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潛伏於和平學園裡的黑影,學生失蹤事件!
序章 潛伏於和平學園裡的黑影,學生失蹤事件!
「勉強趕上了……」
走出米德加魔劍士學園的禮堂之後,我放心地吐出一口氣。白色氣息在早晨的天空中緩緩消散。
第三學期的開學典禮剛剛結束。
「真是的,你寒假都跑到哪裡去啦,席德?」
「就是啊。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搭訕四越商會的大姊姊嗎?」
尤洛和賈卡的路人臉不禁讓人有幾分懷念。
「抱歉抱歉,因為我突然有急事得處理。」
奧里亞納王國的王位繼承戰,還有出乎意料的重返日本之旅。我的寒假幾乎被這些歡樂的活動給填滿了。
「你不在的時候,發生很多不得了的事……」
「就是啊。本人還被你姊姊掐住脖子……」
尤洛和賈卡以恨恨的語氣開口。
「你是說克萊兒姊姊?」
「她好像拚命在尋找你的下落。我都說不知道了,她還是拿劍戳我的頸子……」
「本人稱讚你姊姊很可愛,還說可以跟她交往,結果屁股差點吃她一劍……」
「噢,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抱歉抱歉。」
看來暫時不要靠近姊姊比較妥當。
「對了對了,說到不得了的事,聽說失蹤的前學生會長蘿絲,現在成了奧里亞納王國的國王,全國上下議論紛紛呢。」
「這件事我知道。」
哼哼哼。絕不會有人想到,是我引領她走向王者之路的。
在霸王誕生的背後,其實有著「影之強者」不為人知的介入──而他的真實身分,竟然是一介隨處可見的平凡學生。
這正是「影之強者」的醍醐味啊。
「還不光是這樣。奧里亞納王國好像出現了大量魔物,甚至差點被滅國。」
這件事我當然也知道。
因為引導、解決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影之強者」啊。你們絕不會知道站在眼前的我,竟是這般優秀的演員吧。
「這樣一來,米德加王國大概會跟奧里亞納王國解除同盟關係了。」
嗯?
解除同盟關係?
「就是啊~沒想到前學生會長蘿絲選擇墮入惡人之路……世人絕不允許這樣的做法吧。」
「惡人之路?咦?此話怎說?」
「因為她召喚出大量魔物,殘忍殺害了正統王位繼承人,篡奪奧里亞納王國啊。根本是罪大惡極、足以在歷史上遺臭萬年的女魔頭。」
「她在學園裡的形象明明那麼好,沒想到竟然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而且她還在武心祭上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不過倘若她堅持,本人也不是不能跟她結婚啦。」
「聽……聽你們這麼說,確實像個女魔頭呢……」
足以名留青史的霸王誕生故事,沒想到會進入反派路線。
好吧,這種發展應該也不錯。
撼動整個世界的極惡霸王,以及在背後操控一切的影之強者……真不愧是我,能這樣臨機應變修正方向性,實在是太完美了。
「而且前學生會長蘿絲還有一些奇妙的八卦呢。」
「沒錯沒錯。聽說她背地裡好像跟那個名叫闇影庭園的組織勾結──」
「喂,賈卡。再多說下去會很不妙喔。」
尤洛打斷賈卡的發言。
「噢,對喔。談論這個話題的人都會被消失。」
「嗯?你說被消失是什麼意思?」
「寒假期間這間學園有四名學生失蹤。據說這是之前一度占領學園的組織幹的好事。」
尤洛一本正經地回答之後,賈卡也以膽怯的嗓音開口:
「那些傢伙把企圖調查組織的學生全都解決了……」
「唔──他們會做這種事嗎?」
「嗯,應該是不會啦~」
賈卡突然擺出故作從容的態度。
「因為突然有學生消失無蹤,大家才會說什麼陰謀論。為了保險起見,騎士團也曾經介入調查,但是完全沒發現有人入侵學園的痕跡。」
「畢竟現在正值被當掉的學生逃避現實的時期啊。那些人不是失蹤,而是逃走了吧。賈卡,你的學分沒問題嗎?」
