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聲援

  1. 聲援

  「唔──好熱喔──」

  冬華瞇眼望著豔陽,受不了似地呻吟著。

  「的確很熱呢,能在這種天氣打比賽的選手真厲害。」

  「對啊──話說,太陽這麼大,感覺會曬黑,好恐怖喔……之後必須重塗一遍防曬。」

  她嘆了一口氣後,撫摸著自己的手臂這麼低喃。

  今天是假日。

  我與冬華為了聲援葉咲,來到了市立運動公園。

  此處正在舉辦網球比賽,我們朝著舉辦比賽的網球場前進。

  當葉咲邀請我們時,我嚇了一跳,但她或許認為這能成為與冬華和好的契機吧。

  而無論如何,我果然無法猜透冬華的心意。

  她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就說要來加油呢?我至今仍未明白。

  不過就算她會抱怨,但還是依約前來,她或許出乎我意料地也想言歸於好吧,而我這麼猜測是否過於樂觀了呢?

  「……啊,對了!學長喜歡皮膚白皙的女生,還是曬成小麥色的女生呢?」

  冬華露出靈光乍現般的模樣愉快地詢問了我。

  「都行,她們本人喜歡就是最好的。」

  她聽見我的回答後,露出了無趣的神情。

  「……那我換一個問題,你想看我曬成小麥色嗎?」

  我腦中浮現了曬黑的冬華。

  「雖然不知道合不合適,但真想看看呢。」

  「你這個微妙的答案是怎樣!你想看就請那麼說啊,這樣我就會努力曬黑的說──!」

  冬華不滿地抱怨。

  她或許對曬黑有點興趣,卻難以跨出那一步。

  倘若我說想看的話,她就能拿來當作某種藉口,下定決心邁向曬黑之路吧。

  然而……

  「因為妳皮膚又白又細,我總覺得曬黑很可惜。」

  冬華注意到我的視線,忽然將雙手伸到背後。

  接著她滿臉通紅、淚眼汪汪地向我抗議:

  「什、什麼啦!?學長都是那樣看待我的嗎?……話、話說那算是性騷擾,很噁心的說!我覺得你最近對我說了很多性騷擾的話欸!?」

  冬華一氣呵成地說完。

  我是在誇獎她,但我也反省自己說的話的確可能被視為性騷擾發言。

  「冬華,抱歉,我讓妳不開心了。」

  我再度感受到自己溝通能力之低令人沮喪。

  她看我心中感到氣餒,清了一下喉嚨說:

  「……我也沒那麼不開心。而且我其實不覺得噁心。你會說性騷擾的話,也是因為我太可愛,害你眼中只有我。你就順從你的慾望,眼中繼續只有我這漂亮的肌膚吧,我大發慈悲地允許你,所以請你不用客氣。」

  冬華羞赧地紅了雙頰、轉向一邊回答。

  她是看到我心情低落的樣子,認為自己說過頭了,才幫我找台階下吧。

  這令我感到窩心。

  「這樣啊,我不會一直盯著妳看的,放心吧。」

  「……所以說,我真的不討厭你那樣啦。」

  冬華悄聲地回應我。我懂的,我十分瞭解妳的體貼。

  「喔,你們來了啊!」

  當我與冬華這麼聊著時,不知不覺中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就在這時對我們說話的人是池。

  「你也來了啊。」

  「真的假的?我都沒發現你是什麼時候出門的,超沒存在感──超好笑的說──」

  冬華一見到哥哥便奚落似地對他說道。

  「因為妳的腦中只有優兒啊,所以就算不知道我在不在家也無可厚非。」

  當池回敬她似地這麼說後,她面紅耳赤地瞪著他說:

  「啥?好噁,性騷擾,你這句話超性騷擾的。因為很噁,所以別再跟我說話了。話說你在優兒學長面前這樣說真的超級噁,誇張得要命。」

  池聞言聳了聳肩對我說:

  「我這妹妹這麼不可愛,真對不起。」

  「但她對我還滿體貼的。」

  「對!我對臭老哥和優兒學長的態度怎麼可能一樣!學長,對吧──♡」

  不對,妳剛才也對我說了類似的話吧?

