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意外重演的學園恐攻事件!
五章 意外重演的學園恐攻事件!
亞蕾克西雅抬頭仰望夕陽染紅的米德加學園校舍。
下課的學生們魚貫走過她的身旁。
「騎士團不值得信賴。就連王姊也……」
一邊回想起前幾天跟愛麗絲的對話,口中唸唸有詞。
姊姊變了,變得聽不進她說的一字一句。
「我非得做點什麼才行……」
如今教團正躲在這個學園的某處,進行讓迪亞布羅斯右手復活的計畫。
既然無人能夠信任,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只要阻止右手復活,同時掌握確切的相關證據,應該能讓大家相信她。
「妳別擋路啦。」
「好痛!」
突然有人從背後用力推了亞蕾克西雅一把。她不禁轉身。
一名雙手抱胸的黑髮美少女,背對夕陽站在那裡。
「克萊兒……」
「這樣杵在路中間,會妨礙我進攻耶。」
「進……進攻?」
她的發言聽來莫名其妙。
克萊兒以充滿謎樣自信的眼神望向她。
「表情看起來這麼無精打彩,妳是怎麼了,亞蕾克西雅?」
「我剛剛……在思考接下來的事。」
「哎呀,真巧,我也是。」
「妳也是?」
「對呀。就算真相埋沒在黑暗之中,也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需要有人暗中解決。」
「……?」
「另外,之前可能沒跟妳提過……其實我是天選之人。」
如此說道的克萊兒舉起烙印著魔法陣的右手。
「拯救世界、保護席德,就是我的使命。為此,我才會得到這股力量。」
「啥……?」
「既然目的相同,更應該積極合作才對。走嘍。」
「等……等一下啦!」
仍然一頭霧水的亞蕾克西雅,就這麼被克萊兒拖著走。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她並不會覺得不悅。
「妳打算去哪裡呀!」
「教會啊。」
「妳知道教會在哪裡嗎?」
「我知道──因為右手會隱隱作痛。」
克萊兒一臉認真地停下腳步。
「雖然歐蘿拉什麼都沒說,但是我知道她有所隱瞞。也知道這隻發痛的右手將會引導我邁向真相──」
克萊兒邊說邊解開纏著右手的繃帶。
烙印在皮膚表面的魔法陣發出淡淡光芒。
「聽起來很可疑耶……」
「痛覺變得愈來愈強烈……關鍵的瞬間近了。」
接著魔法陣突然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輝。
「──要來了!」
下個瞬間,眼前的世界彷彿鏡子化成碎片。
「咦,不是吧!」
亞蕾克西雅記得這樣的光景。這與兩人被圖書管理主任綁架時的狀況相同。
白色濃霧開始籠罩學園。
「這……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學園會突然起霧……!」
霧氣逐漸籠罩整座學園,就連回家路上的學生都被一同捲入。
※
我站在頂樓,俯瞰夕陽染紅的米德加學園。
「無妨。倘若這是世界所需要的──就讓我被世界怨恨吧。這正是我的使命──」
唸出將潔塔昨晚說過的話稍加改變的台詞之後,我的內心湧現亢奮不已的感覺。
「……這種展開也不賴呢。」
背叛整個世界的男人闇影。
為了守護這個世界,選擇獨自背負罪惡──太帥氣了。
「潔塔也真有兩下子。沒想到她會這麼講究自己的人設……」
為了向她致敬,就讓我抄襲一下吧。
不,等等。這麼說來,我過去應該說過類似的台詞。
「吾等原本便不是走在正義之路上的存在,但也不是邁向邪惡之路的存在。吾等只會於吾等的道路前進──」
我站在頂樓一角,擺出帥氣的姿勢。
身上的制服隨風飄揚。
「若是你做得到,就把世上所有的罪惡都帶來吧。吾等將全盤接收──」
果然超帥的。
這確實是我說過的台詞。感覺也很適合傍晚的頂樓這種情境。
「也就是說,從時間順序來看,先說出這些話的人是我。就算抄襲她,也沒有任何問題。應該說是潔塔抄襲我才對。」
下次遇到關鍵時刻,我絕對要說一次這些台詞。
不過,這倒是個好機會。
最近在台詞方面有些疏於鍛鍊,試著久違地重拾初衷或許也不錯。
「──那是殘像。」
「黑影啊──吞噬一切吧。」
「起風了──那是靈魂的悲鳴。」
我一面唸出這些台詞,一面擺出各種姿勢。
我上輩子經常像這樣在頂樓進行祕密鍛鍊。令人懷念的回憶接二連三湧現。
「夕陽餘暉籠罩的校舍……獨自佇立在頂樓……俯瞰學生離開學校的身影,露出含意深遠的笑容的我……感覺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所有的情境條件都很完美。
我舉起右手,帶著興奮的心情低語:
「──要來了!」
下個瞬間,眼前的世界化成碎片。
白色霧氣在周遭蔓延。
「……咦?」
白霧逐漸籠罩整座學園,彷彿要把這裡跟外界阻隔開來。
霧氣隨即變濃,濃到連夕陽的光芒都澈底遮蔽。
「……」
我眨了好幾下眼睛,環顧自己的周遭。
「……咦……咦咦?」
雖然有預感會發生什麼,但是沒想到竟然真的發生了。
學園裡困惑的人聲此起彼落。
「發、發生什麼事了?」
「得、得快點向老師報告!」
「老師們都外出參加教職員會議,沒有人在學校裡啊!」
還留在學校裡的學生聚集了起來。
「唔……神祕白霧……遭到隔絕的學園……以及在頂樓微笑的我……真不錯。」
雖然不清楚詳細狀況,但這絕對是要發生什麼事件的前兆。
「這片白霧……終將會讓世界籠罩於寂靜之中吧。」
我輕聲道出含意深遠的台詞,然後離開頂樓。
步下階梯來到校舍走廊。因為濃霧瀰漫,這裡顯得有些昏暗。
看樣子有一半以上的學生已經放學回去了。
「這陣霧氣到底是什麼?」
原本以為又是圖書管理主任使用某種古文物的效果,然而他已經不在人世。
我試著用魔力分析濃霧,也只得出「這陣霧氣很不可思議」的結論。
「……算了。」
對我來說,比起弄清楚這片霧氣的來源,更重要的是如何好好在霧中享受當下的事件。
要先跟其他學生會合,還是突然以闇影之姿登場?
