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開始出名
第五章 開始出名
出差旅程第三天的早晨。
今天開始飄起小雪,看起來很符合冬季的天色。確認這點雪勢不影響行程後,我們便為出發做準備。
「——黎諾大人,有給您的留言。」
在準備離開旅館,去櫃台寄放鑰匙時,已經完全成了熟面孔的那位櫃台人員這麼說道。
我們真的很常被他叫住耶。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我又因為渾身螃蟹臭味而被攔下來。
我當然知道是為什麼,是那隻巨大螃蟹的體液。
由於身軀巨大無法一招擊斃,我只好照蟹腳、蟹鉗的關節一個一個拆開,這身腥味就是在那過程中染上的。
我本來覺得螃蟹的味道聞起來滿好吃的,應該沒關係吧,不過看來他們的標準不是如此,我只好乖乖地跟著去澡堂。
這些閒話就先不提了。
「終於來了呢,莉莉。」
嗯,是跟希亞羅王子會面的事吧。
畢竟表面上這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作為倪亞·利斯頓,必須將其視為最優先事項來處理。
「……?」
……嗯?
櫃台人員在經過精緻打磨的木製櫃台上排出十張對折的紙條。朝外的紙面上寫著留言對象的名字,留言內容應該是寫在裡面。
按理說應該只會有希亞羅王子發來的一個留言才對吧,這是怎麼回事?
「能確認身分的只有這十個,其他三十五個都因為不肯留下姓名,也無法確認出處,因此由櫃台這邊直接婉拒了,還請諒解。」
三十……啊啊,原來如此。
「看來您出名了呢,師父。」
「是因為昨天打了個大獵物的關係吧。」
聽說昨天上午港口發生了大騷動。
是因為載了十文字鮮血蟹的貨船出現在港口的關係。由於是懸賞金額高掛榜首的魔獸,在梵杜路傑大概很有名吧。
昨天的騷動在中午螃蟹處理得差不多、通通運走後就平息了。
還是有些過於激動的傢伙在港口埋伏等我們回來,有點小麻煩。
不過現在雖然出了名,長相倒是還沒曝光,所以我們是很普通地直接經過那些人的面前離開的。
「怎麼辦?」
呃……在櫃台人員面前把署名給黎諾的留言交給徒弟來判斷,這畫面看起來絕對很奇怪吧。
「總之先在這確認最重要的留言,剩下的等上飛船再看也可以吧?船長在等我們,最好快點過去。」
「啊……也是,就這麼辦吧。」
莉諾琪絲留下寫著留言者為「希亞羅」的紙條,把剩下的九張收進口袋。
「——等這位的相關人士來訪時,請幫我轉達說我明白了。」
莉諾琪絲瞥了一眼紙條後,對櫃台人員吩咐道。
跟希亞羅見面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不需要等我回應。無論留言內容為何,我們這邊都只要全力配合就行了。
我們今天從旅館的後門離開,通過後面的小巷子,故意繞遠路前往港口。
因為正面大門已經有很多人在等了。
昨天打敗那隻螃蟹的戰果,讓好奇冒險家黎諾的事的人多了不少吧。
「很順利地開始增加知名度了呢。」
「是的,看來會成為武鬥大會很棒的宣傳。」
的確。在賺錢時順便提升名氣,等於省了不少力氣。
「——早安。」
今天也跟早早就在飛船前等我們的船長會合。
時間明明還很早,港口卻已經有很多人。
儘管有很多一般民眾,但裡頭明顯夾雜著絕非善類的傢伙的視線。
雖然有簡單地做一身能遮掩長相的打扮混淆視聽,可是說不定早就已經有人盯上我們。
於是我們決定在被人纏上之前,快點搭船出發。
「您完全變成名人了呢,我被好多人詢問關於您的事情。」
船長速速走進操縱室駕船起飛後,來到我們坐著的桌邊。我們早就鋪好航空圖在等他了。
接下來要一起討論今天的行程。
「我們還在梵杜路傑國內的期間,請盡量不要外傳我們的情報。」
「當然,托爾克先生也是這麼吩咐我的。只要有人問起您的事情,我叫他們自己去問賽得尼商會,擋回去了。」
賽得尼商會的有力支援在這種時候也發揮了效用。真是能幹。
「那麼,今天您要怎麼安排呢?」
「今天沒有特別決定要做什麼。」
「喔,我明白了,是想專找價格好的魔獸吧。」
沒錯,我們一開始就決定第一天和第二天要廣範圍地進行狩獵,到了明確掌握魔獸價格的第三天再集中火力,轉以高價魔獸為目標。
雖然事前有安排行程,不過從途中切換為能賺更多錢的方向來進行。
有高額懸賞的十文字鮮血蟹大概只有那一隻,就算想也沒得抓,所以得改變一下方針。
當然是為了看看能怎麼賺更多錢囉。
「那麼,我先把昨天的估價單給您吧,請務必參考看看。」
「謝謝——喔、喔喔……超過六千萬……」
莉諾琪絲看著船長交給她的資料,忍不住瞪大眼睛。這樣啊,昨天的業績有超過六千萬克拉姆是嗎?
「跟第一天的金額加總已經超過一億了。哎呀呀,您真是太厲害了。」
再多稱讚點也行喔,我的拳頭可是有十億以上的價值……當然船長和船員投以欽慕眼光的對象不會是我,而是冒險家黎諾啦。
「托爾克先生的委託呢?」
我介入看著文件金額忍不住顫抖的莉諾琪絲和一臉佩服的船長之間發問。那些閒聊麻煩談完重點之後再說。
「這個嘛,他說過可以的話,還是想要火海蛇呢。」
喔喔,火海蛇啊?
昨天稍微找了一下,但都沒找到呢。
「如果想要專找高額魔獸的話,火海蛇是個很好的選擇。如果大小有前天打到的那隻那麼大的話,一尾就有一千萬克拉姆呢。而且——黎諾小姐出馬的話,可以用上那個絕招。」
絕招?
船長頂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如此說道,莉諾琪絲聽見隨即深呼吸一口氣,把文件收了起來。
「的確……可以嗎?」
因為她問了我,所以我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船長說的「絕招」是什麼意思,不過一隻一千萬的獵物還滿不錯的。
那麼——
「來看看留言內容吧。」
我們在甲板正中間面對面坐下,決定先來確認在旅館收到的留言內容。
「啊,對喔——請吧,大小姐。」
我接過紙條並打開。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不用擔心被誰看見。
我看看……唔嗯。
兩個梵杜路傑的貴族、皇國軍隊的統帥大人、冒險家公會的會長、商業公會的會長、梵杜路傑分部的聖王教會,以及幾個知名冒險家隊伍和孤兒院嗎?