  我吞下了這句話。

  不過她過去是徹底排斥池,如今卻進展到可以互開玩笑(大概)的程度了啊。

  我為此感到開心,同時之間卻也認為根本不需要我做什麼,兄妹倆的感情就自然好轉了,令我覺得窩囊。

  倘若冬華與葉咲的關係,再經過一段時間也能輕而易舉地修復就好了。

  「學長,你怎麼了?表情有點陰暗欸?」

  「我覺得你們感情變好了。」

  池與冬華露出驚訝的神色面面相覷。

  冬華露出溫柔的笑容說:

  「多虧有學長。」

  「對,就是那麼一回事。優兒,謝啦。」

  池也接在冬華之後說道。

  ……若說到我心中有沒有數,那就是與池、冬華、葉咲三人一起去玩的那次吧。不過我也只是安排一個機會,並未實際做了什麼。

  我感到不明所以,暫時思考了一會兒,卻仍舊不知道答案。

  當我正打算開口詢問他們對我過度評價的原因時,冬華詢問池:

  「然後,葉咲學姊在哪裡啊──?」

  在這種氣氛下,我難以提問。

  之後再重新問過吧。

  「現在在球場比賽的就是夏奈喔。」

  池指著球場回答冬華的問題。

  我望了過去,發現場內正在舉行女子賽。

  葉咲夏奈的確位於該處。

  然而,站在那裡的卻並非我所知的開朗活潑的葉咲。

  她表情認真地追逐著球,強勢地推進賽局,簡直判若兩人。

  她於漫長的來回擊球後拿下分數,擺出了勝利姿勢,發出好戰的聲音。

  我看到平常罕見的葉咲,覺得相當帥氣。

  我無法移開視線,沉迷於比賽之中。

  「優兒學長?你會不會太盯著葉咲學姊看了啊?」

  冬華見我緊盯著球場上的葉咲,瞇起雙眼、嗓音低沉地說道。

  「我只是認真在看熟人的比賽,這沒什麼問題吧?」

  她聽見我的回答後,默不吭聲地盯著我。

  我惹她生氣了嗎?

  ……但我沒有印象。

  冬華對不發一語的我無趣地嘆了一口氣──

  「對啊──學長只是在認真地看著葉咲學姊跑跳時就會晃動的胸部和褲裙而已,沒有半點問題呀──……笨──蛋!學長這好色小混混──!!」

  ──並投以責備的眼神,愉悅地自己吐槽自己。

  我的視線從有點不甘心地瞪著我的冬華身上,轉回在球場上比賽的葉咲身上。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終於發現……

  葉咲的胸部每當揮拍時的確都會晃動。

  她在球場內四面八方地跑跳時,裙襬飄起……偶爾會令人心跳加速。

  我別開視線。

  我原本只是對葉咲的帥勁看得入迷,如今注意力卻被她的胸部與褲裙所佔據。

  ……真令人驚恐。

  我這麼心想並再度與冬華四目相交,她則是依舊半瞇著眼望向我。

  「……我並沒有用那種猥褻的眼神看她。」

  「騙人,你絕對是色瞇瞇地盯著她。」

  冬華這麼斷定。

  「我今天也穿裙子來就好了,這樣你也不會被葉咲學姊若隱若現的裙底春光所迷惑,並佔據目光了。我不夠機靈真是對不起啊,你這褲裙控學長!」

  她不甘心地咬著下唇,以掌心拍打自己身上的貼身牛仔褲並感到氣憤。

  ……我應該說什麼呢?