「嗚!本人算是低空飛過。你呢,尤洛?」
「我、我也算安全過關啊。席德呢?」
「我應該也沒問題……吧?」
「這、這樣啊,我們都能平安升級,真是太好了。」
「就就就、就是說啊。」
「沒錯。」
「話說回來,接下來要做什麼?」
「今天只有參加開學典禮,不用上課呢。回宿舍玩撲克牌怎麼樣?」
「咦,撲克牌?」
「就是這個!這是四越商會的新商品。」
尤洛一臉得意地從懷裡掏出我上輩子經常看到的那種撲克牌。她們竟然連這種東西都商品化了啊。
「是妮娜學姊給我的。來玩大富豪或梭哈吧!」
「席德今天是頭一次接觸撲克牌吧。我們就來讓他好好明白這個只有輸贏的世界到底有多麼嚴苛吧。」
「呵呵呵……那就得玩梭哈了。把他身上的現金全都榨乾吧。」
梭哈啊。
他指的應該是德州撲克的玩法吧。我曾經教過七影遊戲規則。
當時的她們因為所有錢全都被我贏走,一個個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真是段美好的回憶。
我是在指導那些孩子現實社會有多嚴苛,所以大撈一筆學費也是理所當然……但是她們的牌技馬上變得精湛,因此再也沒跟她們玩過。
這是個好機會,我也從尤洛和賈卡身上撈一筆學費吧。
於是我折響指關節。
「我就接受挑戰吧。請兩位務必讓我體會這個只有輸贏的嚴苛世界。」
「賠率就一如往常設定成十倍吧。臨時收入準備進口袋嘍。」
「煮熟的鴨子自己送上門來~」
「呵……」
哎呀,好險。我趕緊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
※
我們選在我的房間玩撲克牌。
太陽已經下山,把錢輸個精光的賈卡以失魂落魄的表情仰望天花板。
我從堆積如山的籌碼當中取出幾枚。
「加注。」
「咕唔唔……梭、梭哈。」
尤洛將僅剩的少許籌碼孤注一擲。
想當然耳,我選擇跟注。
「喀喀喀……你完全中了我的招呢。」
露出邪惡笑容的尤洛亮出自己的手牌。
「原來如此,傑出的一手。」
「抱歉啊,席德,我已經摸清你所有的行動模式。情勢接下來就要開始逆轉──」
「──不,到此為止。」
「呃?」
我也亮出自己的手牌。
「三條……這怎麼可能……!我跟賈卡苦練的牌技,竟如此輕易……」
「去借錢的話,本人還能繼續戰鬥。要是不把這個月的生活費贏回來……會死……」
賈卡喃喃地胡言亂語。
「收錢收錢。」
我從絕望的兩人手邊拿過贏來的錢,將他們趕到走廊上。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應付窮光蛋。」
然後關上房門。
走廊傳來「混蛋~你給我記住!」和「我們下次出老千設計他吧!」的吵鬧聲。
要是你們有此打算,那我也同樣出老千迎戰吧。要是認真起來,就連阿爾法也無法看穿我是怎麼詐賭的。
把贏來的錢投進「影之強者軍資金存錢箱」裡,將房裡的燈調暗。
靜下來傾聽夜晚的片刻。
然後朝著窗外的漆黑夜色開口:
「久等了──可以進來嘍。」
「……嗯。」
伴隨這個輕聲回應,一名少女就此現身。
很不錯的隱身技巧。妳的能力又變得更加純熟了,潔塔。
穿著漆黑戰鬥裝束的苗條獸人,以一雙淡紫色的貓眼直直望向我。
「好久不見了,吾主。」
「嗯,好久不見了。」
「你長高了一些。」
「有嗎?」
「嗯。」
潔塔輕輕點頭。
隨後,她朝我遞出一條魚乾。
「這是伴手禮。」
「伴手禮……?」
「是竹筴魚。」
「竹筴魚啊。」
「我在距離岸邊很遠的海裡抓到的。」
「感覺很辛苦呢。」
「很肥美。是本季最棒的竹筴魚。」
「這樣啊。」
身為貓族獸人的潔塔,是七影的第六名成員。
儘管是獸人卻相當聰明,而且個性冷漠不太說話。
跟某隻狗完全相反呢。
收下竹筴魚乾後,潔塔仍直直望著我。
彷彿像隻等待餵食的貓咪。
「謝謝妳,我之後會烤來吃。」
「嗯。」
她以看似有些開心的動作擺動淡金色尾巴。
「那麼……」
