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為了獲得它,要我毀滅世界也在所不惜!
終章 為了獲得它,要我毀滅世界也在所不惜!
「嗚嗚……」
克莉絲汀娜從深沉的睡眠之中醒來。
她感覺身體沉重不已,意識也很朦朧。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抵達地牢的階段。
「這裡是……」
她的手腳都被固定在牆上。
克莉絲汀娜試著掙脫,但是使不上力氣。她的魔力似乎遭到封印。
「哎呀,看樣子醒來了。不愧是克莉絲汀娜。」
她朝著人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對方是艾薩克。
「我……為什麼被綁在這裡?」
克莉絲汀娜開口問道。
「是我綁的。」
「這樣啊。」
「妳看起來不太驚訝呢。」
「因為我原本就覺得你很膚淺。這種人背地裡多半隱瞞著什麼。」
「真是值得參考。」
「其他人呢?」
「亞蕾克西雅公主和克萊兒小姐被帶往吾主身邊了。」
「吾主?」
「是的,吾主。」
艾薩克只是如此重複,看起來沒有要多做說明的意思。
「鈴木同學睡在那裡喔。」
艾薩克指著跟克莉絲汀娜有一段距離的牆壁說道。
鈴木似乎同樣被固定在那邊的牆上。
「鈴木……」
克莉絲汀娜不禁鬆了一口氣。
「遺憾的是他有可能不會再睜開眼睛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讓你們昏睡的那種氣體,對於魔力較低的人而言,可說是種劇毒。吸入之後陷入不會醒來的長眠也不奇怪。」
「鈴木……」
「這樣真不像妳呢,克莉絲汀娜同學。他不過是分家的低階貴族吧?沒有必要為他感到悲傷才是。」
「話是這麼說沒錯……」
經艾薩克這麼一說,克莉絲汀娜才發現自己動搖了。
如同他所言,鈴木只是來自分家的低階貴族。對於貴為公爵千金的克莉絲汀娜來說,能取代鈴木的人應該多得是。
「我原本以為他的能力可以成為霍普家的助力……如此而已。」
「這樣啊。不過鈴木同學是生是死都無所謂。」
「你說無所謂……?」
克莉絲汀娜怒目瞪視艾薩克。
「是的,無所謂。我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你打算做什麼?」
「妳的肉體擁有優秀的潛能。之後會由我們的組織接收,進行妥善運用。」
「你說什麼組織?傳說中的闇影庭園嗎?」
「闇影庭園?不要把我們跟那種沒有歷史可言的組織混為一談。我們可是從遙遠的過去便支配世界……算了,跟妳說這些也沒有意義。反正妳即將會成為沒有靈魂的人偶。」
如此說道的艾薩克掏出一支裝有紅色液體的針筒。
「我得快點完成這份工作。要是拖拖拉拉,可就趕不上值得紀念的右手復活的瞬間。如果是妳,應該能成為第二級的具名之子吧。遺憾的是鈴木同學連第三級都不配。」
艾薩克冷笑開口,然後將針筒對準克莉絲汀娜的手臂。
「住手……!對了,妮娜學姊人在哪裡?」
「……那個女人消失了。」
艾薩克皺起眉頭。
「消失了?」
「我明明讓所有人都睡著了才對,但她卻在不知何時消失無蹤。雖然她也不可能活著離開聖域。真是的,之後又得寫檢討報告……」
艾薩克邊說邊將針筒的活塞柄往下推。
「不要──!」
「說再見的時候到了──」
這時,視野的角落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好吵啊……難得我睡得這麼舒服。」
這是理應還在昏睡的鈴木的聲音。
「鈴、鈴木……!」
「啥──你醒了嗎!」
「看就知道了吧。有這麼驚訝嗎?」
懶洋洋地打呵欠的鈴木如此回應。
「無、無妨。就算你醒過來,結果也不會改變。就先解決礙眼的傢伙吧。」
艾薩克拿起針筒,朝固定在牆上的鈴木走去。
「解決?」
「哼。看我把你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針筒的針刺進鈴木的頸子。
「你想要解決我啊──」
鈴木的嘴角揚起笑意。
「──這恐怕不可能喔。」
下個瞬間,艾薩克的身子傾斜,裝有紅色液體的針筒也跟著掉落地面。
「啥……!咳……咳咳!」
鈴木的右手擊中艾薩克的腹部。
──是掌底擊。
艾薩克的腹部吃了一記強力的掌底擊。
「怎麼可能……!你為什麼能掙脫束縛……你的魔力應該被封印住了!」
艾薩克捧著腹部後退幾步。鮮血從他的唇齒之間溢出。
「很簡單。讓關節脫臼就好。」
鈴木的左手隨著話語掙脫了束縛。他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動作讓自己的關節變形,待掙脫束縛之後又宛如時光倒轉一般恢復原貌。
接著如法炮製,雙腳也就此脫離枷鎖。
「怎麼會……!」
「好啦,怎麼?你不是要解決我嗎?」
「唔……別小看人了。」
艾薩克的雙眼充滿怒意。
「區區劣等生竟然捉弄我……!」
他拔劍擺出備戰架勢。
鈴木也將手伸向腰間的劍,然後在下一刻偏頭表示不解。
「我的劍呢……?」