  我不知如何回應,暫時默默無言後……

  「我贊成你們感情好,但讓我問一下……你們從平常就這麼甜蜜嗎?」

  池露出苦笑詢問了我。

  我們並沒有甜甜蜜蜜,但平常的確也是這樣。

  我這麼心想並回答:

  「平常大概就是這樣。」

  「這樣啊……欸,優兒,你可以叫我大哥喔。」

  「你在說什麼啊?」

  我聽見池興高采烈的玩笑話傻眼地回應後──

  「我的確有點操之過急了。」

  ──他又爽朗地笑著說道。

  沒什麼過急還不急,我們其實是一對假戀人……但這麼說的話,或許連池也會感到震驚吧。

  然而,冬華聽見這種玩笑應該會心情不好,因此我轉向了她──

  「……臭老哥好煩,那是性騷擾嘛。莫名其妙,好噁,你下地獄去啦……」

  ──發現她滿臉通紅地嘟噥著。

  在那之後,她一言不發、保持沉默。

  ……我心想「她很生氣呢」並感到戰慄。

  「我做夢都沒想到,我妹妹在男朋友面前竟然會這麼可愛乖巧。」

  池對我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不,那不是在害羞,只是在生氣吧?

  我不禁對完美主角的遲鈍感到啞口無言。

  當我們這麼聊著時,觀眾忽然為之鼓譟。

  這使我們轉向球場。

  「喔,夏奈的比賽好像打完了。」

  我聽見池的話後,望向了記分板。

  葉咲直落盤數,未輸掉任何一局,獲得壓倒性勝利。

  「最後的發球得分好厲害呢──」

  「那角度和速度會不會太猛了啊?」

  剛才那一陣歡聲是源自於葉咲發球得分啊。

  我漏看了那一幕,真是懊悔。

  葉咲與比賽對手互相問候後,走出了球場。

  儘管她以毛巾擦汗,卻未露出疲態。

  我們靠近並對她說:

  「夏奈,辛苦了……但妳好像也沒多辛苦。」

  葉咲轉了過來。

  「啊,春馬,沒有那回事啦──不管是什麼比賽都會感到精神上的疲──啊!友木同學,你也來了啊!」

  葉咲在回應池的時候,眼神與我對上了。

  她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對我說道。

  「嗨。」

  「……我也在喔──?」

  冬華似乎對她眼中毫無自己而感到不悅,表情頗為冰冷。

  「啊,冬華也來了,謝謝!」

  葉咲露出笑容揮了揮手。

  冬華則是悄聲回應「妳好」。

  葉咲見到她的態度後,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我則走近她說:

  「妳剛才的比賽很厲害,妳很強呢。」

  「嗯、嗯,謝謝……」

  她往後退,拉開了我往前走近的距離。

  ……對不起,近在咫尺的凶神惡煞很可怕吧,她感到性命危險而往後退也是莫可奈何。

  「友木同學,對不起。我現在有汗臭味……那個,要是你不後退一點的話,我會很害羞的。」

  葉咲體貼地對感到難受的我這麼說道。

  她這麼說的時候臉頰泛紅,似乎真的相當害羞。

  假使我的臉沒長得這麼恐怖,我或許就會相信她了。

  「這樣啊,抱歉,我沒注意到。不過,妳打得那麼激烈的話,當然會流汗……對了,妳打網球時很帥氣喔。」

  我恢復精神後,傳達出觀賽感想。

  「欸,真的?討厭,我好開心喔。」

  葉咲靦腆地嘿嘿笑著。

  「……對啊,學長只是緊緊盯著學姊東搖西晃的胸部,和飄來飄去的褲裙呀。」

  冬華嗓音冰冷地這麼說道。

  妳這臭丫頭胡扯這什麼鬼話……

  當我這麼心想後,葉咲便發出「唔欸欸!?」一聲呻吟,急忙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胸口,再以另一隻手壓住褲裙。