我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那件事──有什麼進展嗎?」
聽到我的問題,那雙貓眼透露出得意的神色。
「教團的行動一如預測。」
「──唔。」
我佇立在窗邊,以一隻手捧起紅酒杯。
潔塔隨即在我的杯中注入紅酒。
她的動作依舊俐落。這是潔塔最喜歡的間諜遊戲。她從以前就很擅長潛伏和潛入行動。
「他們正在進行讓右手復活的準備工作。」
「──是嗎。」
「迪亞布羅斯精華即將枯竭。這是一切的原因。」
「──是這麼回事啊。」
「被封印的右手存放在學園遺跡裡。」
「──果然如此。」
「因為畏懼吾等的介入,他們相當焦急。」
「──在我預料之中。」
「剩下的時間不多。他們必定會採取行動。」
說到這裡,潔塔抬頭仰望我,像是在等待我指示下一步。
不知何時,桌上擺滿了以古代文字寫成的書面資料……只是我完全看不懂。
「失蹤的學生呢?」
「還沒找到。」
「四個人啊……」
「對。」
「不夠吧。」
「應該。」
我們一起瞇起雙眼,營造出似乎察覺什麼的氛圍,然後望向窗外燈火通明的女生宿舍。
「──看來會出現第五名犧牲者。」
「嗯……該怎麼做?」
潔塔抬起雙眼望向我。
「……無妨。」
「沒關係嗎?」
「潔塔,妳必須好好看清。」
「嗯……看清什麼?」
「看清未來……以及在那之後所需的東西。」
「……一切都如吾主所願。」
肅穆的空氣籠罩在我和潔塔之間。
以即興表演將話題和學生失蹤事件聯繫在一起,藉此醞釀出真實感。只能說真不愧是我,幹得漂亮。
乍看之下和平的學園生活,背地裡其實迪亞布羅斯教團正在推動大規模計畫──我跟潔塔以彷彿早已知悉這點的眼神望向彼此。
看到我點頭,潔塔也點頭回應。
「交給我吧,吾主。我一定會看清。」
下一刻,潔塔的身影隨著一陣風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不過我可沒漏看她方才的多餘舉動。她以那條金色尾巴磨蹭了我的床幾下。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要她別刻意這樣做記號了……」
我拍掉遺留在床上的毛髮,仰望外頭的夜空。
「是永久的黑暗,抑或從永久之中醒來呢──」
已經很晚了。今天就好好睡一覺,明天才能神清氣爽地醒來──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喃喃道出這句話。
※
「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克萊兒•卡蓋諾待在自己位於女生宿舍的房間裡,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
「席德到底要放我幾次鴿子才甘心。明明發誓寒假會跟我一起回老家……」
房裡的燈光落在有些鬧彆扭的側臉上。
不知為何,她的手裡捧著鋼鐵材質的項圈。
「我絕對、絕對不原諒他。春假就算用拖的也要把他拖回去。」
喀鏘喀鏘地把玩項圈,確認過上鎖的功能後,露出滿足的笑容。
「下次絕不會讓你逃跑。」
就在此時,克萊兒皺起眉頭。
「──!」
手中的項圈掉落在地,發出「咚!」的沉重聲響。
「右手……好痛……!」
克萊兒按著自己的右手,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為什麼……這陣子明明沒有發作啊。」
自從手背浮現魔法陣的那天起,她的右手便不時發疼。
不過最近的情況應該好了一點。
「這是怎樣啊……快回答我,歐蘿拉。」
即使開口詢問,但自從那天以來,歐蘿拉便不曾回應她的呼喚。
克萊兒甚至覺得,那天發生的事或許只是一場夢。
然而用繃帶纏繞遮掩的右手,確實有著魔法陣的圖樣。
她拉開書桌抽屜,將裡頭的資料拿出來攤在桌上。
「我調查過了。跟魔人迪亞布羅斯相關的資料中,有和我手上的魔法陣相同的東西。」
