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誰也不會交出軍權
第52話 誰也不會交出軍權
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亞的起居室。
坐在椅子上的兩人,加上站在一旁的人都表情凝重。
坐著的是安娜塔西亞大人與亞斯提公爵。
向兩人詢問了事情經過,緊抿著嘴脣呆站在一旁的人則是我,第一王女親衛隊長亞歷珊朵拉。
於是我開口:
「請問兩位有何打算?」
「先靜觀其變。法斯特離開王宮後的行動報告差不多要送來了。他今天肯定會做出某些不同於平常的行動。」
「報告?」
亞斯提公爵回答並頷首。
「法斯特待在王都時,我們一直都在監視他。為了避免其他蟲子靠近他。」
「萬一有奇怪的貴族想利用法斯特而接近他,也很讓人傷腦筋。」
亞斯提公爵說完後,安娜塔西亞大人接著說道。
呃,這不管怎麼想都只是妳們兩個想隔離法斯特大人,以免其他女人靠近他吧。
她們兩個想霸占波利多羅卿。
雖然我這麼想,但我是個聰明的女人,對真相視而不見。
我和人稱脖子上頂著黑猩猩腦袋的第二王女親衛隊不同。
輕咳聲取代沉默。
在此同時響起敲門聲。
應該沒有客人會造訪安娜塔西亞大人的起居室才對。
但守護宮殿的衛兵也不可能放暗殺者進來。
「我去確認來者用意。」
不過為防萬一,我做好拔劍的心理準備,走近房門。
安娜塔西亞大人從後方對提高戒心的我說:
「大概是我或公爵家的人,用不著擔心。准!開門進來!」
喀嚓,門把轉動聲響起。
自門後現身的是一張我也十分熟悉的臉龐。
法袍貴族,而且是位階相當高的一人。
其家系是──
「我是瑪麗娜•馮•維斯帕曼!」
她充滿精神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是前陣子剛接替成為家主的法袍貴族。
年紀應該才十六歲,不過這國家的貴族很早就會繼承家族。
這家系負責我國的情報。
也負責統括派遣至周遭各國的情報員。
有時會在王家命令下,與吟遊工會交涉,操控散播給市民的消息。
也負責暗殺其他國家,或自己國家的無用貴族。
簡單來說,就是以諜報這行維生的貴族代表。
不過表面上只是一位平凡的外交官而已。
「本日波利多羅卿的行動有可疑之處,特此前來報告。」
我記得這傢伙是家中次女。
本來應該加入第一王女親衛隊,但因為長女不成器……對了,我想起來了。
長女應該是第二王女親衛隊長,薩比妮•馮•維斯帕曼。
父母判斷那頭黑猩猩不可能扛起統括國家諜報的職責,因此將她逐出家門。
實在是好眼光。
不過聽坊間流傳的英傑詩歌,她似乎在瓦莉耶爾大人初次上陣時煽動村民,成功徵得了士兵,因此薩比妮也絕對不容小覷。
儘管如此,那個薩比妮就騎士而言,有根本上的缺陷。
維斯帕曼家將她逐出家門,大概不是正確的吧。
不過,這不重要。
「本日波利多羅卿離開王宮後,立刻就前往了科隆派的大教堂!」
「科隆派的教堂?我記得法斯特應該是科隆派的信徒,不過……」
亞斯提公爵以食指輕敲太陽穴。
「就我所知,法斯特這兩年來從來不曾造訪教堂才對吧。禮拜都是在別墅附近的教堂進行。」
「是的!自從受命監視波利多羅卿後,至今為止的行動紀錄中從未出現這番行動!」
瑪麗娜清晰的聲音響徹起居室。
她見到安娜塔西亞大人與亞斯提公爵很緊張嗎?
我原本這樣想,不過看來她本來就是這種個性。
「安娜塔西亞,這下不妙。他去找自己信仰的教派祭司討救兵了。」
「科隆派的祭司的個性如何?瑪麗娜,妳知道的話就報告。」
「是!已調查清楚。」
瑪麗娜對上安娜塔西亞大人的目光,再度口齒清晰地報告。
「如您所知,科隆派是信仰火力的小教派,認為可以使用十字弓,同時也會幫助知識層級,推動使用火藥的新武器,即火繩槍與火炮的學術研究。該大教堂的祭司個性自然也符合其教義。」
還是老樣子,腦子不正常。
雖然是小派系,其源頭相當古老。
身為科隆派領袖的主教也被選為樞機。
「欲保和平,需穩固戰備。科隆派強調在軍事行動上要事先做好萬全準備的重要性,平日就時常向國家發出警告!母親也向我提過,祭司本人的思維也與此相同,頻繁地警告女王平時就需要備戰,惹女王心煩!」
瑪麗娜結束報告,閉上嘴巴。
安娜塔西亞大人與亞斯提公爵互看一眼。
亞斯提公爵率先開口。
「看這樣子,法斯特那傢伙是打算把科隆派的祭司帶進王城。」
「打算一起進諫游牧騎馬民族的威脅嗎?」
「肯定不會錯。但是──」
亞斯特公爵語帶躊躇。
但是什麼呢?