他的腰上只有劍鞘。
「真是可惜啊。你的武器我處理掉了。」
「是喔。」
鈴木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打開筆蓋,將筆尖對準艾薩克。
「既然如此……用這個就夠了。」
「用、用鋼筆對付我……少開玩笑了!」
艾薩克的魔力迸裂。
瞬間逼近鈴木的他揮劍橫砍。從劍刃的軌道看來,這一擊足以將鈴木攔腰砍成兩半。
如果沒有被鋼筆擋下的話。
鈴木以鋼筆前端擋下艾薩克的劍。
隨著一道類似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艾薩克的劍化成碎片。
鈴木順勢刺出手中的鋼筆。
「啥──咳呼!」
尖銳的鋼筆前端刺進艾薩克體內。
艾薩克一步、兩步緩緩後退。
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碰觸刺在頸子上的那支鋼筆。
「咳咳……鋼筆……怎麼可能……」
滴答。
鮮紅墨汁沿著鋼筆滴落。
「要是你不把筆還我,我可就傷腦筋了。少了它我沒辦法寫日記。」
鈴木伸手握住插進艾薩克頸部的鋼筆。
「等……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
拔出鋼筆的同時,大量鮮血也從傷口飛濺而出。
鮮血墨汁染紅了整片地板。
「啊……呃……」
艾薩克茫然地跪坐在地。
抬頭仰望鈴木,驚訝地瞪大雙眼。
他的視線落在鈴木的項圈上。上頭顯示的魔力殘餘量是個令人懷疑自己雙眼的數字。
「你的魔力……怎麼回事……咳咳!」
艾薩克一面吐血一面倒下。
「我……竟然……在這種地方……咳咳……啊啊……」
鮮血不斷從頸部的傷口湧出,艾薩克的呼吸也愈來愈微弱,終至停止。
鈴木無趣地看著染血的鋼筆低語:
「好髒啊。還是不要了。」
隨手將它扔在艾薩克的遺體上。
接著轉身走向克莉絲汀娜。
遭到眼神冰冷的鈴木俯瞰,克莉絲汀娜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個……」
不知為何心臟跳得很快。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愣愣地仰望眼前的鈴木。
「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鈴木替克莉絲汀娜解開手腳的束縛。
「謝、謝謝你,鈴木……」
她以有如蚊鳴的細微音量道謝。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好了,趕快離開這裡吧。我很擔心其他學生。」
「那、那個,等一下,鈴木!」
克莉絲汀娜喚住正準備踏出腳步的鈴木。
「那個……我好像一直誤會你了。我以為你是沒有可取之處的劣等生……不過,其實不是這麼一回事呢。」
克莉絲汀娜羞愧地低下頭。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等到這次的事件結束,本家──」
「──克莉絲汀娜姊姊並沒有誤會。鈴木確實是個劣等生。」
鈴木背對著克莉絲汀娜回應。
「咦……可是,你……」
「妳沒有誤會。從頭到尾都沒有。」
克莉絲汀娜從來不曾聽過他以如此冷酷的語氣開口。
「啊……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你不愉快的話……」
「不,沒有。只是……妳還是不要跟我扯上關係比較好。在我前方的是一條鮮血淋漓的道路……我這種人無法生存在燦爛陽光照亮的世界。」
鈴木遲遲沒有回頭。彷彿是拒絕整個世界,背對著克莉絲汀娜說出這些話。
「你究竟背負著什麼……?」
「我有我的使命。即使必須背負全世界的罪惡,也必須達成的使命……要是和我有所牽扯,妳恐怕也會因此受傷,染上鮮血的顏色吧。」
鈴木終於轉過頭來。
看見那個雙眼的瞬間,克莉絲汀娜不禁屏息。那是有如彈珠一般無機質的眸子,看起來彷彿已經失去所有感情。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在那雙彈珠眼眸的最深處,有著宛如漆黑烈焰的情感在不停打轉。
鈴木緩緩將手伸向克莉絲汀娜的粉頸。
抬起克莉絲汀娜小巧的下巴,鈴木的臉愈來愈近。
「鈴木……」
克莉絲汀娜嘆息似的發出輕喚。
被他的深邃眼眸所蠱惑,就這樣閉上眼睛。
下一刻,「啪嘰!」的清脆聲響傳來。
「咦……」
克莉絲汀娜睜開眼,發現頸子上的項圈消失了。
「啊……項圈……你是怎麼……」
鈴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曾幾何時,他的脖子上也沒了項圈的蹤影。
「沒時間了,我們快走吧。」
鈴木轉身踏出步伐。背影看起來是那麼孤獨。
「等……等一下,鈴木!」
不想被拋下的克莉絲汀娜連忙跟上他的腳步。
※
『妳差不多該起來了。現在的情況不太理想。』
在腦中響起的這個嗓音,讓克萊兒睜開雙眼。