在桌上一字排開的資料裡,可以看到與克萊兒右手的魔法陣極為相似的魔法陣圖樣。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我跟迪亞布羅斯有什麼關係嗎?我會變成怎樣?欸,拜託妳回答我……」
就在此刻,克萊兒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
抬起頭環顧周遭。
「咦,剛才……」
『逃……』
「唔!歐蘿拉?是妳嗎,歐蘿拉?」
那是個彷彿直接浮現在腦中的聲音。
『……快……敵……來……』
聲音變得愈來愈清晰。
『快逃……危……』
「咦……?快逃?」
在克萊兒臉上浮現困惑神情的瞬間,有如什麼東西破裂的清脆聲音響起。
「怎麼了……!」
眼前的景象出現無數裂痕。
整個世界宛如被打碎的鏡子一般崩落瓦解。
就連克萊兒急忙伸出手抓住的桌子,也跟著變成碎片。
一切粉碎之後,嶄新的世界出現在眼前。
「這裡是……我的房間吧?」
克萊兒所在之處,無疑是自己的房間。
然而室內卻莫名瀰漫神祕的白色霧氣。
所有的聲響都彷彿遙遠無比,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不對──身後傳來細微的衣服布料摩擦聲。
「──天真。」
下個瞬間,俐落轉身的克萊兒使出肘擊,打碎了襲擊者的下頷。
「咕嘎!」
險些因此跪倒在地的襲擊者勉強站穩腳步。
但是這個選擇害了他。
克萊兒的膝蓋狠狠命中位置恰到好處的那張臉。
「這招可是席德教我的。」
克萊兒的制服裙襬在空中飄揚。
倒地的男子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她不認得這名男子。
「這個人是誰啊?」
克萊兒蹲下,準備調查眼前的人物。
然而男子的身體突然出現無數裂痕,接著化成碎片。
「怎麼……跟剛才一樣……!」
男子曾經存在的痕跡,如今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是怎樣啦……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在啊!」
克萊兒來到走廊上,伸手打開隔壁房間的門。
不過裡頭見不到熟識同學的身影。
下一間、再下一間房間也是。
沒有半個人在。
只有克萊兒獨自留在這個世界。
「這是怎麼回事……欸,歐蘿拉,妳在吧?」
『我不在。』
一個懶洋洋的嗓音傳來。
「妳明明就在。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剛才都叫妳快逃了。』
「我也沒辦法啊。就算聽到那種警告,也沒人能馬上做出反應吧。」
『我提不起勁呢。』
「現在可是緊急狀況!」
『我也有我的苦衷呀。』
「什麼苦衷?」
『我不想把妳捲進來。』
「──唔!都在我手上留下這樣的魔法陣了,事到如今還說些什麼啊!」
克萊兒瞪著自己右手手背上的魔法陣。
『那是用來保護妳的東西。』
「這點我明白,可是……妳好歹可以跟我說一下理由吧?」
『我原本打算說的,但是沒辦法說。』
「什麼意思?」
『因為他打算保護妳。』
「『他』……?」
『他打算保護妳,讓妳遠離危險。所以我無法透露太多。』
「妳之前也說過這種話呢。那個『他』究竟是誰?我可不打算讓任何人保護自己。」
『不對,妳一直被他守護。從過去、現在,一直到未來,都會持續被他守護下去。真令人羨慕呢。』
「……我再說一次。我不知道妳說的『他』是誰,也不打算讓任何人保護我。」
克萊兒的語氣透露出怒意。
『這樣就夠了。妳只要一無所知地待在安全的地方就好。這想必也是他的期望──』
「──妳給我適可而止!我並不期望這樣的人生!」
『我是絕對不會說的。因為那個人對我恩重如山。』
歐蘿拉的嗓音也帶著幾分不悅。
「我絕對會讓妳從實招來。」
『妳要怎麼做?』
「呃……」
就在這時,克萊兒突然冷靜下來。
面對一個只有聲音在自己腦中迴盪的對象,自己能做些什麼?