當中混著幾個大人物,不過內容基本上相差無幾。
大致分成想見面、想聊聊跟快捐款這三種。
裡頭有幾個任性的留言,是直接無視這邊的安排,要求我們按指定時間過去,我們當然沒理由非配合不可。
我們是阿魯特瓦爾王國的國民,就算必須遵守這裡的法律,也沒必要遵從這裡的貴族階級或統治者特權的風俗慣例。
反正再過兩、三天就要離開梵杜路傑了,這些要求直接無視即可。
「其他隨便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孤兒院就讓人有點在意了呢。」
「的確。」
簡明扼要地說,就是窮到連明天有沒有食物吃都不知道,所以快捐點錢吧的意思。
老實說,會跟根本不知道來歷的對象討錢的傢伙,多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如果真的有孩子為貧困所苦,我多少會有點不能置之不理的想法。假如他們是真的處在得不顧顏面乞討的苛刻環境中,那孩子們就太可憐了。
然而,我也覺得介入其他國家的這類事情不太恰當……外國人對此地的政治經濟比手劃腳,肯定會引起麻煩。
「讓賽得尼商會去調查,等確定實際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捐些錢,這樣就行了吧?」
「嗯……也是,那就這麼辦吧。」
嗯,畢竟無視的話,感覺心裡也不太舒服嘛——哎呀~
「馬上就來了。」
「真快呢,拜託您了。」
好好好。
我站在甲板前端,低頭俯視近在眼前的海面。
……感覺應該滿大隻的,不曉得能賣多少錢?
嘩啦——!
海面濺起水花,飛跳出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巨大海蛇。
正是火海蛇。
這是種看到有一定大小的東西就會張口撲上去的凶猛海洋生物。行為模式為「總之先咬了再說,能吃的話就吞掉,不能吃的話就殺死然後丟掉」,是脾氣相當暴戾的魔獸。
牠身體覆蓋著灰色的鱗片,張開的嘴內看起來像是有火焰在燃燒般豔紅,因而得到「吞食火焰的蛇」這意象的名稱。
當飛船靠近海面飛行時,牠就會像這樣竄出來。
目標是我們……應該說是我們搭乘的飛船。
咚!
當火海蛇自海面飛出來,正要襲擊飛船的時候——我從牠正上方用力朝海面方向狠狠踹了一腳。
濺起高高浪花衝出來的火海蛇,這回撞出更高的水柱掉進海裡。
「我去去就來!」
然後身上綁著救生繩、穿得很單薄的冒險家黎諾在這時跳進海裡。
她的樣子像是要去給獵物致命一擊。
當然只是演給大家看的。
實際上火海蛇的腦袋被我剛剛那一踹粉碎,早就死掉了。
——船長說的「絕招」,指的是讓飛船於海面上低空飛行,在火海蛇襲擊時反擊的手法。
也就是說,是以飛船當誘餌吸引獵物上鉤的策略,要說是釣魚也沒錯。
我們只要在已經讓船員都先去避難的貨船甲板上守株待兔即可。畢竟今天可是有兩艘船可用呢。
這是以認定「冒險家黎諾這麼強肯定沒問題吧」為前提才能施行的作法,相當亂來,也很為難人。我倒是不討厭這種簡單的想法啦。
用這種方式時,辛苦的不是實際下手的我,而是不得不跳進冬季海水裡的莉諾琪絲。
在天氣這麼冷的時候進到海裡的確很辛苦,希望她多加油。這也是修行的一環,而且是苦行,一想到是苦行就讓我有想加入的衝動,但被莉諾琪絲阻止只好作罷。竟然喜歡到想獨占,她還真的很喜歡苦行呢。
「——呼嗚嗚嗚嗚好冷冷嗯嗯嗯嗯……!」
莉諾琪絲從海面探出頭來,擺出一副像是「我在海裡解決獵物囉!」的樣子。
接著火海蛇的巨大身體晚她一步浮上水面。
在我把船開到接近海面的地方準備回收剛剛殺掉的火海蛇時,渾身濕透的莉諾琪絲在這時

沿著救生繩爬回甲板。
施有防風加溫設計的飛船非常溫暖,妳好好暖暖身子吧。
……不過第二隻這就出現了呢。
麻煩妳擦乾身體之前,再下去一趟囉。
今天的戰果。
火海蛇:超特大,三尾;大,三尾。
突槍鯊(LANCE SHARK):特大,兩隻。
鋸齒水母:特大,一隻。
◆
我們投宿的旅館大廳設有桌椅。
主要用來讓人相約會合,讓有事要找住宿客人的人在此等待,或是讓住宿客人等待外來訪客時有地方休息。多是這種用途。
現在並肩坐在某張桌邊的兩個男人也是這類的使用者。
「你真的要跟她見面嗎?我覺得你還是先回去比較好吧?」
聽見左邊的男子這麼說之後,右邊的男子回答道:
「誰要回去?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偷跑出宿舍的耶。而且能見到那個倪亞·利斯頓的機會可不是說有就有的。」
左邊的男子暗暗心想,還機會咧。
他的問句說得客氣,實際上翻成白話就是「給我滾回去死一死」。以他的立場當然不能直接這麼說,但要是可以的話,他一定早就毫不客氣地當場嗆人了。
那位少女已經稱得上是阿魯特瓦爾王國的寶玉。
在當前的魔法影像業界中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在年紀還不滿十歲的現在尚且如此,更不用提今後肯定會隨著成長變得更加燦爛,成為足以擄獲全阿魯特瓦爾王國——甚至是全世界人們的獨一無二的瑰寶。
長期參與魔法影像的希爾德朵菈,和最近知名度急速竄升的席爾瓦家的蕾莉亞蘿德也是一樣。
她們三個現在的魅力相當耀眼,接下來一定能綻放更加強大的光芒,成為足以照亮全世界的太陽般的存在。
可是,偏偏——
為什麼偏偏得讓只會踐踏光輝的這種害蟲靠近她不可呢。
阿魯特瓦爾王國第二王子希亞羅·阿魯特瓦爾,今年二十歲。
特徵為略略外翹的金髮,是位非常英俊瀟灑的王子殿下。
他過去曾經是企圖擠開第一王子奪取王位的野心家,不過自從他在從學院高中部畢業時被賦予「廣播局局長代理」的職位後,便把曾有的野心拋諸腦後。
因為他徹徹底底著迷於魔法影像的發展性之中。
如今的他甚至有如果非得被逼著辭去這份工作的話,別說是王位,連王族身分都可以放棄的決心。
以前為了爭權,他曾跟一直大力支持自己獲取王位的某個高階貴人家的女兒訂定婚約,但到了現在這件事反倒礙手礙腳,所以他乾脆解除了婚約。
因為這個緣故,他在統治者階層的世界立場變得相當尷尬……
然而他像是在主張著完全不在乎,藉機遠離社交界,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目前看起來似乎十分滿足。
至少他因野心而扭曲的表情變得愈發健全,也過上不需遮遮掩掩的坦蕩生活。
少去得隱瞞的事情之後,過去的政敵跟著大大減少,和第一王子(兄長)的關係也得以修復,變得很平和。
生活變得非常輕鬆,找到人生目標更是讓他感到開心。
而坐在這位希亞羅身旁的,是個一頭烏黑短髮、一看就很輕浮的男子,他左眼下方有兩顆並排小痣,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名字是克里斯多·福爾特·梵杜路傑,今年十八歲。
他是梵杜路傑皇國的第四皇子。
這個才十幾歲就已經渾身飄盪著花花公子氛圍、沒半點皇子氣質的輕薄男子,對希亞羅帶來的魔法影像有著濃厚的興趣。
兩人因此萌生友誼,加上年齡相仿的關係,沒多久就成了無須客套的好朋友。
要使魔法影像文化浸透梵杜路傑,絕對需要藉由這個皇子來製造契機,是不可或缺的人脈。
正因如此,希亞羅無法隨意拒絕他的要求。
然而更重要的是——
「欸欸,倪亞真的跑得很快嗎?會不會只是節目效果,把她拍得很有那麼一回事而已啊?真的不是作弊嗎?」
