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與天使在家約會
第4話 與天使在家約會
前幾天出去購物時所擔憂的事成真了。
「下雨了。」
「下雨了呢。」
外面下著的不是滴滴答答的小雨,而是嘩啦嘩啦的大雨。望著門外打在地面上的大量水滴,周與真晝望著彼此,感慨地點了個頭。
雖說在查過天氣預報之後就料到會有如此結果了,但是從上次考量到剩餘的停留期間而決定好要出門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下雨,心情實在是很無奈。
幸好風並不強,雨量也沒有多到發佈警報的地步,因此父母今天已經出去工作了。
為了工作,父母不得不出門。而周與真晝原本的計畫是出門遊玩。
雖說這種天氣並不是完全無法出門,但在這種天氣出門恐怕會糟蹋身上的衣服。而且要是因為被淋濕而著涼感冒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樣就不能出門了。其實我很猶豫,是不是該做好被淋濕的心理準備出門。」
「我不希望你感冒,所以我不答應。」
「說的也是。今天就悠閒地在家度過吧。」
真要分類的話,周與真晝都是屬於喜歡待在家裡的類型,因此並不排斥留在家裡。雖然無法出門很遺憾,但留在家裡也沒什麼不好。
周認為這種事純粹是看運氣,因此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而真晝仍然覺得很遺憾,無精打采地垂下肩膀。為了安慰她,周摸了摸她的頭,來回撥著頭髮。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們下次還是可以出門。」
「這我當然知道。只是,我們好不容易約好了,還是覺得很可惜。」
「那麼想去約會嗎?」
「那當然了。雖然我也不排斥跟你一起留在家裡,但我想跟你一起出去做些平常不會做的事。說不定能看到彼此新的一面,這不是很令人期待嗎?」
「這、這樣啊……我沒想到妳會這麼期待,卻說了那種話,對不起。」
對於周的疑問,真晝肯定得毫不遲疑,這讓周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不自然地緊繃。所幸真晝正在看著窗外,沒察覺周的微妙變化。
「不過,能跟你在家悠閒地度過,我也很高興……但是,你可不能像上次那樣一直摸我耳朵喔。」
「妳這麼說是故意想讓我想起來,繼續摸嗎?」
「才不是!你的摸法跟耳語對身體很不好!」
「什麼對身體不好啊。要怪就怪妳對我太沒抵抗力了。」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真晝這麼一說,周也無法反駁。不過他覺得自己沒有真晝那麼敏感。
光是被碰到敏感的部位,真晝就會全身抽動、蜷縮起來,這有時候會讓周不知道該逗弄到什麼地步才好。要是逗弄得太過頭,真晝可是會無法承受而逃離現場或者是鬧起彆扭,非常不容易拿捏。
「我沒有妳那麼嚴重,不會像妳那樣全身無力。」
「你、你竟然誇下海口。我一定要把你整得全身酥軟。」
「……原來妳覺得全身酥軟嗎?」
真晝主動暴露了耳朵非常敏感的弱點。對於她的如此疏忽,周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晝面紅耳赤,表情看起來是在後悔自己說了多餘的話。
不過,每次周觸摸真晝的耳朵、或是在她耳邊低聲呢喃的時候,真晝總是會很明顯地全身發軟,因此根本不需要她現在這樣自暴其短,周早就知道了。不過,真晝似乎很不想讓周知道。
「……既然這樣,我只好用盡各種手段來讓周神魂顛倒了。」
「都已經對妳死心塌地了,還想要我變成怎樣啊……」
姑且不論是否真的會被逗弄得全身酥軟,現在周的心早就屬於真晝一個人,眼中只有她,應該很難再更神魂顛倒了吧。
要是周變得比現在還要熱愛真晝,恐怕會失去自制力,好一陣子不讓她離開房間。
「……你總是能面不改色地說這種情話呢。」
「我當然也會覺得害臊,但是我常聽說心意必須清楚地表達,否則會把事情鬧翻。既然我們已經在交往了,表達心意當然不成問題。而且既然是人類的話,本來就應該要努力地透過語言促進彼此之間的理解。」
說到這裡,周感覺之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即使是兩情相悅,光靠態度表達心意也可能不夠,甚至產生誤會、讓關係惡化。所以,應該要在那之前坦率地表達心意,才能避免雙方的心裡累積不必要的不滿或壓力。
如果一句話就能免除爭執的可能性,那就不應該嫌麻煩而不開口。況且對周來說用語言表達心意並不是什麼麻煩的事。
避免彼此誤會,是周開口表達心意的目的之一。但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每當周坦率地表達心意,真晝就會表現出非常可愛的反應,他喜歡看她這樣的反應。不過,這一點他就不敢告訴本人了。
「……你這重視合理性的態度,我也很喜歡。」
「那真是謝了……而且妳也是啊,開始交往之後,妳也會常常說喜歡我吧。」
「那、那是因為……實在是太喜歡,心意都滿出來了,讓我無法忍著不說。」
「……喔。」
看真晝說得很嬌羞的樣子,可以知道這完全沒有一點客套話的要素。
更何況,真晝是不可能會對周說客套話的。就連在開始交往之前,她對周說話就很犀利,而且總是有話直說。至於現在,雖然難免有些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狀況,不過真晝還是只說真心話。因此,這想必也是她發自內心的想法。
對周來說,被真晝這樣當面說出真心話,反而比在意外的時機說出來還要害臊,眼光不自主地游移了起來。而真晝也察覺了。
「你害羞了吧。」
「不行嗎?」
「不,只是我今天終於扳回一城了。」
「……什麼叫『終於』?今天才剛開始呢。」
「既然這樣,今天我應該能搶到很多主導權吧。」
「我覺得那是不可能的。」
「你憑什麼這麼說?」
「根據妳平常的表現,我當然會如此判斷。」
「……看來你真的很想被我嚇壞。」
「無所謂,妳就好好努力吧。」