「呃……呃……我會一直大吼大叫,直到妳願意開口為止。」
『隨便妳。』
「……我要跟妳絕交。」
『請便。』
「……我要到處說妳的壞話。」
『然後呢?』
克萊兒不甘心地咬住下唇。
『妳發洩得差不多了吧?』
「我只覺得愈來愈煩躁。」
『放心吧。我會告訴妳離開這個空間的方法。』
「這麼說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不能告訴妳。』
「啊啊,真的煩死人了。」
『總之妳先直直往前走。』
「不要。」
『不往前走的話,妳會一輩子都困在這裡喔。』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往前走就是了。」
『沒錯沒錯,就這樣前進,然後轉三圈。』
「轉三圈?」
『開玩笑的。』
「早晚有一天會揍飛妳。」
黑髮少女在充滿白色迷霧的世界踏出步伐。
身後隱約可見一名有著紫羅蘭色雙眸的女性身影。
※
第三學期的課程從今天正式開始。
或許是因為期末考將近,班上同學們感覺變得格外認真。
「今天這堂魔力操作理論課教授的內容,好像每年都會考喔。」
「不愧是賈卡,消息真靈通。」
「因為本人要是再不認真一點就不太妙了。如果留級的話,父母會宰了本人。」
「我也差不多該認真了。感覺之前混得太凶。」
「只要認真起來,肯定能夠輕鬆過關。」
「只要認真起來,輕鬆輕鬆啦。」
雙眼布滿血絲的尤洛和賈卡如此說道。
「席德,你的成績同樣也有危險吧?最好認真一點喔。」
「啊~說得也是,那我也該認真了。」
我的成績一直維持在中下左右的程度。
老實說,上課時幾乎都在進行魔力訓練,要是參加考試,八成沒有一題答得出來。
但是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就能輕鬆作弊,所以這方面完全不成問題。
雖然連今天教授的內容都搞不懂,不過我在上課時進行的訓練,足以證明「魔力濃縮後能產生千倍威力的理論」。
這也是為了成為「影之強者」的修行。
我隨時隨地都像這樣悄悄淬鍊、凝聚自己的魔力。
──就在這時。
有人打開教室的門,一名銀髮少女跟著現身。
那是亞蕾克西雅。
「今天天氣真好。」
我邊說邊若無其事地仰望窗外的天空。
外頭是陰天。
感受得到班上同學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不知為何,每次只要亞蕾克西雅踏進這間教室,大家就會望向我。我明明只是個平凡無奇的路人角色。
「喂。」
「啊,有小鳥在天上飛。」
空中的風景一如往常的平凡。
「轉過來面對我,波奇。」
「雲朵隨風流逝呢。」
今天想必也是什麼事都沒有的一天吧。
「別忽略我。」
亞蕾克西雅抓住我的下巴。
她硬是將我的臉轉過去,我的脖子因此發出不太妙的喀啦聲響。
亞蕾克西雅那雙鮮紅的眸子出現在眼前。
「嗨,亞蕾克西雅公主。」
我試著像個路人那樣平凡地打招呼。
「午安,席德•卡蓋諾同學。」
「亞蕾克西雅公主,請問您是不是走錯班級了?」
「不,我沒走錯。我有事找你,席德•卡蓋諾同學。」
「啊,要開始上課了。雖然很遺憾,還是改天再說……」
「那不重要。這傢伙借我一下。」
亞蕾克西雅望向尤洛和賈卡開口,然後揪住我的衣領後方。
「請請請、請!」
「請請請、請便!」
我聽著兩人無情的回應,就這麼被亞蕾克西雅拖走。
※
她不知為何把我帶到女生宿舍。
「我可以隨便進去嗎?」
「我已經取得許可了。」
「我可是男孩子。」
「你是相關人士,所以無所謂。」
「相關人士?」
亞蕾克西雅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沒記錯的話,這裡應該是克萊兒姊姊的房間。
「聽說今天的早餐時間,你姊姊沒有出現在餐廳。」
「喔~」
「感到在意的同學來這個房間找你姊姊,卻發現房門沒有上鎖。」
亞蕾克西雅邊說邊打開房門,裡面確實不見半個人影。
「我們已經把她可能會去的地方找過一輪,但是都沒找到。」
「喔~」
「你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
聽到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亞蕾克西雅以一臉「這傢伙沒問題吧?」的表情望著我。
「你不擔心嗎?」
「這是很常有的事。」
「很常有?」
「她從小時候就經常搞失蹤。」
「這就叫做線索。」
「原來啊,確實如此。」
「你姊姊以前失蹤時跑去哪裡了?」
「天曉得。因為她會自己回家。」
有了七影後,都是她們負責把姊姊帶回來。
這次待在姊姊身邊的人應該是潔塔。既然能力優秀的潔塔沒有任何反應,代表這件事一定沒問題。
「類似離家出走嗎?」
「或許吧。」
