶遊戲的攤位,是廟會常見的遊戲。

  在周的印象中,打靶遊戲是廟會特有的攤位。難得有這個機會,他打算帶真晝去玩。不過要是真晝不感興趣,就直接略過。

  現在真晝正與周牽著手,到處張望各個攤位,雙眼閃閃發亮,看起來樂在其中。接著,她注意到周的眼光在看著某個攤位,於是跟著望過去,眨了眨眼睛。

  「周,那是什麼?」

  「啊啊,那是打靶遊戲。用玩具槍發射軟木塞,打中獎品就能帶走。要玩玩看嗎?」

  周覺得什麼事都該盡量體驗,於是掏出了錢包,搖了幾下。真晝看起來有些困惑,但最後還是無法抑制好奇心,微微地點了個頭。

  看真晝答應,周馬上迫不及待地付錢給老闆,接過玩具槍與五發子彈,將子彈裝在槍上給真晝使用。之所以不用讓老闆動手也能自己裝子彈,無疑是因為父母經常帶周去逛廟會。

  「裝好了,給妳。妳想要哪個?」

  「……我覺得那個很可愛。」

  真晝指著一個塑膠盒子這麼說道。那個盒子裡面裝的是髮夾。髮夾上的繡球花裝飾與真晝現在穿的這一身浴衣相配,而且造型很可愛。

  不過,周有玩過這一類的遊戲,以他的經驗來說,那一類的獎品都故意擺在不易射中的位置,其實不太適合初學者。

  但是,他想尊重真晝的意志,因此沒有說出口。只是教真晝如何使用、以及應有的姿勢,讓她自己去努力。

  雖然只是玩具槍,但美少女舉著槍的姿勢也很吸引人——周看著真晝,在心裡這麼想。真晝舉著槍,表情非常認真,扣下扳機。

  一道輕巧的聲響之後,子彈飛了出去……射中掛在獎品後方的布簾。

  「唔唔,好難啊。」

  「老實說,對第一次玩的人而言,光是準確地瞄準就很難了。」

  雖然獎品的距離不遠,但也不能太小看遊戲的難度。

  必須依槍的威力與發射速度等條件來調整角度,開槍的時候得握穩,避免槍身晃動。而且每一把槍的狀態其實都不太一樣,如果沒有掌握這些條件,子彈是完全碰不到獎品的。

  這其實是很深奧的遊戲——周這麼想,同時回想以前父母教給他的、這些不是很有必要的技術與知識,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真晝以為周在取笑她,激起了鬥志,說聲「這次我一定打中」,接著繼續照周剛才教她的方法裝上子彈,開槍射擊。

  結果全部都沒打中,真晝失去鬥志,唉聲嘆氣了起來。

  做為參加獎,老闆多給了一些棒狀零食給真晝。不過她看起來還是很失落。

  「全都沒打中……」

  「第一次玩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就是啊。每個人第一次玩都是這樣的。周會為妳雪恨的。周!快展現帥氣的一面給我們看吧~!」

  「說得這麼輕鬆,完全就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真晝看起來很想要那個髮夾,因此周本來就打算如果真晝沒打中,自己也要挑戰看看。但千歲說得這麼輕鬆,到時候要是沒打中就傷腦筋了。

  真晝依依不捨地看著那個髮夾,抬頭望著周。

  「……我想要那個。」

  「……妳這樣說的話,我不努力也不行了。」

  真晝微低著頭,眼光向上說道。這種可愛的撒嬌方式,肯定是千歲教的吧。「這下子我可不能打歪了。」周苦笑著這麼說道,然後跟剛才同樣地付錢給老闆,接過槍與子彈。

  周很久沒玩這種遊戲了,其實不太有把握。他仔細地確認槍的手感,同時提醒自己別太有壓力,扣下扳機。

  周以流暢的動作開槍,軟木塞子彈直指裝著髮夾的塑膠盒,擦過了盒子邊緣。

  盒子搖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沒有倒下。

  「啊~好可惜。」

  「沒關係,這樣很好。我這是為了掌握感覺,並確認這把槍的狀態。」

  周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一發得手。

  剛才那一發是試射,實際上也只是擦過了獎品。

  不過,從觸摸槍的手感、射擊的手感以及子彈擦過獎品的感覺來看,他判斷這個攤位的槍應該是打得中的。

  很多時候會因為槍本身的諸多因素而打不中獎品,不過這次的槍看起來應該沒有問題。只要瞄準得當,射中適當的部位,基本上任何獎品都能打下才對。

  而且自己對於這遊戲的感覺還在,也讓周鬆了一口氣。他再度裝上子彈瞄準。

  只要是為了真晝,他願意挑戰這個攤位的任何獎品,包括最大獎——一個較大的玩具。不過既然真晝想要的是那個髮夾,他就只瞄準那個獎品。

  (這感覺真是懷念。)

  周在小學、中學的時候,父母常帶著他去逛廟會。回想起這些回憶的同時,周靜靜地扣下扳機。這次子彈射中了塑膠盒中間偏上的位置。

  即使射中正中心也不見得能夠打倒獎品。因此周在射擊時,把重點放在動搖獎品的重心,使其傾倒。結果盒子如他預期地搖晃,最後倒下。

  周圍有些譁然,似乎是有其他客人在圍觀他打靶。

  要是沒打中,我就丟臉丟大了——周這麼想,同時隨便挑選一些看起來輕巧的零食獎品,繼續發射剩下的子彈。成功地打中那些獎品後,老闆雖然依然笑容可掬,但表情有些僵硬地微微抽動著。

  (拿太多獎品會妨礙營業吧。)

