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王之墓

　　第七章　魔王之墓

　　懷著一股像是被精靈捉弄的心境——

　　在櫃臺辦完入住手續的神人，踏入了旅館的客房。

　　窗邊擺了一張床，以及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小櫃子，是個樸素的房間。雖說房間不大，但以庶民的住宿設施來說，不僅房裡的床單清洗得相當乾淨，而且地板也確實經過掃除，可說相當難能可貴。即便是在貴族家庭長大的克蕾兒等人，應該也不會對這樣的品質有所抱怨吧。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當然不可能只是一介平凡商人。不過，神人倒也不至於認為他是精靈。畢竟能以人形顯現的高階精靈，其數量可以說是極為稀少。

　　（……難道是精靈使？）

　　——不可能的。這才是最不可能的答案。

　　除了神人之外，這世上不應該存在著其他的男性精靈使。不過，也可能是像過去交手過的吉歐•因札奇那般，藉由人工的方式打造而成的魔王贗品——

　　需要思考的事情還有很多。

　　是誰——基於何種打算，讓千年前毀滅的〈魔王之都〉出現在此——

　　薩拉蒂雅公主的去向，以及向邊境沙漠派遣騎士團的〈聖國〉目的。

　　還有——

　　神人將視線投往窗外。

　　出現在視野遠處的，是從鎮上的任何一處都能瞥見的巨大〈金字塔〉。

　　（……看來只能去一探究竟了啊。）

　　在將行李放至腳邊後，神人對著手上的聖劍呼喚道：

　　「愛思特，妳醒著嗎？」

　　『是的，神人——』

　　神人對著閃耀著劍刃發出回應的愛思特說道：

　　「我們接下來去約會吧。」

　　『……！？』

　　◇

　　就這樣，神人帶著愛思特走出了旅館。

　　以前帶著愛思特去學院都市購物的時候，他多半是讓愛思特變為劍形，但現在則是讓愛思特以人形的姿態現形。在這座城鎮上，比起帶著一把劍閒晃，還是帶著女生上街更不會引起旁人的戒心吧。

　　況且，最近愛思特還頻頻作著擾人的夢。

　　神人希望能藉由帶愛思特上街，讓她轉換一下心情。

　　「神人，您真的是夜晚的魔王……是魔王呢。」

　　「不不，剛剛說的約會，不過是言語上的修飾……」

　　為了不讓彼此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走散，神人緊緊握住了愛思特的手。

　　……在旁人的眼裡，他或許不像是個使役精靈的精靈使，而是正在與情人約會的男子。

　　又或許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兄妹。不對，也說不定——

　　（……應該不至於會被看成一個帶著小女孩上街的變態吧？）

　　路邊的女生們望著神人，正窸窸窣窣地低聲交談。她們肯定是在稱讚愛思特惹人憐愛的外貌……希望真的是這樣。

　　「不過，我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與神人一同外出了呢。」

　　「嗯，好像真的是這樣啊……」

　　還待在學院的時候，神人偶爾會在假日帶著愛思特去學院都市散步，但自〈精靈劍舞祭〉以來，他們就過著忙碌交加的生活，幾乎沒什麼放鬆的機會。

　　在賽事結束後，神人一度喪失了記憶，愛思特也陷入封印狀態；而從勞倫弗洛斯特回來後，他的另一隻手上多了蕾斯提亞。像這樣只有兩人悠閒地上街，真的是睽違已久了。

　　「神人，那是什麼呢？」

　　「是弄蛇人的表演啊。那點小花招我也會喔。」

　　「那個呢？」

　　「是丟飛刀的雜耍。在〈教導院〉裡是必修科目呢。」

　　也許是對這雜亂無章的街景感到新鮮吧，今天的愛思特顯得特別興致高昂。也許在旁人眼裡，她還是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神人看得出與平時的分別。

　　「話又說回來——」

　　神人環顧嘈雜的廣場，低聲說道：

　　「……總覺得和想像中的〈魔王之都〉不太一樣啊。」

　　雖說還不至於會像古老童話一樣，把這裡想像成被荊棘纏繞、散發著詭譎氣氛的〈魔都〉，但也沒想過會是如此繁榮的都市。這裡的繁華程度早已超越了〈莫爾迪司〉或〈佐哈爾〉，幾乎可以和奧地西亞的首都比肩了。