「如果只是單純的離家出走還無所謂,不過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什麼事?」
「你看這個。」
走進室內的亞蕾克西雅從地上撿起一個項圈。
「那是項圈嗎?看起來很堅固。」
「而且這個項圈具有封印魔力的作用。一般來說是不會出現在女生房間裡的。」
「這個『一般情況』能否套用在姊姊身上,還有探討的空間。」
「說不定是有人闖入這個房間,然後用這個項圈將她擄走。」
「可是項圈掉在房間地上。」
「或許是在與對方拉扯時弄掉的。此外還有另一件在意的事……」
如此說道的亞蕾克西雅望向擱在桌上的書面資料。
看到那些資料的瞬間,我馬上就能理解。
「這是……!」
古代文字、帥氣的魔法陣、看起來含意深遠,其實沒有任何意義的咒語。
這是那個吧。
所謂的中二病黑歷史筆記。
「你有什麼線索嗎?」
「不,完全沒有。我完全想不到任何線索。」
「是嗎?但是你的視線飄移不定。」
「是、是妳多心了。」
「那就好。」
亞蕾克西雅再次將視線移回中二病黑歷史筆記上。
「我覺得這些資料的內容應該沒什麼意義。」
「是這樣嗎?」
亞蕾克西雅一臉認真地開始研究那些筆記。
遺憾的是上面只寫著黑歷史。
仔細想想,封魔項圈也算是中二道具,而且姊姊還有玩在右手手背畫上中二魔法陣,再用繃帶遮住的遊戲。
姊姊的中二病或許已經澈底發作。
突然鬧失蹤也是中二病很常見的行為之一。
「姊姊一定不會有事的。」
「你很信賴她嘛……」
「該說是信賴嗎……好吧。」
既然已經發病,那也無可奈何吧。
「我的……我的王姊……」
亞蕾克西雅瞇細雙眼,露出彷彿眺望遠方的神情。
「最近,我時常搞不懂王姊在想什麼。」
「喔~」
「你有遇過這樣的情況嗎,波奇?」
「基本上我完全搞不懂姊姊的想法。」
「是喔……大家是不是都這樣呢?」
「畢竟只是有血緣關係的外人。」
「你的說法還真無情。」
「會嗎?」
「我希望能理解王姊的想法。」
「這樣啊。」
亞蕾克西雅輕嘆一口氣。
「……你可以回去上課了。我再繼續調查一下。」
「嗯。」
於是我離開現場,留下認真研究中二病黑歷史筆記的亞蕾克西雅。
※
結果到了放學後,姊姊似乎還是沒有回來。
不過既然有潔塔,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我正在宿舍後院烤潔塔給我的竹筴魚乾。現在已過熄燈時間,所以周遭一片黑漆漆。
「差不多可以了吧?」
竹筴魚肥美的油脂滴在火上,發出聽起來很可口的滋滋聲。
「還是要再烤一下比較好?」
這樣獨自坐在營火前面,感覺挺不賴的。
心靈因此得到淨化。人只要活著,心靈就會逐漸腐化呢。
傻傻望著營火的同時,察覺到某個以驚人速度逼近這裡的存在。
「老大!終於找到你了!」
戴爾塔抽動頭頂的狗耳現身。
「嗨。夜深了,要安靜一點喔。」
「戴爾塔去狩獵黑色加格的說!」
「是嗎。夜深了,要安靜一點喔。」
「然後被阿爾法大人稱讚了!」
「這樣啊。夜深了,要安靜一點喔。」
「希望老大也能稱讚戴爾塔的說!」
「好乖好乖好乖~Good Girl~」
我伸手摸了摸戴爾塔的頭。她開心地猛搖尾巴。
「夜深了,要安靜一點喔。」
「戴爾塔會安靜的說!」
精神百倍地回應之後,戴爾塔又連忙以手掩嘴。
「戴爾塔會小聲說話。」
她以像是在輕喃的音量開口。
「嗯,就是這樣。」
「是。戴爾塔去挖了老大說的那個坑洞的說。」
戴爾塔的音量又開始慢慢變大。
「坑洞?我有說過這種事嗎?」
「老大說過!」
然後恢復成平常的音量。
「是喔。算了,沒差。」
「然後戴爾塔發現了這個!就跟老大說的一樣!好厲害的說!」
戴爾塔叼著一顆看似鮮紅寶石的東西,朝我露齒燦笑。
「妳為什麼要叼著它?」
「這樣才不會弄不見!」
「太天才了。」
「噫嘻嘻~」
我接過那顆寶石。即使沾滿戴爾塔的口水,仍然綻放璀璨的紅色光芒。
「這個……喔喔,說不定可以賣個好價錢。」
雖然尺寸只有彈珠大小,這顆寶石透出的光芒依然非比尋常。
「戴爾塔很努力的說!」
「好乖好乖好乖~Good Girl~」
我用力搓搓戴爾塔的頭。
她露出心神蕩漾的笑容。
「戴爾塔想要獎賞的說!」
「唔~這個嘛~」
「嗯,戴爾塔聞到好好吃的味道!」
望向營火的瞬間,竹筴魚消失了。
「這是給戴爾塔的獎賞嗎!」
如今正在戴爾塔手中。
「不,那是潔塔給我的伴手禮……」
「謝謝老大的說!」
完全沒在聽我說話。
「真好吃~」
大口咬下的戴爾塔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
算了,看來她好像也很努力。
「也罷。」
如此心想的時候,身後傳來樹枝折斷的清脆聲響。
「狗狗……妳在吃什麼?」
轉過頭去,發現眼神冰冷到幾乎凍結的潔塔站在那裡。
「嗯?小母貓!戴爾塔正在吃獎賞!」
