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王之都

　　第五章　魔王之都

　　都市在沙暴的另一頭突然現形。

　　在看到都市的城門時，已經是接近天明的時分了。

　　「我說，神人……我們會不會是看到幻覺了？還是說這是海市蜃樓？」

　　「要是這樣就好了——」

　　神人咕噥著，被眼前的光景震懾得呆若木雞。

　　……就算親眼目睹，還是難以置信。

　　被固若金湯的城牆所包圍的這個地方，並不是上古時代的遺跡——

　　而是充斥著人潮的活力和喧囂聲，令人目眩的大都市。

　　「……騙、騙人的吧？沙漠的正中央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都市的存在？」

　　克蕾兒連連眨眼，並捏著神人的臉頰。

　　「……會痛的，別這樣。」

　　在無數問號浮上腦海的狀態下——

　　神人等人踏入了城門之中。

　　自城門向前延伸的主街道兩側，林立著眾多民宅和商家；至於四處開設著露天攤販的廣場，則是有許多載滿貨物的馬車摩肩擦踵地交織而行。

　　鎮上人們所穿的衣物雖然與〈教國〉的服飾相像，但在飾品的款式和頭巾的纏法等細節方面，又和莫爾迪司的居民打扮有所不同。

　　「這應該不是精靈魔術或是〈結界〉一類的東西呢——」

　　菲雅娜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街上的人們看起來都是活生生的呢。」

　　克蕾兒等人面面相覷。她們原本還以為，這若是精靈魔術或是〈結界〉帶來的幻象，那肯定會被菲雅娜識破。

　　「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的！這裡可是在死之沙漠中耶！」

　　「就是說啊。就算親眼所見，還是沒辦法馬上相信。」

　　「我也難以置信啊。不管是再強大的精靈，恐怕也——」

　　「可別隨口說出『辦不到』這幾個字呀，大小姐。」

　　隨著漆黑羽翼飛散，身穿夜色禮服的闇精靈現出了身形。

　　「蕾斯提亞——」

　　「若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再向〈精靈王〉懇求過〈奇蹟〉的話，應該就能造出這樣的光景吧？」