這傢伙個性輕浮,嘴巴輕佻,輕浮得只要看見妙齡女子便會二話不說上前搭訕,是個玩世不恭的傢伙,但同時也是魔法影像的忠實觀眾。
要不是這樣的話,希亞羅絕對不願意也不會同意讓他跟倪亞·利斯頓見面,肯定會想方設法阻止。
「不知道耶,我聽說是真的。我也是第一次跟她見面,實際上是如何就不清楚了。」
希亞羅也還沒見過倪亞。
不過,他常聽希爾德朵菈提起關於倪亞的話題。
照希爾德朵菈的形容,倪亞是無論帶去跟誰見面都不會出糗、很不像小孩的小女孩。聽到倪亞連面對國王陛下(修廉茲)都敢當面回嘴,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簡單來說,妹妹的意見是認為「她也有外交上的利用價值」。
如果只是個一般小孩的話,他得擔心的事可就多了,但既然不是普通小朋友的話……希亞羅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才把克里斯多帶來。
——克里斯多基於皇子身分,無法輕易離開母國,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跟活躍於魔法影像的演員面對面。
修廉茲完全不想讓兩人見面,內心只想叫克里斯多去死一死……卻也非常能夠體會克里斯多的心情,這才不甘不願地答應。
克里斯多每次都會把希亞羅為了推銷而帶來的所有影片全部看完,也對演出者充滿了興趣。
對他來說,倪亞·利斯頓也是感興趣的對象之一。
就算克里斯多這個人再怎麼花花公子,對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應該也沒動什麼邪念。
——但那也只是「現在」。
等過個十年就難說了。
這次碰面,說不定會成為導致往後阿魯特瓦爾——甚至是全世界失去倪亞·利斯頓這個至寶的契機。
天曉得這個男人會不會做出汙染倪亞·利斯頓這個純潔光芒的行為。
光是冒出這個想法,就讓希亞羅忍不住、忍不住想——!
「喂,你殺氣都冒出來囉。我覺得你就是這點不太好~」
他看著克里斯多嘻皮笑臉地批評自己,殺意忍不住又要氾濫,不過他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感覺再思考下去,也只會導出「只能殺掉身旁這個朋友」的結論,所以他決定別再想下去了。
很快地,那個倪亞·利斯頓就要來了。
現在才來跟克里斯多吵這個也太遲了。
◆
——今晚方便一起共進晚餐嗎?
這是今天早上,第二王子希亞羅請人傳遞的留言內容。我們在收到傳言當下就回覆了,所以接下來要去跟他見面。
「時間差不多了吧。」
「是呢,您要出門了嗎?」
我們今天稍微提早結束狩獵行程,先回到旅館。和希亞羅會面畢竟是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不能為了別的事排開。
赴約晚餐邀約的準備,已經都做好了。
我一回到旅館便立刻到浴室洗去汗水和海水,吹乾並梳整頭髮。用魔法藥改變的髮色,也用解除藥恢復成原本的白髮。
在做完所有準備後,我悠閒地邊喝紅茶邊等待太陽西下。
從早上就開始飄落的雪花慢慢變大。
照這麼看來,明天說不定沒辦法去打獵。
當我這麼想時,莉諾琪絲馬上叮嚀我「您的手停下來囉」。在她的百般催促下,我寫著討人厭到不行的寒假作業。
約定的時間到了。
「——走吧。」
今天晚上我們不是冒險家黎諾及隨從莉莉,而是倪亞·利斯頓和侍女莉諾琪絲。
我穿著平常穿的淑女風格洋裝,莉諾琪絲則穿著侍女服。
明明才飾演另一個身分沒幾天,就開始有點懷念這個打扮,我們用往例的穿著離開房間。
如果希亞羅按照約定的時間抵達,那現在應該已經在大廳等著我們了。
今天的戰果。
火海蛇:超特大,三尾;大,三尾。
超特大三尾計兩千四百萬克拉姆,大的三尾計一千五百萬克拉姆。
突槍鯊:特大,兩隻。
一千萬克拉姆。
鋸齒水母:特大,一隻。
三百萬克拉姆。
合計五千兩百萬克拉姆。
與第一、第二天的一億兩百七十五萬相加後,總計一億五千四百七十五萬克拉姆。
◆
出差旅程第四天。
「大小姐,商會通知今天因為天氣的關係無法出航。」
今天一早櫃台人員就來敲房門,是由冒險家打扮的莉諾琪絲去應門的。
櫃台人員為我們捎來賽得尼商會的留言。
以防萬一依舊早起先做好準備是正確的選擇呢,不然以冒險家身分行動的莉諾琪絲如果穿著侍女服去應門,可就太奇怪了。
收下留言關上房門之後,莉諾琪絲對坐在桌邊等待的我這麼說道。
「果然中止了是嗎?」
今天沒辦法去打獵呢。
這時,我也為了能隨時出門而換上了練習服,不過頭髮還沒染色,仍是昨天恢復後的白髮。
我看向窗外,發現外頭的景色已經一片雪白。不只雪下得很大,風勢似乎也很強。
的確是糟到不得不中止航行的壞天氣。
昨天晚上就在想可能去不成,船長也提過「如果這場雪一直下到隔天的話,很可能沒辦法出航」。
果不其然,發生了我們原本無論如何都想避開的狀況,收到令人遺憾的通知。
由於大雪導致天氣惡化,今天飛船沒辦法出航。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萬一強硬要求出航,結果在航行中發生什麼意外害飛船墜落的話,可沒人負得起責任。人命關天,不能強求。
儘管我們是在天空中航行,不過需要注意的事基本上跟漁夫沒兩樣。
得根據天色和海浪跡象決定要不要出航,不能小看大自然的威力。
「還有昨天份的估價單也送來了,您要看看嗎?」
「不了,交給妳。」
不要拿數字給我看。光看作業裡的就已經很煩了。
不過,嗯,老實說……
「我滿在意現在實際賺了多少。」
「這的確是讓人挺在意的。」
莉諾琪絲邊說邊把我剛才推給她的信封打開,開始檢查裡頭的文件。
「如果能租到高速飛船的話,明天應該還能再去打獵一下;租不到的話,就只剩今天一天。結果今天沒辦法出門,這下這次的狩獵行程恐怕只能到此為止了。」
唔嗯,也就是說,昨天可能會變成實質上的最後一天了吧。
雖然事前有通知賽得尼商會的托爾克我們這次的時間安排,不過他有說過,無法確定回程還能不能租到前來的時候搭的那種高速飛船。
而如果明天的天氣跟今天一樣糟的話,自然會跟今天一樣取消打獵。
學院的第三學期開學日是不可變動的,因此我們明天一定得搭船回去阿魯特瓦爾。
而幾點搭上回程的飛船,則會左右我們明天的行程安排。
要明天一早回去,或是能有傍晚才出發的餘裕。
能再有半天時間的話,應該還能再賺一些,所以我滿在意的。
「——我看看,從第一天到昨天的金額,加起來總計大概一億六千多萬吧。」
一億六千多萬。
「只有理想金額的一半呢。」
「畢竟這次的目標是三億克拉姆嘛……是說我們這對話的金錢觀還真詭異啊。」
嗯?嗯……我本來就對金錢很沒概念,聽到十億這金額也只知道大概是筆鉅款而已,老實說,現在也還是一樣的感覺。
「實質上算起來是打獵三天就賺了超過一億五千萬,我是覺得已經很夠了啦。」
莉諾琪絲邊說邊把文件折起來放回信封。
「那麼,您今天打算做什麼呢?要去赴昨天說的約嗎?」
嗯,既然沒別的事好做,換去接觸一下另一種賺錢途徑好像也不錯。
「我可是反對的唷。我是不知道那傢伙是皇子還是什麼的,但他明顯是個花花公子,是我最不願意讓大小姐您接近的那種類型的輕薄男人。真是輕佻到了極點。」
呃,妳從昨天就一直在說一樣的話。
「考慮一下年紀吧。我才七歲,對方可是十八歲喔?」
年紀差這麼多,到底是要擔心什麼?
