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事件已經解決,來聊聊過往吧!
三章 事件已經解決,來聊聊過往吧!
哎呀呀,昨晚真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件。
連續失蹤案的犯人,竟然是學園裡的圖書管理主任。
我親眼看到圖書管理主任綁架姊姊和亞蕾克西雅,還在神祕白霧瀰漫的地方將她們綁起來。品味未免也太差了吧。
原來那傢伙是個變態──
儘管對自己身為變態一事糾葛不已,仍無法停止犯下錯誤。
每個人活著的目的都不同。倘若這樣的目的不被社會接受,人們便只能做出選擇。
要貫徹自我,或是扼殺自我?
我選擇前者,而他亦然。
站在「影之強者」的立場,連續失蹤案的犯人是個變態有點沒意思,然而真相就是如此,所以也無可奈何。
早上看見騎士團的成員進出學園。或許是來調查圖書管理主任的事吧。
「嗯?那是……」
一名垂頭喪氣地走在學園的黑髮女學生,與一旁的騎士團擦身而過。
「是姊姊。」
被姊姊發現會挺麻煩的,所以我平常都會躲起來,但是今天似乎沒這個必要。
看她那個樣子,應該不會發現我吧。
「哼哼哼~」
我隨意哼歌,享受令人通體舒暢的早晨陽光。
這就是隨處可見的路人學生。
聽說圖書管理主任的事情時,我該作何反應才好呢?像個路人那樣表現出誇張的吃驚態度,或是害怕得渾身打顫……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跟姊姊擦身而過。
「給我站住。」
下個瞬間,我的衣領後方被姊姊一把揪住。
「嗨、嗨~姊姊,妳發現了啊。」
我轉過頭,看到姊姊惡狠狠地瞪過來。
「那當然。你還有其他要對我說的話嗎?」
「早、早安?」
「早安,席德。還有呢?」
「其他……沒有了。」
我只思考了一瞬間便這麼回答。完全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應該跟姊姊說的話。
「我現在很沮喪喔。」
「哦~」
「我垂下肩膀,表現出無精打采的樣子。」
「啊~」
「身為弟弟看到姊姊如此消沉,應該有什麼話要說吧?」
「唔~」
我只思考了三秒鐘。
「妳看起來很無精打采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勉強合格。」
「這樣才勉強合格啊。」
「你應該要更擔心才對。還要敏銳察覺發生什麼事。」
「這未免太強人所難。」
「看你一副想知道的樣子,我就告訴你吧。」
「我完全沒說想知道……」
「──你想知道吧?」
「超想的!」
被姊姊掐著脖子的我這麼回答。
「這裡太嘈雜了,換個地方吧。」
「呃,不去上課嗎?」
「今天臨時停課。」
如此說道的姊姊望向校舍。
「──圖書管理主任死了。」
聽到含意深遠的低語,我表現得像個路人露出震驚的表情。
※
我坐在富麗堂皇的會客室裡,優雅地啜飲奶茶。
這裡似乎是只有上流階層才能踏入的特別會客室。至於身為鄉下貴族的姊姊為什麼能進來,目前仍是不解之謎。
「抱歉,我無法告訴你詳情。因為我不想把你捲進來……」
姊姊以嚴肅的表情開口。
「不過騎士團打算讓圖書管理主任背後的真相埋沒在黑暗之中……對此我卻無能為力。這讓我很不甘心……」
「圖書管理主任背後的真相……嗎……」
他們當然會想隱瞞「圖書管理主任其實是變態」這個真相。為了維護圖書管理主任的形象,我也贊同騎士團的作法。
「我認為,在這世上並非一直維持正確的做法就好。」
我輕聲開口。
「你是說我是錯的?」
姊姊目露凶光瞪著我。
「我沒這麼說,只是……」
「只是?」
要是隨便亂扯,我可不會饒過你──我能感受到來自姊姊的強烈意志。
「這個世界的黑暗面一直深不可測。況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那片深邃的黑暗。」
「……意思是如果公布真相的話,只會招致混亂?」
「恐怕是這樣。」
時常利用圖書館的女學生想必會因此感到受傷並陷入混亂吧。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讓真相石沉大海呀!」
「那是當然。正因如此,才需要能暗中解決這類事件的人。」
「暗中解決這類事件……」
「沒錯。即使真相石沉大海,也不代表事情已經結束。」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由我來解決就行了吧。」
「不。並不是一定要由姊姊來解決。」
「知悉真相,又能自由行動……我果然是天選之人呢。」
姊姊握住纏繞繃帶的右手。
「不,這不代表姊姊是天選之人。」
「席德。能保護你的人只有姊姊了。」
