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兩名劍舞姬
第十章 兩名劍舞姬
——冷酷的鋼之女王，孕育真正黑暗的聖劍啊！
——在此化為〈天魔聖劍〉，賜予我神力！
琉璃葉•李察爾蒂將手探向虛空。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的身體化為光粒消滅。
而在下一瞬間，看到顯現在琉璃葉手中之物後——
（……唔，什麼？）
神人暗自一驚。
他回想起過去在學院都市底下交手過的記憶。當時琉璃葉的精靈魔裝，應該是與葛雷沃絲的劍十分相像的駭人魔劍才對。
然而，現在握在她手中的，卻是散發著白銀聖光的雙刃劍。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
雖然精靈伊莉絲稱她為既非精靈亦非人類的存在——
但就能變化成〈精靈魔裝〉這點來說，她果然還是精靈吧？
神人瞪向琉璃葉以雙手持捧的聖劍。
她恐怕和愛思特一樣是劍精靈，劍柄的裝飾也有雷同之處。
他雖然不認為那把劍的等級會與〈殲魔聖劍〉相同，但既然米蕾妮雅也能化為人形，那就代表她確實是個高階精靈。
神人的脖子滲出了一層薄汗。
「〈聖遺物〉就由我收下囉，蓮•阿休貝爾。」
「聖遺物？」
「我指的是沉眠在這〈墳墓〉深處的東西。」
琉璃葉淺淺地將精靈魔裝之劍打斜，擺出了架勢。
這是神人沒見過的架勢，可以肯定這並非奧地西亞的劍術。
「這挖苦挖得倒挺到位。難道說聖國把魔王之棺視為〈聖遺物〉了嗎？」
「——呵呵，你什麼都不知道呢。」
瞬間，殺氣大漲。
「……唔！？」
呼氣一閃——琉璃葉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這是縮地法——將匯聚於腳底的〈神威〉炸開，乃是武術的基本技巧。然而，她所展露的速度並不尋常。原本和神人隔了一段距離的她，在一瞬間就轉為貼身肉搏。
火花迸射。鋼鐵相交的劇烈摩擦聲，響徹了整座大修殿。
神人的〈殲魔聖劍〉擋下了這沉重的第一擊。
（……咕，這是什麼力量！？）
琉璃葉順勢掃出了手中聖劍。
受到衝擊的神人被轟飛出去。
「該——死的……！」
他勉強將〈殲魔聖劍〉倒插在地，減緩這股勁勢。
琉璃葉露出凶猛的笑容，再一次踏出腳步。
轟——她甩開有如擊砲一般的重響，直直衝了過來。
神人拔起倒插在地的聖劍，利用這股勢頭彈開劍刃。
在長劍畫出半弧的同時，神人跳了起來。
這是〈月天閃衝〉——這一招不消耗神威，可以說是沒能被編入絕劍技的技巧。
他在空中甩動魔王的黑衣，接著——
「〈絕劍技〉第二式——〈流星〉！」
將交叉的雙劍向下擊去。
咚轟轟轟轟轟轟——
隨著一聲巨響傳出，劇烈的衝擊炸裂開來。
石造地板迸出了放射狀的裂痕，形成了巨大的撞擊坑。
——然而，這招沒能解決她。琉璃葉已經先一步跳了起來。
追擊。神人背對著胡亂飛散的瓦礫碎片，蹬地衝出。
「〈絕劍技〉第一式——〈紫電〉！」
他在一瞬間爆發龐大的〈神威〉。在原地留下殘影的神人，衝入了對手懷中。
其初速更甚裂空天雷，是以獲得了紫電之名。
不過，這一著已經在琉璃葉的預測之中。只見她的嘴唇輕動。
「——憤怒之日已至，劍之使徒啊，速速前來！」
「……！？」
出現在神人面前的，是從地板上竄出的無數光劍。
那是鋼屬性的精靈魔術，雖然憑藉〈殲魔聖劍〉的威力，大可以一記橫斬悉數掃蕩——
（——是圈套啊。）
直覺這麼告訴他。琉璃葉的持劍架勢散發著脆譎的氣息。
精靈魔術只是引誘自己深深闖入的圈套。
鏗哩哩哩哩哩——！
神人將劍刃插入地面，強行消去衝勢，接著他直接朝身側跳去。
琉璃葉的雙眼睜大了少許。她果然是打算施展反擊技吧。
光劍同時調轉方向，宛如魚群般對神人展開追擊。
「〈絕劍技〉第三式——月影圓舞•雙輪！」
三道劍光同時閃燦，將光劍全數粉碎。
著地。袍子的下襬觸地——剎那，琉璃葉縮短距離殺了上來。
「——北風之虹！」
隨著裂帛般的呼氣聲，她使出了必殺的劍技。
那是堪比神人先前使出的〈紫電〉的凌厲刺擊。
來不及回防了。在千鈞一髮之際，神人扭過脖子閃過了這一擊。臉頰被淺淺地劃傷，噴出了鮮血。要是閃躲的動作再慢上一瞬，神人的腦袋早已和身子分家了吧。
「……唔！」
神人的姿勢微微一亂，就在這時——
「——閃電暴嵐！」
宛如暴風雨般的劍擊襲向了神人。
他勉強架起雙劍反擊——卻沒能完全擋下。亂舞的白銀劍光，無情地刺中了神人的肩頭。
「咕……！」
『——神人！』
愛思特的悲鳴聲響徹四下。
「……唔、喔喔喔喔喔！」
神人散發出猛烈的氣勢，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跨出了一步。
這出乎意料的舉動，讓琉璃葉蹬地向後飛退。
「——貫穿吧，〈宣死闇雷〉！」
自魔劍之刃釋出的漆黑之雷，朝著琉璃葉劈下——
「——制裁之日已至！唯有授印者方能得禦！」
她的面前出現了魔術方陣，以光之結界抵銷了闇之魔雷。
