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臉紅心跳

1. 臉紅心跳

　　我與葉咲在體育館後方道別後，接著前往頂樓。

　　當我打開門，便見到冬華坐在野餐墊上一臉無趣地滑著手機。

　　「抱歉，讓妳久等了。」

　　我對著她的背影這麼說道。

　　冬華對我的聲音有所反應，喜上眉梢地轉過頭來。

　　並與我四目相交。

　　她隨即露出驟然回神般的表情，鬧彆扭似地嘟起了小嘴。

　　「你好慢喔！」

　　冬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接著在野餐墊上挪動座位，空出一人份的位置。

　　她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那是在表示要我去坐那裡吧，我露出苦笑並順從了她。

　　「拜託──我肚子餓了啦！快點吃吧！」

　　冬華這麼說道，接著從放在一旁的塑膠袋拿出總匯三明治與利樂包紅茶。

　　「什麼？妳一直在等我啊？妳可以先吃啊。」

　　「……因為我在網路上看到說一個人吃飯，會比兩個人一起吃飯攝取到更多熱量！」

　　「但妳只吃總匯三明治的話，就不會增加攝取的熱量吧。」

　　她所說的網路文章應該是指外食時若與他人一起聊天，可以避免發生過食的狀況。

　　但假使食量固定就不會增加所攝取的熱量。

　　她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我在等你吐槽啊！」

　　冬華雙頰緋紅這麼說道。

　　她彷彿鬧脾氣般開始嚼著三明治。

　　我也吃起在便利商店買的麵包。

　　當我吃完第一個麵包後，冬華詢問我：

　　「話說回來，學長是去辦什麼事啊？是幫老哥的忙嗎？」

　　她含著吸管，邊喝紅茶邊問我。

　　「不，不是，是葉咲找我。」

　　當我這麼說後，冬華先是「喔──」了一聲，索然無趣地應和了我後──

　　「……欸！？為什麼葉咲學姊要找你啊！？」

　　──她又錯愕地詢問了我。

　　因為她知道葉咲不喜歡我，所以或許是在為我擔心。

　　我心想是否要說明……但思及葉咲想與冬華言歸於好，我是否應該實話實說呢？

　　……我認為這樣不太好。

　　當我猶豫著應該怎麼回答時……

　　「……該不會是很重要的事吧？」

　　冬華提心吊膽地問我。

　　「……是重要的事。」

　　我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冬華的想法如何，但假使葉咲認真地想要和好，那就算是重要的事。

　　「……然後呢，學長怎麼回覆她？」

　　冬華露出鬱悶的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我問道。

　　她這情緒是怎麼回事啊？

　　「我回答她請多多指教。」

　　當我這麼回答後，冬華便杏眼圓睜，一臉難受，用力地站了起來。

　　「學、學長！……你都有我這個女朋友了……還要和葉咲學姊交往嗎？」

　　我聽見她顫抖的嗓音後……

　　「啥？不對，為什麼結論會是那樣？我沒有和她交往啊。」

　　我無法理解冬華的發言內容，感到有些錯亂。

　　冬華聽見我的回答後，表情愣愣地「欸？」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可以透漏多少，但她有事找我商量，只是這樣而已。」

　　我這麼回答後，冬華似乎依然感到困惑，卻鬆了一口氣。

　　「原、原來如此……你沒被她告白就對了。」

　　當她如此說完後，我也恍然大悟。

　　被女生找去講重要的事，的確會令人聯想到告白也不足為奇。

　　冬華擔心若我接受葉咲的告白，將會破壞『假戀人』的關係。

　　我理解她誤會的點了……但她認為我被葉咲找出去告白，實在是杞人憂天。

　　「當然，怎麼會有人對我這種人見人怕的男生告白啊？」

　　這雖然可悲，但我腦中無法浮現出自己交到女友的畫面。

　　冬華聽見我的話後……並未露出放心的表情。

　　「這次雖然不是，但之後要是有人認真地向你告白……你會怎麼做？」

　　她露出不安的神色，這麼詢問了我。

　　「我光想就覺得空虛，太過天方夜譚了。」

　　「請你認真地想啦！」

　　冬華以哀求般的眼神凝望著我這麼說道。

　　儘管妳要我認真思考，但即使我這麼妄想，也只會感到內心鬱悶。

　　不過，冬華並未收起帶刺的眼神。

　　我嘗試思考了一下。

　　「在我被真正告白之前，都難以想像呢。」

　　接著，我說出這一句話。

　　我無法回答不切實際的問題。

　　「……學長是笨蛋。」

　　冬華低喃著。

　　「抱歉，我沒辦法說『如果我被認真地告白的話會拒絕』。」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吼──！」