「大小姐真是什麼都不明白,您就是這點讓人擔心耶。」
好像被她用輕蔑的眼神一口咬定了耶。啊?是怎樣?妳是說哪點?
「請您聽好囉?大小姐您可是超越大人小孩的界線、比這世界上各式各樣的存在都還可愛,這是千真萬確、不容置喙的事實。以我為首,全天下滿街多得是只要夠可愛就什麼都無所謂的人。您要是老以『我還是小孩子所以沒關係』這種薄弱不牢靠的根據自認很安全的話,遲早會遇上麻煩的喔?請您今後在接觸我以外的大人時,務必要抱持『這傢伙說不定連小孩子都會出手』的懷疑精神。知道了嗎?」
嗯,我懂了。
是段長篇大論結果毫無內容,根本不該花時間、精神聽的訓話。
「我們走吧。」
「您有在聽我說話嗎!?我是在警告您那個男人很輕浮,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呀!那個男人就是個輕薄不檢點的傢伙!」
有個對小孩也充滿邪念、活該被掃地出門的危險傢伙在碎唸什麼呢,由於內容沒營養得不需入耳,我看我還是裝作沒聽見吧。果然是個讓人完全不能放心的侍女。
這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是本尊……是本尊耶!好讚啊!是倪亞·利斯頓耶!」
當我在旅館大廳與約好的阿魯特瓦爾王國第二王子希亞羅·阿魯特瓦爾會合時——
才剛碰到面,旁邊的男子就興奮地擠開主賓希亞羅·阿魯特瓦爾,自顧自興奮地喊道。
這個人就是梵杜路傑皇國的第四皇子——克里斯多·福爾特·梵杜路傑。
希亞羅提議說「這次見面彼此都是在非官方場合,不必拘泥於那些正式禮節」,我很爽快地便答應了。
而克里斯多擔心我事後才知道他身分的話,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率先對我自報名號。
他這份用心著實值得感激。因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跟身分地位很高的人有了交集的話,之後或許會發展成意料之外的麻煩事。
他對我說「今天晚上的我不是皇子,請把我當成普通的粉絲」,希亞羅隨即碎唸了句「滾開啦別擋路」,一邊踢了好幾下他的屁股,可他完全無視希亞羅,依舊滔滔不絕地說起我演出

的節目和企劃。
看他這樣子,的確很像是普通粉絲。
不,不該說是普通粉絲。
這已經……很像是時不時跑來找我,興奮地談論願景的廣播局員工。
看了哪個企劃、哪個企劃的用意是什麼、哪個企劃的主旨如何、妳那時候的言行舉止很怎樣的。
針對在本人腦中描繪的企劃和節目的模樣,提出各種疑問和自己的意見,並且十分熱心地想要瞭解演出者的想法。
他的反應,就像是常做徒勞事的熱情廣播局員工一樣。
正因如此,我也稍微留了點心眼。
我有點瞭解到,希亞羅為什麼把克里斯多帶來跟我見面。
我猜是認為他能夠成為突破口吧。
希亞羅看中克里斯多將會成為在梵杜路傑皇國種下魔法影像文化的種子,並將其培育茁壯的人物。
其皇子身分雖然重要,不過更重要的是他本人有強烈的意願和熱情。
沒人知道事業能不能順利發展,然而打一開始就沒有幹勁和熱情,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我想,儘管這是個還沒有魔法影像的國家,不過克里斯多可以說站在了起跑點上。
只論心情的話,他已經稱得上是個合格的廣播局員工了。
我和如此熱情的克里斯多一邊吃飯,一邊聊了很多。
身為會面主角的希亞羅雖然時不時就會口吐惡言,碎唸「你該滾了」、「給我滾回去死一死」之類的,但帶克里斯多來的人也是他自己。
我相信希亞羅自己很清楚,把克里斯多帶來之後會變成這樣,所以我也以跟克里斯多的對話為優先。不過也只是回答被詢問的問題就是了。
然後,到了今天——
「您真的要去嗎?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也是宣傳和推廣活動的一環喔。」
無法出門打獵的話,反正今天會一整天閒著沒事做。
名義上畢竟是隱瞞身分過來的,不好頂著原本的模樣明目張膽地去觀光。更何況外面下著雪,最好別隨便出去走動。
既然如此,我覺得接受昨天克里斯多的提議也不錯。
——他昨天主動邀請我,說「我明天有個只有自己人的小聚會,如果妳方便的話,要不要來露個臉?我也想再跟妳多聊聊,還有好多事情想問妳呢,請務必賞光」。
聽說是克里斯多的朋友生日,所以約了有時間的同輩,大家一起聚一聚,希亞羅也有被招待。壽星預定跟朋友們一起吃吃喝喝,簡單度過生日。
因為是非官方舉辦的聚會,所以受邀的人要帶誰同行都可以。
他邀請我的時候,我只先回答了「如果有時間的話就會去」。
我心中優先順序最高的只有兩件事,一個是跟希亞羅見面,另一個就是打獵賺錢,所以本來打算要婉拒的——然而打獵行程因為惡劣天候而取消,正巧讓我的行程空了下來。
我想說既然出乎意料地空出了時間,去參加看看好像也是不錯的選擇。
稍微去露個臉探探情況,如果感覺會打擾到人的話,迅速打道回府就是了。
而且考量到希亞羅肯定是打著要去推銷魔法影像的主意才出席的,那麼有我在場或多或少能幫上他一點忙,說不定還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這算是魔法影像推廣活動的一環,也是累積人脈的好機會。
等到梵杜路傑正式導入魔法影像時,我很有可能會因此受到招待。
考慮到能為那個時候鋪路的話……答應這次邀請不是什麼壞事。
尤其我現在真的很閒。
「別唸了,快點跟希亞羅王子聯絡。妳要是不去,我就直接自己去了喔。」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我和希亞羅約午餐前會合。
會場應該有準備些食物,所以午餐等到了那邊再用餐。
「讓您久等了。」
我在約好的時間來到旅館大廳時,對方已經來了。
「嗨,倪亞,午安。」
第二王子希亞羅和昨天晚上坐在同一個位子,一看見我便立刻站起身回應。
他一頭向外飛翹的金髮很是顯眼,包含這點在內,的確是個渾身散發王子氣質的英俊青年。該說是有種自然而然的優雅,還是藏都藏不住的上流人士氛圍嗎?舉手投足怎麼看都是個貴族。
——而知情的人一看他那雙翠綠中帶著紅點的眼眸,便能立刻察覺他的身分。
是說希亞羅跟那個國王的確有點像呢。兩人是親生父子,長得像當然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
要是連個性都跟那個臭小子如出一轍的話,感覺滿令人火大的。希望不是。
「昨天擅自帶了個吵吵鬧鬧的傢伙來,真是對不起呀。」
吵吵鬧鬧的傢伙,指的是克里斯多吧。
「是因為您認為有那個需要吧?我不覺得您會毫無理由帶他一起出席。」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希亞羅原本掛著沉穩微笑的臉上,與那雙身為王族證明的翠綠中帶著紅點的眼眸,都略略多了一分威壓。
「看來妳跟希爾德一樣,最好別太把妳當成一般小孩子看待呢?」
這句是在暗指「既然妳能明白我把那傢伙帶來的理由,那我就要用相應的態度來對待妳囉?」的意思吧。我身為貴人家的小孩,這點道理自認還是懂的。
「太過複雜的事情,我可能跟不上,不過請不用把我當成小孩子。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只要拿到糖果就會覺得開心的天真個性。」