  想起志保子曾經因為一次打下太多商品而被攤販列為拒絕往來戶的過往,周聳聳肩,說聲「不好意思」同時接過他打下的獎品。

  「妳想要的是這個吧?」

  周轉身,拿起他獲得的髮夾給真晝看。真晝嬌羞地點了個頭。

  「……謝、謝謝你。沒想到真的打到了……」

  「你怎麼這麼輕鬆就拿到了?」

  「我擅長這種遊戲。」

  「哇~好帥。真令人不爽。」

  「為什麼啊……」

  明明是千歲要周去玩的,實際上拿到獎品之後又損人,讓周覺得非常不講理。

  「哎,周很擅長這一類的遊戲嘛。之前一起去電子遊樂場時,他射擊遊戲的成績總是很好。」

  「因為我家很注重這種不必要的教育啊……父母說這樣能讓人生變得豐富。」

  「實際上也是因為這樣才能獲得椎名同學想要的獎品,所以還是有好處的吧。」

  「這麼說也是。」

  能夠為真晝得到她想要的髮夾,這也是事實。周現在很感激父母。

  「不過,這種程度應該還稱不上是特技吧。」周笑著這麼說,同時從塑膠盒中取出髮夾,輕輕地捏起真晝的一撮瀏海,夾上髮夾。

  雖然髮夾的裝飾只是偶然跟浴衣一樣是繡球花,不過這樣戴起來很有統一感,氛圍也很適合。

  「嗯,真可愛。很適合妳。而且款式簡約而可愛,應該很好搭配吧。」

  真晝戴起髮夾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合適,周把頭湊過去看,笑著這麼說道。真晝的臉頰浮現玫瑰花一般的粉紅色,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察覺真晝在害羞的同時,樹在旁邊說了一聲「周唯獨面對椎名同學時,變得特別會撩人呢」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想。真晝又羞又喜,周摸了摸她的頭,對樹的話不予回應。

  「真晝兒看起來很高興呢。」

  戴上周獲得的髮夾之後,真晝的心情看起來很好。

  簡直就像是會噴出小花似的,她高興到千歲不得不這麼說的地步。

  不只是噴出小花,臉上還一直掛著甜蜜蜜的笑容。那模樣說不定還會深深吸引周圍路過的男性,令人忍不住擔心。

  擄獲周圍男性們的笑容有如天使,但那笑容本身卻彷彿會令人著魔。

  就連樹也不曾看過真晝這麼開心的樣子,顯得有一些狼狽且害羞。

  對於真晝的魅力,周算是已經習慣了;但面對真晝現在如此誘人的笑容,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

  「喂,周,你得設法阻止她才行。」

  「我也這麼覺得。那笑容確實是很可愛,但被害者恐怕會出大事。」

  要是一個不小心讓真晝遇上危險,那就麻煩了。於是周輕輕拉了拉牽著的真晝的手,對正笑得幸福的她輕聲耳語道:

  「真晝,妳這麼高興,我也很開心。但別在別人面前展現這種笑容。我怕會有壞人來抓妳……而且——」

  「而且怎樣?」

  「……我希望妳這麼可愛的笑容,只在跟我單獨相處的時候展現。我想要獨佔,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

  周以只有真晝聽得到的音量小聲地呢喃,真晝的臉一下子漲紅起來,彷彿會噴出熱氣似的。

  真晝拚命點頭的模樣看起來坦率、忠實而可愛,但剛才戴上的髮夾也因此歪了。

  於是周阻止真晝點頭,溫柔地為她調整髮夾的位置,順便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這讓真晝全身僵住,她輕輕地將額頭靠著周的上臂,把臉藏起來。

  她應該是害羞了吧——周這麼想,同時用牽著手的那隻手,以指腹撫摸真晝的手,便感覺到真晝還是會回應他。看來真晝並沒有陷入腦容量過載的狀態。

  「你們兩個,停止釋出魅惑魔法是很好,但你們現在太刺眼了。」

  「沒辦法,真晝太可愛了。」

  「不,這次是你不好,應該是你造成的……真想讓之前說你陰沉的女生看看你現在覺醒後的樣子。」

  「幹嘛突然說這些有的沒的?」

  「而且真晝兒對周最沒抵抗力了,破壞力特別強。」

  覺醒是什麼意思啊?——周無奈地這麼想,同時望向緊摟著自己的真晝,發現她微低著頭,眼光向上望著自己,微妙地似乎是在瞪他。

  「周……剛才的台詞,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呃、喔……?」

  「絕對不行喔。」

  真晝態度強勢地叮嚀,於是周只好點頭,真晝看起來稍微放心了一些,額頭頂了頂周的上臂。

  她很喜歡這樣碰我呢——周心裡這麼想,同時任由她觸碰自己。此時只見千歲在偷笑。

  「周還是老樣子,只有面對真晝兒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撩人呢。」

  「什麼撩人……我才沒有。」

  「不過,既然真晝兒不排斥,我不會阻止就是了~話說,我肚子餓了,快去那一攤買烤魷魚吧。我現在覺得太甜膩了,需要吃鹹的!」

  「妳又還沒吃甜的……」

  「我指的不是嘴巴裡很甜膩。算了,我們快走吧。這也是為了周圍的人好。」

  聽千歲提到周圍,周稍微瞄了周遭一眼,便跟一些面紅耳赤的路人對上了眼。

  無論男女,大家似乎都被真晝嬌羞可愛的模樣吸引了。一定是因為這樣,因為男人們的眼光隱約透露出嫉妒的味道。

  真不該讓真晝在人多的地方害羞的——周的心裡有些後悔,同時照千歲的提議,牽起真晝的手,走向賣烤魷魚的攤位。

  「嗯~廟會的食物吃起來就是不一樣。雖說應該是因為氣氛的關係。」

  千歲心滿意足地說道。她在這之前已經吃過了炒麵與炸雞,現在仍然大口大口地吃著烤魷魚,完全是綽綽有餘的樣子。

  四人目前在休息區站著飲食。儘管這裡離攤販林立的大道有些距離,依舊不時感受得到旁人的目光。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雖然與真晝不同類型,不過千歲也算是美少女。)