「這裡是……」
四周瀰漫著白霧,她被綁在一個看似診察床的詭異裝置上。
一旁的亞蕾克西雅也被綁在相同的裝置上。
「亞蕾克西雅,妳沒事吧?快醒醒!」
「嗚……這裡是……?」
被喚醒之後,亞蕾克西雅跟克萊兒一起環顧四周,忍不住屏息。
「這……!」
「這是什麼……!」
眼前有四個圓柱狀的大型密閉容器,裡頭裝著紅色的液體,以及載浮載沉的人體。
「難道這些人就是先前失蹤的學生……」
「錯不了的。他們是被列在失蹤者名單上的學生。」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教團吸收了他們的魔力。為了讓魔人迪亞布羅斯復活……趕快離開這裡吧。我們可能也會有同樣的下場。」
亞蕾克西雅試著解開束縛,但是絲毫不為所動。克萊兒嘗試過後也得到相同的結果。
「這個裝置好像會封印魔力。」
「……艾薩克那傢伙,竟然做出這種事……」
亞蕾克西雅說得很不屑。
這時圓柱狀的密閉容器開始動作。伴著沉重的運轉聲,兩個密閉容器的紅色液體被抽乾。
「怎、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
這時,一個人聲從後方傳來。
「妳們醒啦。真巧,容器剛好也要準備完畢……大概還剩下一成吧。」
一名有著銀白髮色的少年現身。
彷彿從童話世界裡走出來的美麗身影,讓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是……?」
「我是圓桌騎士第五席芬里爾。」
「你……你就是芬里爾?」
自稱芬里爾的這名少年,看起來年紀跟亞蕾克西雅等人差不多,甚至比她們更年幼。
「在長生不老的眷顧下,外表的年齡沒有任何意義。」
芬里爾一邊開口,一邊來到抽乾紅色液體的兩個容器前。
「你想做什麼?」
「為了讓迪亞布羅斯的右手復活,我要妳們進入這個容器。我原本只打算透過項圈吸收魔力,既然妳們主動送上門,那麼來得正巧。省了我不少力氣呢。」
芬里爾冷笑開口。
「學園現在亂成一片。你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嗎?」
克萊兒如此說道。
「誰會制裁我們?騎士團嗎?還是妳們?」
「這、這個……」
「我們是位居舞台後方的人。是站在舞台上的人絕對無法觸及的存在。」
「還有闇影庭園……」
聽到亞蕾克西雅輕聲低語,芬里爾瞬間停下動作。
「妳的意思是闇影庭園會制裁我們嗎……喀喀。」
芬里爾輕笑出聲。
「有什麼好笑的!」
「沒想到貴為一國公主的妳,竟然得仰賴來路不明的組織。我覺得有些可憐呢……」
「唔……!」
亞蕾克西雅頓時羞紅了臉,只能聽見咬牙切齒的聲響。
「話說回來,闇影庭園真的會制裁我們嗎?關於闇影庭園這個組織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妳們根本一無所知吧。」
芬里爾邊說邊將容器裡的學生軀體拖出來扔在一旁。
「他們跟我們同樣身處舞台後方,所以不是什麼會制裁我們的存在。就算我們其中一方敗下陣來,獲勝的另一方也會重新支配舞台後方的世界。只是這樣罷了。」
芬里爾轉過身來。他的眼眸透出血紅色澤。
「好,準備工作完成。復活的時刻到了──」
首先朝克萊兒的方向走去。
「克萊兒•卡蓋諾。我有收到妳會驅使神祕力量的報告。」
芬里爾走到診察床旁,伸手抬起克萊兒的下巴。
「唔……放開我!」
「血脈確實比較濃,但還不到異常的程度。算了,只要調查一下就能知道。」
如此說道的他將裝有紅色液體的針筒抵上克萊兒的頸子。
克萊兒拚命搖頭抵抗,但是芬里爾的力氣很大。
「沒用的。」
針筒的針刺進她的頸子。
就在這時──
『真是的,到底想讓我等多久呀。』
歐蘿拉的嗓音在克萊兒腦中浮現,高密度的魔力接著從她的體內湧出。
針筒隨之碎裂,綁住克萊兒的束縛也被彈開。
「啥──這股魔力是?」
芬里爾見狀便拉開距離。
『我先借妳一點力量吧。』
「謝謝妳,歐蘿拉。」
開口道謝的克萊兒揮劍砍斷亞蕾克西雅的束縛。
「幹得好,克萊兒。」
亞蕾克西雅也跟著拔劍出鞘。
「歐蘿拉……妳剛才說了這個名字吧,克萊兒•卡蓋諾?」
芬里爾筆直望著克萊兒發問。
「我是說了。你認識歐蘿拉嗎?」
「喀喀……原來如此。我來確認一下究竟是不是本尊吧。血牙……回應吾等的呼喚。」
芬里爾從空中抽出一把劍。
那把劍長度超過他的身高,劍刃泛著彷彿混濁血液的暗紅色。
「血牙……過去人稱『世上最強』的劍士的魔劍。難道真的是他……」
亞蕾克西雅喃喃自語。那把魔劍散發讓她背脊發冷的巨大壓力。

『小心點,克萊兒。』
「我明白。妳不能一起戰鬥嗎,歐蘿拉?」
『妳殘餘的魔力不多了吧。要是我占用妳的肉體,只會流失更多魔力。而且妳差不多該學習運用這股力量的方法了。』
「……也是。」
克萊兒試著凝聚體內的魔力。慢慢能夠掌握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融合的感覺。
下個瞬間,她一鼓作氣逼近芬里爾。
