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告白

1. 告白

　　葉咲聽見我的低喃後深感錯愕。

　　她露出困惑抑或痛苦的神情，緩緩地站了起來。

　　之後卻一言不發地跑走了。

　　「……啥？」

　　我對她的行為感到疑惑。

　　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就跑了呢？

　　假使她只是一時口誤，應該會跟我解釋。

　　她卻沒有那麼做，這就表示……

　　不對，在腦中一片混亂時思考也無濟於事。

　　我站了起來，揹起葉咲拋下的球拍袋並選擇追上她。

　　☆

　　葉咲不愧是平時就有在鍛鍊，腳程非常快。

　　我也全力追在她身後。

　　她三番兩次回頭確認追著她的我，臉上帶有畏懼之情。

　　我順利地拉近距離，即將追上她……此時──

　　「你、你在幹嘛！？」

　　「你是葉咲的跟蹤狂嗎！？」

　　「總之，快停下來！」

　　一群身穿運動衫的大叔現身、阻攔我的去路，根據他們的外觀，應該是網球學校的教練或學校老師吧。

　　他們似乎以為我是葉咲的跟蹤狂之類。

　　在旁人眼中，看到葉咲一臉害怕地逃離我的模樣，的確會誤解成這樣。

　　不過我也無法眼睜睜地放葉咲逃走。

　　「我是她的朋友。」

　　我這麼說並試圖通過時……

　　「喂，誰會相信你的謊話啊！」

　　「看你一臉猙獰地那麼說，有誰會相信！」

　　大叔們這麼說著，儘管害怕著我，但依然露出絕對不讓我去葉咲身邊的拚命表情。

　　……超難搞！

　　他們雖然擋路，卻是因為認為葉咲遭壞人糾纏才介入幫助。

　　這是擁有責任感與正義感的善良大人。

　　我難以……強行推開這些人前進。

　　當我於內心咒罵「可惡，好麻煩啊」之時──

　　「……那、那個人！是我的朋友！」

　　出言相助的是看不下去的葉咲。

　　一干大叔聽見葉咲的話後，顯得手足無措。

　　他們輪流望向我與葉咲。

　　「這是真的，我們只是在開玩笑……驚動大家了。」

　　當葉咲低頭這麼說後，大叔們彼此面面相覷。

　　「如果是那樣就無所謂……」

　　他們尷尬地這麼說後，離開了現場。

　　我目送他們離開後，轉向葉咲說：

　　「抱歉，得救了。」

　　她歉疚地聳了聳肩回答：

　　「是我跑掉不好，你別道歉啦……」

　　我聽見她這麼說，也回應「那倒也是」。

　　她發出「唔唔」低吟並垂下視線。

　　「……話說你跑得好快呢，我對自己的腳程很有信心，但沒想到你揹著球拍包還能追上我呢──」

　　她裝蒜地說著，我則喊了她一聲：

　　「夏男。」

　　葉咲對我的聲音有所反應，肩膀抖動了一下，表情變得僵硬。

　　我看到她這種反應，自然而然也能理解了。

　　「這樣啊，那妳真的……就是夏男啊。」

　　我已經不再懷疑，我最初的朋友•夏男與葉咲是同一個人。

　　精緻的五官以及栗色髮絲。

　　然後──忍住眼淚的窩囊表情也與夏男相當神似。

　　我在心中釋懷地想「啊，她果然就是夏男呢」。

　　葉咲垂下了濕潤的雙眼，忸忸怩怩地緊握住裙襬。

　　她做了個深呼吸，緩緩抬起了頭，與我四目相交。

　　「……對不起，我不會再逃跑了。我會解釋清楚，我們去能安靜地說話的地方吧。」

　　我對她點了點頭。

　　接著，我由她引導，移動至他處。

　　☆

　　這裡距離網球場有一段距離，而且附近也沒有主要的運動場，的確適合安靜地談話。

　　我與葉咲並排坐到空無一人的長椅上。

　　她隔了一會兒，探頭望向我的雙眼說：

　　「重新自我介紹，我就是夏男喔……小優，好久不見了。」

　　葉咲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她道出「好久不見」的表情有著些許落寞。

　　「對啊，夏男，好久不見了。」

　　我則是這麼回應。

　　她有些害臊地說：

　　「……那個，能不能像平常一樣叫我葉咲啊？總覺得有點難為情，又有點害羞，我也不會再用夏男的口吻說話了。」

　　「這樣啊，我也覺得叫妳夏男有點怪怪的。」

　　葉咲點了點頭。

　　接著……我們之間暫時沒有對話。