  真晝簡直是清純可憐的象徵。而千歲則是活潑討喜,具有中性化的魅力。兩者的魅力完全不同,但無疑稱得上是美少女。

  這樣當然會引人注目了。

  不只如此。由於真晝滿懷興趣地盯著千歲手中的烤魷魚看,所以千歲要她張開嘴巴,準備餵她吃一口。兩個可愛女孩如此友好的互動,讓周圍的男性們無法移開目光。

  真晝似乎很滿意烤魷魚的滋味,臉上浮現一抹淺笑。甚至有附近的男人對這樣的笑容看得出神而嘆氣,可見這副光景真的很迷人。

  「真是可愛。」

  「是很可愛沒錯,但是她們把我們晾在一旁,自己恩愛起來了。」

  「怎麼,吃醋了嗎?」

  「都是女生,沒什麼好吃醋的。」

  「哈哈,那就靜靜地看著吧。我覺得這樣的景象也很美好。美少女之間的嬉戲真是特別誘人啊。」

  樹這麼說道,周覺得他的口氣聽起來有點變態,但也不是不能體會他的心情。

  不過,要是表示贊同的話,感覺自己也會成為變態的一份子,於是周只好忍著不說出口,繼續欣賞兩個女生友好地歡笑。這時候——

  「咦?是椎名同學。」附近有道聲音這麼說道。

  轉頭一看,是班上的幾個男同學,正在望著真晝與千歲。

  那些男生們似乎也正在享受廟會的樂趣,有的人戴著面具、有的則是手上拿著裝棉花糖的塑膠袋,一看就像是來逛廟會的,看起來很開心。

  先回應他們的是樹。跟平時一樣,他的臉上浮現友好而爽朗的笑容,朝男生們招手,同時走向他們。

  「喔~你們也來逛廟會啊。」

  「白河同學在的話,樹果然也在吧。啊,那藤宮也來了嗎?」

  「我在這。」

  周輕輕地舉起手,沒有像樹那樣地揮手。一看到他,男生們一陣譁然。

  「咦?浴衣!?」

  「怎麼,不能穿浴衣嗎?」

  男生們的口氣聽起來明顯感到意外,讓周忍不住苦笑起來。

  「沒有啦。只是……你穿起來挺有模有樣的……」

  「我只是普通地穿著而已。」

  除了穿著浴衣之外,周並沒有做任何特別的事,從頭到腳都很普通。但是在那些男同學們看來,周穿上浴衣的模樣似乎有很特別的氣場。

  男同學們一直打量著周,這讓周感覺很不自在,坐立難安。臉色也不由自主地沉了起來。不過,一看到真晝踩著優雅緩慢的腳步走來的模樣,他的臉色立即和緩不少。

  「啊,大家好久不見……好像也沒特別久,在結業典禮之後就沒見過面了呢。看來大家都很好,太好了。」

  「喔喔……穿浴衣的椎名同學……」

  男同學們個個都望得出神。這是意料之中的反應,因此周也不介意,只是一直注視著真晝。真晝察覺到他的眼光,臉頰微微地泛紅。

  光是這樣,就讓男同學們全部僵住了。可見真晝的可愛魅力有多麼可怕。

  「椎、椎名同學,這浴衣很適合妳。」

  「謝謝,你這麼說讓我很高興。」

  對真晝來說,似乎只有周的稱讚能讓她感到害羞。對於同學的稱讚,她只是面露優美而見外的微笑。

  「那是妳自己穿的嗎?」

  「是啊。不過浴衣本身是周的母親為我準備的……」

  「關於浴衣的事,妳真的不用客氣。我媽就是想疼妳,什麼事都願意做。真的。」

  周覺得說不定志保子已經準備好明年要穿的和服了。家裡本來就有不少和服,外公外婆家更多,到時候志保子一定會喜孜孜地為真晝準備。

  一想到以後還有機會看到真晝不同的和服造型,周忍不住要在心裡聲援志保子,要她繼續努力。

  「不過,這樣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妳不用放在心上。對妳來說我家就等於是妳的老家。」

  周的父母也這麼說過,而且非常歡迎她。要是真晝太過客氣,周的父母反而會難過吧。

  真晝也明白這一點,靦腆地笑著點頭,手按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這樣的她,周的心裡滿滿都是溫柔的幸福感。同時,他瞥了前來搭話的男同學一眼。

  周現在才想起來,這個男生在運動會的時候刁難過自己。不過,那也不代表什麼就是了。

  不管怎麼樣,對真晝來說他們都是外人。對於兩人之間的事,他們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

  想到這裡,周的心裡湧現一股優越感。察覺到這個事實,周不禁在心裡苦笑自己的性格變差了。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把真晝讓給任何人。

  「那麼,繼續打擾你們也不好意思,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而且千歲也吃完烤魷魚了——周這麼補充道,同時望向千歲。她正在看著這邊,一臉很感興趣的樣子。

  周以自然而不刻意的動作將真晝的腰摟過來,對男同學們露出客套的笑容。真晝似乎嚇了一跳,不過她雖然害羞,但也顯得高興,主動依偎著周。

  「嗯。各位,開學見。」

  「啊、呃、嗯……再見。」

  真晝笑著道別,男同學們便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以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周等人離去。

  遠離男同學們之後,一行人再度走上攤販林立的大道。這時候,樹從真晝所在的另一側接近周,稍微將臉湊向他。

  「周,你剛才是故意的吧。」

  即使身處在廟會的喧鬧聲中,樹仍以特別小的音量跟周說話,似乎是因為不想讓真晝聽見。

  「你是指什麼?」

  「包括現在的姿勢,以及提起老家的事。」

  樹的確是個聰明而敏銳的男人。

  他清楚地理解周的決心與主張。

  「誰知道呢?」

  「……不知不覺間,你也變得不好惹啦。」

  樹如此喃道,聽起來既像是在稱讚,但也像是傻眼。周決定當他在稱讚自己,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