〈聖王破法印〉——這是唯有聖者階級，才能使用的最高階精靈魔術。
「——真可惜呢，闇精靈的力量對我並不管用。」
拉開距離的琉璃葉，靜靜地重新擺好架勢。
的確，身為闇精靈的蕾斯提亞，在對上她的聖屬性精靈魔術時顯得十分不利。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上，蓮•阿休貝爾之所以會出乎意料地與聖騎士露米娜絲陷入苦戰，便是基於這樣的原因。
（好強——）
和迄今交手過的所有人相比，她肯定是實力最頂尖的那一層。
葛雷沃絲的劍技若是暴風雨，那她的劍技就宛如疾風。
看來，當時在學院底下的那場戰鬥，果然只是在試探他而已吧。
「真的和傳聞中一樣強呢。真不愧是最強的〈劍舞姬〉。」
琉璃葉這麼出言稱讚道。
「這是我要說的吧。什麼〈奇蹟之手〉，根本是掛羊頭賣狗肉吧。」
神人按著肩膀，提起她還是〈十二騎將〉時的別稱。
「我的專業是醫療喔，劍術只是當嗜好隨便練的。」
「最好是隨便練的。妳根本比〈十二騎將〉的任何人都強吧？」
說著，神人將一口血吐到腳邊。
「十五年前的〈精靈劍舞祭〉冠軍——尤格多蕾•仙特•埃蘇里提斯？」
「哦，你知道了呢——」
琉璃葉露出了苦笑。
「我明明就換了個長相了說。」
她是最高階治癒師，要改變自己的樣貌，想必易如反掌吧。
「身為〈精靈劍舞祭〉冠軍的妳，為什麼要跑去和〈聖國〉聯手？」
神人架起闇與鋼之雙劍問道。
「如果你打敗我的話，我就回答你吧。」
琉璃葉也斜斜地架起聖劍。
「我俩同樣是〈精靈劍舞祭〉的冠軍，究竟是誰才配得上最強〈劍舞姬〉的封號，就讓我們在今天見真章吧。」
「同樣？別說笑了——」
神人露出了傲然笑容。
「〈精靈劍舞祭〉出過的冠軍雖多——但史上最強只有我一個。」
說著，他將披在身上的魔王黑衣（至尊之袍）當場脫去。
「……？你做什麼——？」
對於這難以理解的行動，琉璃葉皺起了眉頭。
神人大大地轉了轉脖子，伸手按了按肩頭。
琉璃葉的劍刃明明劃過了肩膀，但該處卻沒有留下傷口。
應該是魔王黑衣（至尊之袍）為他擋了下來吧。真不愧是傳說中的〈魔裝具〉，性能果然強大。
『神人，你為什麼要脫掉啦——！』
這時，神人脫去黑衣的舉動，惹來了蕾斯提亞的埋怨。
「……不對吧，妳剛剛肯定察覺到啊。」
『……』
被這麼回擊後，闇精靈登時尷尬地沉默下來。
「雖然對伊莉絲小姐很不好意思，但這會嚴重妨礙我的戰鬥風格啊。」
老實說，他在剛披上的時候，就察覺到有些古怪——
一直到施展絕劍技——〈紫電〉時，他才真正有了把握。
看來，編織在黑衣上的詛咒，似乎會妨礙神威運行。
雖說防禦性能著實驚人，但這會使需要精密操作〈神威〉的〈絕劍技〉失了劍威。
看來，終究只有魔王所羅門，才能將這黑衣運用自如。
在換回穿慣的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制服後，神人以輕盈的動作來回揮舞雙劍。
「果然還是老太婆準備的這身衣服好穿。」
「這樣真的好嗎？蓮•阿休貝爾。」
琉璃葉說道：
「你剛才之所以沒受到致命傷，都是有那件黑衣的關係喔？」
「是沒錯啦……」
神人爽快地承認並點點頭。
正如她所說，要是剛剛直接挨上那一記斬擊，肩膀肯定會開出一個大洞。
然而——
「放心吧，因為啊，妳的劍再也碰不到我了。」
「……真是個挺有意思的笑話啊——蓮•阿休貝爾！」
琉璃葉的殺氣驀地暴漲。
◇
「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我也沒辦法啊！要是拒絕的話，我們兩個就要變成焦炭了！」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艾莉絲和克蕾兒走在主街道旁邊的巷弄中，不停交頭接耳著。
若是朝著背後瞥去——
就能在距離兩人幾步的距離，看到有個少女姿態的精靈，正以感到稀奇的神情眺望著建築物。
那名精靈不知為何，似乎看上了克蕾兒的某些部分。她在街上向克蕾兒問起形形色色的問題，藉以學習人類的文化。
（……這個小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肯定是相當高階的精靈，但倘若如此，她又為何要和〈聖國〉的騎士團一同行動？若說是被調整成軍用精靈，那像這樣放她亂跑，也著實讓人費解。
（還是說，她和那些人其實不是一夥的？）
無論如何，對於聖國的騎士團來說，這樣的狀況肯定是出乎意料的。
她們想必正驅使精靈追蹤己方的下落。艾莉絲雖然放出了風之精靈進行干擾，但一旦狹路相逢，恐怕免不了一場惡鬥。
（在這之前，得快點和神人會合才行……）
要邊安撫少女的心情邊走在街上，還得在不被聖國騎士團察覺的狀態下與神人會合——這可真是高難度的任務。
「火貓小丫頭，那棟建築物是什麼？余感覺得到余之眷屬——火之精靈的力量啊。」
少女露出了滿是好奇的目光，指向設有煙囪的建築物。
「那是陶器工房喔。人們會請火之精靈在窯裡烘烤土器。」