「我明白了,那就這麼辦吧。」
本以為打完招呼會馬上出發,想不到他說「我想在出發前先跟妳聊一聊」,又坐回桌前,所以我也走到他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要說悄悄話的話,坐這麼近比較好吧。莉諾琪絲立刻站到我身後,也有部分原因是要防止被人偷聽我們的談話。她對待我的心態雖然很可疑,不過確實是個優秀的侍女。
「我可以把妳答應克里斯多邀請的理由,解釋為有意要幫助我進行推廣活動吧?」
「我的確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如果會妨礙到您的話,我會立刻離開的。」
希亞羅想在這個國家推行魔法影像。
推銷的對象是國家。
更進一步地說,對象是位處梵杜路傑權力中心的政要。
當中一定牽涉著各種我不瞭解的複雜政治角力、當權者的勢力關係,以及無論怎樣都肯定麻煩到不行的權力關係和人際關係。
我的行動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妨礙到在這個國家的統治者階級世界裡走危險鋼索的希亞羅,甚至一瞬間摧毀他至今的努力。
一廂情願結果意外壞了大局的情況,並不少見。
我希望能避開這種狀況,所以需要適時做出不採取行動的判斷,不能輕率地覺得什麼事都先試試看再說。
「我認為妳的話沒問題,感覺妳不會幼稚到做出毀壞大局的事情。昨天看妳跟克里斯多聊天時,應答也都很穩健。」
「只是因為對方談話中很顧慮我的感受,才自然而然變成那樣而已。」
克里斯多就如同他一開始說的那樣,不是以皇子的身分,而是一介粉絲與我接觸。
他沒有提及任何有關阿魯特瓦爾王國中樞,或是有關魔法影像的構造和系統上的話題,只把焦點放在節目和企劃上,而且都是用讓我很好回答的方式在提問。
對話中沒有出現任何會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提問。
那能營造輕鬆氣氛的談話技巧,無疑是他擅長的武器。
我對克里斯多的感想是不如其外表給人的印象,其實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對象。個性輕浮是真的,但我認為那輕浮的個性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能理解這點就不會有問題了。」
這樣啊,那麼看來我不需要表現得太拘謹。
「那麼,請問您希望我如何表現呢?」
「沒什麼特別要求,不過我希望妳配合我誘導的方向去推進。雖然用這種方式利用幾乎算第一次見面的妳,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
「我們目的相同,利害也一致,而且我也為了來這個國家而利用了您,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比起那些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該盡可能地推廣魔法影像,您說是嗎?」
「……嗯,妳說的沒錯。」
希亞羅站起身來,對我伸出手。
「我們走吧,倪亞。」
我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
「好的。」
看來他今晚要當我的護花使者呢。讓堂堂王子服務,真是不敢當。
我們來到外頭,旅館大門外已經停著一艘塗得漆黑並點綴美麗裝飾的大型艇。看大小應該是六人座吧。
應該是希亞羅前來時的座艇,我們接下來要搭這個在飄著雪花的街上移動。
「在這邊連街上都有飛挺在跑呀。」
該說不愧是飛行皇國嗎?在阿魯特瓦爾,基本上是禁止任何飛船出入城鎮。只有發生特殊情形或緊急狀況時才能例外。
「只有王侯貴族可以搭喔,而且也有限制速度跟高度……也許哪天,時代就會變成連平民也能以個人身分擁有、使用陸上飛船呢。雖然真要成了那樣,感覺好像會出現很多擦撞意外。」
我們踩著地面上的薄薄積雪,躲避寒風,迅速地搭上座艇。
裡頭分成前後兩個區域,前面是船伕座位……正確來說應該是駕駛座。我和希亞羅一起坐在後面,以護衛身分同行的莉諾琪絲則和船伕一起坐在前面。
船艙裡很暖和。
而且不愧是貴族階級專用的座艇,鋪以酒紅色天鵝絨的內裝非常細緻高級。原來如此,還有這種走高級路線的小艇啊……啊。
「出發吧。」
希亞羅在我想起一件事的同時下達出發的指令。
——對喔,我完全忘了。我還沒去選雙親說要送我當入學賀禮的飛船呢。
完全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
一定是因為全心全意想著打獵的關係。還有就是都到鄰國了還得被逼著面對我最討厭的作業的錯。
嗯~~……不曉得有沒有空檔可以去看一下呢?要找時間的話,好像只剩等現在要去的這場聚會結束之後的回程呢。
要不乾脆跟賽得尼商會商量,請他們替我準備一艘好像也可以……
……算了。
個人飛船不是我現在絕對需要的東西,之後再考慮吧。
似乎是因為天氣不好的關係,在外頭來往的人很少,不過在營業的店家倒滿多的。
希亞羅在途中要求停下,去買了箱高級紅酒作為帶去聚會的伴手禮。
我也跟著他一起買了兩瓶同樣的紅酒,當作送給雙親的禮物。好想喝,可是按年齡絕對不可能被允許。老闆見我交代莉諾琪絲拿著紅酒,便主動替我們安排幫忙送回旅館。原來還有這種服務啊。
昨天因為優先陪克里斯多聊天,完全沒能跟希亞羅說上幾句話,今天便在途中跟他好好聊了聊。
不過這也許可以說是我們兩個都有職業病吧。
說來說去,話題怎麼樣都離不開魔法影像。
「聽說想出『小廚師公主殿下』這個主意的,是妳的哥哥對吧?我很希望能有機會好好嘉獎他一番。」
「希爾德也說了一樣的話呢。」
「席爾瓦廣播局的連環話劇實在讓人太扼腕了,可以的話,還真希望是從王都廣播局先推出呢。」
「我完全同意,那個真的讓我很不甘心。」
——座艇在我們聊著這些話題時抵達目的地。
「雖然就此打住有點可惜,不過我們走吧。」
多虧移動中聊得很熱烈的關係,感覺一下子就到了。
希亞羅先從跟我反向的那邊下船,再特地繞到我這一邊替我打開門,在我走下船時也伸出手攙扶,是個照顧女性時很面面俱到的王子殿下呢。
……現在是由這樣的男人在擔任阿魯特瓦爾王都廣播局的代理局長啊。
我記得前任國王才是正式的局長,同時也是魔法影像業界的領導者。
然而這只是對外宣稱的名義,實際上前任國王之於廣播局就只是個擺設。
擔任代理局長的這位希亞羅·阿魯特瓦爾,才是真正掌握魔法影像業界的龍頭。
——我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體會到他不愧是那個國王的親生兒子,是個腦袋清晰能幹的厲害角色。
那個國王全心全意都投注在國王這個職位,到了腦袋裡裝不下家人的地步,而這個男人似乎相當沉浸在廣播局代理局長這個工作。
證據就是魔法影像的節目他幾乎都看過。不,說不定是全部都有在看呢。
在席爾瓦領地加入事業之前或許還不難,但現在可不一樣,每天都會播出好幾種新節目,光是追進度就至少要花上半天。
他說他能用代理局長的職務之便,直接從保存影片的魔石觀看節目,不必受限於頻道播出的時間和場所,這當然是他的優勢沒錯……
然而就算如此,他可是還得像這樣親自來到其他國家工作的大忙人,到底是怎麼擠出時間看節目的啊?
