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作業應該事先完成

  第8話 作業應該事先完成

  「周,救我。」

  「誰管妳。」

  千歲手上拿著自動鉛筆,在客廳的桌子前哭訴。周無情地拒絕,毫不掩飾不齒的態度。

  原來,千歲之所以決定要去真晝家過夜,是為了趕完還沒完成的暑假作業。

  她似乎打算拖周下水,擅自決定要在周的家裡寫作業。但是,周早在將近一個月之前就完成了作業,只剩下自習的部分,完全沒必要慌張。

  周也沒必要急著去念書,正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眼光向下看著客廳桌子前的千歲。

  「要怪就該怪妳自己,誰叫妳把作業拖到最後才做。應該要有規劃。把作業留到最後才做,不但緊張而且心情不好,身心俱疲。與其在暑假的最後留下這樣的回憶,還不如在一開始的時候辛苦一點,先把作業寫完,之後再好好地享受暑假,這樣不是更好嗎?」

  「嗚……」

  「妳本來也可以跟樹一起寫完暑假作業吧。他也已經寫完了,他總是每天一點一點地寫,妳跟他一起寫的話,現在也完成了。」

  「嗚嗚……」

  「更何況,為什麼妳會以為這種事可以靠別人幫忙解決?要寫作業的還是妳自己啊。妳現在面臨的痛苦,只是之前的怠惰造成的代價。與其在這裡纏著我,還不如去書桌前寫作業。」

  「真晝兒~周欺負我啦~!」

  周覺得自己的話明明就很有道理,千歲卻跑去向真晝哭訴了。

  真晝這時端來了要給千歲喝的果汁,手上端著托盤,托盤上盛著裝有橙色液體的玻璃杯。

  「周,你不應該責備得太凶。」

  真晝苦笑著對周這麼說道,同時遞一杯柳橙汁給周。「你看吧!」千歲得寸進尺地望著周,彷彿要他跟真晝看齊。

  但是,真晝也不是完全站在千歲這一邊的。她的看法跟周一樣,因此她也已經完成了暑假作業,開始自習了。

  真晝也是屬於一步一步踏實地完成進度的類型,不過她也事先完成了暑假作業。她認為在期限之前趕作業不太好,應該先把該做的作業完成,然後複習課業,避免忘掉在學校所學的內容。

  她的觀念跟周幾乎相同,讓周鬆了一口氣。

  「呵呵。周剛才說的話,真想讓以前那個不會整理房間的周聽聽看呢。」

  「嗚!這、這個嘛……」

  雖然是不同的事,但以前的周也被真晝勸過一樣的話。真晝這樣說,讓他完全無法回嘴。

  「你看看你,被唸了吧。」看周被駁得完全說不出話來,千歲嘻嘻哈哈地取笑道。

  真晝一臉和氣地微笑,將千歲的柳橙汁擺在桌上,然後緩緩地將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

  「先不說這個了。千歲同學,好好努力吧。」

  「連真晝兒都這樣!妳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我當然是站在妳這邊的,但光是這樣作業也不會自動被寫完。暑假剛開始的時候,我明明就有找妳一起寫,妳卻以玩樂為優先……」

  「嗚嗚嗚……」

  「完全是妳自作自受嘛。」

  真晝都好心約她一起寫作業了,竟然還選擇玩樂。完全不值得同情。

  「千歲同學。雖然作業還剩下很多,不過有我在,不要緊的喔。」

  「真晝兒……!」

  「只要在晚餐時間之前不離開桌前的話,應該是可以完成一半的……是吧?」

  「不要啊~!」

  真晝毫不猶豫地斬斷千歲的最後一絲希望,使她陷入絕望。望著這樣的千歲,周的心裡只有「真可憐」這樣完全事不關己的感想,同時拿起柳橙汁來喝。

  其實周也是打算當千歲真的有困擾的時候——不,應該是說真晝指導累了以後跟她換手,不過要是對千歲太好,她肯定會得寸進尺,因此周打算適度地保持嚴厲的態度。

  雖然千歲一直嚷嚷著不想寫作業,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到了書桌前。周看著她的側臉,打算之後買些甜食回來。

  「累~死~我~了~」

  千歲拚命地寫作業,途中稍微休息了幾次。這時候她終於累壞了,躺在地毯上打滾,鬧起脾氣。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短褲,要是裙子的話就要走光了。因此周盯著她,毫不掩飾傻眼的態度。

  「別這樣亂動,要是打翻果汁怎麼辦?」

  「到時候我會磕頭道歉的。」

  「與其要這樣捨棄尊嚴,還不如一開始就避免打翻果汁。而且要是弄髒了衣服跟地毯,那不是更麻煩嗎?」

  真晝細心地拿起桌上的兩杯果汁,因此不用擔心真的被打翻。但假如果汁還擺在桌上,可能已經出事了。

  雖然周並不會因為地毯被弄髒而生氣,不過要清理地毯實在是很麻煩,不希望果汁真的被打翻。

  「不可以這樣亂動,安分下來吧。」真晝也這樣勸說道。

  不過,她的表情也只是微微地苦笑著,看起來並不是真的想阻止千歲。因為她知道現在應該要讓千歲放鬆一下,否則她會累壞的。

  「嗚嗚~既然不能打滾,那我要躺在真晝兒的大腿上!」

  「等等,那是我的專用座位。」

  「別這麼小氣。真晝兒,不行嗎~?」

  「……既然周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真晝垂下目光,微微地搖頭,動作有些生硬而顯得為難。