「要做什麼才好呢~」
我踏著小跳步在走廊上輕快前進。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叫聲。
「發生事件了嗎?」
我加快速度朝著叫聲傳來的方向前進。
※
「應該是從這一帶傳來……」
前方是幾扇間隔密集的門。這裡是單人自習室。
因為接近放學時間,自習室幾乎沒人。我聽到唯一一間上鎖的自習室裡傳來聲響。
「哼!」
我一把將門把連同鎖頭扭下,以充滿氣勢的方式踏進室內。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自習室裡有一名男學生。
他按著自己的頸子哀號。我對這張臉有印象。
「我記得你是跟我同班的……呃……鈴木同學?」
沒錯沒錯。是個存在感薄弱到幾乎能跟我匹敵的學生。為了向他薄弱的存在感致敬,我曾數度參考他的言行舉止。
根據我路人清單裡的資料,鈴木同學來自霍普公爵家的分家,與克莉絲汀娜同學是遠親。
「卡、卡蓋諾同學!快幫幫我,我沒辦法摘掉這個項圈!」
「項圈……?」
鈴木同學的頸子上套著一個品味不怎麼樣的項圈。這東西不適合普通的路人角色。
「真不像你耶,品味好差。」
「是它突然套在我的脖子上!不但摘不下來,而且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發出怪聲音……」
可以聽見細微的嗶嗶聲持續傳來。
項圈上還有計時器。在我發現的瞬間,時間剛好歸零。
一陣拉長的「嗶~」的警示音效傳來。
「啊。」
「啊……!」
下一秒,鈴木同學的頭顱被炸飛了。
噴濺出來的鮮血沾染自習室的每個角落。為了避免弄髒身體,我即時以史萊姆擋下。
鈴木同學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我與那雙含恨的眼睛對上視線。
「……雖然我有預感它會爆炸。」
看來晚了一步。
合掌默哀。
「好啦……這個項圈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撿起鈴木同學的項圈。
這個品味不怎麼樣的東西如今已化為焦炭,計時器停在零秒的瞬間。
「唔……」
我對項圈注入魔力,試圖加以分析。
同時運用上輩子的知識,進行極為嚴謹而深入的推理。
結論是──
「這是計時器歸零就會爆炸的項圈型炸彈!」
我又更進一步地推理。
「唔唔……一般的計時器,指針的數字應該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減少,但是這款好像不同。指針會隨著魔力上下浮動。碰觸到項圈時,有種魔力被吸走的感覺。所以這是──會持續吸收項圈配戴者的魔力,一旦魔力量歸零就會爆炸的炸彈!」
在我們班上,鈴木同學的魔力量算是比較低的,而這一點似乎也讓他很煩惱。在自習室裡鍛鍊魔力的他,不幸在魔力所剩不多時捲入這次的事件,最後因為項圈爆炸而喪命。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我露出有些邪惡的微笑。
問題在於他是什麼時候,又是在哪裡被戴上這個項圈。
「一般來說,被戴上這種東西應該會馬上察覺。沒能察覺的人想必愚蠢至極……」
突然湧現不好預感的我,試著伸手觸摸自己的頸子。
是項圈的觸感。
是什麼時候……
「……想必是用一般人無法察覺的高超技巧套上的。」
我所能想到的下手時間,大概就是白霧出現的那個時候。
我將史萊姆化為鏡子,觀察自己脖子上的項圈。
這個項圈確實與鈴木同學配戴的東西相同。
顯示魔力殘餘量的計時器,有如故障一樣一直停在最高值九九九九。雖然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被一點一滴吸走,但是與我的魔力總量相比,被吸走的部分只能算是微乎其微,自然恢復的魔力量還要多上許多。
「唔……」
說真的,只要我有心拆下這個項圈,方法多得是。但是我當然不會這麼做。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項圈炸彈事件」,豈有不參加的道理。
總之我暫時中斷體內的魔力回路,調整自己的魔力殘餘量。
「因為鈴木同學的魔力量比較低……好,這樣差不多吧。」
經過調整之後,計時器的指針落在六○○左右的數值。
大概每十秒會被吸走一點魔力。
我的人生還剩下一小時四十分鐘。
至於我刻意把魔力殘餘量調整得與鈴木同學差不多,目的當然就是……
「……偽裝成死亡的普通學生,藉此進行潛入調查的影之強者。哼哼哼,真是帥氣。」
原本在班上毫不起眼的鈴木同學經歷過這次的事件,不知為何變得開始會說出一些含意深遠的台詞。
在深藏不露的實力曝光,揪出事件真凶之後,他終於以真正的姿態示人……!