博學多聞的優等生克蕾兒，隨口就做出了說明。
「喔，原來如此……土不錯。土的腦袋雖然硬邦邦的，但和余很合得來。」
少女滿足地用力點頭，呢喃著有些莫名其妙的話語。
「大型陶器工房的話，甚至還會雇用侍奉水精靈和風精靈的姬巫女喔。水之精靈會讓土變黏，風之精靈則是會吹乾土器。」
「水啊……余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那個女人……」
克蕾兒揪住了艾莉絲的袖子，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哎，總覺得她也不是什麼很壞的精靈，就繼續觀察一下吧。」
「我是沒有異議，但說起來，她為什麼只對妳表現得那麼聽話？妳有沒有什麼頭緒？」
「她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碰巧長得和她以前締結契約的姬巫女很像——」
「這碰巧的機率是說遇就遇得到的嗎？」
「誰知道……」
「妳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
「……！」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兩人被嚇得跳了起來。
「沒、沒事啦！」
「我、我們在討論接下來要帶妳去哪裡參觀！」
「唔嗯，那就無妨——」
少女的心情很快就好轉起來——
「所以呢？接下來要帶余去什麼地方？」
並以充滿期待的目光看了過來。
克蕾兒在稍事思考後——
「在帶妳過去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准了。余很中意妳，但問無妨。」
少女維持著高高在上的態度，點了點頭。
「我剛剛在廣場看到妳和〈聖國〉的騎士團待在一起呢。她們是妳的同伴嗎？」
「妳說她們嗎——」
說著，少女像是感到無趣似地玩起了自己的頭髮。
「她們說想借用余的力量，所以余就出手幫忙了。至於那些人有何目的，就不是余關心的事了。」
（……雖然是合作關係，但不代表受到使役……的意思嗎？）
克蕾兒暗自低喃。
「那妳之所以炸毀城鎮，也是因為她們的請求囉？」
「唔嗯。正確來說，她們是要我在那座〈金字塔〉上開個洞。」
「這、這樣啊……」
看來，之所以會在城鎮上留下直線狀的破壞痕跡，確實是為了開出一條最短的路徑。
「妳、妳說什麼！居然為了這點小事破壞了街區！」
正如克蕾兒的預料，艾莉絲生氣了。
「妳為何生氣？建築物不是還多得是嗎？」
「……什麼！」
「艾莉絲，冷靜一點！」
克蕾兒連忙制止正義感強烈的艾莉絲——
並看向一臉困惑的少女。
「……我懂妳那麼做的理由了。不過，請不要再燒毀城鎮了。」
克蕾兒直直地看著少女的雙眸。
少女眨了眨和克蕾兒顏色相同的雙眼——
「……果然很相像啊。」
並這麼低喃道。
「好吧。那只是因為礙到了余的行進，余才會出手燒掉。余也不喜歡進行無益的破壞。」
（……哎呀，她似乎還滿通情達理的呢。）
原本擔心她會大為憤怒的克蕾兒，這時總算安心地按住了胸口。
……她們就這麼走在主街道上，來到了另一處廣場。
廣場上看不到一絲人影。大概是先前的爆炸讓人們逃去避難了吧。
「看來神人有來過這個廣場啊——」
艾莉絲在聽過風之耳語後說道。
「真是的，他到底跑哪兒去了啦……！」
兩人自然是沒料到他已經在〈金字塔〉裡頭了。
這時，精靈少女忽然抽了抽鼻子。
「有個挺香的味道呀。火貓小丫頭，那是什麼？」
她伸手指向空如一人的店舖。
「那是賣食物的店家喲。一直到剛剛為止，這裡還是一處熱鬧的市集呢——」
「看來大家都逃去避難了。」
「余、余不是說過不會再犯了嗎！」
少女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
「說起來，那是什麼樣的貢品？」
她甩動著緋色禮服，踩著輕快的步伐來到了店家附近。
「啊，不可以隨便拿走別人的東西！」
「嚴禁趁火打劫！」
克蕾兒和艾莉絲連忙追了上去。
少女走近的，似乎是一處賣甜點的店舖。
這裡和學院都市那些時髦的店家不同，店面當然沒有設置購物櫥窗一類的設計。
精靈少女特別感興趣的，是個將炸好的麵包撒上大量砂糖，看起來像是甜甜圈的點心。
「火貓小丫頭呀，余想要這個東西。」
「想要是沒關係，但要乖乖付錢喔。」
「余沒有錢。這是身為王的余所欲之物，奉獻給余乃是天經地義。」
她這麼說出了一段歪理。
「既然沒辦法變成余的東西，不如就使之灰飛煙滅吧——」
「妳、妳給我等一下！為什麼會跳到這種結論啦！」
看到少女的掌心冒出火球，克蕾兒忍不住用力吐槽道。
「妳不是才和我說好，保證不會再破壞城鎮了嗎！」
「唔，的確是……」
她以坦率得教人意外的態度點點頭後，抹去了原本正要加強火勢的火焰。
「哎，總覺得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克蕾兒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兌換過的銀幣。