真要說的話,周是希望真晝能適可而止;但是感受到真晝的滿滿愛意,周也不能糟蹋她的好意。
如果辦得到的話,妳就儘管試試看吧——周表現出這樣的態度,但不知為什麼真晝卻信心十足地笑了起來,從桌上的瓦楞紙盒中取出了一個塑膠盒子。
「所以囉,現在就來嚇嚇你。」
「慢著,妳從哪裡拿到這個的?」
周一眼就明白真晝拿出來的塑膠盒是什麼東西。因為那裡面裝著一片光碟,外殼上以油性筆大大地寫著『成長紀錄一歲』的字樣。
一看到那個,周的反應不是被嚇著,反而更想吐槽。
「這是志保子阿姨的收藏品之一。」
「……為何會在妳手上?」
「她說反正我們今天肯定無法出門,不如在家看這個。除了這個之外,她還給了我很多影劇的DVD。」
志保子與修斗平常會看各種電影,國片跟洋片都看,因此家裡有不少DVD。這的確很適合打發時間,但是再怎麼樣應該也不會把自己拍的家庭影片跟著電影一起交給真晝才對。
(不,她都不經我的同意就把相簿給真晝看了,這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志保子的前科,周只能在內心抱頭苦惱。
「呃……你是不是不喜歡回顧這種紀錄呢?」
「也不是不喜歡,但是這種家庭紀錄片充滿我的黑歷史,我自己看當然會覺得心情很複雜。」
真晝都已經看過相簿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不過影片與照片不同,兩者帶來的羞恥感更是天壤之別。
照理說,再怎麼樣應該也不會留下讓周太丟臉的影片才對,但是周也不敢太信任志保子。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如果真晝真的想看,周還是不會拒絕。只是在那之前,周會想要自己先檢查一遍。
「裡面的紀錄真的那麼糟糕嗎?」
「我小時候可是比妳想像的還要調皮……」
「你這樣的室內派會調皮嗎?」
「妳這話好像另有所指……我當然也曾經是個普通的小孩,就跟其他的小孩一樣。」
光從以前的照片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周小時候其實是個非常活躍的少年。當時他會跟附近同輩的孩子們一起去探險,或者是去不同年齡的朋友家裡遊玩。當時的他是如此地外向而且充滿行動力,從現在的模樣實在是難以想像。
如今回想起來,當時是因為有街坊鄰居的眼光守護,小時候的周才能平安地成長為那樣活潑健康的調皮少年。
(現在倒是沉穩多了,完全沒有任何稱得上調皮的要素。)
「既然這樣,我就更想看了。以前的你是不是會笑容滿面地跟鄰居打招呼?」
「……應該算是滿會交際的。」
印象中,母親以上的世代的鄰居對周的評價都很好。當然,有可能是因為志保子本身的人品的關係。
「小時候的周一定很可愛。」
「……妳想看的話就看吧。但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好看的。」
「沒那回事!能夠看到你未知的一面,對我來說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那就請便吧。」
看真晝喜孜孜地抱著DVD光碟盒的模樣,周也不忍心阻止她。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一點點羞恥感應該還是能忍受才對。於是,他決定隨真晝高興。
「因為成長環境的關係,我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小時候的照片跟影片。所以我有些羨慕你可以留下這種紀錄。」
聽真晝小心翼翼地抱著光碟盒,如此喃喃說道,周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望向真晝。
她的口氣聽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意,因此周也不方便過度顧慮。不過她的笑容看起來還是有一點點落寞。不過,與其說是無法釋懷,比較像是舊傷隱隱作痛,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間。
想到真晝的父母對她的忽視,周就不由自主地要緊繃嘴唇。但是對現在的真晝來說,周要是在這時候表現出義憤,反而只會讓她困擾吧。
因此,周只能在心裡發誓,絕對不讓真晝再度為孤獨所苦。
「真晝……妳是屬於想要留下兒時紀錄的類型嗎?」
「什麼都沒有留下的話,不是很空虛嗎?因此真要說的話,我會想要留下。無論是美好的回憶還是不好的過去,事後回來客觀地檢視,可能會讓自己有所成長。」
「這樣啊。那麼,到時候我們也得像這樣留下很多紀錄才行呢。」
說完,周從真晝的手中輕輕地拿起光碟盒,將裡面的光碟放進光碟機內。
周沒有明說要留下什麼的紀錄,但他早有那個覺悟。他近乎本能地肯定,這覺悟與愛絕對不會動搖。他要讓真晝得到她打從心底渴求的東西——不,他有自信能夠跟她一起建立。
不知道真晝會怎麼看待這句話呢——周這麼想,裝好光碟之後回到沙發,在真晝身邊坐下。仔細一看,真晝那雙無限純真的大眼睛大大地不停地眨著。
「妳怎麼了?」
「呃、沒、沒事……?」
真晝似乎還沒完全想到答案,眼睛閃過各種情感。周笑著看著這樣的她,這似乎讓真晝害羞了起來。於是她乾咳一聲,眼光轉向開始播放DVD的電視螢幕。
(沒關係,這件事可以慢慢談。)
現在的自己,仍是無法承擔責任的孩子。
用嘴巴說出理想是很簡單,卻缺乏一切實踐的能力。光有心意是無法應付的,現實世界可沒有那麼簡單。
現在該做的第一步,是花費充分的時間讓真晝理解自己的心意與熱情是不會變的,這樣就夠了。
周這麼想,感受著胸口深處湧現的熱情,對著在身旁稍微縮起身子的真晝笑著說道:
「看,那就是小時候的我,妳很想看吧?不過,這個年紀的小孩每個都一樣可愛吧。」
「……真可愛,這時候的你的容貌看起來就有現在的神韻了。不過以前的眼神真的比較柔和呢。」
真晝整理好心情,看著影片如此喃喃道。周苦笑著回應:「現在的眼神的確是有一點凶惡啦。」
以前的周的容貌特別稚氣且中性化,即使周對自己並不算有信心,也覺得當時的自己的確是挺可愛的。