我開始興奮了。
「從紐那邊偷學的史萊姆特殊化妝技術,再加上從伊普西龍那邊偷學的史萊姆整型技術……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望向鏡中。不管任誰看來,鏡子裡的人都是鈴木同學。
為了保險起見,我把他的學生手冊和其他隨身物品一併帶上,完成事前準備。
「好,走吧!」
一如來時那樣,我以輕快的小跳步走出自習室。
※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來到禮堂裡商討對策。
「錯不了的,這個項圈會吸取魔力。一旦計時器的數字歸零……」
亞蕾克西雅望向因為頸部的致命傷而死的學生遺體說道。
「摘下它也很危險呢。」
克萊兒對項圈注入魔力,反覆確認過好幾次。但是每次都有種不快的抗拒感受。
「總之,得避免做出浪費魔力的行為。尤其是魔力殘餘量較低的人更要多加注意。」
亞蕾克西雅對著其他學生喊話。
被神祕白霧捲入其中的學生們,現在都聚集在禮堂裡。雖然大部分的學生應該都已離開學校,踏入禮堂裡的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大家的頸子上都有那個造型詭異的項圈。
亞蕾克西雅的項圈顯示一三○三,克萊兒則是一九一七。
「呼……稍微在學校裡繞了一圈,沒看到半個可以仰賴的老師呢。」
身型嬌小,制服裙子特別短的女學生妮娜如此表示。
「這樣啊。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做點什麼了。」
「妮娜,妳有看到席德嗎?」
「沒看到小老弟的蹤影耶。或許是回宿舍了吧。」
「太好了……」
克萊兒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話說回來,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啊?神祕白霧、品味堪慮的項圈,再加上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絡。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闇影庭園。」
一名墨綠色頭髮的男學生輕聲開口。
「學生失蹤案,還有圖書管理主任原因不明之死。傳聞表示這些都跟一個名為闇影庭園的組織有關。家父是騎士團的一員,所以我聽他說過不少相關話題。」
「……你是艾薩克同學吧?我有聽說你是前途大有可為的魔劍士。不過你有證據可以證明闇影庭園就是犯人嗎?」
「證據?您這個問題還真是不可思議,亞蕾克西雅大人。他們不是有企圖占領米德加學園的前科嗎?」
「……他們的動機是什麼?」
「闇影庭園是十分凶殘的犯罪組織。他們只是把殺人當成遊戲,用來滿足自身的欲望罷了,沒有任何動機可言。」
聽著這段對話的其他學生,臉上開始流露出不安。
「又、又是闇影庭園嗎……」
「之前的恐攻事件發生時……我差點就沒命了……嗚嗚……」
「什麼跟什麼啊……為什麼我們非得遇到這種事不可!」
「大家先冷靜下來!艾薩克同學,也請你避免做出煽動不安情緒的發言。」
「我很抱歉。」
艾薩克聳了聳肩。但是學生們的不安並未因此消散。
「以不夠充分的資訊來斷言犯人身分,是很危險的行為。我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摘下這個項圈平安逃出去。不是嗎?」
「不過,想逃出去應該很困難喔。」
妮娜接著開口。
「小妹剛才試著研究這片濃霧蔓延的範圍,但是最後沒能離開學園的腹地。外圍有一圈像是看不見的牆壁的東西。」
「那麼,有沒有可以解除這個項圈的方法呢……」
「很難吧。這似乎是個構造複雜的古文物。要是隨便亂動,沒人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想也是……」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整個禮堂。
「我不要……我、我還不想死啊!」
原本待在牆邊不停發抖的男學生,在大喊之後起身衝了出去。
「我也是!我才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幾名學生跟上男學生的腳步,準備離開禮堂。
「你、你們站住!」
亞蕾克西雅連忙喚住他們。
然而就在他們踏出禮堂的瞬間,大量鮮血跟著四散。
「這──!」
半透明的劍貫穿了學生們的身體。
持劍發動攻擊的是看起來毫無生氣,宛如亡魂的戰士。
「那是……亡魂!」
「亡魂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這是歐蘿拉說的!」
克萊兒和亞蕾克西雅匆匆拔劍,趕往禮堂入口。
艾薩克和妮娜也跟了過去。
「哈──!」
「嘿!」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的劍光閃動,幾個亡魂隨之消失。
然而禮堂外面仍有大量亡魂蠢蠢欲動。
「這麼多……什麼時候出現的!」
「真的很多。感覺會很辛苦。」
「妳們要注意自己的魔力殘餘量喔。」
身後的妮娜出聲提醒。
聞言的兩人猛然回神,連忙互相確認項圈上的數字。
「還是後退吧!」
「關上禮堂大門!」
在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忙著擊退亡魂之時,妮娜和艾薩克合力關上禮堂大門。
「妳們動作快!」
眼看大門即將關上,兩人趕在最後一刻衝進禮堂。
氣喘吁吁的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連忙確認彼此項圈上的數字。前者是一二三八,後者則是一八二五。
「這下不妙……再這樣下去,數字減少的速度會比我想得快上許多。」