「我有把錢放在這裡了，這樣應該就不算偷竊了吧？」
「……老實說這樣做是不可以的，但這回就當作沒看到吧。」
就連做事一板一眼的艾莉絲，似乎也默許了她的行為。
「……」
精靈少女緊緊地盯著炸好的甜甜圈不放。
「怎麼啦，妳不吃嗎？」
「這個，是要用什麼樣的方法進食？」
「張嘴咬上去呀，就像這樣——」
克蕾兒張口咬住了甜甜圈。雖說這不是貴族千金平時會品嚐的食物，但琳絲蕾經常製作甜甜圈作為點心。
雖然已經放了一段時間，但還是甜甜脆脆的，十分美味。
「唔嗯……」
少女也模仿起克蕾兒的動作，大口大口地咬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是好東西啊，余就給予褒揚吧。」
她嚼著甜甜圈的模樣讓人聯想起小動物，顯得相當可愛。
也許是心情變好的關係吧，只見彎曲的雙角尖端冒出了小小的火焰。
（……如果有妹妹的話，是不是就是這樣的感覺呢？）
克蕾兒忽然冒出這般念頭。
「我說……」
「火貓小丫頭，有什麼事？」
「……要怎麼稱呼妳才好？」
「克蕾兒，那個問題——」
艾莉絲神色慌張。
精靈使向高階精靈詢問真名，乃是相當失禮的舉動。
而實際上，在克蕾兒方才詢問名字的時候，少女確實也露出了憤怒的反應。
不過——
「可是這樣叫起來很不方便呀。」
克蕾兒回嘴道。
「而且不講真名也沒關係呀。像〈史卡雷特〉那樣，取個暱稱就好了。」
「唔嗯，暱稱啊。這樣的話——」
精靈少女點了點頭。
「余被稱之為〈王〉。」
「……嗄？」
「唔，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我說，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就在克蕾兒要對此抱怨個幾句的時候——
「——沃坎尼克大人！」
尖銳的吶喊聲響徹了廣場。
「……唔！？」
回頭望去——
只見幾名手持出鞘長劍的聖騎士，正從各個角度包抄廣場。
發出喊聲的是〈聖靈騎士團〉的露米娜絲。
「……唔，被逮到了嗎——」
艾莉絲立刻展開了精靈魔裝——〈風翼之槍〉。
〈聖靈騎士團〉裡有著長於諜報和追蹤的〈特務兵〉艾勒•希妲，眾人應該是被她的影精靈〈影狼〉追蹤到了吧。
露米娜絲的雙眼因驚愕而大睜。
「奧地西亞的克蕾兒•露裘！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唔，克蕾兒，該怎麼辦——」
艾莉絲緊咬雙唇，對身後的克蕾兒問道。
……然而，克蕾兒卻沒有回話。
「克蕾兒？」
艾莉絲回頭望去——
「……——她們叫妳沃坎尼克嗎？」
只見克蕾兒一臉蒼白，瞪視著精靈少女。
◇
「——護身嚴冬！」
琉璃葉•李察爾蒂的刺擊技，畫出了如電光般的軌跡。那是將縮地法鍛鍊到極致後所練就的劍技，其速度幾與〈紫電〉相仿。
對於刺來的劍刃——
「別以為我的動作還會像剛才那樣散漫啊——」
「……唔！？」
神人錯身迴避，以魔劍之刃將之打偏。
這是完全算準了對手的劍速、時機甚至是出劍角度的完美反擊。
這原本應該屬於就算一擊不中，仍有許多後著可用的刺擊技才是——
但琉璃葉的如意算盤卻撲了個空。
琉璃葉的身子遭到打飛，刮擦著地板。
〈神威〉之光在黑暗中拉出了曳光。在短短的一瞬間，她蹬地躍起，使出了詭譎如鞭的斬擊。
不過，神人已經看穿了她的動向。在身體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勉強使出的攻擊，將會帶來致命的破綻——
神人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挑起〈殲魔聖劍〉。
尖銳的鏗鏘聲響起，琉璃葉的手臂向上彈開。
神人間不容髮地掃出闇之魔劍。長劍的側面狠狠地擊中了她的腹部。
「咕……！」
那宛如華麗演舞般的動作，讓琉璃葉為之戰慄。
他的動作和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光是脫去那件黑衣，居然就能帶來這麼大的不同嗎——
「……唔，原來如此，看來你不是在虛張聲勢呢。」
也許是看出自己的劍術造詣不及神人吧，只見她蹬地向後飛退——
以單手結印，迅速詠唱起精靈魔術。
啪嘰嘰嘰——虛空之中出現了七顆散發雷光的光球，襲向眼前的神人。
這是〈聖雷球〉——以聖屬性雷球進行追擊的高階精靈魔術。
就是在聖國之中，有能耐同時詠唱出七顆聖雷球的精靈使也是寥寥可數。
「你躲得開嗎？蓮•阿休貝爾！」
「這哪需要躲！」
神人豪氣一斬，以〈殲魔聖劍〉來了一記迴旋劈。
閃耀著白銀光芒的劍刃，將包圍神人的雷球悉數掃蕩。
「光靠劍壓就抵銷掉了！？」
琉璃葉的表情因驚愕而扭曲。
光是碰上纏繞於聖劍劍刃的〈神威〉，高階精靈魔術就遭到消滅了。
「不好意思啊，小花招對我是不管用的。」