  「接著去吃刨冰吧!」

  四人繼續閒逛時,千歲突然這麼說,於是一行人再度停下腳步。

  賣刨冰的攤位剛才已經經過了。

  前面應該還有刨冰攤,可是不知道會在哪裡,因此還是折返比較快。

  對於千歲的發言,周並不嫌麻煩,只是有些困惑,無法理解千歲為什麼還吃得下。

  「妳的胃到底是怎麼搞的……」

  「就是這樣的胃!」

  千歲這麼說,同時拍了拍肚子。但是,她的肚子看起來仍然跟真晝一樣瘦。這麼小的肚子內竟然裝著炒麵、炸雞與烤魷魚,真是令人驚訝。

  那麼多食物,到底都到哪去了……周這麼想,一臉嚴肅地盯著千歲的肚子看。真晝似乎也在想一樣的事,苦笑了起來。

  「千歲同學真的都吃不胖呢。總是很苗條,我好羨慕。」

  「而且這種瘦是健康的瘦。妳的身材也很緊實。」

  「哼哼~儘管稱讚我吧~!」

  「真的很瘦吧……抱起來的時候感覺真的超瘦的。」

  樹經常跟千歲擁抱彼此,應該特別清楚千歲的體型有多麼纖瘦。

  樹自己也不胖,體型與身高都算是中等;但他跟千歲靠在一起的時候,卻會讓千歲顯得更瘦,可見她真的特別瘦。

  千歲儘管瘦,也隱約有一點肌肉,卻又不至於粗壯,一直維持著剛剛好的體態,可見她一定很努力。

  「妳吃很多卻都不會胖呢。」

  「因為我代謝好。」

  「小千的體質比較不容易胖。也因為這樣,其他部位也沒什麼料。」

  「……阿樹,過來一下。」

  周馬上就察覺樹說錯話了,因為千歲雖然笑容可掬,語調卻沒有抑揚頓挫。

  樹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提起千歲最在意的部位,她當然會生氣了。而且正因為樹是千歲的男朋友,說這種話更讓她惱火。

  「抱歉是我失言了請別踢我的小腿。」

  「我提醒過你很多次了,你總是會多說不必要的話呢~來,我們去那邊好好談一談吧?」

  千歲笑咪咪地摟著樹的手臂,把他拖走。周只能在心裡為他哀悼。

  「不叫的鳥兒才不會被射中……」

  「你說什麼?」

  「不,沒事。」

  周可不想掃到颱風尾,面不改色地否認,他忽視樹的求救訊號,刻意地笑著對身旁一臉困惑的真晝問道:

  「真晝,妳想吃什麼口味的刨冰?」

  「呃……草、草莓牛奶吧?」

  「嗯,那我們去買吧。千歲~我們先去買刨冰,你們在那裡好好地談吧!」

  「好~」

  氣勢凶狠地壓迫著樹的千歲回過頭來,笑著這麼回答周。周稍微笑了一下,牽著真晝的手折返。

  兩人買好刨冰回來之後,千歲的訓話還沒有結束。

  看著兩人在離道路有點距離的地方和樂融融地交談,周聳聳肩,望向真晝。真晝正摟著周的手臂,臉上浮現苦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們還沒結束。」

  「感情真的很好呢。」

  「這也算是他們一種卿卿我我的方式吧。不過千歲看起來真的有點生氣。」

  「啊、啊哈哈……」

  不過,周也明白千歲並不是真的在生氣,因此也不打算過去阻止。他將手上的其中一杯刨冰遞給真晝。

  「真晝,給妳。」

  「謝謝。你選的口味……很老成呢。」

  「其實我比較喜歡宇治金時,但攤販果然不會有。」

  周選的口味是抹茶。

  其實如果攤販有賣的話,他一定會選擇宇治金時,也就是加了紅豆餡與白糯米糰的抹茶冰。不過要求攤販準備紅豆餡與白糯米糰,似乎是強人所難。於是他只好妥協,選了抹茶口味的刨冰。

  「原來你也會吃這樣的甜食啊。你平常看起來幾乎不吃。」

  「我並不討厭甜食,只是不會特地去吃而已。我喜歡紅豆餡,尤其是顆粒狀的。」

  周只是不會主動去買甜食,端到面前的還是會吃。他會想主動去買的只有卡士達類的甜食,但也很少去買,所以總是給人不喜歡甜食的印象。

  周之所以喜歡紅豆餡,是因為它很適合搭配抹茶與綠茶。甜味與苦味互相襯托,非常適合搭配,他其實挺喜歡的。

  「原來是這樣……要煮紅豆餡並不容易,做起來應該很費事吧。」

  「竟然一提到紅豆餡就馬上想到要用煮的,妳真是太猛了……買市售的成品就夠了。」

  一般來說應該是不會想要從煮紅豆開始著手才對。市面上有販售袋裝的紅豆餡,考量到時間與花費的功夫,應該絕大多數的人都會選擇用買的吧。

  但是,真晝卻會先想到要自己動手做。

  「這是心意,我想讓喜歡的人吃好吃的食物。市售的紅豆餡大多無法調整甜度,而且沒什麼顆粒感。」

  真晝微笑著說道。一心想讓周吃美味的甜食——如此貼心的發言,讓周感覺有些過意不去,同時也因為深感被愛而滿心幸福,不知道該開心地笑,還是該斂起表情。

  「……那我想吃加了紅豆餡的抹茶布丁,還有銅鑼燒。」

  「呵呵,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為了周,我什麼都能做給你吃。」

  這句話由真晝來說,一點都不誇張。她接著開始吃起了刨冰。周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害羞,為了掩飾,只好跟著開始吃冰。