「是啊。妮娜,妳還剩下多少?」
「咦……妳問小妹?這個嘛……」
不知為何,妮娜做出意圖遮掩計時器的動作。
「妳這樣我看不到喔。」
「啊,嗯。對喔。」
妮娜緩緩亮出自己的計時器。顯示在上頭的數字極為普通。
「七八四啊。比我想像的還要少。」
「照這樣看來,小妹還有兩小時左右可活嘍。艾薩克同學是……」
「我是一三六七。」
「真不愧是資優生,連魔力量也是一流。我們先確認大家的魔力殘餘量吧。」
於是,亞蕾克西雅等人分頭確認了留在禮堂裡的學生們的魔力殘餘量。
「殘餘量最少的學生落在三○○上下啊……」
確認完畢之後,亞蕾克西雅壓低音量開口:
「似乎是因為放學後留下來自主鍛鍊,消耗了不少魔力。如果不想辦法在一小時內做點什麼,她的性命就……」
克萊兒將視線移向臉色蒼白,不停顫抖的女學生身上。
「魔力殘餘量偏低的學生還不少呢。能在這裡死守多久也是個問題。」
外頭的亡魂正不停敲打禮堂大門。學生們紛紛將桌椅堆到門口當成屏障。
「現在該怎麼辦,亞蕾克西雅公主?」
艾薩克如此詢問亞蕾克西雅。
「就算你問我該怎麼辦……」
會被捲入這片白霧之中,完全出乎她的預料。而且她也不可能知道如何安全拆除項圈。
亞蕾克西雅的視線在空中四處游移,像是企圖找出答案。
──就在這時。
「繼續這樣下去也只是等死……」
開口的人音量並不大。
不可思議的是,這句話卻清晰到足以響徹整個禮堂。
「……我有個想法。」
一名在禮堂裡倚牆站立的男學生懶洋洋地撥起深棕色瀏海,慢慢走到亞蕾克西雅等人面前。
「你是……?」
「我叫鈴木。」
他筆直望向亞蕾克西雅。雖然眼神給人感覺不太好,但是看來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學生。
「……他跟我同班。」
一旁的艾薩克如此補充。
「鈴木同學啊。你說你有個想法,可以說來聽聽嗎?」
「這個嘛……」
鈴木緩緩環顧禮堂裡頭的學生開口:
「首先,我們的戰力相當有限。待在這裡的學生魔力殘餘量多半偏低,要是進行戰鬥,魔力馬上會耗盡。一如字面上的意思,這等於是燃燒生命在應戰。這會造成很大的精神壓力。所以我不認為大家能發揮全力戰鬥。」
「……也是。」
他的分析相當中肯。
面對這種分秒必爭的狀況,鈴木依舊能冷靜地分析現況。
「魔力殘餘量比較充裕的,只剩在場的各位。這代表能成為戰力的只有你們幾個人。因此,我想把禮堂裡的學生分成兩支隊伍。」
如此說道的鈴木望向正在努力打造屏障的其他學生。
「一支是防衛部隊。讓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留在禮堂裡,一邊節省魔力消耗量,一邊進行防禦。另一支則是──」
鈴木將視線移向亞蕾克西雅等人身上。
「特攻部隊──」
「──等等,你在做什麼呀!」
這時,一名女學生出聲打斷鈴木的發言。
原本繃緊神經傾聽作戰計畫的亞蕾克西雅等人,內心的緊張感也隨之消散。
「明明只是分家成員,請不要用這麼囂張的語氣對亞蕾克西雅公主說話。你應該過去那邊跟大家一起打造屏障。要是因為做了多餘的事導致本家的評價下滑,可是要你負起責任喲。」
一名有著淡紅色髮絲的美麗少女站在鈴木身後。
「呃,我記得妳是……」
「我叫克莉絲汀娜•霍普,是鈴木的遠親。」
「……她也是我的同班同學,十分優秀。」
艾薩克繼續補充。
「鈴木似乎給各位添麻煩了……他平常會更加謹言慎行的。」
語畢的克莉絲汀娜揪住鈴木的制服,準備將他拖離現場。
亞蕾克西雅出聲阻止她。
「等等,他的說法聽起來不無道理。」
克莉絲汀娜這才不太情願地放開鈴木。
「真是的。克莉絲汀娜姊姊還是老樣子。」
「竟敢用這種口氣跟身為本家成員的我說話,挺了不起的嘛。」
「現在狀況緊急,請原諒我有些逾矩的言行。」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面對克莉絲汀娜嚴厲的視線,鈴木輕嘆一口氣。
「回歸正題吧。由魔力殘餘量較為充裕的少數菁英組成特攻部隊,突破亡魂的包圍網,破壞造成這種現象的源頭──這就是我的作戰計畫。」
「造成這種現象的源頭是指什麼?」
「頸子上的項圈會持續吸收我們的魔力。而這些被吸收的魔力究竟流向何處──妳有想過這點嗎?」
「這個──」
亞蕾克西雅集中精神,試著偵測自身的魔力流動。
於是感受到一股細微的魔力不斷從項圈釋出。
「只要循著這股魔力搜索……真虧你能夠察覺。」
「鈴木,你……」
克莉絲汀娜也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
「不過是簡單的推理。只要稍微想一下,不管是誰都能得出這個結論。」
鈴木淡淡回應。
「……的確很厲害。不過,真的有辦法正確追蹤魔力流向嗎?」
艾薩克提出異議。
「細微的魔力流很容易出現紊亂。我反對鈴木同學這個計畫。畢竟他實在很難稱得上是一名優秀的學生……不,老實說,他是個劣等生。」
艾薩克對鈴木投以狐疑的眼光。
「沒錯。」
克莉絲汀娜也表示同意。
「我就實話實說吧。我認為鈴木同學不值得信任。」
艾薩克望向鈴木的視線變得銳利。
眾人的視線跟著集中在鈴木身上。
「信任啊……呵!」
鈴木輕笑一聲。
「……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這個嘛,真要說的話……我沒想到會被最不值得信任的人說成這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時,克萊兒開口了。
「我贊成鈴木同學的提議。」
「克萊兒……?」
「我的右手……愈是靠近魔力匯集的方向,痛覺就愈強烈。所以我能感覺到魔力的流向。是我的話……就能正確抵達魔力匯集處。」
克萊兒的眼神相當堅定。
「克萊兒……我明白了。就照鈴木同學的作戰計畫做吧。」
亞蕾克西雅這麼表示。
「請等一下!我無法信任他。」
「沒時間了。我們不能只是一直待在這裡開作戰會議。」
「可是……」