　　這是因為我與她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你都不問我嗎？」

　　此時葉咲不安地詢問了我。

　　「問什麼？」

　　「……很多事。」

　　她一臉自嘲地這麼說道。

　　「很多事、啊，應該從何問起好呢……因為我還有些混亂。」

　　我原以為是男生的夏男，實際上卻是女生。

　　而且還是同班的葉咲夏奈。

　　老實說……我一頭霧水。

　　……不過──

　　能與夏男重逢還是令人開心。

　　「但完全看不出來你很混亂喔。」

　　「因為我不擅長表現出情緒。」

　　葉咲聽見我的回答，柔和地笑了笑。

　　「這樣啊……我一直有件事必須對你說。」

　　聞言，我望向了她。

　　她露出由衷感到痛苦的表情後開口：

　　「對不起，因為我的錯，害你受到大家畏懼與閃避。我不敢和你說話，也沒辦法幫助你……真的很對不起。」

　　葉咲對我低頭致歉。

　　我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發現她纖細的肩膀與嗓音都在顫抖。

　　「因為妳的錯是指這道疤嗎？」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欸？」

　　葉咲焦急地抬起頭並望向了我。

　　「就算沒有這道傷疤，我原本就眼神凶狠，又不小心引起了問題，當然會人見人怕……我也多少能明白妳不敢和我說話的原因。」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對於自己以男生身分當上朋友的人，應該需要相當的勇氣才能坦承自己其實是女生吧。

　　思及她的心情，就也會覺得她無法說出口一事無可厚非。

　　「不過……」

　　葉咲聽見我的發言，卻狀似難以釋懷地低喃。

　　她試圖說下去，我卻並未等待她便搶先說：

　　「我也曾覺得自己因為這道疤破相了，不過從那一天起，這一直都是我保護了朋友的證據……也是我的驕傲喔。」

　　葉咲轉向了我。

　　我們的眼神直率地互相對上。

　　她的眼中帶淚。

　　儘管自從當時已經過了幾年，她依然是一個愛哭鬼。

　　「所以說，妳就別再道歉了。」

　　我對她這麼說道。

　　她如同夕陽斜照般地滿臉通紅。

　　她點了一下頭後，並宛如說服自己似地輕語：

　　「我果然……」

　　不過卻沒吐出下一句話。

　　究竟是『果然』什麼呢？我不明就裡。

　　……然而，這樣一來許多事就合邏輯了。

　　她與我說話時，偶爾會露出落寞的神情。

　　她或許是因為我並未注意到她是夏男而感到寂寞。

　　聽她這麼一說後，的確有點相似……我令她感到寂寞了。

　　當我回想起過去的事情後……

　　「欸，你有發現嗎？我……一直都在對你說謊。」

　　葉咲露出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有嗎？」

　　她不疾不徐地點了點頭後，開始闡述：

　　「首先是騙你我是男生，小六的夏天我爽約沒去見你……之前在體育館後面，也騙你說想和你當朋友。」

　　「啥！？妳說想和我當朋友是騙我的嗎？……啊，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所以妳那樣說就算是『說謊』了嗎？」

　　我回想起她透過信找我出去的那天這麼說道，她則露出了平靜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不對喔……我接下來要說的並不是謊話。」

　　她這麼開頭，接著繼續說：

　　「我其實不想當妳的朋友，而是女友喔。」

　　「啥？」

　　剛才那一定是我聽錯了吧。

　　我這麼心想並打算反問她到底說了什麼……

　　但見到她淒楚地凝望著我後，便難以繼續說下去。

　　「你比任何人都溫柔勇敢……在我遇到困難時都願意陪伴在我身邊，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她露出了美得令人迷醉──

　　──卻又有些羸弱縹緲的笑容說：

　　「請讓我當小優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