  「抹茶布丁啊~好好喔~」

  兩人吃著刨冰的時候,千歲走向這邊,滿心羨慕地嚷嚷道。看來她在跟樹融洽地交談的同時,也在注意這邊的對話。

  「樹的處罰結束了嗎?」

  「當然。真是個失禮的傢伙呢~」

  千歲豎起大拇指回答道。周與真晝同時苦笑,眼光望向剛才樹所在的位置……卻沒看到任何人。

  「樹人呢?」

  「去買刨冰與巧克力香蕉了。」

  「妳剛才說要吃的食物怎麼還增加了……」

  「他必須向我賠禮,這是應該的!」

  千歲這麼說道,嬌蠻地別過臉。雖然擔心樹的錢包,但這是他自作自受,周不會同情他。

  樹多次觸怒過千歲,卻老是學不到教訓。不過,這對他們來說或許也是一種交流方式,類似肢體接觸或溝通吧。不過,會激怒人的交流方式並不值得推薦。

  尤其是這次,千歲到現在還嘟著嘴,似乎氣還沒消。

  「我又不是自願要這麼小的~反正男人都喜歡像真晝兒那麼大的就對了~」

  「別、別這樣說我啦……」

  真晝馬上按住自己的胸口。與千歲相比,她那邊的起伏的確是特別陡峭。肯定是在平均之上,不過要是太在意這一點,會讓真晝感到羞恥,因此周總是盡量不看那個部位。

  「我並不是在嫉妒妳,只是羨慕。真晝兒有很多我所沒有的優點。長得漂亮而且身材好,運動、讀書跟家事樣樣在行,而且嫻淑有氣質……簡直是男人心目中的理想。」

  「沒那回事……」

  「就是有~大輝先生要是看到真晝兒,一定會跟樹說女朋友應該要選這種的才對。」

  千歲有些氣餒地笑著說道。周聽到這裡,大概能猜到她今天一個人來找自己跟真晝的理由。

  「大輝先生對妳說了什麼嗎?」

  「嗯~那倒是沒有。只是眼光看起來不歡迎我而已。」

  大輝先生是樹的父親。

  他並不贊同樹與千歲交往。

  周拜訪樹家的時候,有與他的父親交談的機會。那個人看起來單純不擅長與千歲這種性格的人往來,而且他希望樹選擇了不起的女性做為伴侶,因此對千歲似乎沒什麼好感。

  與其說是討厭千歲,應該說他認為樹應該選擇其他女性。

  「大輝先生並不是討厭妳。」

  「但是如果帶真晝兒去見他,他一定會選擇真晝兒的。」

  「這、這倒是……」

  千歲有千歲的魅力,也有真晝所沒有的優點。

  不只個性開朗、友善,而且能理解自己的立場,並採取適合的言行,是個很會看場合的女性。雖然有時候會故意說些糊塗的話,但本質上也有成熟的部分,能夠以俯瞰的角度看待事物的整體,其實是個不能小看的人物。

  只要理解千歲的這兩個面向,就知道她並不是只知道嘻皮笑臉的人。但是,卻不是大輝所要的類型。

  他要的是真晝這種所謂的大和撫子,也就是符合日本傳統女性價值的類型,而千歲並不符合這種條件。

  並非千歲條件不好,也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事。純粹只是因為千歲跟那個人合不來,不符合他的標準而已。

  大輝不中意自己,似乎讓千歲很耿耿於懷,嘆氣嘆得很深。

  「但是,如果要我變得像真晝一樣,我又……我做不到。雖然阿樹要我別放在心上,但我還是想在未來成為對方的媳婦嘛,可以的話當然想建立圓滿的關係了。」

  「……這真的很困難,不是能夠馬上解決的問題。」

  「嗯,肯定要花上幾年吧。雖說我一定會努力就是了,但這種事真的幾乎是無能為力,所以才困難。畢竟合不來就是合不來。」

  要是我能像周你們那樣被認可,那該有多好啊——千歲如此補充道,臉上浮現困擾的笑容,並摟著真晝,跟她一起吃真晝的刨冰。周實在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才好。

  真晝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是正確的,只能溫柔地撫摸著千歲。

  千歲也黏在她身上撒嬌,順便繼續討刨冰吃。

  這時候,只見樹的身影出現在人群的空隙中,兩手捧著千歲要求要吃的食物,正在往這裡走來。

  「我並沒有因此消沉啦。別告訴阿樹喔。」

  在樹回來之前,千歲先這麼叮嚀兩人,然後臉上浮現跟往常一樣的笑容,走向樹。看她這樣,周與真晝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望著她。

  為千歲跑腿買到食物之後,樹終於回來與三人會合。一行人吃完買來的食物,悠哉地跟著人流逛,到處看看各個攤販。

  「話說回來,人還真多呢。」

  「因為這是這一帶唯一的廟會啊。規模挺大的,攤販也不少。也難怪會遇到學校同學。」

  不過他們一下子就退散了——樹愉快地笑著這麼補充道。周知道事實上等於是自己把他們趕走的,不過他沒有說出口,聳了聳肩。

  真晝在一旁聽了,只是睜大眼睛,看起來一臉不明白的樣子。大概是不知道樹為何說是「退散」吧。

  與其說沒有察覺,不如說真晝完全沒有把那些人放在眼裡。想到這裡,一股微微的優越感閃過心底。

  (我似乎不希望真晝的視線看著別人……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獨佔欲吧。)

  從真晝平常在學校表現的言行來看,同學們應該都知道真晝的眼中只有周一個人。但那些男生似乎無法死心的樣子。

  周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真晝清純而惹人憐愛,簡直就是男性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對那些男生來說,這樣的少女就在附近,卻被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奪走,恐怕很難服氣吧。

  但是,真晝對待周與其他人的態度實在明顯不同,真希望他們至少能理解這個事實。

  (……她真的很愛我呢。)