  「……友木同學,你明明都有冬華這麼可愛的女朋友了──還對我有興趣呀?」

  她畏怯地紅了臉頰並顫抖著身體。

  而正當我打算回答「沒這回事」時……

  「哪有可能啦!因為學長只對我有興趣!」

  冬華慌張地否定葉咲的話,斬釘截鐵地斷定。

  「說、說得也是……啊,真是的,嚇了我一跳。」

  葉咲露出尷尬的笑容,恍如鬆一口氣似地吐氣。

  「啊,那我去做緩和運動,等會兒見了!」

  她回想起似地如此說道。

  之後她轉了一圈,打算跑離原地。

  我則對她的背後說了一句話:

  「下一場比賽,我也會幫妳加油的。」

  葉咲停下腳步,轉身回應:

  「嗯……你願意為我加油,我非常開心,我會努力的。」

  她露出有所覺悟的威風表情點了點頭。

  我見到她的表情後。

  再度心想「認真投入某事的身影果然很帥氣呢」。

  ☆

  過了一會兒後,葉咲的第二場比賽開始了。

  我、池與冬華並排坐著,觀賞著她的比賽。

  比賽從葉咲的發球局開始。

  雖然不知道那一球的速度是多少,但比賽對手勉為其難地回擊了球。

  葉咲則是冷靜地扣殺了這個機會球,率先得分。

  「……雖然聽說她很強,但她真的擁有壓倒性的實力呢。」

  「因為她是這場比賽的第一種子嘛。」

  「好厲害,附帶一提,她這場比賽的對手有多強呢?」

  「和我們同年,上次比賽拿到前16名。」

  「對方也是厲害的選手呢。」

  我們邊聊天邊觀賽。

  對手似乎放下一開始的失分,之後並未糾結這件事,轉為急起直追。

  不過她依然與葉咲有著明顯的實力差距。

  葉咲在來回擊球後,毫不驚險地奪得分數,率先拿下了一局。

  「她沒有失分呢。」

  「網球是發球方比較有利,葉咲學姊從以前就很擅長發球,不過她沒有失誤是真的很厲害。」

  冬華如此解說,我則讚嘆地說:

  「妳很清楚呢。」

  「因為我直到升上小六前都有打網球,你想看我穿褲裙的樣子嗎?」

  她惡作劇似地詢問了我。

  「不,還好。」

  我搖了搖頭回應後。

  「唉──難得人家想說要是你想看的話,我就穿來亮相的說──真遺憾呢,學長之後要是沒有真心誠意地拜託我,那就沒辦法看到我穿褲裙的樣子了!」

  冬華轉向一旁回應了我。

  假使我真心誠意地拜託,妳就願意讓我看啊?

  當我這麼思考時,池則是望著我們柔和地笑著說:

  「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啥?就算不用老哥說,我和優兒學長也是一對無敵恩愛的笨蛋情侶啊,優兒學長,對吧──?」

  冬華尋求我的同意,我也點了點頭。

  見狀,她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拉近與我的距離重新坐好。

  池見到這一幕後,也滿意地露出微笑。

  他對我與冬華感情和睦一事感到開心,令我非常地難為情。

  「話說回來,夏奈今天有點不夠強勢呢……」

  池擔憂地低喃,望著在球場上奔走的葉咲。

  我也望向了她。

  我原以為她之所以露出竭盡全力的認真表情,是因為在比賽中充滿了氣魄,但聽池這麼一說,看起來的確不只是那樣。

  即使對比對手的表情也能看得出來,順利得分的葉咲露出更為走投無路的表情。

  儘管如此,她依然毫不驚險地推進賽局。

  她以精準的控球技術與凌厲的斜角球,破了對方的發球局。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但她的身體狀況或許不太好呢。」

  池擔心地說道。

  「等這場比賽結束再去問問她吧?」

  「說的也是。」

  池聽見我的話後,點了點頭。

  「話說好熱喔──!我要去買飲料!學長,你要喝什麼嗎?」

  冬華忽然站起來如此說道。

  天氣這麼熱,喉嚨的確會渴呢,我便恭敬不如從命地說:

  「請幫我買茶吧。」

  「我自己有準備,所以不用。」

  「不,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買老哥的份啊。」

  池聽見冬華的話後,有些垂頭喪氣。

  「那我就去買囉──」

  當冬華這麼說後,便離開了加油區。

  ☆

  葉咲在這之後也順利地推進比賽。

  對方僅拿下自己其中一局發球局,比數為4-1。

  正當我心想她真的很強時。

  「冬華還沒回來呢。」

  我注意到冬華尚未回來。

  「對啊,但我想販賣機應該就在附近。」

  池也不明所以地回應。

  ……冬華的外表相當出色。

  今天也舉辦了男子球賽。

  她或許被體育社團的肉食男搭訕了。

  「我去看看狀況。」

  我這麼心想並站了起來。

  「好,麻煩你了。」

  池滿意地微笑後,對我點了點頭。

  我離開座位,前往冬華理應前往的販賣機區。

  此時,我立刻找到她了。

  一如我所預料,她被人纏住了。

  「欸──冬華!拜託啦,我們是朋友吧?介紹春馬學長給我們認識啦──」

  「我們真的是認真的,我們能在這裡重逢也是一種緣分欸,對吧?」

  不過,纏上她的人卻非肉食男。

  對冬華說話的是身穿網球球衣的馬尾女與短髮女。

  根據她們的談話內容,可以得知那是冬華以前的熟人。

  冬華見兩人死纏爛打地拜託自己介紹池,如此回應:

  「欸──不過,由妳們自己去和他說絕對比較好啦──我想那樣哥哥一定會比較開心喔──」

  由於我只能見到背影,所以無法看到她的表情,我卻能夠明白。

  從她的僵硬嗓音可以得知她正在生氣。

  兩名女生並未察覺她的怒火,聽到她這麼說,面面相覷後回應:

  「哎呀──冬華,那很難欸──」

  「對對對,我們沒有和那種大帥哥說話的勇氣啦──……不過,又很想親近他!」

  「對,所以說,只能靠妳了──!我們下次會請妳吃甜點天堂(譯註:日本著名的甜點吃到飽連鎖店。),好嘛,求求妳了──」

  她們毫無退意。

  就算放著不管,社交能力超群的冬華,應該也能順利地應付她們吧。

  但縱使如此,對她視若無睹也太可憐了。

  我這麼心想並走近冬華。冬華尚未注意到我,另外兩名女生卻發現我了。

  她們見到走近的我的表情後,臉色瞬間蒼白。

  「冬華,我在找妳呢。」

  兩名女生聞言露出了驚愕的表情,抖了一下肩膀。

  冬華則隨即轉過頭望向我的臉。

  「呀,優兒學長!你來找我嗎?人家好開心喔──♡」

  她們聽見冬華火力全開的肉麻嗲聲後,再度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不僅如此,冬華露出燦爛的笑容後,還勾住了我的手臂。

  「對──不起囉,人家的北鼻還在等人家,這件事可以下次再說嗎──?」

  兩名女生聞言,賣力地點頭如搗蒜。

  「當、當然可以!妳竟然有這麼帥氣的黑……流……有特色的男朋友,人家好羨慕喔──」

  「就、就是說啊──!那個……有點危險的氣質真是太凶悍了──」

  她倆這麼說後,拋下一句「那就再見囉──」便逃離我們面前。

  而在無法見到兩人背影之時──

  「學長,我真的得救了──我被那些甚至不記得名字的、以前認識的人纏上,正好有點頭疼呢。真是的,我尷尬到不行的說,謝謝你了──」

  冬華抬眸凝視著我,嘴巴不饒人地這麼說道。

  她甚至想不起她們的名字啊……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對啊,學長幫了大忙喔!所以作為獎勵,我就暫時都挽著你的手吧♡」

  當我這麼說後,她就心情愉悅地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這麼說道。

  「欸?靠太近的話會很熱,妳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她似乎也頗熱,不需要勉強自己。