　　她毫不掩飾不滿心情高聲地說道。

　　「……那妳是什麼意思？」

　　而當我反問她後。

　　「……我才是最笨的啦！」

　　冬華不知為何氣得面紅耳赤並這麼回答了我。

　　我感到不明就裡，但望著冬華淚眼汪汪咬著三明治的模樣，卻也無法吐槽她。

　　☆

　　當我們吃完午餐時。

　　冬華或許因為填飽肚子了，方才不悅的心情好轉不少。

　　「話說回來，剛才的事。」

　　「妳說自己最笨的事嗎？」

　　「你那說法充滿了惡意，害我氣到都要笑出來了。」

　　她笑著如此說道，握緊拳頭捶著我的肩膀。由於她並非認真地打，看來似乎沒有生氣。

　　「不是，是你的長相很恐怖的事啦。」

　　「……怎麼現在還提這種事？」

　　「但我還是會在意啊，學長眼睛下的疤是怎麼弄的啊？……啊，如果不好說的話，也可以不用說。」

　　冬華這麼詢問。

　　「啊，這個啊。」

　　我以指梢撫摸傷痕，傷口已經癒合，也不會疼痛，卻令我感到一絲淡淡的寂寥。

　　「這是……以前打架時弄傷的。」

　　冬華聽見我的回答，訝異地望著我。

　　「打架？只是一般的打架嗎？」

　　我聽見她再度提問，回答「對」之後，又重新想了想。

　　「……不對，不只是那樣，這是我掩護朋友時受的傷。」

　　「也就是說，那是優兒學長掩護老哥時受的傷？」

　　「妳認為我除了池以外都沒朋友了是吧……池是我第二個朋友，而我和剛提的那個人目前都沒再聯絡了，所以妳當然會那麼想吧。」

　　我有些不滿地低喃著。

　　「……我也很好奇你第一個朋友的事。」

　　冬華這麼回答。我認為那並非什麼有趣的話題，轉而望向手錶，發現午休時間正好要結束了。

　　「等有時間而且妳還有興趣的話，我再說說吧……嗯，這道疤對我來說就是保護朋友所留下的勳章。」

　　當我簡短地歸納出結論後，冬華便「喔──」了一聲。

　　她靠近坐著的我，舉目凝視我，接著伸出了手，以纖細的指梢輕輕地撫摸我眼下的疤痕。

　　敏感的傷痕被人碰觸，我的肩膀顫了一下。我望向冬華，她則露出柔和的笑容說「啊，對不起」，挪開了手指。

　　「妳在笑什麼啊？」

　　我心想「讓我肩膀抖動有那麼好笑嗎？」並詢問她。

　　「我當然會笑啊。」

　　冬華滿心歡喜地笑著說道，她直勾勾地望著我的雙眼說：

　　「因為，我得知了學長從以前就是一個會為了他人而付諸行動的人呀。」

　　她所說的話語過於直率。

　　我面對她的好意，只能回答出「什麼嘛」這種毫不有趣的回應。

　　冬華或許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加深了別有深意的笑容，而此時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了。

　　「差不多該回教室了。」

　　我站了起來，迅速地收拾垃圾與野餐墊。

　　冬華刻意露出覺得遺憾的表情說：

　　「雖然還想和你待久一點，但這也沒辦法呢。」

　　「妳是在捉弄我嗎？」──這句吐槽實在過於窩囊，所以我終究並未說出口。

　　☆

　　被葉咲找出去談話的隔天一早。

　　我一如往常地前往學校。

　　不過，今天發生了不如以往的事。

　　那就是──

　　「友木同學，早安啊──！」

　　當我離開車站、走在上學路途中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我的肩膀向我搭話。

　　我回過頭之後，便看到滿面笑容的葉咲。

　　「喔。」

　　「你、你好像有點冷淡欸？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你打招呼的說，把我的臉紅心跳還給我啦──」