散步時笑著跟牽著狗的附近居民攀談的模樣。跟其他幾個小孩在院子裡無憂無慮地玩耍的模樣。第一次學會騎腳踏車的時候與志保子一起開心的模樣。各種情境在螢幕上播出,有的周有印象,有的自己也不太記得。
真晝投入地看著電視螢幕。由於剛才的交談,讓周一下子忘記了某件事,現在他才想起,接下來的影像當中有個部分,希望真晝看過就忘了。
「咦?這孩子剛才也出現過呢。」
看了約一個小時之後,影片中的時光已經過了幾年。
其中出現過幾次周跟朋友們一起遊玩的情景。每次一起玩的人都不太一樣,只有某個少年每次都會登場,引起了真晝的好奇心。
「喔,這傢伙跟我同齡,住在這附近。雖然不太算是兒時玩伴,但感情還算不錯。」
到現在,與他友好的時期已經成了令人懷念的過往。但是周對他也沒什麼留戀,不至於想回到友好的時期。
儘管現在的周不算是喜歡自己,但是他正在努力。因此,他並不希望變回以前那個不知人間疾苦、沒體會過辛勞的自己。
由於周輕輕帶過了那個人的話題,真晝也沒有深究,眼光繼續轉向電視螢幕。
小時候的自己有些尖銳的嗓音響起。
螢幕中的自己在夏天玩得太瘋,全身都是泥巴。看著這樣的自己,周不禁感嘆自己也有這樣的過去。
「……以前的你真比我想像的還要調皮多了呢。」
「小時候的確是特別皮,闖了很多禍,每次都被媽媽教訓,然後學乖……啊,等等,真晝,接下來不能看。」
發現螢幕上播出自家走廊的影像,周想起了接下來的影片內容,連忙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暫停鍵。
周的行動實在是太突然,讓真晝全身僵住、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但是為了自己的名譽,並且不讓真晝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周只能這麼做。
「咦?為什麼要暫停?」
「不,我覺得接下來的影像還是別看比較好。與其說我會丟臉,不如說妳會更尷尬。」
「……真的是這樣嗎?我看只是你不想讓我看到吧?」
「也是有這原因,但真的不只是這樣。到時候妳會無法正眼看我。」
對周來說,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也沒有那樣的嗜好。而且他能輕易想像到後果,真晝看到之後一定會有好一下子說不出話。
看真晝以質疑的目光盯著自己,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煩惱了起來。最後他決定還是說清楚、講明白比較好。他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口說道:
「……接下來就是……妳也知道,這走廊的前面就是浴室。接下來的是我被抓去洗澡的影像。」
即使是未滿五歲的孩童,一樣是男生。真晝會想看這樣的裸體嗎?周用眼光這樣問真晝。周的回答似乎讓真晝很意外,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雖然很想向志保子抗議,說她不該留下這樣的影像;只可惜她並不在場。
「……不、不好意思。」
「妳明白就好。我爸媽也有錯,即使只是小孩子,也該區分可拍的影像跟不該留的影像才對。」
「就、就是啊。」
周覺得看了這些影像應該夠了,按下了結束播放鍵。不過真晝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周故做誇大地聳了聳肩。
「……怎麼?妳有興趣嗎?」
「別、別把我說得那麼悶騷!」
「我只是想說妳意外地有好奇心……痛!好了,別用頭撞我!」
周只是開個玩笑,真晝卻當真了,漲紅著臉用頭衝撞周的上臂。再這樣下去,真晝一定會鬧起彆扭。周如此判斷,馬上坦率地道歉。
真晝的頭頂著周的身體扭動,藉此發散熱能。接著她緩緩地提起目光,與周對視,嘟起嘴巴說道:
「……周真是壞心眼。」
「對不起嘛,別氣了,好不好?」
要是捉弄得太過火,真晝可能會記恨。她現在也握著拳頭,一副隨時準備要捶人的樣子。周握住她的手,盡可能溫柔地笑著安撫真晝。於是真晝緊閉嘴巴,以不滿的眼光盯著周看。
「……換做是你的話,應該也會想看吧?」
「不,我對小孩子的裸體實在是沒有什麼想法……等等,妳這麼說是表示妳有興趣嗎?」
「我不知道啦!笨蛋!」
真晝察覺自己說錯了話,但已覆水難收。她掙脫周溫柔的懷抱,握起拳頭捶打他的大腿。
從真晝的反應看來,周的猜測應該是對的。雖然感覺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與害羞,但這也表示真晝對自己有興趣,這個事實讓周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周差點笑了出來,為了安撫真晝,他決定去廚房泡飲料。
只要跟自己暫時保持距離,真晝應該能恢復冷靜才對——周如此判斷,故意以較慢的速度準備了真晝會喜歡的甜飲料,端到客廳。真晝雙眼半開,冷冷地瞪著他。
「好了,別氣了。請享用我親手調製的冰可可。」
「……如果你以為用喝的就能打發我,那就大錯特錯了。」
「不喝嗎?」
「當、當然要喝……真是的。」
這種時候真晝倒是會坦率地接受飲料的樣子。周小心地不讓真晝發現自己在偷笑,同時鄭重地將飲料端給她。
先用鍋子煮好濃厚的可可醬,以鮮奶沖泡後加上冰塊。這種調起來有些費事的冰可可是真晝特別喜愛的飲料之一。
煮過可可的鍋子清洗起來十分費事,因此她自己也不太常做。不過當周不小心惹惱她時,動手做這種飲料給她喝的話,她就會坦然地接受,並且願意跟周溝通。
「口味還可以嗎?」看真晝喝了一口之後,周這麼問道,同時窺探她的臉色。原本充滿責備味道的眼光緩和了不少。
「……好喝。」
「那就好。」
「休想用好喝的飲料打發我。」
「……我沒那個意思。」
真晝瞥了一眼苦笑著的周,拿著盛著冰可可的杯子站了起來。
莫非她要回客房去了?真的那麼生氣嗎?——周這樣想,冒出了冷汗。不過這時候真晝又馬上坐下,讓周放下了心上的大石。
但是,接下來他又要為別的事緊張了。
「……真晝小姐?」
「……冷氣太涼了。」