同時還以喉頭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示威。
「那條竹筴魚是我獻給吾主的東西,不是妳的。」
「小母貓走開!這是戴爾塔的獎賞的說!」
戴爾塔說完便一口氣吞下整條竹筴魚。
「啊……」
潔塔發出像是嘆息的哀號。
「好好吃的說~」
戴爾塔則是一臉悠哉。
「妳這個……」
潔塔發出「嚇──」的威嚇聲。
「小母貓很礙事。要是不走開,戴爾塔就把妳打飛的說!」
「那是我為了吾主準備的最美味的竹筴魚……不可饒恕。」
「好啦好啦好啦。」
察覺到現場氣氛變得有點麻煩之後,我介入兩人之間。
她們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呃……我只是很普通地在烤竹筴魚,完全沒做出把它讓渡給別人的行為──」
感覺事情變得麻煩時,必須先求自保。
為了避免被捲入其中,先強調自己沒有錯,這一切和自己無關是很重要的事。
「──因為這樣,我沒有錯。」
「嗯,吾主沒有錯。」
「老大沒有錯的說!」
「沒錯沒錯,我沒有錯。」
我有好好保管那條竹筴魚。只是因為不幸的誤會,才會導致它落入別人口中。
「所以──」
潔塔和戴爾塔伸手指向彼此。
「「是這傢伙的錯!」」
並且異口同聲這麼說。
「呃?」
下個瞬間,兩人的魔力迸裂開來。
我被爆炸產生的狂風華麗地吹到空中。
我順著衝擊的力道安全落地,潔塔和戴爾塔也隔著一段距離落地。
「搶走我獻給吾主的禮物的笨狗……絕對不能原諒。」
「對戴爾塔的獎賞有意見的小母貓……戴爾塔絕對饒不了妳!」
「啊~呃,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總之我沒有錯。」

我靜靜離開現場。
那兩人從以前八字就很不合,總是動不動便起爭執。在這之後通常會演變成房屋或田地半毀,阿爾法因此大發雷霆的結局。
「不要做得太過火,記得適可而止喔。」
剛才的狂風讓她們和宿舍拉開距離,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戴爾塔要打飛妳的說。」
戴爾塔握著劍,擺出備戰架勢。
「我要好好懲罰妳。」
潔塔瞇起冰冷的眼眸──然後消失無蹤。
她的身影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消失。
「逃跑了?」
戴爾塔偏頭表示不解。
下個瞬間,她的身後浮現一把黑色刀刃。
「──唔!」
戴爾塔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這記劈砍。
由於閃避的動作過於勉強,就這麼倒在地上。
唰、唰、唰!黑色刀刃瞄準她的身軀揮落。
「……哼!」
然而戴爾塔避開了所有攻擊。
趴在地上翻過身,以人類八成做不到的動作一躍而起。
「……妳在哪裡的說?」
到處都不見潔塔的身影。
只有無數的黑色刀刃浮現在漆黑夜色之中。
──這是那個吧。「噬血女王」的招式。
沒想到潔塔能學會這一招。不過如果是她,即使學會也不奇怪。
在我認識的人之中,就以潔塔的身手最為靈巧。
無論讓她嘗試什麼,即使是初次接觸的事物,總有辦法能夠順利做好。卓越的天分再加上成長速度很快,或許是個終極的天才。
只看才能的話,是超越一流的存在。
然而「天賦」的潔塔有個大缺點。
「……咦?」
這是潔塔的聲音。
她的尾巴浮現在黑暗中。
還是老樣子。
潔塔的行動總是視心情而定,容易喜新厭舊,因此無法將技巧鍛鍊到極致。
「糟糕,練習不足。」
「──在那裡的說!」
在被戴爾塔的剛猛劍勢劈成兩半前,尾巴化作一片黑霧,消失在夜色裡。
「好險好險。」
只剩下潔塔的聲音四處迴響。
「……我要稍微認真了。」
隨著這句話,黑霧開始凝聚成數量破萬的短刀。
這些短刀一邊圍著戴爾塔,一邊飛向天空。
「必殺,千枚刃。」
儘管數量明顯破萬,必殺技的名稱倒是挺謙虛的。
不過這些短刀的殺傷力極為驚人。
成千上萬把刀刃不斷砍向戴爾塔,讓她的身體浮在空中。
「嘎!咕……咕嗚嗚……」
夜空中的戴爾塔不停單方面中刀。
雖然她以四肢勉強護住要害,說不定還是有點危險。
潔塔變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即使在「七影」當中算是新人,卻也是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成長至此的怪物……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爾塔發出一陣長嘯。
強大的魔力化為衝擊波向外擴散。
光用這一招便將上萬刀刃粉碎殆盡。
「咦……不會吧。」
潔塔帶著茫然的表情從黑霧之中落地。
像隻貓咪一般輕巧著地的她,視線緊盯滿身是血的戴爾塔。
呸!