這麼一想,腦袋就開始冒出可怕的想像,說不定他的生活除了工作以外,全都花在觀看魔法影像?不曉得他有沒有好好睡覺。
……不過我不會特地去問。
因為希亞羅大概不會把這種事掛在嘴邊,也不會希望別人察覺或拿這個來炫耀。
能確定的是,他肯定是個貴重人才。
魔法影像業界可能光是失去他一個人,就會立刻經營不下去,從這角度來說,他身上背負的責任實在太重大了。
……我當然在意利斯頓家的財務狀況,不過從更根本的角度來看,也希望魔法影像事業能快點上軌道呢。
然後可以的話,最好能讓希亞羅肩頭的擔子變得稍微輕一點。
因為廣播局代理局長,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辛苦得多。
就算在意識、精神層面上不覺得辛苦,肉體也不見得真的有跟上。
在還年輕時或許多操勞點也撐得住,不過這也有限度。
只能祈禱他不會因為操勞過度而倒下了。
「歡迎來到胡司基坦家。」
在我們方才聊得正熱烈時,座艇已經開進宅邸的範圍之中,穿過庭院、停在離大門相當遙遠的大宅門前。
我們一走下座艇,一位中年管家立刻出來迎接。
……房子還真大啊。
也是啦,畢竟是梵杜路傑皇國第四皇子克里斯多的邀請,當然不可能是什麼平凡百姓的聚會。呃,他剛才是不是說了胡司基坦家?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似乎是這國家地位相當高的名門貴族。
我不太清楚梵杜路傑的規矩……
嗯,我本來就不懂這裡的禮儀作法,萬一碰到困擾時,就裝出小朋友的樣子蒙混過去吧。反正我真的是小孩子。
「——倪亞!我等妳好久啦,倪亞!」
哎呀……
我們才剛踏進玄關,就受到等待已久的克里斯多熱烈的歡迎——莉諾琪絲,不准咂嘴,我們可都聽見了。
「妳真的來了耶!是為了見我才來的吧!我好感動喔!」
「都已經正中午了,還沒睡醒嗎?」
克里斯多無視希亞羅的冷漠吐槽,馬上伸手推著我的背說「來來來」,讓我往裡頭走,看來想親自帶我進去—希亞羅,我覺得在公開場合對皇子說「去死一死」是不行的喔,以兩位的身分立場,演變成國際問題都不奇怪。
我本來想先跟主人打聲招呼,不過克里斯多硬是要拉著我走,我便決定暫且先跟著他再說。瞧他熱情的模樣,總不至於對我太差。
我被他帶到一個暖爐已經生火的溫暖房間……不曉得算會客室還是客房。看起來不算大,然而家具擺設全都很有品味,是個待起來很舒適的空間。
「倪亞來囉!是阿魯特瓦爾的小公主喔!」
不,公主是希爾德朵菈才對……雖然他的意思大概是在稱讚名人,可是我的同行裡有真正的公主在耶,用這稱呼實在很引人誤會。
我在這不知道該說是隨便還是隨興而且與事實不符的介紹下……被克里斯多引薦給三個人認識。
從右邊開始,是一位長得跟克里斯多很相像的女子……應該是女的吧?因為打扮、長相都很中性,所以我不是很確定。年齡看起來好像也跟他差不多,不然就是比他小一點。
中間是位還滿高大的紅髮青年。雖然別說跟我比,實力跟莉諾琪絲比也抵不上她一根小腳指,不過看起來還挺結實的。
然後是左邊是一位容貌相當亮眼的美女,一頭深棕色的長髮非常美麗。
三人都坐在暖爐前的沙發上有說有笑,在我們抵達之前,克里斯多大概也待在這裡吧。
「——來了嗎?呃……不好意思,請先讓我問候希亞羅王子。」
希亞羅跟在被克里斯多拉著的我後頭一起來到房間,紅髮壯男見狀站起身來,做了個簡單的問候。
「希亞羅殿下,感謝您的蒞臨。不過今天真的只是自己人的小聚會,還請您暫且忘記身分立場。」
「當然,我和克里斯多都是以你朋友的身分受邀前來的喔,札克。」
原來如此,紅髮的這位是這座大宅的人啊。看在場所有人都差不多是十幾接近二十歲的年紀,多半是跟克里斯多有除卻家世背景的同儕交流吧。
簡略問候完希亞羅之後,紅髮男子在我面前單膝跪下。
「——歡迎妳來,倪亞·利斯頓。我經常在希亞羅殿下給我們看的魔法影像裡看見妳。」
他這時臉上露出的笨拙微笑令人頗有好感。我猜他大概不擅長跟小孩相處,或平時就很少接觸女人跟兒童,相映之下,更襯托出克里斯多的輕浮為人呢。
「我叫做札克法德·胡司基坦,其實今天是我未婚妻的生日。」
哦~
「初次見面,您好,札克法德先生。我是倪亞·利斯頓。今天是我央求希亞羅王子讓我同行的。
初次來到異國不熟悉禮儀作法,如有失禮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
我姑且還是拉起裙襬並微微點頭致意,做了個芮姆夫人指導的貴人用問候禮。儘管這裡是異國,不過這種問候應該不至於失禮才對。
「來,外面很冷吧,請到暖爐前面來,我來介紹另外兩人給妳認識。」
看來他們還算歡迎我。
至少我沒從任何人身上感覺到對於我的到來不悅的負面情緒。
…………
不過光這樣看,就能看得出來所有人應該都是身分相當高貴的人。感覺都是高階貴族家的少爺跟千金。
首先是紅髮的青年,札克法德。
從這個宅邸的大小和遼闊的規模,便能推測胡司基坦家是大貴族沒錯,而他冠有這個家族的家姓,看來在皇國內應該握有相當的發言權吧。
跟克里斯多長得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那個女生,想必是皇族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親妹妹,就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吧。再不然可能是親戚?雖然不知道詳情,但總不會是沒有關係的外人。那麼,她有可能在皇國領導者面前有幾分影響力。
而那位深棕色長髮的美女,則和希亞羅有同樣的氣質。
那是位無論在誰眼裡看來都是貴族、公主等級,兼具美貌與氣質的存在。她說不定也是皇族的相關人士,總之肯定很有錢。就算沒有權力,只要有錢就好辦事。