神人令踏在地上的腳掌爆發〈神威〉，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唰——無數劍光疾竄，其速度比帶來的衝擊更快。
「〈絕劍技〉序之式——〈櫻亂烈華〉！」
釋出的劍擊之雨，連同殘影一併傾注。
這和第九式的〈絕劍技〉——破之式一樣，屬於不在編號之中的招式。
這是在學全正統奧義〈烈華螺旋劍舞〉時所需的對人劍技。
光與闇的劍光縱橫狂舞——
由雙劍使出的無窮連擊，以驚人的出手次數壓制了琉璃葉的防禦。
和剛才相比，其速度和精確度簡直提升到了另一個次元。
琉璃葉的防禦很快就出現了破綻，下盤為之虛浮。
「——讓妳久等啦，琉璃葉。」
神人宣告道：
「——這就是〈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啦。」
「……唔！？」
神人瞄準她舉起的聖劍，以〈殲魔聖劍〉一劍斬出。
火花激烈地迸散，她嬌小的身子登時飛了出去。
「……喀……哈——」
「……」
神人睥睨著蹲在地上的琉璃葉，以雙手握持的聖劍之刃直指著她。
「到了妳這種境界，應該很清楚才對。妳是打不過我的。」
「還沒、結束呢……蓮•阿休貝爾……！」
「……！？」
琉璃葉站起身子，將聖劍之刃倒插在地。
她的身子被神聖的光芒包覆，全身上下的傷勢正急遽痊癒著。
她露出了帶著狂意的笑容。
（……唔，原來如此——）
神人察覺了她強大的秘密。
只要是身為人類——
就算是窮究武藝的泰斗，也會在無意識之間產生恐懼之心。
然而，她卻不對受傷這件事感到恐懼。
從出生起，就具備「奇蹟之手」這項才能的她，想必能做到在無意識之中修復受傷的肉體吧。
因此，琉璃葉幾乎不存在「害怕受傷」的本能。
這確實是一種強大的特徵。
（然而，這樣的觀念——）
卻是一種極為扭曲的強大。畢竟經歷疼痛，也是獲得強大的途徑之一。
琉璃葉以雙手握住了閃耀著光輝的聖劍。
「好啦，讓我們來場劍舞吧，蓮•阿休貝爾——」
「……」
神人重新架好雙劍的架勢。
『——神人，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啊——」
蕾斯提亞的提醒，讓神人點了點頭。
雖說神人一直維持著上風——
……但他不能讓這場打鬥演變成延長戰。
由於多次施展了會消耗〈神威〉的〈絕劍技〉，神人本身的〈神威〉眼看就要消耗殆盡。
（要是不快點分出高下，那可就糟糕了啊——）
◇
「……——她們叫妳沃坎尼克嗎？」
愕然不已的克蕾兒呆立在原地。
只要是住在大陸上的人類，應該都不會沒聽過這個名字吧。
〈火之精靈王〉沃坎尼克——統御著炎之精靈的〈五大精靈王〉之一。
（難道說……這小女孩就是……？）
在一片混亂的腦袋裡，克蕾兒忽然想起某件事。
（對了，之前姊姊提過——）
那是正要前去解救被打入大牢的菲雅娜的時候——
她的姊姊確實在飛行艇中提過此事。
在〈精靈王〉的祭殿，神人解放了受〈異界黑暗〉侵蝕的〈火之精靈王〉。
而當時消失的〈火之精靈王〉重新轉生的地點——
不就是聖都〈亞歷山大〉嗎？
（沒錯，不會有錯的……）
克蕾兒用力咬緊了嘴唇。
這名少女——就是〈火之精靈王〉的化身。
她和自〈元素精靈界〉傳送而來的〈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化身是相同的存在。
若是如此，也難怪她會擁有在一瞬間摧毀城鎮的強大力量了。
（這小女孩是……〈火之精靈王〉……是毀了我……故鄉的……！）
「沃坎尼克大人，請您立刻從這些人身邊離開！」
露米娜絲站在廣場的入口喊道。
不過，精靈少女只是瞪了她一眼——
「什麼啊，是妳們啊。余正在和這幾個人玩呢。」
深紅色的頭髮倒豎，有如烈火般搖曳著。
受這股怒氣所懾的〈聖靈騎士團〉成員，無不僵住了身子。
勉強克服這股恐懼的，就只有露米娜絲一人而已。
「王啊，請您原諒我等的失禮。我等有著護衛您的任務在身。」
「哦，就憑妳們這些三腳貓，也想擔任身為〈王〉的余之護衛嗎？」
「……唔！？」
狂暴的〈火之精靈王〉怒意，讓露米娜絲的臉孔變得無比蒼白。
少女之所以沒有當場把這些聖騎士變成焦炭，就只是因為剛剛和克蕾兒作出了約定罷了。
「余不需要護衛，余要和這些人待著。」
說著，少女望向了克蕾兒——
這時，她終於察覺了。
她所凝視的克蕾兒的雙眼，變得和剛剛不一樣了。
「是、真的呢……」
「……什麼？」
「妳真的……就是〈火之精靈王〉呢……」
克蕾兒的雙馬尾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般，朝天倒豎起來。
她以像是看到仇人般的眼神瞪視著少女。
「妳在說什麼啊，火貓小丫頭——」
「都是妳、都是妳害的！我的姊姊才會……我的爸媽才會……！」
通透的紅寶石雙眸滲出了淚水。
傾注而下的火雨。被祝融吞噬的市鎮。在悲嘆之中無所適從、擠在城堡裡的領民們。
在領民們的咒罵下，和雙親一同被逐出故鄉城堡的那一天——