　　此外，人們的表情都相當開朗，不像是為魔王的暴政感到膽怯的樣子。

　　「……人、神人——」

　　「嗯？」

　　被扯了幾下袖子後，神人回頭望去。

　　只見深紫色的眸子正直直地向上看著自己。

　　「神人，我肚子餓了。」

　　「哦，說起來，妳剛才一直在睡覺嘛。」

　　最強劍精靈的唯一弱點，就是能量的消耗太過劇烈。一般來說，精靈是不用像人類那般攝取食物的，但由於神人與愛思特的契約有所缺陷，是以她有必要適時進食，以恢復消耗的〈神威〉。

　　「我想想……是不是該找個方便解決的地方啊？」

　　神人四下張望，尋找著販賣食物的店家。

　　這時，愛思特指向了廣場的正中央。

　　「神人，請看那個——」

　　深紫色的眸子閃閃發亮。

　　只見那兒有一處擠了大量顧客的攤販。

　　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正轉動一根巨大的棒子，燒烤著串在上頭的肉。

　　這是沙漠地區的知名料理——卡博串。攤販老闆將烤好的肉隨意切下，並與大量的蔬菜包入可麗餅皮，供客人食用。

　　「好像很好吃啊。」

　　烤肉的香氣刺激著鼻腔，勾起了食慾。

　　愛思特的雙眼似乎被不斷旋轉的烤肉深深地吸引住了。

　　神人露出苦笑，接著掏出了剛才和神秘商人換來的貨幣遞給攤販老闆，買了幾串烤肉。

　　「這個非常好吃。神人。」

　　愛思特雙手各拿著一串烤肉，面無表情地將烤肉塞滿兩頰。

　　「那可真是太好了。」

　　看到愛思特一臉滿意，神人也暗自鬆了口氣。

　　接著，兩人就這樣朝向〈金字塔〉邁出腳步。

　　魔王之都似乎是以那座〈金字塔〉為中心整頓出來的。

　　（蕾斯提亞好像說過，那裡原本是魔王宮殿的位置——）

　　若有所思的神人，將意識投向左手背上的〈精靈刻印〉。

　　雖然與對方維持著聯繫，但從剛才開始，蕾斯提亞就沒有回應神人的呼喚。

　　哎，就蕾斯提亞的個性來說，會有這樣的反應也算是家常便飯了——

　　「神人——」

　　愛思特說著，用力握住了神人的手。

　　「嗯，怎麼了？」

　　「神人，您現在是在和我約會。」

　　看來她發現神人將意識投向蕾斯提亞了。

　　……居然是獨佔宣言。

　　「愛思特……」

　　神人看著牢牢地盯著自己的愛思特，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知道啦，我的眼裡現在只有愛思特而已。」