「我覺得不太對勁。法斯特那傢伙是不是有什麼計謀?」
「還能有什麼計謀?難道妳覺得他會與科隆派的祭司串通,聲稱這是神諭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自稱聽見神諭的人都落得何種下場,法斯特一定也心知肚明。」
「我覺得法斯特也考慮過這件事,然後也許會心懷覺悟,尋找實現的手段。不過……」
視線。
亞斯提公爵的視線轉向瑪麗娜問道:
「瑪麗娜,回答我。假使法斯特聲稱他透過神諭預測到托克托的西征,科隆派的祭司會為他背書嗎?」
「我想不會。」
簡短的回覆。
「任憑自己的信徒自願走上火刑台。即使是科隆派的祭司也不會這麼做,想必會反過來說服,阻止他才是。」
「我想也是。」
聽見瑪麗娜同意自己的意見,亞斯提公爵鬆了口氣。
即使腦袋有問題,重視軍事行動的科隆派祭司也不會接受這種做法。
更何況要謊稱受到神諭。
「不過,就算這樣,法斯特肯定還是會大鬧一番。」
亞斯提公爵的美麗面容僵硬。
她稍微低下頭,呢喃低吟。
「安娜塔西亞,妳怎麼想?那時候法斯特的態度很不對勁,簡直就像即將被與自己不同的亞種生物生吞活剝一般,發自本能的恐懼。」
「法斯特感受到的恐懼想必是真的。他的主張,在他本人心中肯定也是真的。但是完全沒有客觀的情報。瑪麗娜,我問妳。」
安娜塔西亞大人的視線轉向瑪麗娜。
瑪麗娜短促地應聲:「是。」
「妳也是法袍貴族,還負責統括情報員,那妳應該知情吧。托克托可汗擊敗了東方商路東方盡頭的王朝,妳覺得她會在七年內西征至此嗎?」
「我不認為。」
簡潔的回答。
瑪麗娜•馮•維斯帕曼果斷回答。
「首先擊敗王朝後,應該會穩固剛奪得的地盤。終於取得了利於農耕的肥沃土地,甚至是不需要自己開墾,就能收取租稅的領地。大雪、低溫、強風、飼料枯竭,歷經種種艱難,飽嘗飢餓與乾渴,以家畜乳汁潤喉的游牧民族。以掠奪果腹的人們,如今可是得到了能安居樂業的土地,日後已經不需要出兵掠奪,取得了時時下金蛋的金雞母。」
瑪麗娜的觀點。
也是我們的觀點。
「根據傳聞,游牧民族奪取的王朝土地廣大如神聖帝國,只要持續支配並徵收稅租,就足以讓游牧民族們溫飽富足了。為何要大費周章,西征至東方商路盡頭,來到神聖帝國?能在自己支配的土地上吃飽喝足,大肆享受,那不就足夠了嗎?只要懂得計算西征需要多少物資,當代君主就會放棄野心。西征大業交給下一代也無妨,沒必要一口氣擴展支配領域,哪需要渴求更多成果。」
疑問。
瑪麗娜想到的是純粹的疑問。
然而。
「沒錯,正常人都會這樣想。很正常,按照我們的常識理應如此。但是──」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完全不這麼想。
游牧民族的抱負為何?
聽安娜塔西亞大人說,他剛才的表情彷彿已經看清了游牧民族的本性。
況且。
神聖古斯汀帝國的見解確實是「預備戰事,構築足以對抗威脅的防波堤」。
雖然神聖帝國想必不認為會如波利多羅卿所說,於七年以內到來吧。
雖然外觀的確是人類,但是以猛獸之凶猛存活的族群。
歷史上屢次造訪的游牧騎馬民族,真的會再度造訪嗎?