「……妳在說什麼？」
精靈少女一臉困惑，愣愣地傻站在地。
也許認為是搶人的好機會吧——
「請立刻從她們身旁離開，王啊！」
露米娜絲迅速拔劍衝出，她打算直接排除克蕾兒。
「——休想得逞！」
手持〈風翼之槍〉的艾莉絲擋到了她的面前。
「無名小卒，給我滾！」
露米娜絲舉起聖劍〈聖光英魂〉就是一斬。
閃耀著聖光的劍刃——
「……唔！」
被艾莉絲以魔槍的槍柄接了下來。
「什麼？」
露米娜絲的碧眼愕然大睜。
明明是沒有手下留情的一擊，卻沒想到會被對方接了下來。
「您就只有這點本事嗎？露米娜絲閣下——」
「……唔！？」
〈風翼之槍〉的槍尖冒出了轟轟作響的烈風。
「喝啊——！」
艾莉絲一聲長嘯，將聖劍之刃向上彈開。
被她視為無名小卒的對手，居然施展了出乎意料的反擊，這令露米娜絲的身形一晃。
艾莉絲間不容髮地迴轉魔槍，使出了風馳電掣的一刺。
纏繞著魔風的槍尖，貫穿了聖騎士以魔導銀製作的護手，將之粉碎。
「妳這傢伙——！」
露米娜絲陷入了混亂之中。
艾莉絲•法蘭格爾托。
奧地西亞帝國的武家名門——法蘭格爾托公爵的二女兒。
露米娜絲對此人的認識就僅止於此。
在參加〈精靈劍舞祭〉之際，她警戒的也是艾莉絲強悍無比的姊姊————薇爾賽莉亞•伊娃，對於她的妹妹，露米娜絲根本沒放在眼裡。
「露米娜絲閣下，曾與蓮•阿休貝爾共舞劍舞的您，一直是我憧憬的對象——」
艾莉絲以單手轉動魔槍，繼續說道：
「——然而，現在的我，實力已在妳之上了。」
她跨出腳步，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對於這纏繞著烈風的神速刺擊，露米娜絲以聖劍的劍刃彈了開來。
「不過就是個學生騎士，少自鳴得意了！」
「我才要您別太小看〈風王騎士團〉呢！」
雙方的〈精靈魔裝〉再次激烈衝突。
宛如暴風般的旋風，自交擊的劍刃迸射而出。
而像是把兩人的劍舞當成了單純的背景似的——
克蕾兒和〈火之精靈王〉依舊無言地對瞪著。
「火貓小丫頭啊——」
率先開口的是沃坎尼克。
「妳恨余嗎？」
「……呃、我——」
克蕾兒的話哽在喉嚨說不出來。
她也不明白這時的自己懷抱的是什麼感情。
（……這個小女孩，真的就是毀滅了故鄉的〈火之精靈王〉嗎？）
不對。這名少女確實是〈精靈王〉的化身沒錯。然而——
克蕾兒回想起在〈浮游島（拉古納•逸世）〉遇到的〈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化身。
（她幾乎失去了身為〈精靈王〉時期的所有記憶呢……）
若是如此，這名〈火之精靈王〉也可能失去了記憶。
換句話說，她很可能不知道自己所做過的事情。
「……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克蕾兒說道。
「妳還記得那個和我很像的〈姬巫女〉的名字嗎？」
「……」
〈火之精靈王〉靜靜地搖了搖頭。
「余不記得她的名字。不過——」
她以苦澀的神情說道：
「她是余重要的友人。余清楚記得的，就只有這件事。」
「……是嗎？是這樣啊——」
聽到這席話——
克蕾兒在內心下了某個決定。
少女是毀滅了艾爾斯坦因之地的仇人。但即使如此——
「沃坎尼克，我想帶妳去見一個人。」
「……什麼？」
「妳做個決定吧，看是要和〈聖國〉的那些人回去，還是和我們一起走。」
「……！」
〈火之精靈王〉直直望著克蕾兒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又或許，她可能是透過了克蕾兒，看到了與她很是相像的摯友身影。
在過了幾秒鐘的沉默後——
「……余辦不到。」
少女搖了搖頭。
「為什麼——」
「余被她們的盟約束縛著。余無法違抗她們。」
「怎麼這樣……！」
〈火之精靈王〉露出了嬌弱的微笑，接著甩動緋色禮服。
「雖然這次現世的時間不長，但我過得很開心喔，火貓小丫頭。」
少女的身子，就這麼在紅蓮之火的包覆下逐漸消失——
克蕾兒雖然驚呼了一聲，卻沒有追趕上去的手段。
「……這、這是怎樣啦！真是的！」
對於那名少女的怒意——或該說是更為複雜的情感無處宣洩，讓克蕾兒氣呼呼地踏著地面。
這時——
「克蕾兒——」
手執魔槍的艾莉絲在她身旁著地。
「她回〈元素精靈界〉去了嗎？」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
克蕾兒點點頭後，站起了身子。
環顧四下，只見兩人已經被十名〈聖靈騎士團〉的成員團團包圍了。
就算兩人的實力再強，要一次應付這麼多人終究還是太過困難。
「讓我們突破包圍網，離開這裡吧。」
「……也是啊。」
艾莉絲舉起〈風翼之槍〉，克蕾兒也展開了〈炎之鞭〉。
兩人同時衝了出去。
◇
刀劍的互擊聲，成了〈魔王〉和〈聖女〉交戰舞台的配樂。
令人稱奇的是，一邊是被稱為奇蹟〈聖女〉的姬巫女——
而另一邊則是手持〈殲魔聖劍〉的〈魔王〉繼承人。
在絢爛的大修殿底下舞動的劍舞，宛如重演傳說時代的對決。