  對於真晝的拒絕,千歲完全沒有表現不滿的態度,反而揚起嘴角。

  「雖然沒能享受躺大腿的體驗,不過真晝兒開心就好。」

  現在的真晝與其說是開心,應該說是害羞才對。不過,真晝臉頰泛起微紅的同時,嘴角也些微地揚起,因此千歲這麼說其實也沒錯。

  周剛才說那裡是他的專用座位,似乎讓真晝心花怒放。

  「那你快來代替我享受這個位置吧。我欣賞過後就會努力寫作業。」

  「我才不要。妳一定會取笑我的。反正那無疑是屬於我的位置,我會趁妳不在場的時候盡情享受。」

  「說這麼多,還是要享受嘛。」

  「因為那是我的特權,所以沒問題。好了,快繼續寫作業吧,我會買甜食回來。」

  「真的!?」

  千歲馬上彈起來,雙眼閃閃發光,讓周深深地感受到她真是個現實的少女。

  千歲笑得很開心,彷彿對這句話期盼已久似的。看她這樣,周與真晝同時苦笑起來。

  「就當作是獎勵。如果妳認真寫作業的話,我現在就去買。」

  「我寫!我寫就是了!真不愧是周,真大方呢!要去我常去的那家店買喔!我要起司蛋糕!舒芙蕾的起司蛋糕!」

  「竟然還提出要求……算了,是無所謂啦,反正也沒那麼遠……」

  與附近的蛋糕店相比,那家店是稍微遠了一些,價格也較為昂貴,不過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而且真晝應該也喜歡那家店的蛋糕,所以周並不排斥特地跑這一趟。

  「真晝,妳呢?」

  「咦?我嗎……?」

  「真晝兒,妳也跟他一起去吧?」

  「不行,沒人盯著的話妳會偷懶。而且這大熱天的,不能讓她在外面走動。」

  「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不過看在周的言行很紳士的份上,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妳再多嘴就不買妳的份。」

  「這樣獎勵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那就閉上嘴巴,乖乖地寫作業。」

  對於千歲不敢置信的眼光,周完全無動於衷,繼續問真晝想吃什麼甜食。真晝說她想吃法式巧克力蛋糕,於是周起身,準備出門。

  雖說在炎炎夏日,蛋糕的銷路應該會受到影響;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賣完的可能性,要買的話還是愈早去愈好。

  「那我出門了。」

  周拿起錢包,走出客廳。真晝默默地從背後跟來。

  她似乎是打算送周出門。周坐在玄關穿鞋子,真晝在他身旁跪坐下來。

  「怎麼了?」

  「沒事。只是這麼熱還讓你出門,有點過意不去……」

  「沒關係,是我自己說要去買的。比起我,妳還是管好千歲吧。」

  「呵呵,千歲同學雖然總是那副態度,該認真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

  「我知道,但即使如此還是不能鬆懈。總之,讓她適當地休息,努力寫作業吧。」

  「瞭解。」

  真晝輕聲微笑,點了個頭。周也對她笑,然後起身。

  「那麼,我出去了。」

  「啊,周!可以等一下嗎?」

  被真晝叫住,周回過頭去。突然,真晝撲進了周的懷中。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周一下子全身僵住,反應不過來。真晝則把手挪向周的背後,緊緊地環抱著他。

  淡淡的甜香與柔軟的觸感,讓周差點下意識地呻吟起來。他勉強克制住自己,決定先摸摸真晝的頭再說。真晝覺得癢癢的,瞇起了眼睛,抬起頭。

  「……今天忙著讀書,我有一點累。所以要像這樣補充一下。」

  真晝如此呢喃道。周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真晝。真晝的眼光浮現嬌羞的神色,開心地笑了起來。

  「……妳這樣說,會讓我捨不得離開妳的。」

  「那可不行,千歲同學會很失望的。」

  「……等她回去之後就可以嗎?」

  「求之不得。」

  真晝點頭答應,再度將臉貼在周的胸膛上。周暗自發誓,要用最快的速度買到蛋糕,並且馬上回來。

  周買到了千歲與真晝要吃的蛋糕,回到公寓的時候,在入口大廳打開自家的信箱來確認,發現了那個。

  信箱內,除了跟平常一樣有不少廣告傳單之外,還有一個陌生的信封。

  『藤宮周 先生 啟』信封上,工整的字跡這麼寫著。究竟會是誰寄來的?周這麼想,不經意地將信封翻面。一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信封的背面寫著寄信人的姓名。