「不,我可以保護自己。」
「我明白。你是不希望我操心吧。」
姊姊將我擁入懷中,我的骨頭發出遭受擠壓的喀啦聲響。
「米德加學園、這個國家,還有席德你……我都會好好守護的。」
「……那就這樣吧。」
「我絕對不會讓這一切就此結束。」
被姊姊緊緊抱住的我,拿起奶茶啜飲了一口。
奶茶果然很美味。
※
因為今天停課,我返回自己的宿舍房間。尤洛和賈卡馬上就跑來找我。
「哎呀~還真是不得了的事件耶,圖書管理主任竟然遭人殺害。」
「就是啊~說不定又是之前那個組織幹的好事。」
「事到如今,感覺不能一笑置之了。」
「畢竟大家好像都很認真看待這件事。」
尤洛和賈卡旁若無人地喝著四越商會最高級的咖啡,看起來十分放鬆。
這裡可是我的房間。
「你們還是去寫課外報告比較好吧?」
我一面開口,一面釋放「快點離開啦」的壓力。
「之後再寫就好。多虧了停課,時間變得很充裕。」
「就是啊。如果因為忙著寫報告,無法好好享受這種小確幸,人生就等於結束了。」
語畢的兩人繼續啜飲咖啡。
「那麼為什麼要特地跑來我的房間?」
「因為你這裡有四越商會最高級的咖啡啊。」
「還有四越商會的高級點心呢。」
賈卡擅自拉開抽屜,從裡頭找出巧克力,然後拆開包裝。
「那是我的耶。」
「有什麼關係,我們是朋友嘛。」
「而且說真的,我不覺得你的零用錢買得起這些東西。」
「我們從以前就覺得事有蹊蹺。」
尤洛和賈卡突然一臉認真地轉過頭來。
「這、這個嘛……」
確實如此。
四越商會最高級的咖啡,一杯要兩千戒尼起跳。身為貧窮貴族的我,房裡卻隨時都有這種東西,的確很奇怪。
其實只是伽瑪寄了一大堆過來而已。
「席德。你有在外面借錢吧?」
「呃?」
「既然這樣,請你早點告訴我們嘛。」
「咦?不不不,什麼在外面借錢?」
「這個啊,這個。我們在你房裡找到的傳單。」
尤洛邊說邊將一張傳單拿給我看。
「四越銀行提供的新服務『四越分期定額還款』。有這麼棒的貸款方案,拜託你也跟我們分享一下啊。」
「四、四越分期定額還款……?」
湧現不祥預感的我看過傳單後,發現上頭介紹的服務,跟我上輩子那個世界的分期定額還款一模一樣。
這麼說來,我好像跟伽瑪提過分期定額還款這種做法。
「難、難道說你們已經去借錢了嗎?」
「當然嘍。本人馬上借了兩百萬戒尼。」
「我借了一百萬戒尼。以後每個月只要固定償還兩萬戒尼就好,真是太讚了!」
「啊……」
這下完蛋了──我不禁如此心想。
「你怎麼了,席德同學?一臉好像察覺到什麼的表情。」
「四越分期定額還款的利率是多少?」
「我記得月利率是2%。」
「年利率等於24%。在王都的貸款服務裡也算是特別便宜喔。」
我不禁望向遠方。
「借了一百萬戒尼,每個月償還兩萬戒尼,然後利息年利率24%,這樣沒錯吧?」
「是的。」
「有什麼不對嗎?」
「你有算過什麼時候才能還完嗎?」
一百萬戒尼加上24%的年利率,所以一年的利息是二十四萬戒尼。
每個月償還的金額是兩萬戒尼,所以一年的還款金額是二十四萬戒尼。
一年的利息是二十四萬戒尼,一年的償還金額也是二十四萬戒尼。
也就是說只是一直償還利息,這樣下去一輩子都還不完。
「大概五年左右吧。」
「沒有必要自己算吧。反正每個月固定還兩萬戒尼就好了。」
「還替客戶省去計算金額的手續,四越銀行真是太佛心了。」
「……我覺得稍微提高還款金額比較好喔。」
「你在說什麼啊。四越銀行都說每個月還兩萬就好,我何必刻意多還。」
「就是說啊。聽說還有學生一口氣借了一千萬戒尼。只要是貴族出身,就算還是學生,也能輕鬆申請這個貸款服務。好像只要老家有資產就沒問題了。」
我不禁抬頭仰望。
「好啦,差不多該開始了。」
「我們都去借錢了,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吧?」
如此說道的兩人拿出撲克牌。
「……梭哈啊。」
「怎麼,你怕了嗎?」
「這次可不許你贏了就跑。我們的軍資金多得很呢。」
「不……」
我重重吐出一口氣。
「──賭注加倍。」
於是成捆的鈔票在桌上高高疊起。
※
「混蛋~給我記住!」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你、你出老千!這肯定是出老千!」
尤洛和賈卡吵鬧個不停。
「好了好了。已經很晚了,安靜一點。」
我揪著兩人的衣領後方,將他們扔到走廊上。
「等等!再比最後一局!」
「本人無法接受!可不能一直輸到最後!」
「不好意思,我不跟沒錢的人玩。還款加油嘍。」
我說完這句話便強行關上房門,然後上鎖。
「為什麼……都那麼努力練習出老千了。」
「難道每一招都失敗了?這不可能。」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可是,除此之外……」
