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章 瑪麗安娜的誓約

序 章 瑪麗安娜的誓約

  我作了這樣的夢。

  經過嚴苛的訓練而精疲力竭,仰躺在地面上。

  倒在地上的是年幼時的我。

  柔軟的綠草輕撫我的臉頰。

  母親大人瑪麗安娜則坐在我身旁。

  母親以溫柔的表情看著我,伸手撫著我剃短的頭髮,語氣平靜地說道:

  「法斯特,你聽過誓約Geis這個詞嗎?」

  我在前世聽說過。

  那是意味著「禁忌」的愛爾蘭語。

  在凱爾特神話中登場的庫夫林與迪爾姆德,他們這些英雄正是因為立下了禁忌的誓約,最後走向悲慘的結局。

  庫夫林違背誓約時,半邊身體麻痺,無法完全發揮實力戰鬥。

  迪爾姆德則是因為無法打破誓約,失去了原本可能獲救的性命。

  換作是我,才不會立下那種誓言。

  那是蠢人的行徑。

  「誓約是騎士的宿命。聽說只要有自覺是德魯伊的祭司,以及稱得上英傑的騎士這兩人在場,就能向神宣誓立約。當你將來長大,稱得上是英傑之時,也許就能起誓喔。」

  我說過了,我不會立誓。

  我想這樣回答,嘴巴卻張不開。

  精疲力竭。

  而且這只是一場夢。

  我大概沒有開口的權利吧。

  「不過現在已被視為禁忌,誰也不會立誓。這也是當然了,誰會故意讓自己背負不利呢?那種詛咒,就連擁有英傑屬下的君主都絕對不會允許。」

  這是當然的。

  沒必要特地為自己製造弱點。

  「不過啊,法斯特。我聽說所謂的誓約原本不需要宣示,是在更古老的時代誕生的那些英傑們命中注定的定數。始自誕生於世,就已經注定。」

  什麼啊?

  那不就避無可避了嗎?

  我想這樣回答,卻依舊發不出聲音。

  「聽我說,法斯特。我啊……」

  母親沒有等我回答,逕自繼續說下去。

  「我這個母親與英傑遙不可及,只是區區一介貧窮莊園領主的騎士,我認為你的誕生,以及將你培養為英傑,正是我身為母親的誓約。」

  我搞不懂母親的意思。

  「在你成為頂天立地的騎士後,我死了也不足為惜。那正是我的誓約,一定是我與生俱來的宿命。所以就算我死了,也不用為我傷心。」

  她想說什麼呢?

  當我理解這一切時,是在她死後。

  我母親死後。

  體弱多病的母親消瘦如枯枝。

  頭髮不再亮麗,眼眸中的光澤連我的身影都無法清楚倒映出來之後。

  我又作了這個夢。

  臥床已久,身形消瘦如槁木。

  連一匙濃湯也無法下嚥,只能坐等死亡到來的母親。

  母親瑪麗安娜如夢囈般,對我吐露聽似謝罪的話語。

  我成為了頂天立地的騎士,握住她枯枝般的手指。

  她則握著我那變得有如樫木的堅硬手指,不知喊叫著什麼。

  我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雖然曉得母親正不知為了何事道歉,但我不明白是什麼事。

  母親瑪莉安娜已經無法清楚說出話了。

  我不明白她如夢囈般說出口的「對不起,法斯特」這句話有何含意。

  母親將我培養為頂天立地的騎士,我不知道她為何道歉。

  直到她臨死前,我從未見到母親對別人道歉。

  眼淚溢出眼眶。

  淚流不止。

  然而,我卻說不出半句安慰母親的話語。

  這是夢境,但也是事實。母親在眼前臨終之時,我除了哭泣什麼也辦不到。

  我幹了什麼好事?

  我讓自己的母親,今生的母親在後悔中死去。

  如今我能理解,自己當初的罪過。

  我讓母親,慈愛地養育我長大的母親在後悔中離世。

  我讓拖著病體,盡心盡力養育我長大的母親在失意之中逝去。

  如今我已無法賠罪。

  所以,正因如此。

  只要是為了母親珍視的一切,只要是為了波利多羅這個領地與領民,我發誓自己將不擇手段。

  為了守住波利多羅領,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去做。

  如果有人進攻我的領地,我無論動用何種手段都必須挺身阻擋。

  只要是為了守護日後將會交由子子孫孫繼承的波利多羅領,無論何種苦難,我都自認能承受。

  下定決心,就算拋棄性命也不足為惜。

  這正是我的──

  名為法斯特•馮•波利多羅的騎士的禁忌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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