　　她苦笑著這麼說道。

　　……這是葉咲夏奈對待同班同學的正常態度。

　　沒錯，她過去對我以外的人總是這麼友善。

　　問題就是她為什麼要用這種態度對待我了。

　　她別有所圖嗎？

　　……我雖然這麼想，但她的確想透過我與冬華言歸於好。

　　當我心想她應該是為了與我打好關係才會一早就來搭話──

　　此時另一名女生硬生生地擠進我與葉咲之間。

　　對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說：

　　「欸──優兒學長，怎麼了？你們好像在聊很有趣的事呢，也讓我一起加入吧──♡」

　　闖進我們之間並握住我的手的人當然是冬華。

　　「欸，葉咲學姊，請告訴我……妳說的臉紅心跳是什麼意思啊──？」

　　冬華面帶微笑，對葉咲投以黯淡無光的眼神，以凌厲嗓音質問葉咲。

　　「啊，冬華……呃，早安。」

　　葉咲明顯地感到不知所措，一臉極為尷尬。

　　「早安，葉咲學姊，妳為什麼一早就對人家的男友感到臉紅心跳啊？」

　　冬華露出燦爛甜笑如此說道。

　　而她的眼底當然無一絲笑意。

　　「那個……冬華，妳誤會了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欸──不是那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啊？欸，葉咲學姊，請和我說說嘛。」

　　葉咲聽見冬華連珠炮似的質問，眼神顯得游移不定。

　　……冬華該不會誤會葉咲是來勾搭我吧？

　　原來如此，因為她認為對方或許會成為顛覆我們『假戀人』關係的敵人，所以才會這麼針鋒相對啊。

　　但怎麼可能，葉咲只是對於要和長相凶惡的我說話，感到驚恐害怕而已。

　　然而，她卻無法對身為我女友的冬華這麼說。

　　假使她這麼說了，就等於是在貶低冬華的男友。

　　看在瞭解一切內情的我眼裡，答案相當簡單明瞭。

　　不過，倘若這件事加上『假戀人』，與希望言歸於好的朋友關係……原來如此，竟然會引發這樣的誤會啊。

　　當我試圖開口幫葉咲打圓場時──

　　「欸，三角戀？」

　　「啥？友木腳踏兩條船？」

　　「不對，夏奈喜歡春馬同學，所以不可能……」

　　「應該是友木利用她的愛意，抓住她的把柄，打算勉強她喜歡上自己吧……」

　　「哇咧，那樣好像有可能，真可怕……」

　　「……追到了自己少有的朋友的妹妹後還不知足，竟然又想偷吃人家的青梅竹馬，這也太渣了吧……」

　　旁人的竊竊私語傳進了我耳中。

　　當我聽見周遭學生的對話後……不得不於心中出聲吐槽。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啦！？