「這一天，天空悲嘆，大地怒撼——」
琉璃葉•李察爾蒂甩著純白聖袍，詠唱起精靈魔術。
無數聖光之刃沿著地面奔馳，將林立的石柱連根斬斷。
然而，神人的身影卻早已離地。
他蹬著崩塌的石柱自在地跳躍，與琉璃葉展開貼身戰。
高位立體移動——這是〈教導院〉的暗殺技巧之一。
一旦練到這種水準，牆壁就幾乎和地面沒有差別了。
「——貫穿吧，〈宣死闇雷〉！」
自死角射出的漆黑魔雷，劃出無從預測的軌跡，襲向了琉璃葉。
琉璃葉詠唱防禦魔術，抵銷了魔雷。
「闇精靈的力量對我沒用喔——」
「這我當然早就知道了！」
滋嗡嗡嗡嗡嗡嗡！
石柱倒塌，掀起大量的沙塵。
視野遭到遮蔽。這時，白銀劍光忽地掃至。
〈殲魔聖劍〉和琉璃葉的〈無名聖劍〉交錯，激盪出火花。
「……唔！」
「這不是騎士的劍技呢，蓮•阿休貝爾，你感到焦慮了嗎？」
「這可不是秀給觀眾看的劍舞，而是我和妳的生死決鬥啊——」
在互抵長劍的同時，神人發出一聲大喝。
不管是速度、力氣、技巧、經驗、神威量還是契約精靈的等級——
神人全都凌駕在琉璃葉之上。
然而——
（被逼入死胡同的，反而是我嗎——）
他暗自苦澀地低喃。
琉璃葉的聖袍發出燐光。
她所受到的傷害，只需要一瞬間就能痊癒。這與生倶來的異能之力——就是稱之為詛咒也不為過——會自動守護著琉璃葉。
就算她想控制能力的發動，想必也辦不到吧。
若要打倒奇蹟的〈聖女〉，就只能以一擊給予對方致命傷。
然而，神人卻不能殺她。他還有問題得問個明白。
……不對，這不是真正的理由。
（我已經不再是〈教導院〉的殺手了——）
——蕾斯提亞和在學院結識的同伴們，給了他人類的心。
所以，他絕對不會以精靈的力量奪去他人的性命。
想擊敗能持續恢復傷勢的琉璃葉，就只能等待她的〈神威〉耗盡——
但神人不能採用這種戰術。
因為神人有著棘手的時間限制。
要是繼續消耗〈神威〉下去——
〈闇之精靈王〉的力量想必就會吞噬他的肉體吧。
不對，闇之力已經開始在侵蝕神人的意識了。
他沒有時間了。
是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你的劍勢變弱了呢，蓮•阿休貝爾。」
琉璃葉掃出聖劍。
她的劍技並非傳統的騎士劍法，而是以姬巫女的舞步作為基礎創造出來的。
她將用來奉獻給精靈的劍舞鍛鍊到了極致。
「——好開心啊。」
「什麼啊，又在挖苦人了嗎？」
神人打偏她的劍勢說道。
「我只是覺得，能和最強的劍舞姬跳上一支劍舞，真的讓我的內心相當雀躍呢。」
「——這樣喔。」
神人的胸口傳來了像是被細刺扎倒的痛楚。
神人接下來要做的事——
就某方面來說，比奪去琉璃葉的性命更為殘忍。
若是用上了這招絕劍技，她將——再也無法施展劍舞。
那是過去被葛雷沃絲封印的無編號〈絕劍技〉。
他過去曾施展過一次，之後就發誓絕不再用。
神人蹬地一踢，向後飛退。
琉璃葉沒有追擊，而是停下腳步。
兩人保持距離，展開了對峙。
「已經無計可施了嗎，蓮•阿休貝爾？」
「不——」
神人將〈貫穿真實之劍〉倒插在地。
『……神人？』
蕾斯提亞訝異的聲音傳了過來。
「——抱歉啊，蕾斯提亞，這招〈絕劍技〉無法以雙劍施展。」
況且，闇屬性對琉璃葉產生不了效果。
蕾斯提亞似乎若有所悟，她很快就沉默了下來。
神人以雙手握住了〈殲魔聖劍〉。
「你有何打算？」
「我不會說要妳別恨我，但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他讓遊走在全身經脈的〈神威〉灌入劍中。
——三年沒用了呢。
不過，身體會自己記住〈絕劍技〉的用法。
諷刺的是，這明明是他最不想使用的劍技——
也許是感受到神人無言的魄力——
琉璃葉也將〈神威〉灌入了〈無名聖劍〉之中。
接著——
兩人有所動作了。
他們同時蹬地，向前疾奔。
「——護身嚴冬！」
琉璃葉施展的——是與紫電相似的劍技。
那是由不懼受傷之人所施展的——看似魯莽的刺擊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神人——
以左手硬接了下來。
刀刃剖開了肌肉。雖然傳來一陣劇痛，但神人維持這樣的姿勢——
對著經脈的樞紐——心臟刺出了聖劍。
「喀——哈——」
〈殲魔聖劍〉此時並非鋼劍，而是純粹的光劍型態。
到這一步為止，都還和貫穿薇爾賽莉亞心臟的那時相同——
當時的他摧毀的是咒裝刻印。
「〈絕劍技〉虛之式——〈破魂絕壞〉！」
就在神人放聲吶喊的瞬間。
隨之釋放的神威，在琉璃葉的體內瘋狂地竄動起來。
◇
「——看來是到此為止了呢。」
手持聖劍的琉璃葉•李察爾蒂，就這麼頹坐了下來。
她似乎很快就明白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包覆著她的燐光消失了。從今而後，奇蹟的力量再也不會為她療傷了吧。
被〈殲魔聖劍〉貫穿的胸口並沒有留下傷口。
然而，神人已經破壞了對精靈使來說，最為重要的部分。
〈絕劍技〉虛之式——〈破魂絕壞〉。