　　他輕輕回握住冰冷小巧的手掌。

　　「那麼，就再來做些有約會氣氛的事吧——」

　　神人一邊這麼低喃著，一邊打量起街道上的市集，接著走向販賣飾品的一處攤販。

　　那是一間在地毯上擺放了寶石、精靈礦石加工品和護符等飾品的小店。

　　「……愛思特，妳想要哪一個？」

　　「……？」

　　「是要送給妳的禮物喔。」

　　神人露出了有點害臊的神情說道。

　　「畢竟我很少買這類東西送妳嘛。」

　　不管是服飾還是飾品，只要被愛思特看過一眼，她就有辦法構築出同樣的東西。是以比起這類飾品，神人通常都是買些食物一類的名產送她當作禮物。

　　只見愛思特大大地睜開雙眼。

　　「神人，我好開心。」

　　她小聲地這麼說道。

　　「神人，請幫我挑一個適合我的東西，我會好好珍惜的。」

　　「真的可以讓我選嗎？」

　　「是的，神人，一切如您所願。」

　　「嗯……說到適合愛思特的東西……」

　　首先浮上心頭的，果然還是過膝襪吧。

　　……然而，這裡似乎沒賣過膝襪的樣子。

　　「只要是神人挑的，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很開心。」

　　「這、這樣的話……妳覺得這個如何？」

　　說著，神人拿起了一個刻有長劍雕飾的小小戒指。他覺得比起鑲嵌了寶石的奢華款式，這種樸素的設計更符合愛思特的氣質。

　　在接過戒指後，愛思特面無表情地轉動把玩，凝視著這枚戒指。

　　接著，她將戒指套上了自古以來象徵與精靈締結契約的無名指。

　　「……呃，妳還喜歡嗎？」

　　「神人——」

　　愛思特抬頭仰望神人的臉孔——

　　「我會一直一直、永永遠遠地，當您的〈契約精靈〉。」

　　——並以一如往常的撲克臉這麼說道。

　　◇

　　「打擾了余之睡眠的，就是妳們嗎——？」

　　有著深紅色長髮的少女，睥睨著屈膝跪地的聖騎士們，如此開口。

　　駭人的熱氣正灼燒著大氣。自少女全身釋放出來的驚人氣勢，不僅懾住了露米娜絲麾下的〈聖靈騎士團〉，就連琉璃葉都倒抽了口氣。

　　（雖說只是覺醒一半的狀態，但〈王〉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呢……）

　　琉璃葉曾在十五年前拜謁過這位被稱為〈王〉的存在。當時，深不見底的恐懼之情深植在她的心底，而她迄今依然對當時的光景歷歷在目。

　　「王啊，在下依據您與吾主所立下的盟約，將您喚醒。」

　　說著，米蕾妮雅•桑克圖斯對著少女作揖行禮。

　　「唔呣——」

　　被稱為王的少女不太高興地吐了口氣。

　　「盟約是吧。余確實和那個王訂定過盟約。」

　　她緩緩地環顧周遭的景色。

　　「這裡是哪裡？」

　　「此地名喚〈赤死沙漠〉，過去曾是被稱為佐爾帝亞的土地——」

　　「余從未聽說過。」

　　「王啊，這是因為您喪失了記憶。」

　　「——這樣啊。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少女像是感到無趣似地說道。

　　「所以說，妳們的願望為何？」

　　「在下願能借助王之大能，燒去一座〈結界〉——」

　　「哦，結界是吧——」

　　少女似乎有所察覺，將目光投向沙漠的另一端。

　　紅寶石般眼眸深處的輝煌火焰，此正時微微搖曳。

　　「是次元的裂縫啊。有這種規模的大小著實罕見。」

　　「您是否能將之除去？」

　　「——蠢問題。小妮子，妳是在試探余嗎？」

　　「在下不敢。」

　　米蕾妮雅露出微笑，靜靜地搖了搖頭。

　　「妳這混濁之物真教人看不順眼。」

　　少女嘟嚷了一聲後，隨即將手伸向沙漠的彼端。

　　然後——

　　「飛舞吧，帶來毀滅的赤紅火焰——〈炎王烈焰〉！」

　　一道閃耀著灼亮紅輝的極光在她的掌中浮現。

　　受到壓縮的劫火球，化為一道閃光激射而出。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掀起了一陣宛若隕石墜地般的劇烈爆炸。

　　爆風波及至周遭地區，刨刮著沙之大地。

　　宛如地鳴般的巨響響徹四周，令聖騎士們臉色鐵青。

　　「這、這就是……把那片艾爾斯坦因之地化為火海的……王之……火焰——」

　　騎士團長露米娜絲像是在喘氣似地輕噫出聲。

　　不對，那名少女並不算是完整的〈王〉。

　　她只是從本體分離開來的〈王〉之化身——不過就是用來現於〈人界〉的分體罷了。

　　她乃是統御這世界一切火元素的〈精靈王〉——沃坎尼克。

　　即使僅是一介分體，依然擁有如此威力——

　　熊熊燃燒的精靈魔術火焰，抹去了〈元素精靈界〉的存在。

　　而在遙遠的另一端——

　　宛如海市蜃樓般歪曲搖曳的〈魔王之都〉現出了其形。

　　◇

　　毫無規劃地多次增建的〈偉大工匠之家（庫塞爾•阿姆拉）〉複雜得宛如迷宮。

　　在一名女服務生的帶領下，克蕾兒等人好不容易才抵達位於其他建築物的公眾澡堂。

　　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的淨身處幾乎沒有多加裝飾，散發著靜謐的氛圍；而相較之下，這裡的公眾澡堂則是以色彩繽紛的花朵裝飾，牆上還掛著美麗的風景畫。