「可惡!再去跟四越分期定額還款借錢吧。」
房門外頭陸續傳來這樣的對話聲。
不用說,那兩人的詐賭伎倆全都被我破解了。既然他們來這招,那麼我也有權出千報復。
把桌上成堆的鈔票聚集在一起,露出奸詐的笑容。
「尤洛跟賈卡成了我的新存錢筒。謝謝你,四越分期定額還款。」
四越銀行借給尤洛和賈卡的錢,最後來到我的手中。
這就是弱肉強食。
「哼哼哼~」
我隨意哼著歌,把一捆一捆的鈔票放進軍資金存錢箱裡。
接著朝著窗外喊道:
「久等了,潔塔。可以進來嘍。」
下一刻,有著一頭金髮的獸人悄悄現身。
「吾主,生日快樂。」
「嗯?噢,對了,我今天滿十六歲。」
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今天是我的生日。
「恭喜。」
「謝謝。」
其實沒什麼好恭喜的。
因為這代表我計畫的六百年壽命又少了一年。
人生苦短啊。「影之強者」這個終極目標明明依然遙不可及。
「吾主,你討厭生日嗎?」
「不算喜歡。這代表我人生剩餘的時間減少了。」
「我明白這種感受。」
看似放鬆的潔塔輕笑出聲。她會露出這麼自然的笑容,感覺十分罕見。
「對於有目的想要達成的人來說,人生實在太短暫了。」
「嗯。我懂。」
潔塔再次表示同意。
接著她以認真的表情直直望向我。
「吾主。今晚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問你。」
「唔。」
是跟錢有關的事嗎?
畢竟潔塔對我照顧有加,借她個一千戒尼好像也不是不行。
「吾主。你想要『長生不老』嗎?」
「當然。」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能夠長生不老,我就可以潛伏一百年,等到幾乎被人們遺忘時再次現身,讓「難道那傢伙是傳說中的……!」這樣的戲碼無數次上演。只要還有這條命,永遠可以讓「影之強者」的人生重新來過。
我計畫利用魔力活個六百年,若是要享受人生,六百年根本不夠。
我想要一直長生不老。啊啊,神啊,請祢創造可以向不想活太久的人購買壽命的制度吧。
「我明白吾主的心情。」
「嗯。」
「所以,我為此採取行動。」
「嗯?」
「吾主還記得我們相遇的那天嗎?」
「嗯。」
我記得那天似乎下著雨。
「那是個下雪的寒冷日子。」
原來是雪啊。
「淪為惡魔附體者的我,見識到人心的醜陋。」
「嗯。」
「我一直在思考。關於追殺我們的那些人,還有這個愚蠢的世界。」
如此開口的潔塔,眼神變得很冰冷。
打從與潔塔相遇以來,有時會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眼神。因為還挺帥的,我曾經偷偷模仿。
「人們會重蹈覆轍。不斷、不斷毫不厭倦地重複相同的錯誤。愚蠢的世界不會改變。」
「嗯。」
「那時我覺得死了也好。就算我死了,世界也不會改變。就算我活著,世界依舊不會改變。不過跟吾主相遇之後,我發現自己還有該做的事──」
接著潔塔開始訴說她的往昔。
※
潔塔來自在獸人族當中地位格外崇高的部族。
金豹族。
提起這個名字,據說連獸人之王都得敬它三分。
有許多部族效忠於金豹族。潔塔出生在代代擔任族長的家系,是家中的長女。那時的她名叫莉莉姆。
打從年幼時期開始,莉莉姆便是個出類拔萃的優秀存在。父母甚至覺得比起出嫁,這孩子或許更適合留在家裡。因此莉莉姆便在百般呵護之下長大。
為了莉莉姆,族長收集大量書籍,對她進行完整的高度教育。和其他獸人族相比,金豹族算是較有智慧的種族。即使是在這樣的金豹族裡,這種做法依然相當罕見。
莉莉姆本人也十分喜愛閱讀。她滿心期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為一族活用腦中的知識。
受到族人疼愛的莉莉姆,逐漸成長為正直坦率的少女。
然而在她十二歲之後,開始出現異常變化。
她的腹部冒出黑色斑紋。一開始小得不會讓人特別在意的斑紋,隨著時間經過逐漸擴散。有些擔心的莉莉姆忍不住找母親商量。
母親聞言不禁一臉蒼白。
母親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匆匆喚來父親。
現身的父親同樣一臉蒼白。
事到如今,莉莉姆才察覺狀況似乎非同小可。
確認過莉莉姆的腹部後,父親勉強擠出答案。
「……是惡魔附體者。」
惡魔附體者。莉莉姆在腦中反芻這幾個字。
她學過和這個詞彙相關的知識。閱讀書籍不計其數的莉莉姆,有自信自己在一族當中是對惡魔附體者了解較多的人物。
只是再怎麼也無法把這些知識,跟自己肚子上的黑色斑紋連結在一起。
惡魔附體者。
莉莉姆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芻。