但是芬里爾輕而易舉地接下這一劍。
「就這點程度啊……什麼?」
鮮紅觸手纏繞在血牙上。從克萊兒右手蔓延出來的觸手,依照她的指示封住血牙的動作。
「只要有這股力量──!」
「別小看我。」
芬里爾揮動血牙。光是這個動作,鮮紅觸手便遭到彈開。
克萊兒展開下一波攻擊。
先是衝進血牙的攻擊範圍,在閃避劍刃的同時,砍向芬里爾的身體。
一個「鏗!」的鈍重聲響傳來。
芬里爾以血牙的劍柄擋下克萊兒的劍。
「什……用劍柄?」
「確實是足以拿下武心祭冠軍的水準……不過,終究是稚子之劍。」
芬里爾翻轉血牙將克萊兒的劍格開,再從下方以劍柄襲擊她的下頷。
「嗚咕!」
克萊兒感受到的衝擊並不強。因為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往後方跳,緩和了這一擊的威力。
不過口腔依然因此被牙齒劃破,鮮血沾染了她的唇瓣。面對來不及重新擺出備戰架勢的克萊兒,芬里爾乘勝追擊。
但在下個瞬間,芬里爾止住動作。
不知為何,一把劍刺進他的左肩。
「不錯嘛。要是我沒停下來,心臟大概會被刺穿吧。」
那是亞蕾克西雅的劍。
「我知道妳在等我露出破綻。不過,妳是什麼時候……」
芬里爾收回血牙,往後退了一步。儘管汩汩鮮血從左肩流淌,他看起來卻毫不在意。
「哈!」
芬里爾犀利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揮下血牙。這一劍不但俐落,同時夾帶驚人的威力。
亞蕾克西雅舉劍企圖擋下。但是她的動作不夠快,注入劍身的魔力也不夠多。
她不可能擋下這記攻擊。
在愛劍即將遭到血牙粉碎的前一刻,亞蕾克西雅後退半步,改變劍刃的角度帶過衝擊。
「哦~」
接著開始反擊。
她以最小的動作、最少的魔力,將劍尖刺向芬里爾的要害。
後者完全來不及擺出防禦架勢。
揮下血牙的他,看起來彷彿只能眼睜睜讓亞蕾克西雅的劍貫穿自己。
然而,芬里爾以踏在前方的腳朝地面一蹬。
在一陣劇烈震動後,地板應聲裂開,讓他以一般人無法做到的動作重整姿態。
亞蕾克西雅的劍輕輕劃過芬里爾的臉頰,刺向空中。
芬里爾與她拉開一段距離。
「凡人之劍……這就是被拿來跟愛麗絲公主比較,然後受人輕視的劍技嗎……」
「凡人也挺有兩下子吧。」
「很期待妳一百年後的成長呢。劍技是需要逐漸積累的東西。不過也正因為這樣,程度才會天差地遠……」
如此說道的芬里爾閉上雙眼。
「我就稍微認真一點吧……」
現場的氣氛變了。
無窮無盡的魔力從他的體內湧出。
同時髮絲變得灰白,臉上多了深深的皺紋,手腳也變得又細又乾枯。
接著緩緩睜開眼。
原本稚嫩的少年,化為一名枯瘦的老人。
「這才是你真正的姿態嗎……」
現在的他看起來是個弱不禁風的老人。彷彿輕輕推一下就會跌倒。
然而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完全不敢輕忽。不同於外貌,芬里爾散發的氣勢強大得駭人。
冷汗從臉頰滑落。
『我想起來了……米德加的惡鬼。』
「米德加的惡鬼?」
克萊兒聽見歐蘿拉的輕喃。
『在遙遠的過去,米德加地區有過一名讓人畏懼不已的隨機殺人狂。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他貪得無厭地持續殺人。現在的他應該早已老去……』
「竟然有人知道這個名號啊。是歐蘿拉嗎?」
芬里爾以沙啞嗓音問道。
「災厄魔女……果然是本尊。妳打算附身在那個小姑娘身上嗎?」
「歐蘿拉,這是怎麼一回事?」
『專心應戰。像這樣引誘敵人大意,是他慣用的手法。』
「可是──!」
「克萊兒!」
「咦?」
芬里爾的血牙伸長。
有如鞭子那樣又長又柔軟的刀刃襲向克萊兒的頸子。
她茫然眺望死亡逼近的光景。
但在下個瞬間,她的雙眼變成紫色。超過一百條的觸手竄出打飛血牙,順勢襲向芬里爾。
「喀喀……就是這個。就是這股力量。」
面對宛如雨下的大量鮮紅觸手,芬里爾以行雲流水的流暢動作迴避。
觸手數度掠過他的身體,他的衣服因此變得破破爛爛。
然而觸手不但完全無法傷及芬里爾的身體,還在下一刻突然全數消散。
「唔……魔力……」
紫色雙眸的克萊兒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她的魔力只剩三十六。
「妳衰退了呢,歐蘿拉。抑或是我變強了?」
「……只是因為這個肉體太虛弱了。」
下一刻,血牙將克萊兒打飛。
「嗚咕……!」
雖然勉強避開致命傷,但是已經沒有餘力擺出受身姿勢,就這麼落地滾了好幾圈。
然後雙眸從紫色變回紅色。
「你竟然把克萊兒……!」
亞蕾克西雅發動攻擊。
她竭盡全力做出最精簡俐落的動作。但是芬里爾的劍技遠遠凌駕於她。
亞蕾克西雅雙眼所見的,是鮮紅的殘像。
她的劍在下一秒化成碎片。
「啊……啊啊……」
「劍技是需要逐漸積累的東西……超越千年的極致,終究遙不可及。」
如此說道的芬里爾以雙手將劍高舉過頭。
「我的……劍……」
看著愛劍的碎片,過往的屈辱記憶在亞蕾克西雅腦中復甦。