然後是梵杜路傑皇國第四皇子克里斯多。
他的話不用說,理所當然能夠期待資金、權力、發言影響力上的表現,而且他本人對魔法影像非常感興趣。
要是在這個國家導入魔法影像的話,克里斯多肯定會站出來當先鋒,發展這個產業。
原來如此。
這個集會可真棒啊。
要是能在這個場合上推銷成功,導入魔法影像事業的目標應該能大大前進喔。
我在札克法德·胡司基坦的介紹下,跟另外兩名女性打了照面——果然跟我推測的差不多。
理所當然,沒有什麼超出我預料的狀況。
和克里斯多長得十分相像的女孩,叫做克羅恩·福爾特·梵杜路傑。果然是他的妹妹沒錯。聽說兩人是異母兄妹,不過長得真的非常相像。
跟這個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似的輕佻暖男的哥哥不一樣,妹妹給人印象較為嚴肅。可能是因為她眉宇間英氣煥發的關係吧。
然後,在這四個人之中……不,包含希亞羅王子在內的五個人之中,她的實力是最強的。不過沒有超過常識範圍,所以怎麼比也只是半斤八兩而已。
深棕長髮的美女叫做菲萊蒂亞·科庫利斯。
據說是機兵王國馬維利亞王族的遠親,因為是高階貴族,說是公主也不算有錯,身分的確相當高貴。看來又是個有錢有權的,讚喔。
她不僅五官精緻漂亮,深棕髮色搭上潔白肌膚的對比更是美麗,白皙脖子在髮色的襯托下格外性感撩人。
這位菲萊蒂亞就是札克法德的未婚妻。
然後她是這些人裡最弱的。與其說是弱,應該說她跟一般貴族女性一樣,沒有鍛鍊身體的習慣,就是個普通的女人。
「除了克羅以外,其他三個人是同年級生,明年會從修學館畢業。札克和菲兒預定一畢業就會立刻完婚。」
一輪自我介紹結束後,我們來到暖爐前的沙發上坐下,這時克里斯多隨興地解釋了一下他們幾個人之間的關係。
剛剛提到的修學館,以阿魯特瓦爾來說就等於是學院吧。三人同年級成了好友,再加上一位有諸多交集、稍微年幼的克羅恩。
如此這般成了愉快伙伴的貴族四人組。
「竟然有小孩子不怕札克,這好像是頭一遭吧?」
菲萊蒂亞頂著強勢的笑容,對坐在自己身邊的札克法德調侃道。原來如此,看來她是喜歡捉弄意中人的類型。
「才不是第一次,至少有兩、三個也不怕。」
札克法德不服地回答。原來如此,這對未婚夫妻是會拌嘴的關係呀,看兩人感情不錯真是太好了。
順帶一提,札克法德長得並不會很嚇人,是眉眼剛正、精悍嚴肅的長相,看起來感覺滿木訥的。
「倪亞·利斯頓是那個吧?魔法影像的那個、狗狗的小孩,克里斯多你真的很喜歡她耶。」
啊,克羅恩好過分,說我是狗狗的小孩意思根本不對吧。
「對對,就是那個狗狗的小孩。」
還說對,對你個頭,克里斯多你怎麼跟著講?這形容根本大錯特錯好嗎?
「魔法影像啊……我是很希望能賣希亞羅殿下面子,認真考慮投資,但畢竟不是一筆小數目。」
札克法德這句帶著認真意味的話語,使三人明顯露出不同的反應。
菲萊蒂亞看似沒什麼興趣的樣子喝著紅酒,克羅恩則是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沒什麼表示。
「這麼厲害的技術有什麼好猶豫的?成本一下子就能賺回來了啦。」
一提到這個馬上整個身體往前傾、表現得相當積極的,只有克里斯多一個人……積極歸積極,可能只是沒有好好深思過——不,他是個腦筋轉得很快的人,就算個性看似隨興輕浮,實際上應該是會冷靜考量勝算的人。
「那個實際上到底是以什麼方式創造利益的啊?利用於軍事方面的話,我倒是能想出不少好處,但阿魯特瓦爾並沒有用在這方面吧?」
其實我跟札克法德有一樣的疑問。
我自己也不瞭解魔法影像事業是怎麼賺取利潤的。
記得有聽大人談到有關廣告費用什麼的……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實際的金額,以及是以什麼樣的機制在運作。
「我滿也好奇的。雖然已經聽希亞羅殿下解釋過幾次,但可以的話,我想聽聽想推銷事業的經營者以外的一般相關人士的意見。」
的確,克羅恩說的,我也很好奇…………嗯?
…………
啊,她剛說的「經營者以外的一般相關人士」是指我嗎?因為在場的經營者是希亞羅,而我則是有在參與魔法影像的業界人士嘛。
我這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希亞羅什麼都沒說,表示我可以自己回答囉。視內容要是覺得不恰當的話,他應該會阻止我。
「因為我年紀還小,所以這方面局裡的人不會詳細告訴我,不過我聽說會有所謂的廣告收入。」
「廣告收入?」
「廣告指的是傳播商品、場所或是活動等資訊的方法,我想各位應該都看過——」
我以在節目上喝酒的那個企劃……就是班德里歐主持的「利斯頓領地漫步譚」當作舉例,做了簡單的說明。
在節目上喝酒。
看了節目後,感興趣的人就會跟著去買那種酒。
以這樣的方式來誘導消費,產生利益……我猜大概還有其他類型的運用方式,不過我知道的只有這個。
「還有就是同個方法的應用版,新開張餐廳的宣傳、當地特色料理的介紹、戲劇演出的情報等等,在『廣泛傳播訊息』這一點上,沒有什麼比魔法影像更優秀的媒介了。
由於節目中提供的基本上都是視覺情報,就算只透露一小部分,也很容易引起大家的興趣。因為影像比單純的話語更具備說服力。」
我講這樣可以嗎……看希亞羅沒說什麼,大概是沒問題的意思吧。
「倪亞,妳是不是忘了提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哎呀,看來還沒完。做什麼啦,希亞羅,不要逼我動腦袋可以嗎?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跟大家說說妳自己的經歷呢?」
經歷?