　　「什麼嘛，闇精靈，妳難道心裡有底？」

　　看到克蕾兒皺起眉間，蕾斯提亞搖了搖頭。

　　「雖然還談不上是心裡有底，但能辦到這種事的，除了強大的精靈之外，實在是不做他想。」

　　「像是多拉古尼亞的〈龍王〉大人那般？」

　　「是呀。若是那種等級的精靈，說不定就辦得到了。」

　　「總之，這裡就是那個〈魔王之墓〉對吧？」

　　這回輪到神人發問。

　　「是呀。正確來說，這裡並非墳墓，而是魔王之都。我可以百分之百保證，這裡正是所羅門魔王的國度——佐爾帝亞王國的〈阿卡贊德〉喲。而且還維持著一千年前的模樣呢。」

　　說著，蕾斯提亞像是略感不解似地點了點頭。

　　這番話無須質疑，畢竟蕾斯提亞在一千年前，就實際目睹過〈魔王之都〉的街景——

　　「呃，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曉得……」

　　蕾斯提亞搖了搖頭。

　　她似乎也沒辦法掌握這般狀況的全貌。

　　一千年前，〈魔王之都〉理應遭到聖女艾雷西亞消滅。

　　那麼為何它如今還能維持這般風貌？

　　「你們看！走出城門外頭的人們紛紛消失了——」

　　聽到克蕾兒的聲音，神人等人隨即回頭向城門看去。

　　只見走出城門外頭的人與馬車，就這麼像是海市蜃樓般一一消失了。

　　「那、那是怎麼回事呀……」

　　「他、他們果然是幻象一類的存在嗎？可是——」

　　琳絲蕾一臉害怕，艾莉絲則是沉著臉低喃。

　　「……唉，一直待在這裡也是無濟於事。」

　　克蕾兒聳了聳肩，看向有眾多人群匯聚的廣場。

　　「總之就先進去看看吧。」

　　「也是啊——」

　　◇

　　神人一行加快步伐，走過了從城門通往廣場的街道。

　　主街道上掛著巨大的遮陽篷，道路被人們擠得寸步難行。這缺乏一致性卻又充滿活力的氣氛，讓人聯想起〈莫爾迪司〉的市場。

　　帶著五名美少女的男人似乎還是很惹人注目，只聽見在路邊開設攤販的男性商人們，投來了某種吆喝聲。

　　受過〈教導院〉教育的神人，除了大陸共通語之外，也對其他語言略懂一二，但他卻完全聽不懂這些商人吆喝的內容為何。

　　雖然隱約覺得他們講的話和〈教國〉的語言有幾分類似——

　　「蕾斯提亞，妳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他對走在身旁的蕾斯提亞這麼一問——

　　「呃——好像是淫魔、淫王和催眠術師之類的……」

　　……結果得到了一點也不想知道的答案。

　　「為什麼啦！淫王不是學院的人亂取的綽號嗎！」

　　「呵呵，這代表神人的夜之魔王威能，已經成了穿越時空的傳說了呢。」

　　「最好是有這種事啦！」

　　神人不悅地回嘴後，蕾斯提亞隨即輕聲嬌笑了起來。

　　這時，一直四下張望的克蕾兒面有難色地低喃：

　　「……即使像這樣就近觀察，還是會覺得他們都是活生生的普通人呢。」

　　「也是呢。畢竟也觸碰得到，怎麼看都不像是幻象呢。」

　　菲雅娜輕抵下顎前端，點了點頭。

　　「……這到底是誰做的，又是出於何種目的？」

　　在穿過架設了遮陽篷的主街道後，一行人來到了陽光普照的藍天下方。

　　這時，艾莉絲忽然察覺了某件事，高聲喊道：

　　「……那是什麼？」

　　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座外觀呈三角錐形的建築物座落在都市的中心。

　　建築物有著帶著金屬質感的灰色外牆，正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和雜亂無章的街景相比，這個地標的設計顯得相當突兀。

　　「那是……遺跡嗎？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都市的正中央？」

　　「就算找遍全大陸，也找不到那樣的遺跡呀。」

　　菲雅娜對感到訝異的克蕾兒說道。

　　「那看起來……也不像是城堡呢。」

　　「蕾斯提亞，妳知道些什麼嗎？」

　　神人開口詢問後——

　　「我不知道。原本在那個位置的，應該是〈魔王〉的宮殿才對喔。」

　　蕾斯提亞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

　　他原本以為，這座都市忠實地重現了千年前的〈魔王都市〉風光。

　　然而，那座〈巨大三角錐（金字塔）〉的存在，卻又推翻了這個論點。

　　既然刻意將那樣的物體放在中心位置，也許代表這座都市的創造者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我說，那個會不會就是〈魔王之墓〉呀？」

　　「……感覺可能性很高啊。」

　　神人也贊同了克蕾兒的意見。

　　出現在宮殿原址上頭的巨大建築物。

　　會認為那就是魔王之墓，也是很合理的推測。

　　「總之，先去調查那個〈金字塔〉看看比較好呢。」

　　「是呀——」

　　這時，神人忽然發現——

　　蕾斯提亞伸手抵顎，以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凝視著金字塔。

　　「蕾斯提亞，妳怎麼了？」

　　「不知為何，我對那個建築物有些在意呢——」

　　她有些含糊其詞地說道。

　　「那不是〈魔王之墓〉嗎？」

　　「是呀，這樣的說法應該是不會有錯的——」

　　蕾斯提亞張開漆黑雙翼，驀地浮上半空。

　　地面的沙子隨之飛揚起來。

　　「我稍微湊近一點瞧瞧吧——」

　　「喂、喂、蕾斯提亞！？」

　　神人還來不及叫住她——

　　闇之精靈便翻起夜色禮服，朝著天空的彼端飛去。

　　神人目送著她的背影，無奈地露出苦笑。

　　「……這傢伙，那種我行我素的個性還是完全沒變啊。」

　　「真是的，集體行動可是團體合作的基本規則耶！」

　　被揚起的沙塵沾得滿身都是的克蕾兒，氣到雙馬尾都倒豎起來了。

　　「總之，我們似乎也該收集些和這座都市有關的情報才是。」

　　艾莉絲說道。

　　「……也是啊。這邊還真是謎團重重。」

　　神人點頭道。

　　此外，薩拉蒂雅公主是否位於此地也很教人擔心。畢竟若沒通過那個〈斯芬克斯〉的審判，就無法找到這座都市。

　　「在進行調查前，先找個地方作為根據地，好好休息一下吧。」

　　「唔嗯。我也想好好淨個身呢——」

　　「本、本小姐也贊成！」

　　被沙漠的酷熱打敗的琳絲蕾連忙表示同意。

　　◇

　　張開漆黑雙翼的闇精靈，從高空俯瞰著巨大的〈金字塔〉。

　　根據傳說，魔王的城堡——〈佐哈爾宮殿〉應當已被聖女艾雷西亞率領的〈救世軍〉徹底搗毀才是。

　　若是如此，那麼，那座〈金字塔〉果然是用來祭祀〈魔王〉的墳墓嗎——

　　（不管從哪邊都看不到入口呢。牆壁該不會是以魔光銀打造的吧？）

　　蕾斯提亞摘下一根羽毛，瞄準底下的巨大建築物擲去。

　　漆黑的雷光在〈金字塔〉的表面炸了開——

　　隨即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地消散無蹤。

　　（居然連我施展的最高階精靈魔術都能彈開……）

　　蕾斯提亞露出了自尊有點受創的表情輕聲低喃。

　　那兒架設著足以讓高階精靈的全力攻擊失效的結界。

　　看來這果然並非單純的地標。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蕾斯提亞交抱雙臂嘆了口氣。

　　「既然連我的魔術都無法奏效，那能夠打破這個結界的，大概就只有灌注了神人全力〈神威〉的聖劍小姐，或是火貓丫頭的那個火焰而已吧——」

　　看來再稍做調查吧——就在她準備降落地面的這個時候——

　　『闇精靈蕾斯提亞•阿休道爾……？』

　　「……唔！？」

　　腦海裡突然竄過了說話聲。

　　（……怎麼回事？）

　　她警戒起四周，卻沒找到發出聲音的人物。

　　這時——

　　『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到來——』

　　聲音再度響起。

　　同時，先前受她攻擊的牆面也發生了變化。

　　「……咦？」

　　只見〈金字塔〉的外牆驟然扭曲變形——

　　開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這個洞穴簡直像是為了歡迎蕾斯提亞而出現的。

　　「這是在……呼喚我嗎？」

　　『是的，我在等您，以及您選出的優秀繼承人——』

　　至此，蕾斯提亞才終於察覺——

　　這座神奇的〈魔王之都〉其支配者的真實身分為何。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在瞇細黃昏色的眸子，輕聲低喃後——