因為不想再次嘗到悔恨的滋味,她努力鍛鍊至今。然而無論多麼努力積累經驗和技術,劍技的極致依舊遙遠不已。
亞蕾克西雅的眼角浮現淚光。
「──結束了。」
芬里爾揮下高舉的血牙。
就在這時,一陣破空聲傳來。芬里爾停下攻擊的動作,迅速和亞蕾克西雅拉開距離。
「喀!」一支鋼筆插進地面。
「什麼人?」
「你是……」
來者是眼神給人感覺很差的平凡男學生鈴木。
「妳沒事吧?」
他緩緩走近,拔起刺進地面的鋼筆。
「亞蕾克西雅公主,請過來這裡。」
隨後跟來的克莉絲汀娜示意亞蕾克西雅退到後方。
「我、我還能打……」
「太勉強了。妳已經沒有魔力了。」
不知不覺中,亞蕾克西雅的魔力殘餘量已經不到一○○。她不甘地咬住下唇望向鈴木。
「芬里爾很強。光憑他一個人無法應付。」
「但是我不覺得鈴木會輕易輸給他。」
開口的克莉絲汀娜雙眼看起來澄澈無比。一旁的鈴木獨自和芬里爾展開對峙。
「我再問一次。你是什麼人?」
芬里爾直直盯著鈴木問道。
「我叫鈴木,是米德加魔劍士學園的高一生。」
鈴木旋轉著手中的鋼筆回答。
「普通的學生嗎……」
芬里爾突然以血牙使出一記橫砍。柔韌有如鞭子的鮮紅刀身掃過鈴木的瀏海。
「身為一名普通的學生,你對攻擊範圍的理解倒是很透徹。」
「攻擊範圍?你在說什麼?」
鈴木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往前走。
他已經踏進芬里爾的攻擊範圍。芬里爾犀利地瞇起雙眼。
「叩!」鈴木的腳步聲聽起來分外響亮。
腳步聲再次響起。
下個瞬間,血牙發動連續攻擊。
鮮紅的殘像以驚人的速度從四面八方落下。每一刀的動作都流暢而美麗,宛如讓人看得入迷的舞步。
站在中央的鈴木舉起鋼筆。
他以左右手的指縫各夾住四支鋼筆,看起來就像配戴鉤爪。
筆尖閃耀著金色的光輝。
鮮紅劍舞和金黃光芒交會。
鏗、鏗、鏗!幾近無數的金屬交錯聲接連傳來。
鮮紅殘像和金色光芒在霧中共舞。
「好厲害……」
亞蕾克西雅茫然低語。
芬里爾的劍技,無疑和最強魔劍士的身分相符。不過光用鋼筆就能與他交手的鈴木,實力同樣高深莫測。
就算是跟米德加王國的近衛騎士團,或是貝卡達帝國的七武劍相比也毫不遜色。不,別說是遜色了……
「太強了……」
克莉絲汀娜不禁喃喃自語。
正如她所言,鈴木的實力遠遠超出學生所能觸及的領域。
「他到底是什麼人?」
亞蕾克西雅會湧現這樣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我不清楚。不過他身負重責大任,有非得完成不可的使命在身……鈴木是這麼說的。」
「使命……為此而存在的力量……」
亞蕾克西雅緊緊握拳。
「克萊兒小姐,妳沒事吧?」
克莉絲汀娜將倒在地上的克萊兒攙扶起來。
「還、還行……現在是鈴木同學在戰鬥吧。」
克萊兒帶著痛苦的表情開口。
「這不是我們能夠參與的戰鬥。就在一旁觀戰吧。」
「說得也是……」
克萊兒按住自己烙印魔法陣的右手手背。
芬里爾和鈴木在霧中的戰鬥依然持續。
戰況開始慢慢分出優劣。
黃金光芒逐漸遭到鮮紅殘像壓制。在霧中泛著光芒的鋼筆筆尖正在一點一點往後退。
原因在於雙方攻擊範圍的差異。
芬里爾的血牙遠比一般刀劍來得長,鈴木的鋼筆則是完全無法與刀劍的長度相提並論。
因此現在是芬里爾單方面進攻、鈴木單方面防守的狀況。
「勝負已定。你也是一心追求武藝之人,想必很清楚你我之間無法彌補的差異吧?」
在連續攻擊告一段落的短暫間隔,芬里爾的話聲響起。
「真是如此嗎?」
鈴木朝地面一蹬,躍上空中。
然後舉起鋼筆,朝芬里爾射去。
八支鋼筆發出黃金色的耀眼光芒。
「無謂的垂死掙扎──」
芬里爾一邊後退,一邊用血牙打落鋼筆。
雖然有幾支鋼筆掠過他的身體,但也只留下小小的擦傷。武器脫手的鈴木已經無計可施。
本應是如此才對。
「什麼!」
空中的鈴木再次掏出八支鋼筆。
「絕技『黃金暴雨』。」
然後接連將這些鋼筆射出。
有如雨點般落下的光芒襲向芬里爾。
「要小聰明──!」
不過芬里爾的劍技同樣超出常理。
他以流暢動作迴避宛如雨滴的鋼筆,判斷閃不過的時候再以血牙打飛。
金色雨點沒能擊中芬里爾,只是紛紛落地。
黃金雨停歇了。
不計其數的鋼筆刺在地面。
被這些鋼筆包圍的芬里爾一動也不動。不,他是動彈不得。
「將軍。」
因為鈴木已經來到他的身後。
「鋼筆只是障眼法啊。」
「有句諺語是『筆更勝於劍』吧。」
鈴木將一支鋼筆抵住芬里爾的頸子。
「敗給你了。久違地遇上能陪自己玩玩的對手,讓我開心不已,好像有點玩過頭了。這是老人家的壞習慣──」
「少鬼扯了。」
沒等芬里爾說完,鈴木便將鋼筆刺進他的頸子。
被筆刺穿的頸子瞬間血流如注。
「咳咳……!年輕人就是急性子。老人家說的話可要好好聽到最後。」
芬里爾瞪大鮮紅的雙眼。
從體內滿溢而出的強大魔力瞬間將鈴木炸飛。頸子上的傷口也像時光倒轉那樣癒合。
「遊戲結束了。先從小嘍囉開始收拾吧……」
芬里爾轉頭望向亞蕾克西雅等人。他選擇三人之中的克莉絲汀娜作為第一號獵物。
「啊……!」
被那雙鮮紅眸子盯上,克莉絲汀娜的背脊竄起一陣寒意。至今為止不曾感受過的強大氣場,幾乎將她壓垮。