真晝在周的雙腿之間坐下,抬起頭來看著他,臉上露出調皮的笑容。周的心裡既是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感到猶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請問妳想要我怎麼做?」
「可以隨你高興。但要是太亂來,你應該知道這杯可可會有什麼下場。」
雖然上次說過喜歡被觸摸,但現在真晝應該是故意要吊周的胃口,做為報復。

「這樣會潑到妳自己吧。」
「嗯,會潑到呢。」
「我什麼都不會做。」
「很好。」
真晝採取的是以自己為人質的強勢戰術,但是確實有效,讓周束手無策。
雖說周本來就不打算做任何冒犯的事,但既然真晝刻意當面提醒,周也要有所表示才行。他笑著舉起雙手,強調自己什麼都不會做。
「縫隙吹來的風太冷了。」
「妳現在變得有些任性了呢。」
「你討厭任性的我嗎?」
「當然不,我還希望妳對我再任性些。」
真晝平時是個嚴以律己的人,周希望她至少能向男朋友撒嬌,只要是能力可及範圍內的事,周都想為她實現。對周來說,只要真晝笑得開心、幸福,自己的事就不是太重要。
但是,真晝對他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總是想要做些寵愛周的事。因此兩人難免為了該誰寵誰而發生主導權爭奪戰……不過,今天看來真晝願意坦率地讓周寵愛自己的樣子。
真晝依偎在周的懷抱中,任由他抱著自己,小口小口地享用著冰可可,看起來十分放鬆。
「……對了,你沒泡自己的份嗎?」
「我不是很喜歡甜的。看妳喝的模樣我就飽了。」
看真晝笑容滿面、津津有味地喝飲料的模樣,光是這樣周就心滿意足了,自己不喝飲料也無所謂。
「等一下就要吃午餐了,你卻已經飽了嗎?」
「我的意思是精神方面很滿足。」
「所以你不吃午餐囉?」
「別這樣,我要吃。」
這是兩碼子事——為了主張這一點,周稍微用力地抱住懷中的真晝。懷抱中的真晝哼哼地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很好笑的樣子。
「見風轉舵得真快呢。你明明自己也會做料理。」
「……我想吃妳做的午餐,不是妳做的就無法滿足我。雖然很不好意思麻煩到妳,但我就是想吃。」
說完之後,周才覺得這樣說聽起來挺窩囊的。
周實在是太習慣吃真晝做的料理了,導致現在的他只要沒吃真晝做的料理,口腹就得不到滿足。
當然,他並不覺得其他的食物難吃,但只要不吃真晝做的料理就無法滿足,喜好完全改變了。
「真拿你沒辦法。」
「我有自知之明,胃已經被妳完全掌控了。」
「我希望你變成沒有我就活不下去的狀態。」
「我已經是了。」
開始與真晝一起生活之後,周也有所成長,已經可以毫無問題地獨自維持生活了。但是因為有真晝在,他才能活得充實、體會到活著的感受。
對周來說,如此地喜歡一個人、如此地想要珍惜一個人,是前所未有的經驗。要是少了真晝,他的世界一定會褪色不少。
每天渾渾噩噩地重複著褪色的日常生活,說是行屍走肉也不為過吧。
不只是料理,因為有真晝本身的存在,才有現在的周。因此剛才說沒有真晝就活不下去,其實是這樣的意思。聽他這麼說,懷抱中的真晝全身明顯地緊繃了起來。
「你、你真的有時候會這樣呢。」
「妳是指什麼?」
「沒事。我、我要去做菜了。」
一口氣喝光杯中剩下一半的冰可可之後,真晝站了起來,讓周頓時覺得懷抱中少了溫暖與柔軟。他有些不捨地抬頭看著真晝,問道:
「妳不慢慢喝嗎?」
「你以為是誰害我無法慢慢地喝……我、我已經喝完了,要去做午餐了,已經是中午了。看!」
周的眼光望向真晝所指的方向,發現時間已經過了正午。
「確實是這樣沒錯。啊,我也來幫忙吧。」
「今天就免了!」
真晝說這些話,應該是為了逃避吧。周正要點破她,但是她卻一下子就逃進廚房了。周只好裝作沒聽到,在心裡感謝真晝為自己做午餐。
吃過午餐之後,周正在洗碗盤的時候,發現真晝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
雖然兩人並非無時無刻黏在一塊,不過看她不見人影,難免忍不住要去想像理由。會是突然有事嗎?還是身體不舒服呢?
應該不是還在鬧脾氣吧。剛才吃過午餐時她的情緒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不過可能性也不完全是零就是了。
之後去看看狀況好了——周如此下定決心,同時關上水龍頭。這時候,樓梯所在的方向傳來了下樓的腳步聲。
聽到這比自己輕巧的腳步聲,周回過頭去,然後僵住了。
幸好現在手上沒有拿盤子——他這時心想。不然盤子肯定會從手中滑落、掉進流理台。
「我、我是想說難得要在家裡約會……不如穿上事先準備好要穿的衣服。」
真晝看起來非常害羞,有點想要遮掩的樣子。身上穿的是露肩連身裙,也就是上次說要穿的那一件。
真晝平常的穿著總是很少露出肌膚。最暴露的頂多是無袖加上一件外衣。但現在的她卻徹底露出了脖子到肩膀與鎖骨之間的部位。
平常絕不露出的部位的白皙皮膚,如今毫不保留地展現出來。雖然外面的天氣烏雲密佈,連空氣都顯得沉悶;但唯有真晝周遭充滿輕快而耀眼的氣氛。
這件連身裙的袖子是七分袖,因此光就暴露肌膚的總面積來說其實還不如無袖上衣。但由於現在露出的是平常看不到的部位,讓印象更加強烈。
「如何?適合嗎?」
「很適合,很好看。」
周看得出神,一下子連誇獎都忘記了。察覺真晝若有所指的眼光,才連忙補上自己的感想。
當初在購買這件連身裙時,周也說過這件一定很適合真晝。但是沒想到真晝實際穿起來是這麼地令人驚艷。
這件連身裙並不算太暴露,又有一些性感,同時又不失清純形象,肯定是因為真晝本身的氣質與容貌。
「……謝謝你的稱讚。」
「我是不是該稱讚得更具體一些呢?妳的膚質真的很好,這樣看起來甚至非常耀眼。而且妳的身材纖瘦,穿上這種展現身體線條的衣服也很好看,不至於讓衣服搶走個人的風采。還有,這個花色使妳看起來顯得比平常還要高䠷,俐落的設計更是襯托出成熟的魅力。」
周本身的詞彙並不豐富,無法用真正適合真晝的詞語稱讚她。但想到真晝為了自己如此用心地打扮,周想要盡自己所能地讚美她。聽周這麼說,真晝連忙搖了搖頭。
「我、我知道了,別再說了。我都害臊起來了,到底是想要我怎樣?」