「艾薩克同學。就算你無法接受,我們也會自己執行這個計畫。」
「小妹也贊成鈴木同學的提案呢。」
看到妮娜也舉起手,艾薩克只好妥協。
「唔……我明白了。我也贊成。」
「來決定特攻部隊的成員吧。首先是我、克萊兒,以及艾薩克同學。到這邊沒問題吧?」
克萊兒和艾薩克點頭回應亞蕾克西雅的確認。
「另外,可以的話,我希望克莉絲汀娜同學也能提供協助。」
克莉絲汀娜目前的魔力殘餘量是一一七九。
「如果是亞蕾克西雅公主的要求,我願意配合。」
「謝謝你。那就先由我們四個人──」
「小妹也一起去。」
妮娜再次舉手。
「可是妳的魔力殘餘量……」
亞蕾克西雅露出困擾的表情。
妮娜的魔力殘餘量是七八四。這是絕對稱不上充裕的數字。
「妮娜不會有問題的。雖然魔力量一般,但是她很可靠喔。」
「……我明白了。請多指教,妮娜學姊。」
「小妹會努力不要扯大家的後腿。」
「話說回來,妳的數字是不是一直維持在七八四?」
「咦?妳說什麼?」
妮娜的表情瞬間僵住。
「妳的魔力殘餘量呀。好像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減少?」
「有嗎?剛才是七九四,已經少了十。」
「是這樣嗎?」
「對啊。妳很健忘耶,克萊兒。」
如此說道的妮娜以指尖撫過項圈上的計時器。
結果數字又減少了一。
「啊,變成七八三了。」
「看吧,確實有在減少啊。」
「什麼啊~我還以為妳有能夠不讓魔力減少的密技。」
「怎麼可能有那種密技呢。」
妮娜看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就由這五個人組成特攻部隊──」
「──我也一起去。」
鈴木這麼開口。
「怎麼可能讓你一起去呀。你的魔力殘餘量只有五四一耶。」
「我也反對。鈴木同學跟來只會礙事。」
克莉絲汀娜和艾薩克都出聲反對。
「覺得我礙事的話,拋下我不管就好。我不會要求你們救我。」
鈴木以坦然的態度回應。
「小妹也贊成。要是覺得他礙事,把他當成誘餌丟下也行。」
妮娜搶在亞蕾克西雅之前表態。
「這樣太不負責任了吧。」
克萊兒忍不住開口指責。
「他本人都說可以了。感覺他的分析能力可以派上用場。」
「──還是帶他一起去吧。」
令人意外的是,這句話出自克莉絲汀娜口中。
「要是他扯大家的後腿,我會以本家的立場負起相關責任。這樣就可以了吧?」
接著對鈴木投以嚴厲的視線。
「……我沒意見。」
後者平靜地點點頭。
※
以亞蕾克西雅為主向其他學生說明這個作戰計畫。
雖然部分學生強烈抗議:「你們打算丟下我們不管嗎!」但是現在沒有時間說服他們。
六個人來到禮堂後門,小心翼翼地走到外頭。由克萊兒和亞蕾克西雅迅速撂倒可能會造成阻礙的亡魂之後,眾人匆匆前進。
在眾人之中,克莉絲汀娜以不會被察覺的方式默默觀察鈴木。
身處白色濃霧中的他,即使面對不知會從何處來襲的亡魂,依舊冷靜對應。
「……太奇怪了。」
克莉絲汀娜以不會被任何人聽見的音量唸唸有詞。
她跟鈴木只不過是遠親兼同班同學,兩人的關係僅此而已,交情並不算深。
儘管如此,克莉絲汀娜還是多少了解鈴木的為人。
他應該不是能在亞蕾克西雅公主面前抬頭挺胸表達意見,或是面對實戰之時仍然能夠冷靜做出判斷的人。
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鈴木的轉變讓她忍不住這麼想。
然而鈴木的面容和嗓音確實與本人無異。
「……是先前隱藏了實力嗎?」
為了避免自己捲入本家和分家之爭。這個動機雖然有點牽強,不過並非完全不可能。
「……或是古文物或藥物的影響。」
克莉絲汀娜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這些,但是感覺這也不是正確答案。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鈴木真的變得不太一樣。
倘若鈴木成為可能危害本家的存在,克莉絲汀娜將會毫不猶豫地解決他。
就在她思考這些事之時──
「危險。」
有人拉住克莉絲汀娜的肩膀。
下個瞬間,亡魂的劍刃劃過眼前。
「看招!」
她連忙揮劍砍向亡魂。
後者化為細小的粒子消失。
「真不愧是克莉絲汀娜姊姊。」
「……謝謝你的提醒。」
克莉絲汀娜向鈴木道謝。要是他剛才沒有拉住自己,可能已經被砍中了。
「我只是做了分家成員應該做的事。」
鈴木淡淡回應,接著繼續趕路。克莉絲汀娜無法從他的背影看出任何蛛絲馬跡。
※
「往這邊。」
克萊兒循著微弱的魔力流動在校舍裡前進。她不時按住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看似有什麼在意的事。
「她的右手怎麼了嗎?」
「她是特殊體質,能敏銳察覺到魔力的流動。」
聽到艾薩克的問題,亞蕾克西雅選擇敷衍帶過。她不可能說出克萊兒被來路不明的幽靈歐蘿拉附身一事。
「這就是武心祭冠軍的祕密啊。」
「我想是吧。」
「這片霧很濃,無法判斷敵人會從何處偷襲。」
「就是啊。」
「不過還請放心。亞蕾克西雅公主的人身安全,就由我來守──」
就在這時,亞蕾克西雅突然拔劍出鞘。
接著砍斷亡魂從自己腳邊伸來的手。以眼角餘光看著亡魂漸漸消失,這才收回自己的劍。
「──你剛才有說什麼嗎?」
「不……沒有。」
六人暫時保持沉默繼續前進。
「你們有聽到嗎?」
妮娜突然停下腳步發問。
「聽到什……是尖叫聲?」
亞蕾克西雅等人豎耳傾聽,然後確實聽見來自遠處的哀號。
「或許有來不及逃跑的學生。該怎麼辦?」
走在前頭的克萊兒轉身問道。
「但是我們現在沒有餘力。」
艾薩克提出建議。正如他所說的,自從離開禮堂到現在,眾人已經消耗將近兩成的魔力。
「……過去救人吧。」
沉思半晌後,亞蕾克西雅做出決定。
眾人在校舍中狂奔,發現無數的亡魂在走廊盡頭蠢動。
「亡魂……包圍了教室嗎?」
「裡面好像還有學生!」
克萊兒大喊。
「呃,外頭也有。」
映入妮娜眼中的,是無數被亂刀砍死的屍體。