「再見了,小妹妹。」
紅色斬擊朝著克莉絲汀娜揮下。
她只能茫然看著死亡襲向自己。
就在血牙即將把克莉絲汀娜砍成兩半時,一個人影衝到她的面前。
對方伸手擁住她,代替她承受這一擊。
血花四濺。
「鈴木……你……!」
那個人影正是鈴木。
「妳沒事就好……咳咳!」
鈴木嘔出大量鮮血。
「鈴木!鈴木,你還好嗎?為什麼要保護我……!」
「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得向妳道歉……」
一張嘴被鮮血染紅的鈴木這麼回應。
「不用跟我道歉了。比起這種事,你的傷──!」
「不,我非得現在說不可。因為我……」
「──咦?」
「……其實不是鈴木。」
鈴木的聲音變了。
變成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雙眼也變得鮮紅。
「鈴木已經死了。我真正的模樣是──」
插在地上的無數支鋼筆開始溶解。
鋼筆化為黑色史萊姆,包覆鈴木的肉體。
「鈴、鈴木……」
面對眼前的異樣景象,克莉絲汀娜等人不禁往後退。
包裹鈴木的黑色史萊姆詭異蠢動,讓他現出原形。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身穿一襲黑色長大衣,將頭上的帽兜拉得很低的男子一邊拔出漆黑魔劍一邊開口。
「闇影!」
亞蕾克西雅的聲音十分錯愕。
「闇影……」
克莉絲汀娜也相當吃驚。然而仰望闇影的她,似乎同時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變得劇烈。
「闇影啊。我有猜到你八成會現身……」
芬里爾看起來絲毫沒有為此感到動搖。他以高漲的魔力和闇影對峙。
「你假扮成學生,靜待我露出破綻嗎?真是大意不得的男人。」
「沒什麼,只不過是餘興節目。」
「少裝蒜。哪來如此費心費力的餘興節目,我可沒有衰老到無法看穿你的意圖。」
「……哦?」
「人們會為了隱瞞不願被他人知曉之事而說謊。謊言之下隱藏著真相。」
「有道理。」
「你刻意假扮成學生,不但能避免和我正面交鋒,還能窺探我的破綻。這種行為背後的真相是警戒。你試圖以名為餘興節目的謊言,掩飾自身對我的恐懼。」
「呵……別逗我笑了,老人家。」
「倘若真是如此,那就太遺憾了。名為闇影的男人究竟擁有何等的實力?經歷漫長年月的我練就了終極之劍,你會是超越我的想像的男人嗎──我原本還有些期待的。」
如此說道的芬里爾舉起血牙。
「要試試看嗎?」
闇影稍微舉起漆黑魔劍。
「我原本就有此打算。」
芬里爾蹲低身子,將血牙大幅往後拉,側身面對闇影。
「可別讓我失望了,闇影。」
下個瞬間,芬里爾的身影消失在白霧之中。
「古流劍術奧義──空蟬。」
芬里爾出現在闇影身後。
揮下血牙的他依然擺出放鬆卻不失警戒的「殘心」架勢。
「哦……擋下了嗎?」
芬里爾以樂在其中的語氣開口。
闇影的長大衣出現一道裂痕。那是芬里爾留下的爪痕。
「我曾經與神速之劍交手過無數次。但是你的劍……很慢。」
闇影一邊修復長大衣上的裂縫,一邊轉身。
「光是剛剛那一擊,就能發現我的劍很慢嗎?」
芬里爾的周遭再次湧現白色濃霧。
「……真令人感興趣。」
闇影靜靜觀察芬里爾的魔力流向。
下個瞬間,芬里爾再次消失蹤影。闇影的長大衣出現另一道裂痕,而且比剛才的更深。
「又擋下了嗎?」
芬里爾在闇影背後擺出殘心架勢。
「果然很慢。」
闇影以手輕撫長大衣,修復上頭的裂縫。
「你看得見空蟬?」
「只看得到你使出這招前一刻的動作。」
「既然如此為何能夠擋下?」
「在刀刃觸擊到我的瞬間往後退。僅只如此而已。」
「柔術啊。我聽說過有能像柳樹那樣化解所有攻擊的武術。」
「我沒學過柔術。」
「那就是天生的資質。」
「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
「不然又是為何?」
「修練。」
「哦……此乃武藝之真理呢。」
語畢的芬里爾再次蹲低身子,舉起血牙。
「既然這樣,你就接下老狼的修練成果吧。」
白色霧氣又在他的身旁打轉。
「……原來如此。」
闇影對著空無一人的空間揮劍。
「──精彩。」
芬里爾的身影消失。
下個瞬間,芬里爾出現在闇影身後,肩膀湧出汩汩鮮血。
「……被你看穿了嗎?」
芬里爾按著肩膀上的傷口問道。
「不,我只是追蹤魔力流向。」
「是嗎……原理被看破了啊。」
「空蟬是由魔力創造的殘像。必須將自身氣息削減至極限,因此伴隨劍速減緩的弊病。」
「正是如此。在你注視著空蟬之時,我早已揮下劍。真虧你能夠破解。看來謠傳中的實力貨真價實。」
芬里爾轉身,再次擺出備戰架勢。
「你還打算繼續嗎?」
「當然。我一直引頸期待這樣的一天到來。沒有比試探自身修練成果更愉快的瞬間了。獨自一人揮劍也毫無意義。」
他大幅揮動血牙。
「這是從空蟬昇華的奧義。接招吧,闇影。」
芬里爾揮下血牙。
然而闇影早在揮刀之前避開。
白色霧氣被一刀兩斷,地面出現刀痕。隔了半晌,宛如鞭子的血牙來襲。