淚水也自然而然滑落臉頰。
她十分聰穎。
因此在接受現實後,她也理解自己今後的命運。
惡魔附體者是汙穢的存在。必須在汙穢擴散之前將其淨化。這是一族的規定。
關鍵在於此乃地位崇高的金豹族,而且還是族長家系當中出現汙穢之人。這不僅是莉莉姆個人的問題,更是足以撼動一族的大問題。
「父親,請用火將我燒死吧。」
拭去淚水後,莉莉姆這麼說道。
「可是……」
「肚子上的斑紋還沒有擴散,代表汙穢之力還很微弱。所以現在燒死我的話,就能守住這個家。一族想必也能接受這樣的處置。」
「可是……!」
「拜託您,父親。這麼做都是為了這個家。也是為了弟弟。」
莉莉姆望向母親抱在懷中的嬰兒。那是半年前剛出生,預定繼承這個家系的貴重生命。
「求求您……請您、請您……」
莉莉姆低頭懇求。
「……不成。」
「父親!」
「不成!有能夠治癒惡魔附體者的方法。我在精靈族的書中看過。」
「那種東西不能相信!」
「書中也提到,有種靈藥能夠治好惡魔附體者。」
如此說道的父親轉身匆匆翻找相關書籍。
他的背影看起來彷彿比以往來得瘦小許多。
「您是怎麼了,父親?請您振作,不能依靠那種書上的情報。母親也請說些什麼吧。」
然而一旁的母親只是低頭不語。
「找到了,這上頭有寫。」
「父親!請您適可而止──!」
說到這裡,莉莉姆噤聲了。
父親遞過來的書頁上有著點點淚痕。這是她第一次看見父親落淚。
「父親……」
「為父一定會找到治好妳的方法。所以妳要相信我,耐心等待。」
「父親……!」
莉莉姆被父親溫暖的雙臂擁入懷中。
母親也過來擁著兩人。
「父親……母親……!」
止不住的眼淚從莉莉姆眼眶溢出。
隔天,父親踏上旅程。
母親在莉莉姆的腹部纏上繃帶,然後對她叮嚀:
「他說過一個月就會回來。在那之前我們會跟其他人說妳受傷了,絕對不能外出。」
「是的,母親。」
「沒事的,別擔心。家裡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
母親露出溫柔的笑容。
莉莉姆輕撫母親為她纏上的繃帶,跟著露出笑容。感覺一切必定都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
過了一個月。
莉莉姆在深夜被匆匆喚醒。
外頭吵吵鬧鬧的,或許是父親回來了。母親帶著莉莉姆來到外頭。
父親確實回來了。
但是卻被繩索綁住,跪在地上。
「父……親?」
父親身旁有許多手持火炬的族人,衣服表面也可見斑斑血跡。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母親勇敢地開口。
「一族裡頭似乎出現了汙穢之人。」
金豹族旁系家族的男性家長,從手持火炬的人群當中走了出來。
「一旦出現汙穢就必須立刻淨化。這是族裡的規定。」
「……」
母親沒有回答,只是站到莉莉姆前方。
「汙穢之人在哪裡?快說。」
旁系家長將劍尖抵著父親肩膀問道。
「……不知道。」
父親以沙啞嗓音回答。
「是嗎。」
旁系家長的劍刺進父親的肩膀。
鮮血噴出,骨頭碎裂的聲音跟著傳來。
父親沒有出聲,只是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真是無趣。」
旁系家長邊說邊又刺了父親一劍。
「快住手!竟然持劍傷害族長,你以為這種行為能被允許──」
「當然可以。因為我就是金豹族的新族長。這傢伙背叛了一族。」
「怎麼會……你有什麼證據……」
「聖教的祭司來到村裡拜訪,說是感受到這塊土地上有惡魔附體者的氣息。在東方地區,似乎是由聖教負責收集惡魔附體者,再加以淨化。」
一名男子從人群之中走出來。他身穿祭司服,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汙穢必須馬上淨化。若是放任不管,汙穢將大肆蔓延,讓整個村子走向毀滅──」
「……滿嘴謊言。」
父親的沙啞嗓音打斷祭司的發言。
「你剛才說什麼,獸人?」
「我說你滿嘴謊言,人類。」
父親正面接下祭司充滿鄙視的眼神。
「我剛才說了什麼謊言?」
「全部。惡魔附體者全是聖教捏造出來的。」
「這番反駁聽起來還真有意思。看來你的腦袋也有問題了。」
旁系家長出聲訕笑。
其他手持火炬的族人也紛紛嘲笑父親。然而無論是莉莉姆,還是莉莉姆的母親都無法理解父親話中的意思。
不過父親和祭司沒有移開視線,一直瞪視彼此。
「你有什麼根據嗎,獸人?」
「金豹族自古存續至今,是歷史相當悠久的一族。金豹族的族長代代都會繼承英雄傳說。與魔人迪亞布羅斯交戰的三名英雄之一──獸人英雄的傳說。」
「民間故事啊。」
「沒錯,民間故事。但是跟世間流傳的內容有些不同。首先三名英雄並非男性,而是女性。以及惡魔附體者並非遭到詛咒,而是受到祝福的象徵。」