還有即將在下一刻被劍刺穿的女學生。
「噫……!救、救命啊!」
──為時已晚。
在場者無一不這麼想。
然而就在此時,色澤宛如鮮血的觸手湧現,撕裂了包圍女學生的亡魂,救了她一命。
「趁現在──!」
克萊兒一聲令下,六人同時衝進那群亡魂之中。
克萊兒操控鮮紅觸手,在大批亡魂之間打出一個大洞。亞蕾克西雅以俐落的劍法陸續撂倒周遭的亡魂。艾薩克是用注入魔力的豪邁劍技打飛亡魂。
這三人是戰鬥主力。
妮娜、克莉絲汀娜和鈴木則是在主力後方以較為低調的方式應戰。
妮娜負責解決逃離克萊兒身邊的亡魂,克莉絲汀娜則是一邊戰鬥,一邊側目觀察鈴木。
至於鈴木……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甚至沒有拔劍。
他只是靠著走廊牆壁旁觀戰局。這樣的模樣看起來極為不尋常。
由於五人的活躍,亡魂全被殲滅。
戰鬥結束之後,最先開口的人是克莉絲汀娜。
「要是不打算參戰,你就只是個礙事的存在。」
「我的魔力殘餘量很少,所以才會迴避沒有必要的戰鬥。就算我沒參戰,各位的能力應該也足以應付……難道妳需要我的協助嗎?」
「不需要。你就一直躲在後面發抖吧。」
「真是太可靠了。」
兩人平淡的交談至此結束。
這樣的距離感,似乎比同班同學或親戚來得更遙遠。
「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克萊兒上前關心獲救的少女。
「我、我的手……」
女學生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看來是骨折了。妳得靜養才行……」
克萊兒瞄了一眼女學生的魔力殘餘量,發現只剩不到一○○。
「這裡很危險,進去教室裡吧。」
如此說道的亞蕾克西雅伸手準備打開教室大門。
「請、請等一下!請幫幫我,要是回到教室裡,我會……!」
女學生激動地大喊。
這時,身後的教室大門被人拉開。
「哎呀,這不是亞蕾克西雅公主嗎?請進來裡頭吧~」
「妳是……副會長。」
眼前的是有著妖豔姿色的女學生──學生會副會長依萊莎。
※
「好了,這樣就不要緊嘍~」
臉上帶著溫柔微笑的依萊莎替受傷的女學生進行緊急處置。
「非、非常感謝您,依萊莎大人……」
女學生的嗓音在顫抖,這絕不是因為骨折的疼痛所致。一名身材高壯的學生雙手抱胸站在依萊莎身旁。他是依萊莎的心腹。
「原來學校裡還有這麼多人。」
亞蕾克西雅環顧室內。
除了亞蕾克西雅一行人和依萊莎等人以外,教室裡還有八名學生,以及四具遺體。
「教室裡突然湧現白色霧氣,接著還有莫名其妙的怪物襲擊我們……但我好歹也是副會長,所以就率領大家拚命戰鬥呢~」
手工打造的屏障封住教室出口。
屏障上頭沾滿鮮血,牆壁也是血跡斑斑。
亞蕾克西雅朝依萊莎的項圈計時器瞄了一眼。上頭顯示的數字是一九七一。
「妳的魔力殘餘量很多呢,副會長。」
「這都是託血脈的福。我以自己的雙親為榮~」
依萊莎說得有些得意。
「這樣呀……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目前有一批學生聚集在學校禮堂,過去那裡我想會比較安全。」
「我也想這麼做,但是要移動有些不安呢~畢竟大家的魔力殘餘量都不多。」
除了依萊莎和她的心腹以外,留在教室裡的學生,魔力殘餘量都在三○○以下。
「我們護送你們到半路吧。」
「這樣一來我也放心多了~」
做好相關準備後,亞蕾克西雅等人便步出教室。受傷的女學生直到最後都在發抖。
※
一路上是由亞蕾克西雅、克萊兒、艾薩克三人走在最前頭。
這是為了避免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繼續消耗力量。
不過亞蕾克西雅的魔力殘餘量也算不上充裕。
「剩不到一○○○了……」
她不禁低語。
隨著魔力殘餘量慢慢減少,確實感受到死亡一步步逼近。
「我是一一○○。」
「我還有一三○○。覺得吃力的時候就交給我吧。」
艾薩克和克萊兒接連開口。
儘管兩人的魔力殘餘量比亞蕾克西雅多,精神同樣受到磨耗。
不過比任何人都來得煎熬的,是他們方才拯救的女學生。
「啊、啊啊……不要……」
她盯著慢慢減少的數字,整個人不停發抖。
她的魔力殘餘量是五十九。
這名女學生頂多只能再活十分鐘了。關於這一點,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嗚嗚……嗚嗚嗚……」
面對眼淚終於潰堤的她,眾人都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這時亞蕾克西雅感受到周遭出現多個魔力反應。
「大家小心!」
她環顧周遭,但是除了籠罩學園的濃濃白霧以外,什麼都沒有。
不對。魔力在白色霧氣裡凝聚,然後逐漸化為亡魂的模樣。她目睹了亡魂從霧氣當中誕生的過程。
「看招!」
亞蕾克西雅揮劍砍向尚未採取動作的亡魂。
然而從霧氣中誕生的亡魂數量相當多。
克莉絲汀娜、妮娜,以及後方隊列的學生們也加入戰鬥,人類和亡魂就這樣在狹窄的校舍裡展開大混戰。
「可惡,後面還有!」
「這傢伙!」
「噫!別過來啊啊啊!」
然而其中也有人完全沒參與戰鬥。
「依萊莎學姊,妳不戰鬥嗎?」
鈴木開口問道。
「要叫我依萊莎大人才對喲~現在還不是我出手的時刻。我倒想問你怎麼不參戰呢~?」
依萊莎面帶冷笑,以華麗的步伐閃躲亡魂的劍擊。
「我的魔力殘餘量比依萊莎大人來得少,所以才會覺得妳應該先挺身應戰。」
「喂。高一的,給我閉嘴。」
身為依萊莎心腹的高壯男學生惡狠狠地瞪視鈴木。他看起來也只是運用最低限度的魔力在保護依萊莎。
被依萊莎及其心腹瞪視的鈴木輕笑一聲。
「真可憐。難得傷勢治好了,但卻馬上就要死了。」
鈴木望向魔力殘餘量已經不到十的女學生開口。
她正在用受傷的那隻手和所剩不多的魔力拚命與亡魂奮戰。
「沒辦法呀~這方面我們也愛莫能助。」
女學生殘餘的魔力逐漸減少。
六、五、四……