戴爾塔吐出口中的血塊,然後瞪視潔塔。
她的眼神看起來不再是「跟妳玩玩」的感覺。
「……唔!」
潔塔感到寒毛直豎。
戴爾塔操作史萊姆,化為一把漆黑的大劍。
不對,要說是劍的話,那也未免太過粗陋、太過巨大了。我決定以「鐵塊」來稱呼戴爾塔手裡的那個東西。
平時的戴爾塔會模仿其他成員,以類似的武器進行戰鬥。
但那並非她真正的模樣。
這個粗獷的鐵塊才是她真正的武器,也是「暴君」戴爾塔認真起來的證據。
「咕嚕嚕嚕……」
戴爾塔以喉頭發出低吼聲。
冷汗從潔塔的臉頰滑落。
我則是轉身望向後方的宿舍和校舍,擔心它們的安危。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感覺這些建築物都會被炸飛。
不過使出全力打到一半時被人制止,也是件很不爽的事。
俗話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所以再見嘍,米德加學園。尤洛、賈卡,你們乖乖上西天吧。
我在內心雙手合十祈禱。
「宰了妳。」
認真起來的戴爾塔開始將魔力凝聚在鐵塊上。
我也稍微打起勁來朝後方退開,跟兩人拉開距離。
至於潔塔……則是飛向空中。
這不是比喻,她是真的飛起來了。
強化視力加以觀察,我發現她身上纏繞著一層相當細微的黑霧。
原來還能這樣利用啊。
「拜拜,狗狗。」
如此說道的潔塔就這麼飛入雲層之中消失了。
瞬間的靜默之後,戴爾塔憤怒得渾身打顫。
「等……等一下,小母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宛如一陣風就此消失。
「到頭來,還是一如往常啊。」
一直以來,這兩人每次開打都無法分出勝負。
要嘛是潔塔溜掉,要嘛是阿爾法大發雷霆。順帶一提,我屬於默默觀戰派。
好,回房間睡覺吧。
「嗯?」
察覺到許多人趕往這裡的氣息。
畢竟剛才鬧成那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感覺……是亞蕾克西雅跟衛兵吧。」
我隱藏自身的氣息,躲起來觀察情況。
※
亞蕾克西雅在宿舍後院狂奔。
雖說是後院,這裡比較接近完全無人打理的茂密森林。夜晚的露水沾濕她的鞋子。
「動作快一點!」
她邊跑邊望向身後開口。
「亞蕾克西雅大人,那股魔力太危險了!我們還是等待援軍過來吧!」
衛兵們在後頭拚命追趕她的腳步。
「就是因為你們每次都這麼悠哉,才會被對方溜掉!」
「請等一下,亞蕾克西雅大人!」
亞蕾克西雅無視衛兵的勸阻,撥開草叢不斷前進。
她在那裡發現了戰鬥的痕跡。
「這是……」
無論地面還是四處的植物都能看到無數傷痕。
那是強大魔力留下的痕跡。
「究竟是誰釋放出如此驚人的魔力……」
「亞蕾克西雅大人!唔,這是……!」
現場濃密到令人嗆咳的魔力,讓追上來的衛兵們為之啞然。
「太、太危險了。犯人說不定還在附近。」
「逮捕犯人不就是你們的工作嗎?」
「這、這個……我們……」
衛兵移開視線,和其他同袍面面相覷。
亞蕾克西雅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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