「你的發言可是在褻瀆聖教。」
祭司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我一直抱持疑問。世間流傳的民間故事,為何與金豹族的民間故事有這麼大的出入。」
「無聊。民間故事這種東西,原本就會隨著時間經過而風化褪色。」
「是嗎?這可是歷代族長傳承下來的英雄傳說,不可能輕易風化褪色。更重要的是我們是金豹族。是打倒魔人迪亞布羅斯的三名英雄之一,金豹族英雄莉莉的子孫。這就是答案。」
「……也就是說?」
「金豹族代代相傳的英雄傳說才是真相。是聖教扭曲了這個真相。」
父親以清澈的眼神如此斷言。
寂靜籠罩眾人。
但在片刻之後,一陣笑聲傳開,慢慢變成迴盪在村裡的狂笑。
「咕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我好久沒有這樣盡情大笑了!」
旁系家長捧腹大笑。
「的確很有趣。」
祭司也笑了,但是他的眼中不帶半點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惡魔附體者是聖教捏造出來的,所謂的汙穢之人,其實是英雄子孫,所以沒有淨化的必要。是這樣嗎?」
旁系家長笑著發問。
「……沒錯。」
「少開玩笑了!」
怒吼聲響徹四周。
「你想因為自己無趣的妄想,讓一族陷入危險之中嗎!」
「或許難以置信,但這就是真相……!」
「少胡說八道了──!」
旁系家長的拳頭落在父親臉上。一拳、兩拳,接連不斷落下。
莉莉姆動彈不得。她只是站在原地,任憑雙腿不停打顫。
「好了,餘興活動結束了。」
擦拭過染上腥紅的拳頭,旁系家長再次開口:
「汙穢之人在哪裡?」
「……呼!」
父親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說的話,就把你們全家一起處以火刑。」
「說了也一樣吧。你不過是想羞辱我。」
旁系家長沉默下來。答案顯而易見。
「那就如你所願。」
旁系家長拔出劍來。
「住……住手!」
莉莉姆這聲吶喊,讓眾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我、我……我……我……」
她的雙腿抖個不停。
「我、我就是……惡、惡魔……」
莉莉姆以懦弱的嗓音勉強擠出幾個字。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野。
儘管如此,她仍然與筆直望著自己的父親四目相交。
「──妳聽好了。」
父親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
「金豹族是過去拯救世界的英雄莉莉的後代。是承襲榮耀血脈的一族。莉莉為何要將英雄傳說託付給我們?為何只讓代代的族長傳承下來?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因為我們有使命在身。」
「父親……!」
「妳承襲的英雄血脈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濃。既強大又聰穎,是為父引以為傲的女兒。莉莉姆,往東方去吧。米德加王國有能夠治療惡魔附體者的人物。我們的使命就在那裡。」
「父、父親……可是我……」
「莉莉姆一定做得到。」
如此說道的父親望向母親。
「兩個孩子就拜託妳了。」
母親輕輕點頭,將莉莉姆攬進懷中。
「你以為我會放過她們嗎?」
男性獸人早已包圍了這一帶。
「你會的。就算要以我這條命作為代價……!」
某個物體推擠摩擦的吱咯聲響傳來。
這個聲響來自父親的身體。他的體內有什麼正在脈動。
下個瞬間,綑綁父親的繩索就此炸飛,大量魔力從他的體內湧出。
「這、這股力量是怎麼回事!」
旁系家長大喊。
「金豹族體內流著高濃度的野獸之血。我控制了這樣的血脈加以解放。」
父親的金色髮絲開始變長。
宛如一圈鬃毛的髮絲,讓父親看起來有如從人形化為野獸。
「豈、豈有此理,怎麼會有這種……!」
「這是只有族長傳承的祕術──燃燒自身性命的禁忌之術。」
父親的雙眼溢出血淚。
他的肌肉不停蠢動。
鮮血從迸裂的血管當中噴濺出來。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化身狂暴野獸的父親,將圍繞在四周的獸人全數震飛。
他像是要保護莉莉姆等人一般擋在前方。
「去吧!快走!」
「父親,您也一起走!」
「不成!」
看到轉過頭來的父親,莉莉姆驚愕不已。
「……!」
父親的面容已經逐漸獸化。
「為父終將要化為野獸。在這之前,快走……!」
「我……我不要!父親!」
莉莉姆將手伸向父親的背影,但卻沒能觸及。