　　你們只靠偏見與刻板印象就腦補出一個故事了！不要扭曲事實啦！？

　　我打算義正詞嚴地反駁他們，轉向那些道聽塗說的人，然而──

　　「他在看我們！」

　　「快逃！會被他宰掉的！」

　　「他的殺氣比以前都還強……！」

　　位於我們四周的學生擅自說三道四之後，何止腳步飛快，根本是拔腿狂奔衝向校舍。

　　……狀況誇張到這種地步，令我忍不住苦惱地想「我是不是被霸凌了？」。

　　而當我這麼心想時──

　　「學長，你又──像平常那樣闖禍了嗎？」

　　冬華牽著我的手，她聳了聳肩，傻眼地說道。

　　「……別說得好像我做了什麼一樣。」

　　我邊嘆息邊回答了她。

　　「也罷，惱人的觀眾都消失了，我們也變得比較好聊天了……那就請告訴我吧，葉咲學姊是對優兒學長的哪些部分臉紅心跳啊？」

　　冬華眼神銳利地問道。

　　葉咲發出「唔唔」呻吟，眼神游移地回答：

　　「因為我和友木同學沒什麼說過話……所以很緊張。」

　　「妳是騙人的吧？妳才不是那種會怕生的人。」

　　葉咲聽見冬華的指正後啞口無言。

　　她手足無措、無言以對，我則幫她找台階下地開口：

　　「妳是因為害怕長相可怕的我，所以和我說話才會感到緊張吧？」

　　要是我自虐般地這麼說了，我想她也比較好接話。

　　「欸？才沒有那回事呢。」

　　葉咲愣愣地歪著腦袋說道。

　　……葉咲，妳能不能把我完美的台階還給我咧？

　　我並未說出口，只是望向了她。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後驟然回神，接著尷尬地紅了臉頰並低下頭。

　　她終於注意到我是在幫忙打圓場了吧。

　　葉咲抬起頭來，下定決心般地對冬華說：

　　「……我是因為和友木同學這種大帥哥說話，才會臉紅心跳到心臟都快停止了！」

　　……葉咲，妳自暴自棄了吧。

　　「哇咧，眼光真差──」

　　冬華也嚇得倒彈三尺。

　　不過，給我等等。

　　我們之間的關係的確是假戀人，但表面上還是一對健全的情侶，要是妳做出這種貶低男友的發言，葉咲也不會悶不吭聲……

　　「欸？我一直都很羨慕妳擁有一個帥氣的男朋友呀？」

　　葉咲露出呆愣的表情這麼說道。我本以為她會針對這件事緊咬不放，結果卻沒有。

　　仔細想想，社會上經常發生刻意貶低自己戀人的狀況，這就是所謂的假自虐真炫耀；而葉咲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並未過度懷疑吧。

　　我剛才還認為「她應該會懷疑靠一句話就把我的外表嫌得一無是處的冬華……！」，現在想想還真是羞恥。

　　我望向冬華，她不知為何露出神氣活現的表情宣稱：

　　「我又不是因為學長的外表才喜歡他的。」

　　……原來如此，是這種設定啊。

　　冬華真不愧成績優秀、社交能力超群，這個藉口相當有說服力。

　　當我對此事感到讚嘆時……

　　「不過，學長的眼神的確很殺，五官也充滿野性，儘管絕對無法稱得上是俊俏的花美男，卻可以說是狂野的帥哥吧──」

　　冬華開始得意忘形了。

　　「……對、啊，我覺得可愛的冬華和帥氣的友木同學很登對呢，所以我絕對沒有想要介入你們，請放心吧。」

　　葉咲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對冬華這麼說道。

　　她當然會露出這種表情。

　　畢竟她只是隨口說說，卻出乎意料地被人順著接下去了。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無法放心……不過，因為優兒學長最愛我了，所以我認為他絕對不會劈腿啦──」

　　冬華對我說「對吧──？」並笑得意有所指地徵求我的同意。

　　「對。」

　　當我這麼說後……

　　「是什麼對呢？請好好地說出來──♡」

　　她樂在其中地再度問了我。

　　這臭丫頭在鬧我呢……

　　「我最愛冬華了，所以絕對不會劈腿。」

　　我無可奈何地說道。

　　我心想她應該覺得很好笑吧，試圖望向她……

　　「欸，什麼？」

　　冬華旋即避開我的視線，躲到我背後。

　　她以雙手揪住我的襯衫，八成正將額頭緊緊貼在我背上。

　　「沒事！……我只是現在有點無法直視你的臉。」

　　背後傳來冬華壓抑的嗓音。我心想……她在做什麼啊？

　　但我又立即想到，她應該覺得我所說的話很噁心吧。

　　我今天睡覺前絕對會想起這句話，感到內心掙扎。

　　葉咲走在一旁，看到我看不到的冬華模樣後，她露出了沉痛的表情說：

　　「冬華真的很愛友木同學呢。」

　　她的嗓音相當柔和。

　　假使她的沉痛表情包含了對我的憐憫……那表示冬華現在應該拚命地在憋笑吧。

　　但遺憾的是，我已經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