　　闇之精靈拍動漆黑雙翼，朝著大大張口的洞穴降落。

　　◇

　　「啥！？差不多夠了吧，這個城鎮到底是怎麼搞的！」

　　在都市的其中一個街區裡，少年焦躁的說話聲響徹了四周。

　　「不管哪個傢伙都一樣，明明是死人卻活蹦亂跳的！看了就讓人不爽！」

　　「冷靜一點，吉歐•因札奇。」

　　以頭紗遮住臉龐的少女，制止了大吵大鬧的少年。

　　「這裡可是一千年前的〈魔王之都〉。既然這座城市能保存到現在，就能證明這片土地確實沉眠著〈魔王之力〉吧？」

　　「……唔，本大爺當然明白這點小事啦，公主大人。」

　　吉歐•因札奇望向少女，惡狠狠地露出牙齒。

　　「不過，那個叫〈棺材〉的東西，可是放在那個大得要命的墳墓裡面。既沒有入口，也破壞不了，這下該怎麼辦啊，妳說啊！？我們來到這裡，可是已經過了整整兩天的時間了！」

　　沒錯，兩人在距今兩天前，踏入了這座神奇的都市。

　　在〈赤死沙漠〉中埋頭找路的兩人面前，同樣出現了〈斯芬克斯〉。

　　對上這隻自稱〈墳墓〉守護者的精靈，吉歐•因札奇毫無還手之力。

　　這不是倚賴〈咒裝刻印〉施展的小花招就能擊敗的對手。

　　他沒能獲得進入〈墳墓〉的資格。

　　然而，薩拉蒂雅•卡恩就不一樣了。

　　她並不是靠著蠻力打敗那隻強大的精靈。

　　而是對著精靈召喚出〈精靈魔裝〉之書——〈千億夜百億晝〉，並詠唱類似暗號的幾段話語後，精靈便乾脆俐落地消散無蹤。

　　接著，這座都市便忽然出現在沙漠的另一端。

　　擁有卡恩王朝血脈的第二公主，持有進入〈墳墓〉所需的關鍵。

　　雖然那隻精靈沒有承認身為魔王繼承人的自己擁有資格這點，確實讓人感到費解——

　　但無論如何，他們還是成功地踏入了這座〈魔王之都〉。

　　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根據公主的說法，〈魔王之棺〉的沉眠之處，似乎是在都市中心的〈魔王之墓〉地下。

　　然而，不管怎麼看，金字塔都沒有像是出入口的設計。

　　不僅如此，其外牆似乎還被強大的〈結界〉覆蓋著。

　　「可惡，〈魔王之力〉明明就近在眼前了，為什麼本大爺還得僵在這種地方——」

　　吉歐•因札奇仰望巨大的〈金字塔〉，雙拳不住顫抖。

　　「也許只靠卡恩王朝的血脈，仍無法構成開啟〈墳墓〉的關鍵。」

　　「妳說啥！？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把妳帶到這裡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我、我可不記得有求過你搭救我！」

　　薩拉蒂雅•卡恩氣呼呼地回嘴道。

　　「哈，妳可真有臉嗆聲啊，這個沒用的丫頭！」

　　「你說什麼！無禮之徒！我可是有著悠久道統的卡恩王朝的——」

　　「等等。」

　　忽然間——

　　吉歐•因札奇按住了薩拉蒂雅的嘴。

　　「……呃、唔唔唔、唔」

　　「妳先閉嘴。喂，那是什麼東西？」

　　「……？」

　　吉歐•因札奇抬頭朝正上方望去。

　　薩拉蒂雅皺起眉頭，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只見〈金字塔〉的上空有個奇妙的人影。

　　那是一名張開了漆黑翅膀的美麗少女——

　　「那是……精靈……？」

　　薩拉蒂雅將吉歐的手撥開，低聲說道。

　　吉歐•因札奇睜大雙眼，緊盯著少女的身影。

　　「……嗚……我知道、她……我、認識那個……精靈——」

　　「你怎麼了？」

　　「……那是、抹去了、我的記憶的、精靈……」

　　他的喉嚨迸出了宛如低吼般的話聲。

　　過去曾與他聯手合作過的〈教導院〉闇精靈。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闇、精靈……蕾斯提……亞……蕾斯提亞•阿休道爾！」

　　吉歐•因札奇怒不可遏的咆哮聲，響徹了整條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