「也不全然是如此。根據我的調查,這款項圈有個有趣的功能。」
如此說道的鈴木走向戰鬥中的女學生。
他將魔力凝聚在掌心,一把彈開亡魂朝女學生揮下的劍。
亡魂的劍「啪!」一聲變得粉碎。
「咦!」
女學生吃驚地抬頭仰望鈴木。
「啪!」的聲響再次傳來。
女學生這才發現亡魂的下顎也被擊碎。鈴木緩緩放下自己推出去的掌心。
「你剛才做了什麼~?」
依萊莎以嚴厲的聲音質問。
「只是簡單的體術,不值一提。」
鈴木稍微露出微笑,伸手觸碰女學生的項圈。
數字來到最後倒數的三、二、一……
她很明顯沒救了。
「啊、啊啊……不要,我不想死……求求你!」
她出聲苦苦哀求鈴木。
「沒事的。」
如此回應的鈴木對她的項圈注入魔力。
下個瞬間,計時器上的魔力殘餘量開始上升。五○、一○○、一五○……
「謝……謝謝你……」
魔力殘餘量停在二五一。
女學生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鈴木……你做了什麼?」
戰鬥告一段落的克莉絲汀娜提出問題。
此刻大部分的亡魂都已經被消滅,克萊兒揮劍砍倒最後一個亡魂。
看著眼前的戰鬥結束,鈴木開始娓娓道來。
「我剛才在教室裡調查了不幸犧牲的學生的項圈。我試著對項圈注入魔力,結果發現魔力會儲存在裡頭。因此我猜測……」
眾人專心聆聽鈴木的發言。
「這個項圈具備接收魔力的功能。它能接收從外界注入的魔力,再作為己用──也就是說,只要把魔力分配給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就能把爆炸的時限延後。」
「真虧你能發現這一點……」
亞蕾克西雅語帶佩服地開口。
「這樣一來,或許能夠減少犧牲者。」
克萊兒接著說道。
「在我們之中魔力殘餘量最多的學生……是依萊莎大人。妳應該願意提供協助吧?」
鈴木帶著微笑發問。
依萊莎也回以微笑。
「等抵達禮堂之後,我會積極考慮的~」
「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調查教室裡的學生屍體時,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讓你很在意的事……?」
「那些屍體的手腳都有遭到綑綁的痕跡。」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依萊莎的眼神瞬間有些動搖。
「還有一點很不可思議。所有人的項圈都爆炸了。」
「這又如何?如果是魔力耗盡,項圈理所當然會爆炸。」
「是的。不過試著想像一下,就會覺得這樣的狀況很不可思議。他們是在手腳被綁住的狀態下,因為項圈爆炸而喪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想說什麼~?」
「說不定是有人像我這樣進行魔力流動的實驗,只是將實驗對象換成活人。將魔力注入對方體內、逼迫對方使用魔力、調查項圈啟動的條件、嘗試卸除項圈等等……然後讓我如此斷言的關鍵是她。」
鈴木指著撿回一條命的女學生開口。
「接收我的魔力時,她對我說了『謝謝』。這很奇怪吧?一般情況下,她不可能知道『可以接收他人的魔力來延命』一事,所以應該會感到驚訝……但是妳確實明白這樣的機制,對吧?」
女學生臉色蒼白不停發抖。
「我、我……」
「妳知情吧?」
「……對不起。因為依萊莎大人是高階貴族,我無法忤逆她……她把不願服從的學生綁起來,嘗試強硬拆下他們的項圈,或是讓他們把魔力消耗到一點不剩……在這樣的過程中,我才知道項圈可以接收他人的魔力。」
「只有依萊莎大人還有很多魔力這點,一直讓我很納悶呢。其他學生的魔力殘餘量明明都不到三○○。彷彿是刻意經過調節。」
「……大家都把魔力分給了依萊莎大人。但是我的魔力量很低,無法再分給她,結果就被趕到走廊上……」
說到這裡,女學生哭了出來。
「如果她說的都是事實,這件事非同小可。」
亞蕾克西雅怒目瞪視依萊莎。
「所以……妳打算怎麼辦呢~?」
依萊莎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妳承認自己的罪行了?」
「罪行?我是以副會長的身分在幫助其他學生。當時根本不知道企圖強行拆下項圈,或是魔力耗盡時項圈就會爆炸呀~」
「真虧妳說得出這種話……!那麼關於奪取其他學生的魔力一事,妳又要怎麼說明?」
「那不是奪取,只是大家先把魔力交給我保管~我打算之後再公平分配給每個人喲~」
「妳以為這種藉口說得通嗎?」
「平常都說得通的~不愧是亞蕾克西雅大人,實在不好應付呢。對了,我們來交易吧?」
「妳說交易?」
「我的魔力還有一九○○。如果妳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可以把魔力分給妳喲。」
亞蕾克西雅不禁輕輕咂嘴。
方才的戰鬥,再次消耗了所有學生的魔力。如果得到依萊莎的魔力,或許就能拯救大家。
然而如果承諾這場交易,等於是要亞蕾克西雅包庇依萊莎的罪行。
即使是她這種身分地位,也很難背棄與高階貴族之間的約定。
「……妳真的願意把魔力分給我?」
「是的,那當然。如果開出好一點的條件,我甚至可以多分一些魔力給妳喲。」
依萊莎露出游刃有餘的笑容。
她很清楚亞蕾克西雅無法拒絕。
亞蕾克西雅環顧周遭的學生。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躁和疲憊。在這個瞬間,他們剩下的生命仍在持續減少。
若想幫助他們,就只能接受這場交易。
「我明白了。我答應……」
就在亞蕾克西雅話說到一半之時──
「看來妳還不了解現況呢。」
鈴木開口打斷她。
他就站在依萊莎身後。
「這──你是什麼時候~!」
「──不准動。」
依萊莎及其心腹連忙想要轉身,卻被鈴木以低沉的嗓音嚇阻。
他的手抵住依萊莎的頸子……不對,是她的項圈。