這場順序顛倒的攻防戰,因芬里爾的精湛劍技再次加速。
血牙的數量增加。
一把、兩把、三把……每當芬里爾揮下血牙,數量便就跟著增加,最後來到九把之多。
舉起九把血牙的芬里爾笑道:
「此乃極致之劍──空蟬血牙。」
九把劍從四面八方同時襲向闇影。
「哦……」
闇影吐出一口氣。
「出現在視野中的劍刃都是殘像嗎?」
他以放棄的模樣閉上眼睛。
下個瞬間,九道斬擊在他身上狂舞。
往右、往左、往上、往下──有如粗魯玩弄洋娃娃般,芬里爾的劍無情落在闇影身上。

「闇影──!」
「闇影先生!」
亞蕾克西雅和克莉絲汀娜尖叫吶喊。闇影受到的攻擊就是如此激烈。
芬里爾俯瞰著闇影無力倒地。
後者的手指動了一下。
「……結束了嗎?」
開口的人是闇影。
「完全沒能傷到你呢。」
芬里爾如此回應。
簡直像是勝者和敗者反轉的不可思議對話。
芬里爾朝著倒地的闇影揮下血牙。
血牙輕易將闇影一刀兩斷,並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刀痕。然而闇影的身體沒有流出半滴血。
不僅如此,他的身體還緩緩消失。
「殘像嗎……」
似乎死了心的芬里爾喃喃自語。
「見識到珍貴的劍技了。」
白霧中傳來人聲。
叩、叩、叩。九個闇影隨著九個腳步聲現身。
「只看過一次就……」
芬里爾不禁屏息。
揮舞九把漆黑魔劍,宛如九條黑龍在霧中舞動。
「精彩!」
芬里爾的嗓音帶著歡喜之情。
「奧義──空蟬亞斗美吊苦(Atomic)。」
隨後,九條黑龍襲向芬里爾。
第一條咬爛他的右手,第二條咬爛他的左手。
第三條啃碎他的右腳,第四條啃碎他的左腳。
第五條和第六條將他的身體一分為二。第七條貫穿胸口,第八條咬斷頸子。
最後的第九條──叼住他的頭顱。
「還有一口氣啊。」
闇影朝著第九條龍叼著的頭顱開口。
「咳咳……在最後……能見到武藝的頂點……你讓我見識到好東西了。」
芬里爾以沙啞的嗓音如此說道。
「武藝的頂點並不存在。」
闇影冷冷回應。
「這是什麼話,你就是……」
「頂點上方還有更加登峰造極的頂點。僅只如此而已……」
「什……」
「以為自己抵達頂點之人,就會放棄繼續往上。」
「這樣啊,所以我……」
芬里爾臉上浮現後悔的神色。
「……頂點尚不可及。」
第九條龍闔上嘴。
芬里爾的頭顱就此粉碎。闇影轉身走向白霧深處,一身漆黑長大衣的下襬在空中飄揚。
「等……等一下,闇影!」
聽到亞蕾克西雅的叫喊,闇影在霧氣之中止步。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為了什麼而戰?」
亞蕾克西雅靜靜等待他回答。
但是闇影沒有開口,只是一直背對著她。
「我想守護這個國家!我不希望自己重視的人傷心難過!我決定要為此而戰!你呢?我們可以相信你嗎?」
「我應該說過了……別和吾等扯上關係。」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們可是拚了命在戰鬥!看在你這麼強大的人眼中,這或許只是不足為道的小問題。我們或許只是不值一提的存在。可是……就算是我這麼弱小的人,也很努力試著活下去!」
闇影緩緩轉身。
他以一雙血色眸子直直望向亞蕾克西雅。
「吾等會為了自身的目的,排除前方的障礙。僅只如此而已……」
他以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回應。
「你們的目的又是什麼……闇影,你打算對這個世界做什麼?」
聽到亞蕾克西雅的問題,闇影首次出現表情變化。
他輕笑一聲。
然後舉起漆黑魔劍,朝濃霧中的某個詭異裝置使出一記橫砍。
一道金屬交錯聲傳來,裝置就這麼一刀兩斷。
「項圈……」
這才發現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頸子上的項圈跟著碎裂。
「闇影!」
亞蕾克西雅轉過身,但是那裡已經不見闇影的身影。他沒留下半點蹤跡,澈底消失了。
「要是我更強一點……」
她忍不住用力握拳。
「克萊兒小姐……妳還好嗎?」
克莉絲汀娜攙扶克萊兒起身。
「嗯……還好……」
克萊兒以手按著腹部回應。看來她或許得接受治療。
「亞蕾克西雅公主,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吧。不知道出口往哪裡……」
這時,霧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喂~終於找到妳們了……!」
身型嬌小的少女妮娜朝著她們跑來。
「妮娜……太好了。妳跑到哪裡去了?」
儘管克萊兒看起來很痛苦,妮娜的出現仍讓她展露笑容。
「抱歉抱歉。小妹好不容易逃離艾薩克同學的魔掌,之後卻迷路了。不過發現出口嘍。」
妮娜指著出口的方向,「欸嘿嘿!」靦腆地笑了。
「太可靠了。我們走吧。」
語畢的亞蕾克西雅轉過身。同一瞬間,妮娜俐落地採取行動。
先倒地的人是亞蕾克西雅。隨後克萊兒和克莉絲汀娜幾乎同時倒地。
妮娜對她們使出了速度快得驚人的手刀。