「這股力量讓人很感興趣呢。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那傢伙的後代……」
祭司走上前去,朝父親揮下紅褐色的鎖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父親以右手揮開鎖鍊。
鎖鍊前端帶刺的配重塊跟著被打飛。
「真是驚人……!原本只是過來回收惡魔附體者,看來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去吧,莉莉姆!快跑!」
父親和祭司展開戰鬥。
母親抓緊這一瞬間的機會,抱起莉莉姆拔腿狂奔。
「父親……!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姆最後看到的父親背影,是那麼高大而強壯。
※
母親抱著莉莉姆,在黑暗的森林裡不停奔跑。
擅長隱密行動的她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
但是後方追兵的氣息愈來愈近。
金豹族裡有嗅覺特別敏銳的族人。或許是他們也加入了追捕行列。
「我們分頭行動吧。」
母親在河畔停下腳步,放下抱在懷裡的莉莉姆。紛飛的雪片讓夜晚的森林變得更加寒冷。
「為母會沿著河往東南方前進。妳就穿越這條河,朝東方前進吧。」
如此說道的母親將揹在身後,依然稚嫩的弟弟交給莉莉姆。
「弟弟就拜託妳了,莉莉姆。」
「不要……!我要跟您一起走,母親!」
「不可以這麼任性。再忍耐一下就好。我們在米德加王國會合吧。」
母親將莉莉姆緊擁入懷。
「既然這樣……您為什麼要將弟弟託付給我?」
「莉莉姆……」
「我無法戰鬥,也不像您可以無聲無息地快速奔跑。」
「聽話,莉莉姆。」
「弟弟應該要跟您待在一起比較好!」
「聽為母的話,莉莉姆!」
「不要……!」
莉莉姆拚命搖頭,將小腦袋埋在母親的胸口。
「莉莉姆……」
「如果我不是惡魔附體者……如果我早早被燒死……!父親他……都是因為我……!」
「在妳出生之後,他就變了呢。總是埋首練劍的他竟然會念繪本給妳聽,看到這一幕,我差點嚇得癱坐在地。他總是把『這孩子是天才』這句話掛在嘴邊。」
「父親……!」
「對我們來說,能看著妳成長便是至高無上的喜悅。莉莉姆……儘管無法戰鬥,但妳是個極為聰明伶俐的孩子。妳擁有足以克服困難的知識。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母親……!」
「莉莉姆。這孩子就拜託妳了。」
母親將小小的弟弟交出來。對世界一無所知的這個嬰孩,只是愣愣望著眼前的莉莉姆。
眼淚不停往下掉的莉莉姆伸手接過小嬰兒。
「謝謝妳,莉莉姆。在妳出生之後,我們一直都很幸福喔。」
「母親……之後一定要在米德加王國會合……!」
「快走吧,莉莉姆。跨越這條河,消除自身的氣味。」
在河床淺灘沖掉身上的氣味後,莉莉姆跑進東方的森林深處,途中還不停回頭。
目送她離開後,母親沿著小河往東南方狂奔。
響亮的腳步聲在夜晚的森林裡擴散。
※
往東邊去。
像是被某股力量推動,一股腦地往東邊去。
莉莉姆在黑暗的森林中狂奔。冬天的夜晚相當寒冷,她的手腳冷得有如冰塊。
直到黎明時分,她終於走出森林。
「這是……」
眼前是初次目睹的沙灘,以及一片無邊無際的水面。不過莉莉姆知道這樣的景色。
「……是大海。」
為了確認,她嘗了一小口海水。
「好鹹。」
她的認知沒錯。
「父親……這裡什麼都沒有。」
莉莉姆仰頭吐出白色氣息。雪花不斷從空中飄落。
低著頭坐在冰冷的沙灘上。
「東邊……什麼都沒有。我的使命在哪裡呢……米德加王國在哪裡呢……母親……」
因為持續狂奔,她的雙腿沉重得像石頭,連一步都走不動了。
腹部的黑色斑紋蔓延到胸口,而且隱隱抽痛著。
弟弟還在莉莉姆的懷裡。她必須確實守護母親託付給自己的小生命。
「走吧……橫渡這片大海。」
她知道大海的另一頭存在其他國家。雖然不確定那是否就是米德加王國,但是既然父親這麼說,想必一定是吧。
母親會在那裡等著她。說不定父親也會。
沿著海岸前進應該會有漁村。去拜託那裡的漁民讓自己搭船吧。
莉莉姆再次踏出步伐。
就在這時候──
「哎呀呀,原來妳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嗎?」
那名祭司出現在莉莉姆眼前。沾染鮮血的鎖鍊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響。
「別……別過來……!」
莉莉姆以不停打顫的雙腳後退。
「好啦,問題來了。惡魔附體者究竟在哪裡呢?」
祭司帶著扭曲的笑容拎起一顆頭。
「不是這個男人。」