　　「……真是壯觀的淨身處呢。和艾爾斯坦因的溫泉很像呢。」

　　克蕾兒用布遮住了尚未完全發育的胸部，發出了讚歎之詞。

　　這座充斥著水蒸氣的澡堂，有著六座以石頭打造的大型浴池。幾名年輕的〈姬巫女〉少女們正看似舒服地浸著身子。雖說〈教國〉的淨身處，多是以透過蒸氣清潔身子的桑拿式為主流，但這裡似乎是以泡澡為主。

　　「看來是用了火之〈精靈礦石〉加熱池水呢。」

　　「和勞倫弗洛斯特的溫泉是一樣的構造呢！」

　　琳絲蕾輕輕將手指浸入浴池之中。

　　「不過，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這時，菲雅娜側首說道。

　　「哪裡奇怪了？」

　　「這裡可是被精靈捨棄的〈赤死沙漠〉耶。然而，這裡卻能讓足以令這些大浴池充分加熱的〈精靈礦石〉安定地運作——」

　　「這麼說確實有道理……」

　　要是在沙漠之中也能讓〈精靈機關〉穩定地運作，那他們也沒必要搭乘那艘破敗的〈沙航船〉了。

　　「依我看，這座都市肯定有某種強大的力量在背後運作著……」

　　「哎，這件事就先擱著，讓我們先完成淨身吧。」

　　「也是呢。」

　　大小姐們摘去毛巾，首先前往用來清潔身體的淨身處。

　　「……呼啊啊～果然溫泉才是最棒的。而且除了清潔身體之外，這裡的水質還有其他的功效喲。」

　　於淨身處洗淨身子，沖掉卡在頭髮裡的沙礫後，克蕾兒等人來到了最大的一座浴池，泡入乳白色的泉水之中。

　　在將暖和的熱水浸到肩膀後，隨即傳來一股彷彿全身都要融化的暢快感。

　　「唔嗯，總覺得沙澡沒能好好補充〈神威〉啊。也許是因為這裡是〈赤死沙漠〉的關係吧……」

　　放下馬尾的艾莉絲，像是感到很舒服似地瞇細雙眼。

　　「我說，艾莉絲……妳的胸部是不是又變大了？」

　　克蕾兒惡狠狠地瞪著艾莉絲的胸部。

　　「……呃、妳、妳胡說什麼！才、才沒有這回事呢……大概吧……」

　　艾莉絲害臊得漲紅臉龐，講話也變得吞吞吐吐的。老實說，她最近一直覺得〈風王騎士團〉的盔甲變得比以前更緊了一些。

　　「哎呀，克蕾兒的胸部也稍稍變大了一點點呢。」

　　「呀嗚！」

　　被菲雅娜從身後觸碰胸部的克蕾兒，發出了可愛的嬌鳴。

　　「……妳、妳妳妳、妳做什麼啦！煽情公主！」

　　「哎呀，被我說中了嗎？」

　　「呵，看來本小姐傳授的豐胸術，總算是小有成果了呢。」

　　「……～～～～唔！」

　　克蕾兒的紅蓮長髮登時熊熊燃燒，讓池水的溫度驀地升溫。

　　「變、變得好燙……！」

　　「這裡是公眾澡堂耶！」

　　琳絲蕾趕忙詠唱精靈魔術，讓大顆大顆的冰塊掉入池水之中。

　　這時，也許是聽到騷動的聲音吧，一名負責按摩等服務的少女跑了過來，並操著異國語言，以拘謹的口氣要克蕾兒等人安靜一點。

　　……至於契約精靈們則是沒理會吵吵鬧鬧的主人們，正悠哉地休息著。

　　怕水的史卡雷特躺在熊熊燃燒的〈精靈礦石〉上頭，不時伸出舌頭舔舐竄起的火焰；斯摩夫在景觀植物上舒展著翅膀；在冷水池游泳的芬里爾，則是受到了另一組姬巫女們的熱烈歡迎；至於鋼屬性的格奧基烏斯由於不耐濕氣，是以沒有讓牠顯現，而是待在〈元素精靈界〉休息。