  我這麼心想並說出口後,她忽然露出絕望的神情。

  「啊,是這樣的啊……」

  並一臉沮喪地放開了我。

  她或許因為好意被拒絕,受到打擊了吧。

  我雖然覺得抱歉,但畢竟太熱了,妳也感覺得出來吧。

  「……我總是在想,妳都不會發飆、很能忍耐呢。」

  我回想起冬華方才的模樣便這麼問道。

  即便她遭人出言不遜,但也多會默默隱忍。

  她內心應該也對介紹池的要求感到氣憤,卻依然壓抑著自己。

  「我現在也在忍耐啊。」

  冬華不知為何發出了有殺氣的嗓音,以混濁的眼神瞪視我。

  ……不過,這樣啊。

  她還對剛才那兩名女生氣憤到不能釋懷啊。

  為了避免她累積太多這種壓力,我今後也必須多留意呢。

  當我這麼心想並望向她後,發現她一改不悅的神情。

  接著驚訝地說:

  「……咦!?話說,學長從什麼時候就在旁邊看了啊?」

  「什麼時候啊,就是剛才那兩人對妳說『介紹池給我們認識』的部分……大概是兩、三分鐘前吧,我沒聽見之前的內容。」

  「是這樣啊,害我嚇了一跳!」

  冬華聽見我的回答後,語帶責備地說道。

  「妳對什麼嚇了一跳?」

  「我之所以不開心,不是因為老哥的事,而是因為那之前的事。我還以為你聽到那件事了……嚇了我一跳!」

  「是喔?」

  聽見我的問題後,她靦腆地點點頭說:

  「就算別人認為我是『池春馬的妹妹』,但因為你眼中看的是我這個人,所以我不會再為那種無聊小事生氣了喔。」

  冬華這麼說後,直勾勾地望著我。

  「這樣啊。」

  假使她能因為我這無名小卒的一番話,就能拋開過去多年的煩惱。

  我認為這相當值得開心。

  「嗯?那妳是在生什麼氣啊?」

  當我詢問後。

  「……欸?你要問這個啊?」

  冬華有些退縮地回應。

  「如果妳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多問了。」

  她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之後開口:

  「那個綁馬尾的女生下一場好像會對上葉咲學姊,所以她就來跟我說『天才真討厭呢──不管我們怎麼努力都趕不上她,真是卑鄙,妳也這麼認為吧?』。」

  那名女生或許覺得這只是在閒話家常吧。

  但對冬華而言。

  對於擁有才華並不斷努力,卻未受到認可的冬華而言,根本難以接受。

  「那跟才華又沒關係,她為什麼沒發現只把運動當一種時尚的人,怎麼可能贏過認真地把一切心力都奉獻給運動的人呢;而且還私底下講人家壞話,輸家彼此互舔傷口……遜爆了。」

  冬華忿忿地不屑說道。

  她露出無精打采的笑容低喃:

  「……要是我這麼說的話,你會覺得我的性格很差嗎?」

  我默默無言地點了點頭。

  她有些沮喪地垂下眼瞼,用手指搔著臉頰作為掩飾。

  「我認為那樣的性格不太好,我卻很喜歡妳的這種個性。」

  當我這麼說後,冬華看向了我。

  我與她四目相交,她的眼底浮現出錯愕之情。

  之後她彷彿放心且有些害臊般地輕語:

  「你、你又那樣對我說些甜言蜜語了,真是拿你沒辦法。」

  她調侃似地這麼說道。

  「不過,我也沒資格……這麼批評她們呢。」

  冬華尷尬地這麼說道。

  「什麼意思?」

  「我之前有稍微提過,我和葉咲學姊變得有距離的事……那真的相當難堪呢──」

  我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對她感到自卑喔,我希望你能正經地聽我說完,可以嗎?」

  她望向了我並心神不寧地問道。

  「……我們坐著說吧。」

  那似乎並非可以站著聊的事。

  因為恰好有沒人坐的長椅,我與冬華便並排坐下。

  她過了一會兒後,開口道:

  「我在小三到小五之間都有打網球。當然,那是因為老哥也在打網球,我不想輸給他才開始打的。」

  她忸忸怩怩地玩著指尖繼續說:

  「我好像滿適合打網球的,因此我也勤加練習。結果我在開始打網球一年後,在各比賽中取得好成績,正當我想要更加努力讓大家認可我時……葉咲學姊也開始打網球了。」

  冬華目光縹緲地講述過往。

  她或許回想起了那一天的事吧。

  「她當初真的打得……爛到笑的程度。因為當時我們感情還很好,所以我常常教她打,她自己也竭盡全力地投注於網球之中,打得愈來愈好。我看到之後也不甘示弱,一直在練習。」

  她的視線垂下。

  並緊緊握拳。

  「……然後,在她小學時期的最後一場比賽,我在那之前從未輸給她,那天卻……第一次輸給她了……我連一局都沒拿下。我大受打擊,因為她明明比我晚開始,本來比我打得差……卻在轉眼間追過了我,那讓我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她的嗓音生硬,卻繼續說:

  「不過……她很喜歡網球,又非常投入,不斷累積努力……所以,我覺得就算輸了也無可厚非;但我無法抱有更加努力、下次絕不要輸的想法……因此馬上就認輸了。」

  我認為冬華的神色之中透露出難以言喻的情感。

  「我立刻放棄打網球了,而葉咲學姊好像很不滿我這一點,她說『不過是輸掉一場比賽就要放棄,真是豈有此理!要是妳不甘心輸給我,就更加努力,變厲害不就好了』……哎,的確就如她所說的啦。」

  冬華見到我的表情,有些尷尬地這麼說道,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當時卻覺得自己無法更加努力了,就遷怒般地對她吼出『妳根本無法理解有時候就算再怎麼努力,但也沒有辦法的啊!』。」

  冬華當時已經對被眾人視為『池的妹妹』感到疲憊不堪了吧,但當時的葉咲也沒有顧慮到這一點的從容。

  「在那之後,我就不太敢和她碰面。每當聽見她在網球界大展身手時,我的自卑感就會膨脹,也會順勢避開她、不斷逃避……然後到了今天。學長,你覺得呢?我超遜的吧?」

  她露出自嘲的神色,我則理解到她過去提過『給予自己決定性敗北的兩人』就是在指這件事吧。

  「這比我想像的還遜呢。」

  我對冬華這麼說道。

  「……啊哈──對啊,很遜呢──」

  她雖然不覺得我會安慰她,但或許因為我的話過於直接,使得她眼角含淚地垂下了頭。

  她的身軀單薄纖細,一旦像這樣垂下頭去後,便顯得縹緲羸弱。

  「……不過,妳都來為她加油了,那就表示妳不打算再逃避了吧?」

  冬華聽見我的問題後,抬起了頭。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的雙眼,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對、啊……我對她說別逃避,卻只有我不斷在逃避……真是太遜了。」

  對葉咲說「別逃避」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應該是她們之間的事情吧,在此提問也顯得很不識趣。

  冬華沒什麼信心地垂著頭,她雖然說不再逃避,但或許仍未下定決心。

  「面對自己很遜的一面,試圖超越它,不是一件難堪的事。」

  我這麼說後,輕輕將手放到她的頭上,揉亂她的髮絲。我心想垂頭喪氣的冬華會生氣地叫「真是的,人家的髮型都被你弄亂了啊!」並望向前方,我原本是這麼打算,才揉她的頭……

  「欸?」

  冬華卻發出困惑的嗓音,滿臉通紅地仰望著我。

  ……糟糕,我的動作過分親暱了嗎?

  我反省自己的作為,迅速抽開手站了起來。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幫葉咲加油了。」

  冬華則用手爬梳著我放開手的頭。

  「對啊,要是我們再兩人共處的話……你又會對我說一些肉麻話了。」

  她臉頰羞紅、態度冷淡地這麼說道。

  我剛才的動作果然惹她生氣了。

  之後必須避免做出未經大腦的肢體碰觸。

  我如此心想,與她一同回到了球場。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