  周當然明白這個事實,只是最近愈來愈深刻體會到,自己受到深深的重視與愛惜。

  當然,周認為自己對真晝的心意也不比她少。不過想到自己被如此地深愛著,還是不免覺得既害羞又驕傲,心裡癢癢的。

  「……周真的很喜歡真晝兒呢。都表現在臉上了。」

  「咦?」

  「以前的周比現在更不苟言笑。而你現在的表情跟眼光卻非常溫柔……這麼說是有點那個,不過你真的變寵了。」

  「……我是覺得自己變得更會笑臉迎人,但我可不覺得自己有多寵。」

  如果說變寵指的是態度跟話語,那倒還能理解;但是說眼神跟表情變寵,周倒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周知道自己是個不苟言笑的人,甚至算是冷淡。對於別人說他寵,反而會到疑惑。

  「真晝,我真的很寵嗎?」

  「呃、這、這個嘛……是。」

  「這樣啊。不過,說眼神變寵什麼的,我自己實在是沒什麼感覺。」

  「下次我會拍下來給你看的,等著害羞吧。真的很誇張。」

  被說這種話,周在心裡想著以後還是少在別人面前寵愛真晝比較好。但是,真晝隨時隨地都很惹人憐愛,他實在沒把握能克制自己。

  現在也是。真晝紅著臉頰,嬌羞地不斷偷瞄著這邊。周用手指撫摸她的臉頰,同時有意識地讓臉部肌肉稍微繃緊。

  「……現在才在我們面前板起臉色也沒意義吧。」

  「少囉唆。」

  「就是啊。而且真晝兒也比較喜歡你寵溺一點吧。」

  「咦?呃、這……不管是什麼樣的周,我都喜歡喔。無論是堅定認真的表情、寵溺的表情、還是性感的表情……」

  「喔?妳有看過他性感的表情喔~」

  千歲竊笑著望著周,但周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不需要慌張,只是板著一張臉。

  周與真晝開始交往以來,已經過了兩個月。好不容易發展到接吻的階段,但還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周打算再忍耐一陣子。

  才剛開始交往沒多久就做那種事,感覺就像只是覬覦對方的肉體才交往似的,周不喜歡那樣。而且這種行為對真晝造成的負擔較大,可不能隨著興致就貿然採取行動。

  如果真晝想要,周也不是不能考慮;但從目前兩人之間的氣氛來看,應該還不會發生那種關係。

  「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

  「能正大光明地說這種話,你真的很自律呢。或許該說是柏拉圖式愛情嗎?」

  「不過你們接吻了吧。」

  「……這跟你們無關吧。」

  看來應該是真晝告訴千歲的。周再度牽起真晝的手,輕輕地揉捏了幾下,表示責備。真晝面紅耳赤地小聲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應該是在女生跟女生聊天的時候,興致一來就不小心說溜嘴了吧。這實在是無法責怪她,但像這樣被當面提出來,感覺還是很羞恥。

  「你們兩個都很純情呢。我看應該是周太遜了。」千歲感觸良多地說出自己的感想。在她的標準看來,進度只到接吻實在是太慢了。周聽了,皺起眉頭。

  「……無所謂吧。我們有我們的步調。」

  「嗯,那倒是無所謂。但是讓女生等太久的話,人家也是會焦急的。要適可而止喔。」

  「千、千歲同學……」

  「真晝兒,我覺得妳也應該要坦率地說出口。例如周不吻妳這種事,與其找我商量——」

  「啊啊啊啊啊不可以說出來啊!」

  真晝慌張地想要遮住千歲的嘴。周訝異地瞪圓了雙眼。千歲靈敏地避開真晝,以充滿關愛的眼光望著她。

  真晝的運動神經卓越,但千歲的運動神經也特別好,而且她不像真晝現在穿的是浴衣,而是穿方便行動的短褲,因此真晝怎麼樣也抓不到她。

  「呵呵。雖然真晝兒覺得很害羞,但我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喔。只是周實在是太被動,讓我有些無言就是了。」

  「……妳、妳要是再說下去,我就不幫妳趕作業囉!」

  「喔,那我會很困擾的。只好把嘴巴的拉鍊拉起來囉。」

  面對真晝可愛的威脅,千歲笑得更開心了,同時一手在嘴前做出拉上拉鍊的動作。

  真晝羞得全身顫抖,周忍不住盯著這樣的她看。察覺周的視線,真晝更是羞得滿臉通紅,正想要逃走,這時周連忙攔住了她。

  周把真晝抱在懷裡,輕輕地拍撫她的背,讓她冷靜下來。

  「妳要是走散就麻煩了,而且會被搭訕的。別走。」

  「嗚嗚……」

  「我不看妳就是了,好嗎?」

  周的雙眼雖然沒有看著真晝,卻感覺得到她在懷中因羞恥而不停地發抖。但是,周可不能把這件事講出來,不然這次她真的會跑得遠遠的。周耐心地說服真晝,於是她也安分下來,在周的懷中緩緩地搖擺身體。

  這麼坦率的她,真的是很可愛呢——周感觸良多地這麼想。這時候,樹與千歲都以無奈的眼光望著他。

  「你現在的表情真的很寵溺。」

  「而且毫無自覺,這樣才討厭呢~」

  兩人這麼說道。表現得一副像是在說悄悄話的樣子,卻又故意以這邊聽得到的音量說。周的臉頰僵硬地抽動起來。

  但是,自己現在懷裡還抱著真晝,沒有辦法開口制止他們,只能在臉上表現出不滿的表情。

  「呼~吃得真過癮~」

  「那麼多食物,到底都吃到哪去了……?」

  所有的攤位都大致逛過一遍之後,千歲心滿意足地撫摸著肚子,臉上笑得很開心。

  她的肚子看起來只比開始逛之前還要鼓起一點點,但還是很瘦。周不知道這時候是該無奈,還是該佩服她怎麼吃得下那麼多。

  「嗯呼~廟會的食物吃起來別有一番風情呢。」

  「妳滿意就好……要小心別吃太多了。」

  「我平常不會吃這麼多,我有在留意調整~」

  實際上千歲的體型一直都維持得這麼苗條,因此她這麼說,周也不得不相信。不過,周還是覺得她實在是吃太多了。但既然當事人沒意見,周也不好意思繼續多說什麼。

  「話說回來,周你吃這樣夠嗎?我感覺你根本沒吃什麼耶。」

  「嗯……我打算回家後再吃一些。真晝有準備冷卻好的高湯,我打算買現成的白飯回去拌冷高湯茶泡飯來吃。」

  「聽起來很好吃耶。」

  「難道妳還有力氣吃嗎……」

  雖然吃攤販的食物也不錯,但是周還是比較希望以真晝的料理做為一天飲食的結尾,打算用真晝事先準備的高湯做茶泡飯,因此在廟會不打算多吃。只是沒想到千歲到現在竟然還有食慾。