「父……父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父親的頭顱。
從沾滿鮮血的狀態,可以想像父親最後一戰是多麼慘烈。
「也不是這個女人。」
祭司邊說邊提起另一顆頭。
「母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母親的頭顱。
母親瞪大雙眼,帶著像是定睛凝視什麼的表情死去。
「為什麼……為什麼啊!」
「現在只剩下兩個人。」
祭司拋下兩人的頭顱,走近莉莉姆。
「不要啊啊啊啊啊……父親……母親……!」
「從報告看來,男性惡魔附體者的數量極端稀少,但也並非完全沒有。」
「唔……不、不行……不、不要對我弟弟出手!」
淚流滿面的莉莉姆緊摟著懷中的弟弟。
「那麼,誰才是惡魔附體者呢?」
「我……我是惡魔附體者!所以,請你放過我弟弟吧……!」
「好孩子。坦率是件好事。」
如此說道的祭司以沾滿鮮血的雙手摸了摸莉莉姆的頭。
「噫……!」
「今後我們可能會相處很長一段時間,我就先在這裡自我介紹吧。我是高階祭司佩托斯。妳將成為我們寶貴的實驗對象。」
「那……那麼弟弟……」
「別擔心。不是惡魔附體者的孩子沒有用。」
接著佩托斯以鎖鍊撫過弟弟的小腦袋。
「所以,我就用不會痛苦的方式殺死他吧。」
下一刻,鮮血四濺。
弟弟的頭顱從莉莉姆的懷中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好啦,來慶祝一下吧。」
佩托斯俯瞰莉莉姆崩潰慘叫的模樣,發出宛如抽搐的笑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託妳的福,我終於能踏上通往圓桌騎士的道路。」
莉莉姆將落在地上的三顆頭顱攬進懷裡。
她的父親、母親,還有弟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
眼中滿是憎恨之情的莉莉姆放聲怒吼。
但是佩托斯逕自轉身,不加理會。
「──結束了嗎?」
佩托斯朝森林的方向開口。一群身穿詭異長袍的人跟著現身。
「是的,沒留一個活口。」
「讓我看看。」
無數顆頭顱滾落在沙灘上。全都是金豹族的頭顱。
「我們把所有金豹族成員都收拾掉了。這樣一來就不會有情報外洩的疑慮。」
「是嗎,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是對著莉莉姆說的。
「妳父親的仇人也死了。」
佩托斯笑著將其中一顆頭顱扔向莉莉姆。是那名旁系家長的頭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姆奮力往沙灘一蹬,朝佩托斯撲過去。
但是隨即被佩托斯的鎖鍊打飛。
「咳咳……我……我要殺……了……你……」
她的身體使不上力氣,意識也愈來愈模糊。
「把她綁起來送往瓦利歐拉的研究所。我去找派閥成員協調──」
莉莉姆終於澈底暈了過去。
※
清醒過來時,莉莉姆發現自己身在一輛馬車裡。
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住,嘴裡有血的味道。
「我要殺了你們……一定要殺死你們所有人。」
聽到她的低語,負責監視的男子不屑地以鼻子哼笑一聲。
「我要殺了你們……!」
莉莉姆的淚水早已乾枯。
現在支撐著她的,只剩下憎恨的情感。
她需要力量。
知識派不上任何用場。無法守護任何人。只有純粹強大的力量,才能開拓前行的道路。
「我想要力量……!」
莉莉姆這麼祈禱。
能破壞這個束縛的力量、能殺死那名祭司的力量,以及──
『──妳渴望力量嗎?』
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啊……?」
莉莉姆環顧周遭,然而除了負責監視的男子以外,沒看到其他人。
『妳渴望力量嗎──?』
這次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那是個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
「是的……!如果有力量……只要我有力量的話!」
「哈哈!這小鬼瘋了。」
負責監視的男子似乎聽不見這個聲音。但是莉莉姆確實聽見了。
就算這是幻聽,亦或是惡魔的呢喃,她都覺得無所謂。
她只想得到力量。
『渴望力量的話──我就賜予妳吧。』
下一刻,馬車裡浮現藍紫色的魔力。
「這……這道光是怎麼回事……?」
馬車停下,幾名男子從外面鑽進馬車。
「發生什麼事了!這股魔力是什麼!」
藍紫色魔力化為細小分子,描繪出螺旋的軌跡。
一個人影在螺旋中央出現。那是一名身穿漆黑長大衣的少年。
「這傢伙是怎麼跑進馬車裡的!」