「我就是想看妳被稱讚而害臊的模樣,而且這也是我的真心話,說出來有什麼不對嗎?」
周說的不是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的讚美。對周來說這同時也是一種自我滿足,並不指望真晝表現什麼反應。
要是不用言詞表達出內心湧現的情感,周會承受不住的。
「謝謝。不過已、已經夠了。我已經飽了。」
「那當然,我們吃過午餐了。」
「你、你這是在回敬我剛才說過的話嗎……」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周的確是有意回敬,但是稱讚的內容本身無疑是真心話。
只是,要是說得太過火,等一下真晝又要不理人了。所以周決定到此為止,拿起事先準備好的毛巾擦乾了手上的水分。
「好了。我把碗盤洗完了,爸媽交代的家事也完成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難得真晝特地換了衣服,外面卻仍在下雨。
根據新聞的報導,颱風已經離去,在今晚之後天氣才會開始好轉。看來今天的天氣預報是準確的。
在故鄉的老家,兩個人能做的事很有限。
剛才已經看過了家庭影片。除此之外,其他能做的事只剩下看電影、或是借書房裡的書來看,要不然就是盡學生的本分——用功讀書。
這些都是平常在家會做的事,以在家約會來說,這樣的活動太普通了。
「……跟你一起無所事事地度過,難道就不行嗎?」
「我是無所謂,但是妳不會覺得無聊嗎?」
「我自己都這麼提議了,當然不會排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非常滿足了。」
真晝還是一樣地說出非常惹人憐愛的話,周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自主地揚起,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真晝的頭。
「這樣啊,那我們就悠哉地度過吧。雖說這裡是我老家,沒什麼我們可以真正自由地享受的樂趣就是了。」
周所擁有的一些能夠跟真晝一起享受的電玩遊戲跟漫畫,都留在自己家裡。當初因為不想增加行李的重量,沒有帶過來,但早知道會這樣,當初至少該帶電玩遊戲回來的。
不過,根據經驗,周知道即使沒有那些東西,跟真晝在一起也一樣幸福。想到這裡,周不免覺得自己真是個容易滿足的人。
「光是在一起就能滿足,還真是節能呢。」
「呵呵,是啊。說不定這就是能長久持續的訣竅。」
「與其說是訣竅,不如說是因為合得來以及個性的關係吧……不管怎麼說,我們就是很合得來。」
無論是友誼還是戀愛,比起在一起的時候是否開心,更重要的應該是能否忍受彼此之間的沉默——周是這麼想的。周與真晝在一起的時候,即使沒有交談也能感受到充實,可見兩人一定很適合彼此。
不過,今天是約會,當然要交談與互動了。
「那我們去房間吧……別誤會,我沒有圖謀不軌。」
「我不會懷疑你這一點。」
「我倒是希望妳能懂得懷疑……」
無論周做什麼事,真晝應該都會容許吧。但是真晝這完全不懷疑的態度,反而讓周感覺心情有些複雜。
想到真晝是這麼地信賴自己,周忍不住苦笑。同時他牽起真晝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幾乎所有的家具跟擺飾都搬出去了,沒什麼情調可言。但也因為這樣,真晝本身的存在更顯得華美。
該坐哪裡好呢?周遲疑了一下子,他不忍心讓真晝坐地板而導致屁股痠痛,於是自己在床上坐下。接著,真晝雖然有一點嬌羞地垂下目光,但還是以自然而然的態度在周的雙腿之間坐下,將身體靠在他的身上。
就是因為真晝這樣完全信賴的態度,自己才會忍不住要得寸進尺——周這麼想,內心既是高興、又是猶豫。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壓抑住一下子湧現的欲望,將真晝抱入懷中。
抱得比剛才更緊、更深。
為了避免弄痛真晝,周小心翼翼地留意力道,同時讓身體緊貼著真晝的身體,感受那軟玉溫香。周將臉頰靠在真晝膚如凝脂的香肩上,她的全身微微一顫。
「……呃,周?」
「這樣應該沒什麼不行吧?我可沒有亂摸不該摸的地方。」
彼此接觸的部位就只有腹部、背部與肩膀而已。
多虧真晝換上了這件連身裙,露出了肩膀,周才能像這樣體驗她光滑的肌膚觸感。
眼光往下一看,由於這件連身裙是一字領,露出了鎖骨周圍的部位,看得到隆起的圓形線條,以及衣服下隱約露出的山谷。
雖然這景色非常精采,但要是繼續看下去,自己恐怕會起邪念,因此周移開目光,親吻真晝漲紅的耳朵。
「呀啊……!早、早上不是剛說過嗎!?請不要捉弄我的耳朵!」
「因為會全身酥軟嗎?」
「是、是沒有那麼嚴重……但是會癢,所以不行。」
「那這次就先算了,留到以後再享受吧。」
與其平時就經常捉弄,只在特別的時候才動手觸摸應該會更為有效。要是習慣了刺激,感覺就沒那麼強烈了。因此偶爾動手才比較恰當。不過這對真晝來說是否是好事,就另當別論了。
「可是那樣一來好像也會造成很不得了的結果。」
「那妳要現在開始習慣嗎?」
「都不行!」
真晝猛回過頭,滿臉通紅地瞪著周。
要是做得太過火,她恐怕又要鬧彆扭了——周如此判斷,溫柔地輕輕說聲「對不起嘛」,同時再度抱住真晝的身體。
「……周真是壞心眼。」
「抱歉抱歉,我不會再這樣了……話說回來,妳穿這樣真的很合適喔。甚至讓我捨不得給別人看到,或許留在家裡約會是正確的抉擇。」
其實絕大多數的衣服真晝穿起來都很好看,而這件露肩連身裙也不例外,穿起來非常合適。比一般的模特兒更能穿出只屬於她自己的魅力。
柔嫩的肩膀與鎖骨毫不設防地暴露在外,老實說周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這副模樣。
真晝注重保養,努力不懈,才能擁有如此美麗的肌膚。周不想讓其他的男人看見。他看著這有如白瓷般秀色可餐的肌膚,內心不由得感謝起了颱風。
「……我現在知道周特別偏好這種的了。」
「與、與其說是偏好,我只是覺得很適合妳。比起華麗搶眼的衣服,簡約但有風格的服裝更適合妳。」
「那就好。買這件就是為了穿給你看的。」
「那我還想看得更仔細一點。」