  「下次再給妳吃。」千歲仍然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真晝苦笑著這麼制止道。

  光是今天看到的部分,千歲已經吃了炒麵、炸雞、炸熱狗、真晝的一顆章魚燒、巧克力香蕉以及刨冰。即使是男生也該飽了。因此真晝這麼說,無疑是為千歲的胃著想。

  那些食物到底都到哪去了?——看著千歲那纖細的腰,周不免疑惑了起來。千歲察覺他的眼光,說聲「討厭,色瞇瞇的」同時扭了扭身體,於是周冷冷地瞪著她。

  「算了,千歲的胃容量就以後再關注吧。」

  「哇喔,真不領情。」

  「現在該怎麼辦呢?要回家了嗎?」

  基本上都逛得差不多了,而且雖然夏天的日落時間較晚,但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時間快要八點半了,周與真晝的住處離這裡較遠,考量到移動時間的話,或許是該散會了。

  千歲也一樣。雖然有樹跟著,但在戶外待到太晚也不好。

  「嗯~要回去是無所謂,不過今天我要去真晝兒家過夜喔。」

  「啊?」

  「我已經事前把過夜要用的物品拿到她家了~而且這件事我可是有事先取得她的許可囉。」

  千歲笑著對真晝說「妳說是吧~?」,真晝也苦笑著點頭。

  雖然是苦笑,但她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排斥,因此周也不擔心。不過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她們事先說出來。因為周要採買食材,有三個人在的話,就必須買三人份的食材。

  千歲揚起嘴角,笑得很得意。「早知道這樣,我也該事先拜託周的。」樹遺憾地這麼說道。讓他一個人被排除在外,周也於心不忍,但是他沒有事先準備可換的衣物,實在是無可奈何。

  「……算了,真晝沒意見的話,我就無所謂。」

  「喔喔?周同學,真晝兒被我搶走,有這麼不開心嗎~?」

  「我幹嘛跟女生吃醋啊?我已經知道真晝是屬於我的了,所以無所謂。」

  周並不會嫉妒千歲一直黏著真晝,真要說的話,周比較羨慕身為同性的她能夠更隨意地進出真晝的家。

  雖然真晝答應過要讓周進去她家,但是對周來說,這是要做好心理準備的。因此他真的很羨慕可以輕易進出的千歲。

  因此,自己不會對千歲吃醋——他這麼想,聳了聳肩。真晝看他這樣子,紅著臉頰,快速地湊向千歲。

  「……千歲同學,看,我說的就是這樣。周最近都是這副樣子……」

  「哎呀~這樣看來真晝兒妳也很辛苦呢。」

  「妳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沒有啊~真晝兒,妳說是吧?」

  千歲再度要求真晝附和。不同於剛才的是,她的臉上浮現的笑容特別調皮。真晝只是悶不吭聲地猛點頭,緊摟著千歲不放,嬌羞地盯著周看。

  『周~來玩吧~』

  「都要睡了,搞什麼啊……」

  從廟會回來後,由於千歲要在真晝的家裡過夜,因此周自己在家普通地度過這一天的夜晚。但當他正要上床睡覺時,千歲卻打來了視訊通話,使他的眉頭自然地皺起。

  他並不是不想跟千歲通話,只是因為他已經打算要睡覺,都已經躺下來了,卻被千歲的視訊通話打擾。他覺得有些困擾,而且挺睏的。

  螢幕中千歲的臉非常靠近鏡頭,揚起嘴角,笑得很得意。周在心裡覺得這樣的畫面有點令人煩躁——其實他的感想挺失禮的。接下來他採取與千歲相反的舉動,遠離手機的鏡頭,把手機放在枕頭旁。

  「我說啊,我已經要睡了。」

  『嗯,我知道。你的打扮就是一副準備要睡的樣子。』

  「既然妳知道了,那我可以掛掉了吧?」

  『討厭~至少陪我到真晝兒回來為止嘛~』

  「她在幹嘛?」

  『洗澡~她今天不肯跟我一起洗。』

  千歲說得一副很遺憾的樣子。不過,真晝的選擇是正確的。

  要是跟千歲一起泡澡,真晝肯定無法放鬆,還是自己洗澡比較好。

  『真晝兒沒有跟你道晚安,好像覺得很遺憾的樣子,所以我才這樣拖著你~別掛斷喔。』

  「……妳都這樣說了,我當然無法掛斷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沒說,你就會掛斷嗎?好過分喔~』