「依萊莎大人。要是我現在扯下這個項圈,妳應該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吧?」
「唔……你有何居心?對我做出這種事,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
依萊莎以驚人的氣勢怒吼。
「快住手,鈴木。霍普家現在還不希望與她為敵。」
克莉絲汀娜出聲勸阻。
「真是的,這裡好像沒有半個人能理解現況。」
鈴木刻意以大家都聽得到的音量大聲嘆氣。
「你這是什麼意思……!」
「依萊莎大人,一直守護妳的那些東西,此刻都不在這裡。高階貴族的名聲、派閥的權力,以及萬貫家財,都無法在這片白霧中派上用場。」
「我可是依萊莎喔~是代表米德加王國的──」
「那又如何?這樣的身分地位,能夠守護當下的妳嗎?要是我在這片白霧中殺了妳,其他人會提供什麼樣的證詞?被妳奪走魔力的那些人,會願意挺身替妳辯解嗎?」
依萊莎惡狠狠地瞪視周遭的學生。
但是沒有一名學生願意迎上她的視線。
「現在妳明白自己身處的立場了嗎……?」
鈴木在依萊莎的耳畔低語。
同時對著她的項圈施加力道。
「唔……我知道了,我會道歉啦~」
依萊莎低聲開口。
「不用道歉,請妳把魔力分給其他學生就好。」
「……當然嘍~」
儘管嘴巴這麼說,依萊莎的雙眼卻充滿恨意,視線銳利到幾乎能夠殺人。
「亞蕾克西雅公主,目前事態緊急,依萊莎大人的處置就等一切結束之後再交由法庭判斷吧。當然,有必要的話,我願意一併接受裁罰。」
「沒關係嗎?恐嚇高階貴族的罪行,關於你的處罰恐怕不輕喔。」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這樣啊……霍普家有什麼看法?」
亞蕾克西雅望著克莉絲汀娜問道。
「可以的話,希望亞蕾克西雅大人能在法庭上為鈴木作證。鈴木採取的行動情有可原,我想判決結果應該不至於太糟。」
克莉絲汀娜以平靜的語氣回應。
「非常感謝。」
鈴木輕輕低頭致意。
「用不著道謝……我也有我的想法。」
克莉絲汀娜有如鬧彆扭一般別過臉去。
於是依萊莎開始分配魔力。
她將一五○○的魔力分配給其他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自己只留下四○○的魔力。
「妳應該很清楚,但我還是提醒一下,禁止妳再奪取其他人的魔力。」
「趕快到禮堂去吧。要是再被亡魂襲擊,我可吃不消喲~」
分配完魔力之後,眾人分成兩支隊伍行動。
依萊莎和其他學生們前往禮堂,亞蕾克西雅等人的特攻部隊則是繼續尋找魔力匯集處。
「你給我記住……!」
離去之前,依萊莎惡狠狠地瞪著鈴木開口。
然而鈴木只是朝依萊莎瞥了一眼,便走過她的身旁。彷彿她只是路邊的小石子。
「一切都是幻覺……是僅限於白色霧氣之中的作為……」
背對依萊莎走遠的他,拋下這麼一句含意深遠的話。
※
亞蕾克西雅等人走出校舍,繼續追蹤項圈魔力的流向。
經過剛才的混戰,亡魂的攻擊趨緩許多,只發生過零星的幾場戰鬥而已。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亞蕾克西雅來到克莉絲汀娜身旁,壓低音量詢問。
「他是霍普家的遠親。原本應該沒有值得一提的才能,但是……」
克莉絲汀娜將視線移向走在隊伍最後方的鈴木身上。
「肯定不是泛泛之輩。敢與高階貴族正面交鋒的膽量,可不是能輕易培養的東西。」
「剛才的戰鬥中,他也施展了我不曾見識的體術。或許至今一直隱藏實力。」
「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今後我打算將他交由本家管理。」
「這麼做比較妥當吧……」
放任這樣的人我行我素地過日子,實在太浪費了。同時也很危險。
「我覺得還是小心為上。他知道得未免太過詳盡,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知何時跟兩人並肩同行的艾薩克開口。
「這是什麼意思?」
「關於項圈的機制。雖然他說是自己研究的,但就待在教室裡的那段短短時間,我不認為足以弄清楚這些事。發現項圈魔力外流一事的人也是他。說不定他打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一切。這麼想一切就說得通了。」
如此說道的艾薩克犀利地瞇起雙眼。
「能夠冷靜觀察現況,以及在白霧湧現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都是因為他是內奸。」
「……你有證據嗎?」
「我還沒發現關鍵性的證據。不過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的。亞蕾克西雅公主,也請您多加小心。」
語畢的艾薩克加快腳步。
他這番話確實也有道理。
在白霧籠罩學園之後,鈴木的言行舉止突然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倘若他是教團的一員,這樣的變化便不難理解。
如果真是這樣,一行人現在即在他的誘導之下。
「……膚淺的男人。」
克莉絲汀娜輕聲低語。
她的視線落在走在前方的艾薩克身上。
「膚淺?」
「不,沒什麼。」
聽到亞蕾克西雅發出疑問,克莉絲汀娜只是搖搖頭。
「……感覺魔力一直流向這裡。」
克萊兒在位於學園一角的古老小教會外頭停下腳步。
「這種地方竟然有教會。」
「以前沒有呢。」
妮娜回應亞蕾克西雅的疑問。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個地方以前沒有教會。至少在籠罩學園的白霧出現之前沒有。」
如此說道的妮娜打開教會大門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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