現在周正從背後抱著真晝,不容易看見她的前面。雖說剛才已經看過了,但是他還想從前面就近看得更仔細一些。
聽周這麼說,真晝怯生生地挪動身體,轉過身來。低著頭,眼光向上,有些不安地望著周。
被周在這麼近的距離盯著看,似乎讓她很害羞。也可能是因為在床上面對著彼此的姿勢讓她感到害羞。周無法確切掌握她的心思,只知道她正在害羞。
「真的很適合妳。很可愛。」
「我、我知道,我知道你覺得這樣很可愛。」
「嗯……雖然這樣說會很害臊,但我真的覺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可愛。」
說起來,周根本不把真晝以外的人放在心上。他所說的可愛,也包括惹人憐愛的意思。他根本不打算如此稱讚真晝以外的人。未來說不定有可能會對別的女生這麼說,但是至少現在他沒有那個打算。
周無比坦率地讚美,同時用手撫摸真晝的臉頰,讓真晝不知所措,眼光左右飄移。
「……你今天比平常更坦白,或許該說更大膽吧。」
「因為我們正在約會,雖說是在家裡約會就是了。」
約會的時候,男生應該要盡心盡力地主導——昨天修斗如此對周千叮嚀萬交代。雖然到最後還是無法出門,但即使留在家裡也一樣是在約會,周認為自己應該要掌握主導權。
周以有如搔癢般的動作輕撫真晝的臉頰,於是真晝紅起了臉,嬌羞地垂下目光。
「……你要是每次都這麼積極,我可能會受不了刺激。」
「是不是該平常就讓妳習慣?」
「不、不可以!……我的心臟會承受不住的。」
「真的讓妳的心臟跳得那麼快嗎?」
「……沒錯。」
真晝這麼說道,同時抓起周的手,將其引導至胸部的中心處。
雖然靠著的是手背,但仍然能感受到她的溫熱與柔軟。還有,比平常更為劇烈的鼓動。
由於這件衣服的布料較薄,感受到的鼓動也相對較清楚。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周屏住氣息,望向真晝,與她對上了眼。
於是,她的焦糖色眼睛馬上嬌羞地濕亮起來,堅定地注視著周,好像要表達什麼。
「……你也必須為我心跳加速,否則不公平。」
「……已經跳得很快了。」
「真的?」
真晝將臉貼在周的胸膛上。或許是為了掩飾羞恥的表情,同時也想聽聽周的心跳聲。
周的心臟跳得很快,連他自己都能清楚地感覺到。
「真的呢。」聽到周心跳如此快速,真晝有些高興地這麼喃喃道。
「……被女朋友這樣對待,當然會心跳加速了。」
「因為最近的你……該怎麼說呢?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讓我覺得很不公平。」
「如果我的態度沒有餘裕,那不是反而很拙嗎?」
「沒那回事。你才不拙,無論什麼時候都很帥氣。」
「……那真是謝了。」
被真晝這樣說,周就無法保持餘裕了。莫非真晝是知道這個道理,故意這麼說的嗎?周雖然想這麼問,但仔細想想,真晝應該只是坦白地說出心裡的看法吧。於是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取而代之地,他舉起雙手抱住了靠在自己胸膛上的真晝,撫摸她的頭。
可惡,真是太可愛了——周小聲地這麼嘀咕,於是真晝抬起臉的上半部分,靦腆地對他微笑。光是看她這樣,周的心裡就滿溢出更多的憐愛之情。這讓周不由得感慨自己真的已經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為了讓自己恢復平靜,周專注地撫摸真晝的頭、疼愛著她。這時候真晝似乎也不再那麼害羞了,任由周撫摸自己,看起來很舒服、很享受的樣子。
真晝似乎本來就很喜歡被撫摸頭部,這樣做應該會讓她的心情特別平靜吧。
「……我說,真晝。」
「什麼事?」
「我在想啊,如果這樣算是約會,那我們平常的相處總是跟約會差不多,不是嗎?因為妳大部分的時間也都待在我家。」
在家裡約會,卻沒有什麼特別活動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周早就習慣了真晝在身邊的事實。
平常在家的時候也幾乎都跟真晝在一起。
不過,他們不太常像這樣子卿卿我我,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一起悠哉地看電視、聊天、吃飯、讀書、寫作業,的確是沒什麼約會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這樣,一樣是在家相處,並不會覺得特別緊張或心跳特別快。
「呵呵,說的也是。我們等於是每天都在家約會呢。」
「或許吧。所以我想說,不只是在我家,我偶爾也想去妳家。」
「你是說……來我家嗎?」
「啊,我並沒有圖謀不軌喔,只是有興趣而已。」
基本上來說——不,應該說平常總是真晝去周的家裡,因此周也想去真晝的家裡看看。
雖然周有去過一次,但是當時的情況可不容他仔細地觀察。因此他純粹感到好奇,想看看真晝的房間是什麼樣子。雖然只是這樣,但是男生開口說想要去女生的房間,不管怎樣都會被懷疑是圖謀不軌。
因此,一直以來周都不好意思提出這樣的要求。
「是無所謂……只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只是純粹想看看而已……還有,我想確認一件事。」
「確認?」
「我想看看妳桌上相框的相片中,我被拍成什麼模樣。」
周指的是真晝當時提過的相框。
那個時候真的沒有看到,完全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開始交往之後,周就能夠體會了。
之所以刻意向周確認有沒有看到,是因為照片上的人物就是周本人。
在周的印象當中,真晝、樹與千歲都有幾次拍過他的照片,但周不知道相框裡的是哪一張照片,他很想知道。
「你、你……你怎麼會知道!?」
「也沒有特別的原因啦,開始跟妳交往之後,我就覺得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時候要是知道,周應該會更早下定決心、採取行動。因為一般來說,對方的桌上擺著自己的照片,足以證明對方對自己有好感。
「……你不會嫌、嫌我噁心吧?」
「為什麼妳要這麼說?」