「抓住他!把他從馬車裡拖出去!」
『I Am……』
站在魔力源中心點的少年舉起漆黑之劍。
巨大魔力撼動現場的空氣。
莉莉姆目睹了壓倒性強大的力量集中在那把劍上。
這正是她渴求的東西。
足以粉碎一切的力量。
『──Imitation Atomic。』
魔力迸裂。
聲音消逝,世界染成一片藍紫。
※
「……大概六十分吧。距離完成還很遠。」
少年的說話聲讓莉莉姆醒來。她似乎暈了過去。
「這種程度遠不及我的目標……」
少年站在魔法迸裂造成的巨大圓形坑洞裡自言自語。
馬車整輛被炸飛,詭異的集團也澈底消失無蹤。
莉莉姆不禁渾身打顫。
但是心底湧現的並不是恐懼。
「請、請問……」
「嗯?妳醒啦。妳是惡魔附體者吧,總之我先幫妳治好。」
少年說完之後便朝莉莉姆釋放藍紫色魔力。
溫暖的魔力包覆莉莉姆身上的黑色斑紋,然後開始發光。
藍紫色的魔力彷彿將時光倒轉,讓莉莉姆的肌膚重生。
「騙人……怎麼會……」
等到光芒消逝,黑色斑紋也完全消失。
折磨莉莉姆的惡魔附體者症狀,就這麼輕易被少年治好了。
「這個大概九十五分。控制已經近乎完美。雖然很累就是。」
「真的是這樣……」
發自內心的淚水湧現。
「真的是這樣……父親說得沒錯……!」
「嗯?」
「父親說惡魔附體者是英雄的後代……還說東邊有能夠治好惡魔附體者的人……原來全都是真的!」
「這個設定傳到這種地方啦……」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父親……還有母親……為什麼……他們說的明明沒有錯……!」
少年站在一旁搔頭。
「……這是迪亞布羅斯教團一手造成的。全都是他們的錯。」
「迪亞布羅斯教團……?」
「沒錯。剛才那些男人其實不是聖教信徒,而是迪亞布羅斯教團的成員。他們隱匿真相,將英雄後代從歷史上抹煞,企圖讓魔人迪亞布羅斯復活。對他們來說,英雄後代只是阻礙──」
如此說道的少年轉過身。漆黑長大衣的下襬在空中飄揚。
「吾等乃闇影庭園……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這句話深深撼動莉莉姆的心。
她覺得所有的一切都串連在一起。
「父親說的果然都是真的。」
「沒錯。」
「米德加王國有能夠治癒惡魔附體者的人物。而我的使命就在那裡。父親是這麼說的。」
「嗯?這樣啊。」
「你就是我的使命。」
沒錯,這就是莉莉姆的使命。
父親的死、母親的死,還有弟弟的死。
他們犧牲自我,延續了莉莉姆的生命。
「我想要力量……請賜予我能夠狩獵那些傢伙的力量!」
「也好。反正她快來了。」
「她……?」
下一刻,眼前的夜色搖曳起來。
一名身穿漆黑戰鬥裝束的美麗金髮精靈現身。

「不是要你等一下了嗎!我們跟不上你的速度呀。」
她看起來有幾分不悅。
「不過,任務已經結束。」
「我光看就知道了。雖然已經化為碎片,但這看起來的確是教團的馬車。我每次都提醒你要留下證據……」
精靈少女對少年投以帶點怨懟的眼神。
少年一臉無辜地搔搔頭。
精靈少女只能以放棄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那麼,她就是這次的……」
眼睛望向莉莉姆。
「沒錯。接下來交給妳了。」
「咦?等一下啦!」
「詳情就讓阿爾法告訴妳吧。」
對莉莉姆說完這句話,少年瞬間消失無蹤。
「真是的!每次都馬上不見人影……」
「請問……妳是?」
聽到莉莉姆的問題,精靈少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抱歉,好像嚇到妳了。我叫阿爾法,是闇影庭園的首席。請多指教嘍。」
「阿爾法……我是──」
莉莉姆正打算自我介紹時,阿爾法打斷了她。
「等等。從今天開始,妳必須以不同名字活下去。」
「咦?」
「吾等是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生活在普通世界的吾等,不過是虛幻的存在。黑暗才是吾等真正之姿。這或許會讓妳無法再次回到普通世界,不過……」
阿爾法邊說邊拿出一個面具。
她以澄澈而美麗的藍色眼眸直盯莉莉姆。
「倘若妳有這樣的覺悟,就收下這個吧,闇影庭園的第六席『潔塔』。」
「潔塔……我是,潔塔……」
莉莉姆百感交集地喃喃自語。
「看來妳已經做好覺悟了。妳的眼神很堅強,不過……」
「……我想要力量。」
「妳很有天分。總有一天會得到強大的力量。不過那股憎恨總有一天……」
原本想說些什麼的阿爾法顯得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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