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故友

1. 故友

　　令人昏昏欲睡的課程結束，到了下課時間。

　　下一堂課將於理科實驗室上課，所以要換教室。

　　同學們都與感情好的朋友一起移動。

　　朝倉與排球社的夥伴同行，池則因為是今天的值日生，所以提前離開了教室。

　　因此，我只能獨自移動。

　　儘管如此，這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如果現在開始移動，就會變成跟在其他同學後方，這麼一來就會看到害怕我視線的同學走得飛快，我不想弄成這樣。

　　所以我打算等一下再開始走，我在自己位置上等待時機，卻有一道出乎我意料的嗓音對我說：

　　「等下要換教室吧？不早點去的話，會遲到的喔。」

　　是葉咲，班上只剩下我、她與其他幾人。

　　她平常換教室時都不會留到這麼晚，今天是怎麼了呢？

　　「好，我差不多要走了，不過妳為什麼要留到最後啊？」

　　「欸？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去啊。」

　　葉咲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

　　「……嗯？為什麼要跟我一起？妳平常都和池或其他女生一起走吧？」

　　當我這麼說後，她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說：

　　「但我和你也是朋友啊？」

　　「對欸。」

　　聽見這句令人意外的話後，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我與她的確已經成為朋友了。

　　「那就走吧。」

　　葉咲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說道。

　　我點了點頭並站了起來，與她一同走出教室。

　　☆

　　走在走廊上時，葉咲問我：

　　「高一時也是這樣，你常常獨來獨往呢。」

　　「對，高一時只要沒和池在一起，我通常都是一個人。」

　　「你不會寂寞嗎？」

　　「不會，因為我已經習慣了，所以覺得很輕鬆。」

　　當我這麼說後，葉咲便直勾勾地望著我的雙眼。

　　「怎麼了？」

　　「習慣一個人……春馬該不會是你第一個朋友吧？」

　　她的眼神宛如在祈禱一般。

　　我無法理解她現在在想什麼。

　　我稍微思考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我以指梢撫摸著眼瞼下方的縫疤開口：

　　「不對，除了池以外，我還有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雖然只有一個人啦。」

　　我在國中畢業前的十五年人生相當悽慘。

　　其中假使有什麼能夠稱為美好回憶的……就是和他一起度過的日子吧。

　　葉咲不知為何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你和那位朋友現在感情也很好嗎？」

　　「不，我升上小六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這樣啊……他是怎樣的人呢？」

　　「他雖然是個愛哭鬼又很膽小，卻很溫柔……他是一個長相中性的美少年，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一個美型的帥哥了吧。」

　　葉咲倏地轉過了頭。

　　我心想她怎麼了，觀察她的狀況……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到『長相中性的美少年』……」

　　葉咲彷彿在壓抑著什麼似地，紅了臉頰這麼說道。

　　我對她的反應感到不滿，不發一語地盯著她。

　　她尷尬地低下頭說：

　　「……我也在那時候和一個朋友變得疏遠了。」

　　不對，就算妳賣關子，我也知道那絕對是冬華啊。

　　畢竟我都知情啊。

　　「如果你再次見到那位朋友，會想和對方說什麼呢？」

　　葉咲露出難過的神情說道。

　　……想說的話啊。

　　我大概想和他聊很多事吧。

　　為什麼突然不見？為什麼不對我說呢？

　　不過，倘若有這種機會，我一定無法順利地說出口。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和我交換聯絡方式嗎？」

　　葉咲聽見我的答案後，愣了一愣……

　　「哇──好普通喔──你們多年不見，卻是這種反應啊──？」

　　她覺得有趣地笑了笑。

　　「嗯，因為我不太會說話，所以絕對無法說出什麼機靈的話。」

　　「這樣啊，或許是吧。」

　　她釋懷地低喃後，如此說道：

　　「我就算見到那個朋友，一定什麼都說不出口……」

　　心中有千言萬語意欲傳達。

　　儘管如此，卻無法順利地化為言語。

　　因此……才無言以對。

　　她或許是像在這樣煩惱著吧。

　　「這應該不是走在走廊時該聊的話題，不過，能聊聊真是太好了──……我認為我真的能和你成為朋友呢。」

　　葉咲露出有些寂寞的神情。

　　我無法從她的表情觀察出她的心情。

　　「妳之前都覺得無法和我成為朋友嗎？」

　　葉咲聽見我的問題後，露出有點黯然的神色輕語：

　　「──這是祕密。」

　　☆

　　或許是因為我與葉咲聊了天吧。

　　我承受著同班同學害怕的視線，遠遠地瞭望實驗，對老師的講解左耳進右耳出，懷想起久違的往日故友。

　　他很沒骨氣，又是個愛哭鬼，卻願意和我這種人見人怕的討厭鬼交朋友。

　　他的名字──沒錯，就叫做『夏男』。

　　我久違地想起這個名字，因為過於懷念不禁莞爾一笑。

　　欸，夏男，你如今身在何方，又在做什麼呢？

　　──而對我的呼喚有所反應的是坐在一旁的女生，她發出了「呀！？」一聲畏懼的短促聲音。

　　……由於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我閉緊嘴巴，裝出一張撲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