「擅自拍你的照片,還印出來擺在自己的桌上,就某些條件來說,這種行為與跟蹤狂沒兩樣吧。」
「嗯~也是要視條件而定吧?當然,如果是素未謀面的人偷偷地拍我的照片,我當然會不舒服了。但是,對象是妳。而且那應該是妳當面為我拍的照片,要不然就是樹或千歲傳給妳的吧。既然我知道拍照的事實,即使我跟妳沒有交往,也不至於會排斥妳在桌上擺我的照片。話說回來,到底是哪一張?」
「……是你笑容的照片。是赤澤同學拍的照片,因此我想那應該是我沒看過的類型的笑容……」
「那傢伙竟然輕易地把我的照片擅自傳給別人。」
周已經知道那對情侶跟真晝是一夥的了,也不打算責備樹。但周還是很擔心他們會不會私下傳奇怪的照片給真晝。
周相信他們應該還是有良知的,不會做這種事才對。於是,他聳聳肩說「那就好,無所謂。」看他如此反應,真晝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好怕你會因此討厭我……」
「那我反過來問妳,如果我的桌上擺著妳的照片,妳會怎麼想?」
「我會很高興。但是,也會很想知道是什麼樣的構圖跟內容、拍得好不好看之類的……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妳桌上的應該不是什麼太奇怪的照片才對,而且要是追究過頭,妳又要臉紅了吧。所以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要是捉弄過頭,真晝可能又會在周的懷中抱著大腿縮起身子,不理人了。因此,周決定乾脆地停止追究。真晝想像了那樣的情景,眼眶稍微泛著一點淚水,瞪著周看。
但是,她並沒有開口責備周。因為桌上擅自擺了對方照片的人是自己。
看真晝那一副無言以對的模樣,周微笑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撫了起來。
「不過,即使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一般來說也會很想知道戀人的房間是什麼樣子吧?」
「我很常看到你的房間。」
「因為妳常常來叫我起床,或者是在我的房間裡打盹。」
真晝滿常造訪周的房間的。有時候早上來叫他起床,即使周不在家,有時候真晝也會進去睡午覺。
周買完東西回到房間,正要換衣服的時候,發現真晝在房間裡睡得正香甜,令周十分狼狽——這樣的過往,對周來說還是記憶猶新。
周原本就允許真晝擅自進入,房間裡也沒有什麼不能給真晝看到的東西,所以其實他並不介意。只是,身為男朋友,看到女友睡在自己的床上,不可能毫無感覺。周希望真晝能顧慮一下他的心情。
「因、因為……你的氣味能讓我的心情變得平靜……」
「但是我的心情會失去平靜。發現自己的女朋友睡在自己的房間裡,而且還是在床上,正常來說男人都會忍不住的。」
「……你是個紳士嘛。」
「妳是因為信賴我才會這麼不設防,我當然是很高興;但我的理性會被憋死的,麻煩妳注意一點。」
「我很抱歉。」
「……下次要是再犯,我就要把妳的睡臉拍下來。」
「那、那可不行。」
「那就給我小心點。」
真晝似乎不在意睡臉讓周看到,卻不希望被拍下照片。老實說,周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樣的心態。
「我盡量不在你的房間裡睡,只有去過夜的時候才睡,這樣可以了吧。」
「……喔。」
真晝低聲說道,看起來既嬌羞又有些高興。聽她這麼說,周才想到真晝約好要去他的房間裡過夜,只是還沒有約好確切的日期。想到這件事,周的臉頰一下子燙了起來。
要是繼續讓真晝睡在自己身邊,周擔心理性會支撐不下去。要是她在被窩中靠在自己的身上,周沒有把握能克制住自己。
「……睡衣記得穿厚一點的。」
「可是現在很熱耶……」
「我會很困擾的。」
「……你不喜歡輕薄的睡衣嗎?」
「如果妳不在乎出事,儘管穿妳喜歡的睡衣來沒關係。」
言下之意是「要是穿了輕薄的睡衣來,我可要動手囉」。真晝聽了,提起眼光盯著周看了好一下子,臉上慢慢地微笑起來。
「只要你想要,怎麼樣都行,我願意接受。」
「……我知道。」
「你會對我做什麼嗎?」
「……可惡,對於聽到妳這充滿信賴的發言,就什麼都不能做的自己,我真不甘心。」
真晝歪著頭,臉上的表情純真而稚氣。面對這樣的她,周束手無策。
雖說他本來就沒有那個打算,但心裡卻莫名地不甘心,感覺像是被擺了一道。
「……更何況,你本來就沒有動手的打算。不然也不會開口警告吧。」
「少囉唆。」
「呵呵。今天整體來說是我贏了。畢竟平常都是你在捉弄我。」真晝調皮地笑著說道。
「可惡,真是太可愛了!」周這麼說道。那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稱讚。然後,他輕輕地親吻懷中的贏家。
光是這樣,真晝就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勝敗也因此沒了下落。這樣的她,讓周覺得十分可愛。
「……這樣真是太狡猾了。」
「才不會。」
「結果每次都是我輸……」
「沒那回事。基本上我總是對妳死心塌地,可以說輸的一直都是我。所以,妳就別再計較了。」
真晝說自己每次都輸,但周認為沒有那回事。他總是被真晝的可愛迷得神魂顛倒,認為真晝應該偶爾把勝利讓給他才對。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聽周說他對自己死心塌地,真晝紅起臉頰,垂下眼光這麼說道。
看真晝這樣子就被說服,周忍不住微笑起來。
周之所以笑,是因為他打從心底覺得這樣的真晝很可愛。在真晝察覺這一點之前,周抱緊真晝,讓她的臉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這似乎讓真晝感覺特別幸福,她扭動身體,稍微調整姿勢,將身體靠在周的身上。
周知道真晝是因為完全信賴自己,才會這樣撒嬌。不同於剛才的憐愛之情油然而生,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妳真愛撒嬌。」
「是你說我可以撒嬌的。」
「沒錯,儘管撒嬌吧。」
「這樣我會變成廢柴的……」