「我決定了,亞斯提。明天我會站在法斯特那邊。替他說話,藉此阻止他。」
「也只有這招了吧。」
安娜塔希亞大人下定決心般說道,亞斯提公爵點點頭。
「已經別無他法了。明天不能讓法斯特在母親大人面前,在法袍貴族與貴族齊聚一堂的場合失控,只能讓他在母親大人與諸侯面前提出他的主張,陳訴游牧騎馬民族的威脅。如果這樣能讓法斯特冷靜下來也不錯。」
「這樣法斯特就會收手嗎?」
「老實說,我不曉得。」
安娜塔西亞大人深感苦惱地說道。
「若是大領的諸侯,或是地位夠高的法袍貴族,或許也會知道神聖帝國有所戒備,也不會有人劈頭就反對法斯特的每句話。但明天是──」
「與維廉多夫的和平談判成立的盛大典禮,小領地的地方領主也會到訪。也有人還不曉得啊。」
「能完全控制場面嗎?」
對法斯特•馮•波利多羅的陳情嗤之以鼻的女人們。
萬一不知情的愚蠢女人們分不清場合,嘲笑法斯特的陳情。
該怎麼做,才能避免波利多羅卿對此勃然大怒的事態?
目前避免這種狀況上演是當務之急。
安娜塔西亞大人與亞斯提公爵苦苦思索。
我和瑪麗娜也無法再插嘴。
「靠我和妳兩人的發言來壓制所有人。若是我們站在法斯特那邊,我想不會有笨蛋貴族繼續嘲笑他。」
「不過,萬一法斯特的陳情真的受到接納,那也很令人為難。這部分呢?」
「我們現在就去找母親大人溝通。為了避免法斯特失控,請母親大人先讓法斯特說出所有主張,點頭同意。然後──」
然後──
安娜塔西亞大人頓時止住話語,吸了一口氣。
「雖然對法斯特不好意思,但要蒙混帶過,不能接受他的主張。國家總體戰,不,法斯特也說過不期望馬上就做到那麼多。貫徹命令與上意下達,公開情報讓安哈特眾諸侯都體認到托克托的威脅,使軍權統一才是他的目的……」
「誰也不會聽。」
「是啊,誰也不會聽。」
聽完波利多羅卿的說明後,領地愈小的領主愈不願意答應吧。
規模雖小,終究是領主。
唯獨軍權絕對不會鬆手。
除非真的演變成波利多羅卿說的「不這麼做就會失去一切」的狀況。
「那麼,我們走吧。去找母親大人討論細節。瑪麗娜,辛苦了。妳可以離開了。」
「遵命。」
瑪麗娜不發出腳步聲,緩步離開起居室。
隨後安娜塔西亞大人站起身。
不過,亞斯提公爵仍坐在長椅上。
「安娜塔西亞,妳先冷靜點。現在這時間,莉澤洛特女王的親子對話才談到一半吧。」
「嗯,也是。」
安娜塔西亞大人再度坐回椅子上。
亞斯提公爵往兩人的酒杯倒入葡萄酒。
「母親大人正在向瓦莉耶爾確認她有沒有意願嫁給法斯特吧。」
「不過,我也不曉得法斯特會不會接受。天曉得會不會。」
「是說,不先徵求法斯特的同意,不要緊嗎?明天要突然發表法斯特與瓦莉耶爾的婚約嗎?現在什麼都還沒安排喔。」
遲了一步的疑問。
安娜塔西亞大人開口:
「我本來想在今天和他提這件事。」
「畢竟從頭到尾都被法斯特的氣勢壓著啊,沒辦法。」
酒瓶空了。
為彼此的玻璃杯斟滿酒後,亞斯提公爵深深嘆息。
「明天會怎麼發展呢?」
「我們無法控制。事到如今不管怎麼想,也只能見招拆招。」
時間太短了。
為了讓法斯特洗清旅途風塵,隔了一天才要進行和平談判的報告,但隔一週也無妨啊。
不過,為了聽這次和平談判的報告,全國的小領主都特意紛紛聚集至王都了。
同時也是為了親眼見證。
王室打算如何回饋法斯特的功勞。
因此日期也不能延得太晚。
「狀況糟透了。」
「安娜塔西亞,喝酒吧。喝完這一杯,我們再慢慢前往莉澤洛特女王的房間。」
安哈特王室三大巨頭中兩人的懊惱。
我亞歷珊朵拉在旁目睹這一切,感同身受般吐出嘆息。
萬一明天波利多羅卿大動肝火,對王室和波利多羅卿來說都沒有益處。
亞歷珊朵拉在心中向神祈禱,希望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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