看著昏迷倒地的三人低聲說道:
「這個任務真是吃力不討好呢。」
輕輕嘆了一口氣後,她換個語氣對著眼前的濃霧開口。
「準備工作完成了……潔塔大人。」
於是金髮獸人以及粉金色長髮的少女便從霧氣之中現身。
「辛苦了。妳也加入闇影庭園如何呢?」
維多莉亞如此詢問妮娜。
「如果只是編號者應該馬上能勝任。不過……」
妮娜帶著困惑的表情窺探潔塔的反應。
「妮娜不要加入闇影庭園比較好。因為能單獨行動,才能趁大家掉以輕心時下手。」
潔塔如此說道。
「那麼,我就一如往常行動。」
「嗯。妳繼續跟克萊兒大人當好朋友,直到那一刻到來為止……」
「……是。」
妮娜將史萊姆變形成一襲白色長袍,把頭上的帽兜拉低,然後抱起暈過去的克萊兒,走向位於聖域最深處的大門。
她依照潔塔的指示,將克萊兒固定在刻有古代文字的台座上。
對台座注入魔力後,大門左右兩側的火炬竄出火焰。
「到此已經無法回頭了。」
妮娜出聲提醒潔塔。
「嗯。」
「可是,阿爾法大人的方針是……」
「阿爾法太天真了。她的作法只會讓邪惡之人再次變得猖狂,讓這個世界重蹈覆轍。所以必須由吾等來支配世界……為了不讓錯誤重演。」
潔塔凝視台座上的火焰回應。看起來彷彿是在搖曳的火光之中,描繪未來的理想圖。
「得到長生不老的力量後,闇影大人會成為新世界的神。這個世界不需要聖教。我們會成為全新的教派。」
興奮到雙眼閃閃發光的維多莉亞如此說道。
「……這麼做真的好嗎?」
「這是吾等的使命。」
這麼低語的潔塔對台座注入魔力。
台座上的文字開始跳動,然後與鎖鍊封印的大門相連。
鎖鍊為之發光,同時發出金屬摩擦聲。
「咕嗚──!嘎……!」
被固定在台座上的克萊兒一陣抽搐。
表情痛苦扭曲的她一面瞪大鮮紅的眼眸,一面發出淒厲的吶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萊兒!」
妮娜連忙趕到克萊兒身邊。
「潔塔大人!克萊兒她……!」
「只是排斥反應而已。馬上就會鎮定下來。」
「可是……」
「想控制復活的迪亞布羅斯,她的肉體不可或缺。」
大門的鎖鍊開始碎裂。
克萊兒的右手浮現看起來十分危險的另一個魔法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萊兒發出長嘯。
同時最後一條鎖鍊粉碎,最深處的大門跟著敞開。
裡頭空無一物。有的只是彷彿無邊無際的一片黑暗。
克萊兒的魔法陣發出強烈光芒。
「成功了呢。」
維多莉亞露出妖豔笑容。
「右手和左手湊齊了。妮娜,妳繼續待在克萊兒大人身邊監視她。」
潔塔開始細細研究克萊兒手上的魔法陣。
「潔塔大人……這就是您的選擇嗎……」
替昏厥的克萊兒擦汗的同時,妮娜輕聲開口。
「阿爾法和我……妳總有一天會明白何者的選擇正確。」
如此說道的潔塔轉身踏出步伐。
「在那個時刻到來前,吾等將持續潛伏於闇影之中……」
她的身影消失在深邃的黑暗裡。
※
我來到一個純白的空間裡。
久違的高水準戰鬥和完美的角色扮演,讓我心滿意足。
那個爺爺級恐怖分子的劍法,著實令人感興趣。所謂薑是老的辣,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因為很帥氣,我抄襲了他的招式,也因此為這場戰鬥劃下最精彩的句點。
在戰鬥中學習敵人的招式再加倍奉還,也別有一種浪漫。
此外,鈴木同學的活躍也值得讚賞。
假扮成他的行動,想必又加深了闇影這個角色的深度吧。神出鬼沒,有光必有影,這正是影之強者的概念。
思考這些事時,我不知不覺來到這個地方。
「這裡是……」
我環顧周遭。
我記得這裡。是之前跟年幼紫羅蘭小姐相遇的地方。
「嗨,又見面了。」
在這個純白空間的正中央,有個以雙手環抱雙腿,身子縮成一團的年幼少女。
她的全身上下滿是傷痕。
「……妳還好嗎?」
為了替她療傷,我將魔力注入她的身體。
「嗚嗚……」
少女抬起頭。
她的臉被血淚染成紅色。
「……謝謝你。」
「不客氣。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這是家常便飯。」
「這樣啊。」
「嗯。」
抬頭仰望我的她露出微笑。
「終於見到你了,大哥哥。」
「終於?」
「因為在中心部分,我的力量比較強。」
「唔……對了,這個給妳。」
我邊說邊從懷裡掏出紅色寶石。
「這是妳很珍惜的東西吧?」
「……可以嗎?」
「一億戒尼。等妳出人頭地再付就好。」
「謝謝你。」
少女接下我遞給她的紅色寶石。
「我一直在等這個。」
「這樣啊。可以問一下這是什麼東西嗎?」
「這個啊……」
少女笑了。
她的嘴角有如新月一般上揚。
「這是……我的……」

少女的面容扭曲得宛如怪物那般醜陋,駭人的魔力從她的體內竄出。
純白空間被染上一片黑。
少女輕輕蠕動唇瓣開口:
『惡意。』
雖然沒聽見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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