「妳已經讓我變成廢柴了,我也要讓妳變廢柴。」
「這種回禮可以不用了。」
真晝抬起頭,有些不服氣地嘀咕道。接著,周溫柔地輕吻她的額頭,於是真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起來。
「……你是不是在打發我?」
「不喜歡這樣嗎?」
「也不是不喜歡……唔唔……」
真晝小聲地嘀咕一聲「太狡猾了」,將臉壓在周的胸膛上扭動。周被這舉動逗得再度笑了出來,同時用手仔細地梳整她有些凌亂的頭髮。
真晝的直髮非常柔順亮麗,即使只用手梳整也能馬上變回原來的髮型。她的頭髮摸起來的觸感非常好,梳整好頭髮後,周仍然忍不住想多摸一會兒。而且真晝不但不排斥,心情還會變好,因此周會一直撫摸下去。
這樣感覺好像在撫摸趴在大腿上的貓一樣——周心裡這麼想,同時持續撫摸著。真晝的情緒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穩定,用臉磨蹭著周的身體。
「……像這樣在你的老家悠哉地度過,感覺真的好平靜、好幸福。」
「那就好,我還擔心妳來我老家會覺得沒意思。」
「呵呵,才不會,甚至捨不得回去呢。」
在回來之前,周還擔心真晝會不會無法融入老家的生活而不自在;如今看來是白擔心了。
「妳已經完全融入我老家了呢。」
「那是因為志保子阿姨與修斗叔叔對我非常好。」
「他們很疼妳,對我都沒那麼好。」
「鬧彆扭了嗎?」
「並沒有。」
志保子與修斗會很疼愛真晝,這是在回來之前就料想得到的結果。而且比起兩人,真晝更想跟周在一起,因此周並不會感到不滿。
只是,父母對這未來女兒的期待與好感度似乎有些高過頭了。不過,真晝本來就是兩人引領期盼的存在,周也不是不能體會。
「呵呵,這樣啊。如果你鬧彆扭,我會好好抱抱你的。」
「我不鬧彆扭,妳就不抱我嗎?」
「不。是你的話,我隨時樂意。」
「那現在可以麻煩妳嗎?」
「請便。」
說完,真晝停止靠在周的身上,張開雙臂。看她這樣,周閉緊雙唇,開始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
真晝的意思應該是要周撲進她的懷裡。但是,真晝的身材勻稱、凹凸有致,而且現在還穿著露出香肩的露肩連身裙。
要是把臉靠進她的懷裡,感覺一定會很幸福,但是可能會有很多方面把持不住。
不過,既然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佔點便宜應該也沒什麼不好——惡魔在心裡如此呢喃。
只要別動手就行,只是享受的話,是可以被允許的——欲望如此動搖著周的決心,使他微微地低吟了起來。
面對這誘人的誘惑,周最後還是無法抵抗。
他伸手環抱真晝的背部,將臉靠上露出的鎖骨周遭部位。
這時候要是將臉稍微往下移,一定會埋在柔軟的隆起物之間。
不過,現在的周可沒有足夠的自制力,不敢真的那樣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將嘴唇湊向形狀優美的鎖骨,以及滑順白皙的肌膚,享受她身上的甜美香氣。
這似乎讓真晝覺得有點癢,但她看起來一點都不排斥的樣子。反而還有些高興,舉起手抱住了周,像是在疼愛小孩子一般地撫摸著。
「呵呵,周真愛撒嬌。」
「少囉唆。」
「沒關係,你可以儘管對我撒嬌,我會讓你徹底變成廢人。」
「已經很廢了。」
周感覺自己彷彿被徹底溶化,同時也感覺自己讓對方徹底溶化了。雙方寵愛著彼此,互相使對方溶化,讓對方變成不能沒有自己的狀態——周覺得兩人之間已經發展到這樣的境界了。
周繼續輕吻白皙的鎖骨周圍,眼光向上看著真晝。只見她輕笑著,抱著周,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你這樣感覺很幼小呢。平時是很高大、很可靠的。」
「會嗎?……妳倒是又小又纖細,可以輕易地完全抱住。」
「不過現在是我在抱著你……或許我會長成這樣的體型,就是為了讓你抱住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妳是我專用的真晝囉?」
「是……而你,則是我的。」
「嗯。」
「呵呵。」
真晝笑得很開心,繼續撫摸著周的頭。周覺得快到極限了,提高腰的位置,改親吻真晝的頸子。
真晝全身馬上抽動一下,看來她的脖子真的很敏感。看來敏感的不只是耳朵。
「嗯……可別留下吻痕喔。」
「當然不會,但是我要親。」
「這、這樣感覺挺癢的,我會有點困擾……」
「不願意的話,可以儘管推開我。」
「……真是壞心眼,明明知道我無法那麼做……」
周聽到真晝彆扭地如此嘀咕著。不過他知道,真晝真的不願意的時候,是會拒絕的。因此他判斷這樣沒有問題。
對真晝的肌膚輕吻了好一陣子之後,真晝似乎是覺得夠了,希望周停止,拍了拍他的背部。於是周就做罷了。
真晝的臉色紅得像是體內有一把火在燒似的,雙眼瞪著周。於是周抱緊她,撫摸她的頭來安撫她。
「……剛才說到一半就離題了。妳不想回去嗎?」
要是再繼續黏在一起,真晝可能會鬧起彆扭,於是周繼續提起剛才的話題。
聽周這麼問道,真晝先是有些訝異地歪著頭,然後微笑起來。
「不,那倒是不至於。只是……會有一點點捨不得。」
「那就好。」
「咦?」
「這表示妳在這裡過得開心自在吧。」
「是、是這樣沒錯。」
「我們可以下次再回來。看是要年底或明年夏天都行。」
即使這次離開,周以後還是有機會回鄉探親。他跟父母之間本來就約好必須在休假期間較長的暑假跟寒假回家一趟,只要真晝願意,下次還是可以一起回來。
志保子與修斗都很歡迎她,而且這樣一來周也可以不用跟她長期分開。
「再來……」
「妳不願意嗎?」
「沒、沒那回事。」
「這樣啊……妳也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己的老家。」
「……好。」
周對真晝如此耳語,打從心底期盼她把這裡當成自己的歸宿。真晝的臉上浮現甜美的笑容,毫不掩飾心裡不斷湧現的喜悅,將臉靠在周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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