被師父加以封印的這招〈絕劍技〉——
是用於撕裂負責流動〈神威〉的肉體經脈的劍技。
她已經無法詠唱精靈魔術，也無法與精靈締結契約。
治癒他人的奇蹟之力——迄今拯救過無數生命的這股力量，被神人親手摧毀了。
他並不感到後悔。若不用這一招，恐怕就無法擊敗她了吧。
正是因為她如此強悍，才不得不用上禁忌的〈絕劍技〉。
神人俯視著坐倒在地的琉璃葉。
接著——
「妳說過我打贏的話，就會告訴我對吧。可以告訴我嗎？一度當上〈十二騎將〉的妳，為什麼會轉而投靠〈聖國〉——？」
「……是有這回事呢。哎，好吧。」
琉璃葉垂著頭低喃：
「我從出生起，就擁有治癒的力量。我一直以為，以這股力量去拯救世人，就是我背負的使命。因此，我治療了許多在戰場上受傷的人們。」
「不過——」她無力地笑了笑。
「我的想法是錯的。就算救了一條人命，這個被拯救的人，又會在戰場上奪去兩人的性命。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我卻做了無數次。」
琉璃葉靜靜地說著。這樣的體悟，讓她感到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所以，我打算改變——從頭改變這個愚蠢的世界——」
「那妳之所以去參加〈精靈劍舞祭〉——」
「是呀。我希望〈精靈王〉賜予的〈願望〉，能讓我改變這個世界——」
琉璃葉抬起了臉，像是在回憶十五年前的光景似地凝視虛空。
「那個，妳許的〈願望〉最後……」
話說到一半，神人驀然噤口。
……只要看看大陸現在的模樣，就能知道她許的願望究竟有沒有成功了。
「沒錯，那是無法被實現的願望。就算是〈精靈王〉所施展的〈奇蹟〉，也無法實現我的心願——」
「……」
「——然而，就在我感到無比消沉的時候，我的腦海裡忽然傳來了那一位的說話聲。」
「那一位？」
聽到神人重唸了一次，琉璃葉給予瞭解答：
「三年前，在你獲得冠軍之後，那個位子應該已經空下來了吧？」
神人倒抽了一口氣。
〈光之王〉——聖王亞歷山卓斯。
難道就是琉璃葉解放牠的嗎——
「〈聖王〉的目的是什麼？牠暗中操控〈聖國〉，究竟有什麼打算？」
神人語氣微亂，朝著琉璃葉逐步逼近。
也許是覺得他狼狽的模樣很好玩吧，只見琉璃葉噗哧一笑。
「那一位打算重塑世界，使其回歸正軌喔。那都是為了拯救被〈闇之精靈王〉犯下的過錯而扭曲變形的這個世界——」
「……唔，妳在說什——」
「你總有一天會理解的喔，蓮•阿休貝爾。你應該也在〈精靈王〉的祭殿上看到了那個吧？」
神人無言地吞了口口水。
在〈精靈王〉的祭殿上被〈異界黑暗〉吞沒的那個時候——
神人看到了。
——他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看到了潛伏其中的〈天使〉大軍。
「總有一天，那個會抵達這裡的。」
琉璃葉•李察爾蒂以凶狠的嗓聲說道。
「……妳說、什麼！？」
神人愕然說道。
……她到底在說什麼？
「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為那一天的到來做好準備。沉眠於這座〈墳墓〉的〈棺材〉，也是必要的東西之一——」
琉璃葉輕輕搖頭，接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呃，琉璃葉，妳……？」
神人皺起眉頭。
現在的她應該再無還手之力才對。然而——
『神人，我有不好的預感——』
蕾斯提亞在他的腦中發出了警告。
這時他發現了。
宛如幽靈般起身的琉璃葉，其心臟正綻放著不祥的光芒——
（那是……！）
在她胸口發光的，是拳頭大小的〈精靈礦石〉。
而且還是有著血紅色澤的〈精靈礦石〉——
「……〈精靈王之血〉！」
神人低吼道。
這是僅能在〈元素精靈界〉的聖域採集到的，最高純度的〈精靈礦石〉。
他曾看過吉歐•因札奇用以支配精靈。
和一般的〈精靈礦石〉相比，這能封存更為強大的精靈。
「你聽過名為〈靈爆〉的兵器嗎？」
說著，琉璃葉•李察爾蒂露出了淒厲的笑容。
「……！？」
〈靈爆〉——是受國際條約遭到封印的藍巴爾戰爭時代兵器。
這是將好幾百隻的精靈封存、壓縮，並藉由產生反應的方式引發大爆炸。
其威力足以輕易炸飛小規模的城市。
那是在戰爭時期誕生的瘋狂產物。
「這座〈金字塔〉乃是為了守護〈棺材〉封印而生。既然如此，我只要把〈金字塔〉本身炸飛即可。」
「……唔、妳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是我的殺手鐧就是了。」
琉璃葉露出微笑。
「……能與最強的劍舞姬一同揮使劍舞，讓我感到十分榮幸。這是真心話喲。」
她將聖劍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瞬間，深紅色的閃光爆裂開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