　　「嗯嗯～～好像來到了天堂似的……」

　　克蕾兒喝著免費供應的玫瑰味開水，像隻貓咪般伸展身子。對於原本在貴族家庭長大的克蕾兒來說，這段嚴酷的沙漠之旅似乎還是讓她累積了不少壓力。

　　「是呀，可得好好感謝那位商人先生呢。」

　　在琳絲蕾這麼出聲低語後——

　　「……」

　　克蕾兒等人全都有些尷尬地沉默下來。

　　「……怎、怎麼了呢？」

　　「老實說，關於這件事——」

　　艾莉絲以尖銳的口吻說道：

　　「我一直在懷疑，那個商人說的全都是真話嗎？」

　　「也是呢——」

　　克蕾兒也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雖然他看起來不是壞人，不過，若是把他的話照單全收也很危險。雖然他自稱是〈佐哈爾〉的商人，但還是難以教人信服呢。」

　　個性太過善良的琳絲蕾姑且不論——

　　克蕾兒等人都認為那名商人相當可疑。

　　在沙漠現身的守護精靈〈斯芬克斯〉——牠所肩負的任務，應該是審查來人有無踏入〈魔王之都〉的資格才對。

　　像這樣的精靈，真的有可能會救助筋疲力盡的商人嗎？

　　「他說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人也被帶到了這裡。總之，我們也該去向這些人打聽情報呢——」

　　「……前提是關於這件事他沒有說謊。」

　　菲雅娜的提議，被聳了聳肩的克蕾兒這麼應道。

　　「話、話又說回來……」

　　這時，艾莉絲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艾莉絲，怎麼了？」

　　「嗯，我是剛剛才再次體認到……我、我果然還是很怕男人呢。」

　　「是、是呀……我很能明白妳的心情。」

　　「本小姐也是呢……」

　　……對於艾莉絲滿懷感慨的這句話，克蕾兒和琳絲蕾也點頭贊同。

　　雖說在與神人相處過一段時間後，在這方面已稍有改善——

　　但她們終究還是一群在溫室裡成長的大小姐。

　　「哦——可是妳明明就不怕神人呀？」

　　戳戳——菲雅娜戳了戳艾莉絲的手臂說道。

　　「神、神人是特別……啊！都、都是妳害我亂講話！」

　　滿臉通紅的艾莉絲大喊著——頭上甚至還冒出了蒸氣。

　　「……真是的，妳真不老實耶。」

　　菲雅娜擰著自己的頭髮，以感到傻眼的口吻說道。

　　「……～唔！那、那公主殿下又怎麼說……」

　　「怎麼說——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那個……妳、妳對神人……有、什麼……看法——」

　　艾莉絲筆直地看了過來。素來表現得威風凜凜的她，此時卻顯得有些口齒不清。

　　菲雅娜嘆了口氣，在輕輕聳了聳肩後——

　　「——我喜歡神人喔。」

　　以斬釘截鐵的口吻說道。

　　「公、公主殿下！？」

　　艾莉絲睜大了茶褐色的雙眸，克蕾兒和琳絲蕾也是心跳加速。

　　菲雅娜看向紅透了臉、在池子裡吐著泡泡的兩人——

　　「……所以說，大家的想法到底是怎樣？」

　　「……我、我……那個……是還滿、欣賞、神人的啦……」

　　「本、本小姐也……呃、那個……」

　　琳絲蕾像是有些顧慮似地瞥了克蕾兒一眼。

　　紅著臉頰的克蕾兒，嘴巴先是開開闔闔了好一陣子—

　　「我、我對神人那種傢伙、才、才沒有很……喜……」

　　「喜？」

　　「……～～嗚、嗚嗚嗚……好、好啦！我就說了！」

　　克蕾兒幾乎是抱著自暴自棄的心態大喊：

　　「我、我就是喜歡神——」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這一瞬間，一道轟然巨響響徹四周，激烈的震動讓公眾澡堂為之憾動。

　　「什、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