  千歲嘻皮笑臉地笑了一下子,突然收起表情,隔著螢幕注視著周。

  現在的千歲,完全沒有剛才那副要取笑人的調皮模樣。表情看起來冷靜沉著,甚至有點達觀的感覺。她的變化實在是太突然,令周滿心疑惑。

  『周,問你喔。』

  「什麼事?」

  看千歲的表情這樣改變,周就知道她接著要問的問題是認真的。因此周沒有敷衍,而是從正面回應。千歲的眼光一直凝視著周。

  『你有多喜歡真晝兒?』

  「有多喜歡……?」

  『你真的很珍惜她,我想知道你喜歡她的程度。』

  這個問題實在很難回答,讓周忍不住垂下眉尾。但千歲的表情仍然不變。

  『這是我的偏見……嗯~應該說,從一般的眼光來說,高中生之間的戀愛交往,其實跟一時之間的兒戲差不多。不是認真的,比較像是玩玩而已。』

  「大輝先生這麼對妳說過嗎?」

  『哎呀~你真的很敏銳耶~』

  說完,千歲的臉上裝出嘻笑的表情,卻沒有什麼氣勢,顯得無精打采。

  畫面中的她拿著手機,在床上躺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對於阿樹,我並沒有抱著一時玩玩的心態。但是,因為我這個人總是嘻皮笑臉的,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會被當成不是認真的。所以,該怎麼說呢……有多少人在交往時是真的有考慮到未來、考慮到多遠呢?我很想知道。』

  剛才在逛廟會的時候也看得出一些蛛絲馬跡,為了跟大輝——也就是樹的父親——打好關係,千歲似乎非常煩惱。樹的母親對這件事似乎完全不感興趣,因此對千歲來說,目前該克服的障礙是大輝。

  對於千歲的疑問,周開口,準備回答。

  他早已有了答案,根本不需要思索。

  「這個嘛……要說有多麼喜歡,這真的很難形容……但是,我打算讓她在我身邊一直歡笑。」

  有多麼喜歡,這樣的問題實在無法回答,不知道該如何舉例、形容。

  對周來說,能夠確定的是,他想讓真晝幸福,想要好好地珍惜她,想要她一輩子在自己的身邊歡笑。他心裡充滿這樣的念頭。

  『這樣啊……』

  「千歲,妳不這樣想嗎?」

  『當然沒那回事。我也要讓阿樹一輩子捧腹大笑。』

  「嗯。那就好了,不是嗎?既然妳這麼說,那事實就是這樣。無論別人說什麼,這都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看千歲有些板起臉色地否定,周笑著這麼回答。他的反應讓畫面中千歲的表情有些狼狽。

  『……你倒是變成一個好男人了呢,真令人火大。』

  「身為好女人的男友,當然要當個好男人了。」

  『喔喔,未免太從容了吧……令人火大~』

  千歲這麼嘀咕,口氣聽起來很不滿。她要是在這裡,恐怕會朝著周的背部猛拍猛打……不,她的口氣聽起來還有點高興。『真晝兒真的被愛著呢~』她這麼補充,然後笑了起來。

  這時候,千歲回頭望向後方。

  『妳在聊什麼?』畫面中傳來熟悉的聲音,如此問道。應該是真晝洗好澡出來了。畫面中看得到真晝站在千歲後方,身上穿著暴露面積不多的睡袍。

  都已經看過千歲穿睡衣的模樣了,這麼說好像不太有說服力;但是周覺得不該盯著女性穿睡衣的樣子,因此稍微移開目光,同時豎起耳朵注意聽。

  真晝走近千歲,畫面角落看得到亞麻色的頭髮在搖擺。

  『嗯~?沒有啦,只是在說妳男朋友真是個好男人。』

  『周怎麼了嗎?』

  『我向他請教了關於人生的事。』

  『人生……』

  『沒錯。』

  千歲這麼說,的確不算錯。這時候,畫面中的真晝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感覺真晝似乎有一點點不滿。千歲顯得有些困惑。這時候,從畫面中看得到真晝在千歲的身邊坐下。

  『……怎麼不跟我談?』

  真晝這麼嘀咕,聽起來似乎有點在鬧彆扭。千歲先是僵住了一下子,下一秒便拋開手機。

  手機畫面的視野翻轉,只聽到真晝『呀啊』地輕輕叫了一聲。看來是千歲在跟真晝進行她最拿手的肢體交流。

  『……真晝兒真是太可愛了!我當然要跟妳談!看我還不談爆!』

  『千歲同學……別撲過來啦,太危險了。』

  真晝這樣勸阻道。但口氣聽起來很開心,她其實應該是不排斥才對。

  『嘿嘿~』千歲如此回應。她的手機螢幕這一側的鏡頭似乎貼在床上,因此周只看到畫面上一片黑暗;不過不難想像千歲現在一定黏在真晝身上。

  『最喜歡真晝兒了~』

  『我也喜歡。』

  『哼哼~成功從周那裡搶回真晝兒的愛啦~』

  『呃、這……周!你、你是特別的……!』

  真晝拿起手機,焦急地拚命解釋道。看她這樣,周微微地笑了起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嗚……』

  『這對第二代笨蛋情侶。』

  「笨蛋情侶始祖別插嘴。」

  以千歲與樹恩愛的程度來說,她實在沒資格這麼說周與真晝。

  「好了,快點把妳們的女生話題聊一聊,然後早點睡。晚睡對皮膚不好,不是嗎?」

  看話題要順利落幕了,周看著時鐘,同時這麼提議道。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真晝平常很少晚睡,這時候應該已經開始覺得睏了。加上今天她穿著浴衣這種不習慣的服裝到處走動,現在應該已經又累又想睡了。

  實際上,拿著千歲手機的真晝的臉頰雖然有點紅潤,但看起來也有些睡眼惺忪,聊太久似乎也不好。

  『沒想到會有從周的口中聽到這種話的一天呢~不過,你說的也沒錯。那我要掛斷了……喏,真晝兒,可以吧?』

  聽千歲這麼問,真晝才察覺千歲聯絡周的理由,有些驚訝地瞪大雙眼。然後她看著周,溫柔地微笑。

  『呃……周,晚安。明天見。』

  「嗯,晚安。明天見。」

  要是真晝在身邊,這時候就能摸摸她的頭了——周心裡雖然這麼想,但也希望真晝今天能跟千歲盡情地聊天,不受別人干擾,而她看起來也很享受跟留宿的千歲聊天的時光。因此周沒有表現出心裡的遺憾,同樣地對她微笑。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