  ——椎名朝陽。

  (……應該是真晝的父親吧。)

  周聽說過真晝的母親名叫小夜,因此這個人肯定不是母親。

  而且,知道周的事情的,應該就只有他了。

  那一天真晝出來迎接周的時候,應該是被那個男人看到了。只要稍微調查,不難發現周與真晝關係親密的事實。

  只是,他為什麼要特地寫信給周?唯獨這一點,周百思不解。如果是寫給親生女兒還算合理,但是怎麼想都沒必要寫信給女兒的男朋友吧。

  真晝說那個人對她不感興趣;但如果真的漠不關心,不會特地跑來觀察狀況。

  不管怎麼想,也無法理解真晝的父親究竟有什麼意圖。

  百般苦思之後,周決定先回家,等到千歲離開之後再打開這封信,先將信收進包包內。

  「你出門一趟回來之後,樣子就不太對勁。發生什麼事了嗎?」

  千歲邊寫邊哀嚎地完成了七成的暑假作業,於是今天就先解散。她回家之後,真晝探頭望著周的臉,這麼問道。

  周本來就打算在千歲回家之後把信拿出來打開,不過真晝已經先察覺他有所隱瞞。

  但對周來說,與其說是想隱瞞,應該說是因為還不知道信中寫了些什麼,不應該貿然讓真晝先知道比較好。但是與其引起真晝的懷疑,還不如一開始就坦承,可能會比較好。

  「啊~沒有啦、這個、該怎麼說呢……」

  「嗯……啊,如果不方便告訴我,不用勉強也沒關係。」

  真晝表示會優先尊重周的意志。周放下蹺起的腳,把身體轉正,面向真晝。

  「與其說是我不想說,而是……妳可能不想聽。」

  「我不想聽……?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聽周這麼說,真晝馬上明白是跟自己的父母有關的事,臉上立即浮現微苦的笑容。

  「難道那個人又出現在附近了?」

  「不,不是的。是他……寫信來了,寫給我。」

  「寫信給你?寄信人是?」

  「……信封上是寫『椎名朝陽』。」

  「是我父親的名字。」

  真晝很乾脆地點頭,看起來很鎮定,並沒有受到震撼的樣子。她保持一副淡定的態度,與其說是震撼,不如說只是有一點驚訝。

  只是,她的眼神明顯地轉為冷漠,肯定是因為父母對待她的方式。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寫信給你,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得知我跟你的關係的,這些的確是讓我有些在意;不過,我也管不著就是了。」

  「妳不想知道信的內容嗎?」

  「對於別人的信裡寫了什麼,我沒興趣知道。即使寫信的人是我父親,但他寫信的對象是你。」

  真晝說得斬釘截鐵,讓周覺得是自己顧慮過頭了,反而讓真晝必須裝出這樣的態度來顧慮他。

  不過,真晝的態度看起來與其說是接納這個事實,不如說是不想扯上關係。

  而且她的眼神明顯地飄移,顯然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你要看的話就請便,需要我先迴避一下嗎?」她冷冰冰地這麼問道。周苦笑,微微地搖了搖頭。

  「這……我比較希望妳待在我身邊。如果妳不願意的話,我可以自己看這封信。但畢竟是女朋友的父親寫來的信,我還是會緊張的。」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待在這裡吧……至於信的內容要不要告訴我,就任由你判斷。」

  真晝這麼說完,拿起桌上的參考書讀了起來。周輕輕地呼一口氣,從擺在一旁的包包中拿出了信封。

  信封以膠水仔細地封妥。周小心翼翼地拆開,從中取出信紙,開始閱讀上面所寫的文字。

  至於內容,簡單來說就是想跟周當面談談,並留有聯絡方式。

  (……為何又要找我?)

  他不是來看真晝的狀況的嗎?為什麼要把周這樣幾乎與他無關的人約出去見面?周實在想不通。

  「……他好像是想見我。」

  「要見的不是女兒,而是你,是嗎?」

  真晝的語氣變得更冰冷了。於是周下意識地伸出手撫摸她的頭。真晝覺得癢癢的,瞇起了眼睛。

  「不,我不是在生氣……只是純粹覺得莫名其妙。我想不到他有什麼理由要見你。」

  「……一般來說,可能是因為有男人接近自己的女兒之類的。」

  「不可能。一直以來都對我不聞不問的人,事到如今怎麼會來干預我的事?」

  「……妳覺得我該怎麼辦?」

  「我不會要求你不准見他喔。」

  真晝這麼說道。口氣非常平淡,似乎是真的打算任由周決定。

  「喔,如果你是擔心他會對你不利,那你可以放心。那個人雖然是個失職的父親,但在其他方面是個符合常識的正經人,應該也不會威脅你才對……雖然我對自己的父親並不瞭解,這麼說也很奇怪就是了。」

  「……真晝。」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企圖,但他不是會傷害人的人,這一點不用擔心。去不去都是周的自由。」

  真晝說完,身體依偎在周的身上。

  「這樣啊。」周小聲地如此回應,再度看起了信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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