……啊啊,那件事嗎?
那件現在在阿魯特瓦爾幾乎無人不知、但當事者自己卻經常忘記的事啊。
「這可能說來話長,各位願意聽聽嗎?」
然後我開始講述利斯頓家族為了拯救倪亞·利斯頓的性命,下定決心加入魔法影像產業的經過。
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
自我成為倪亞·利斯頓,已經三年了。
感覺這段時間經歷了不少事情……不過老實說,我現在一時之間除了這三天好不容易能動武的打獵之旅和拍攝工作以外,什麼都想不起來。另外就是對那個可惡的班德里歐的憎恨。
再來就只剩討人厭的作業吧。真的是不管在什麼時候、在我努力想要忘記的時候,就會像礙眼的油漬汙痕一樣冒出來宣示存在感的討厭東西。人為什麼要寫作業。比如說數字,還有什麼八位數的數字之類的,這些東西到底能有什麼用啦。對我來說,棘手程度簡直超越特級魔獸,根本是劇烈天災、災禍的一種。天曉得想出作業這種東西的人腦子到底有什麼毛病。
——嗯,暫且把數字這種人類史上最大的災禍放一邊不提。
我開始向札克法德、菲萊蒂亞、克羅恩和克里斯多四人講述我的故事開端。
過去曾經幾近瀕死,長期臥病在床。
雙親為了向各方尋求援手,在魔法影像事業上投注大量資金,率先於自家領地導入魔法影像系統。
然後經過了種種辛苦之後終於得救,從那時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年。
「——以上就是我的經歷。雖然確切來說,並不能算是我個人的經歷就是了。」
然而這段過去應該足以解釋現在倪亞·利斯頓從事魔法影像工作的理由了。
「我開動了。」
把該講的故事講完之後,我把手伸向沙發旁邊的長桌。
我拿起胡司基坦家的傭人在我們剛剛說話的期間送來的三明治,開始享用。喔喔,肉片好厚,真豪華啊——順帶一提,莉諾琪絲現在正跟船伕一起在另一間房裡等待。
「……原來如此,『廣泛傳播訊息』這點還能有這樣的效用嗎?」
札克法德他們三個聽完我剛才講述的經歷後,似乎各有想法,開始深思了起來。
……我明白希亞羅引導我談起這件事的用意。
倪亞·利斯頓的經歷是與魔法影像有深刻關聯、「簡單明瞭的感人故事」。
魔法影像的歷史尚淺,會被人口耳相傳的軼聞趣事還不多,然而提起「有名的逸事」,相信有很多人第一個想到應該會是倪亞的經歷。
說是代表性的故事也不為過。
這件事本身前因後果簡單明瞭,使用魔法影像的方式又能讓人明確感受到這個事業的可能性。加上由當事者本人來講述,更是具備一定程度的說服力。雖然這個當事者常常差點忘了有這件事。
「妳現在身體已經沒問題了嗎?」
我聽見菲萊蒂亞這麼問,把手上吃到到一半的三明治放回盤子上並點了點頭。
「多虧大家的幫忙,已經沒事了。為了不再輸給疾病,我現在都有在好好鍛鍊身體,有精神到可以跟狗狗賽跑了喔。」
然後這三天還打了很多高價魔獸,賺了一億五千萬以上呢。
現在的我已經有力氣想「要是不用寫作業的話,就是趟很愉快的出差旅程了」,精力旺盛得很。要是不用寫作業的話,真的就是趟全程愉快的旅行了。
「——對了,我一直對那個很好奇。」
我本來又伸手要去拿三明治,不過克羅恩的聲音讓我停下動作。
「妳那腳程是怎麼回事?比起什麼全國跑得最快的狗什麼的,妳的速度才是最異常的吧。」
哦~也有人是用這種角度在看待狗狗企劃的嗎?
以我個人來說,只要大家看得開心就好了,不過有人看法不同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包含王族在內的統治者階級都很優秀而產生的弊端,就是阿魯特瓦爾全國上下都有點和平痴呆,沒什麼危機感。自然也沒什麼人會從反面來評估。
但看在其他國家的人眼裡,有不少人首先會先想到「萬一與之為敵的話會怎麼樣」。而且現在點出這件事的,還是個出身皇族的女性。時時保持著適度的緊張感,這心態很不錯喔。
「只能說是鍛鍊的結果吧。我因為再也不想輸給疾病,所以很認真用心地在鍛鍊喔。」
真要說的話,我還覺得遠遠不足呢,有時間的話好想再多練練身體。
因為這副身體還完全沒辦法重現我以前的武藝。我想繼續鍛鍊,變得更強,也不想再生病了。
「克羅,妳要不要請她跟妳比賽看看?妳也跑得很快對吧?」
克里斯多笑著說出一個非常麻煩的提議。
我之前在學院也會碰到。
一些挑戰者會興沖沖地跑來,說要跟我比賽跑步。
我一開始還會盡量配合,但次數變得太多了之後便一概拒絕。
因為有些人都拒絕了還不聽,這種時候我就會告訴對方「如果你跑得比中學部的沙諾維爾·瑪帝祿還快的話我就跟你比」,把麻煩事往外頭推。雖然是情急下想出的對策,想不到從此再也沒人來挑戰,還我個清靜。在這點上我很感謝沙諾維爾。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應付那些人的,因為他沒有來找我投訴或抱怨過。
按經驗來看,以人類為對手時,不管是輸是贏都很麻煩。
跟狗狗比的話,基本上最後只是會被狗狗討厭而已,但跟人的話有很高機率會被記恨結下樑子。啊,自家狗狗輸掉的飼主可能也很討厭我吧。
「還是不要吧。」
在我思考著該怎麼拒絕的瞬間,希亞羅率先開了口。太好了,看來他會替我擋下這個話題。
的確是該這麼做。
勝負之事光跟自己國家的人就夠麻煩了,跟其他國家的人比輸贏,天曉得會鬧成什麼樣,有心要保持相安無事的話就不該答應。
「別看倪亞年紀小,她可是在阿魯特瓦爾從未嘗過敗績的飛毛腿喔,大概只有專業跑者才有辦法作她的對手,根本比不了。」
……我收回前言。
希亞羅這分明是要我挫她的銳氣。字句都是露骨挑釁的激將法,完全在火上加油。
「真有這麼厲害?我可是跑得很快的喔?有自信比這女孩演出的魔法影像裡出現過的任何一隻狗都還快喔?」
看吧,克羅恩被激得鬥志滿滿了啦。
醉心習武之人,個性大都爭強好勝不服輸,就因為多少有幾分實力,在這種時候很輕易會被刺激到自尊心。
同樣身為不服輸的個性,我很理解她的心情,但這回只能說碰上的對手太差了。因為是碰上我啊。硬要比賽只會傷到妳的自尊心而已喔。
「不是我在吹噓,倪亞是真的跑得很快,勸妳不要。挑她當對手太不明智了。她真的是快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人類呢。」
嗯嗯,王子說得對……咦?怎麼感覺不太像是在稱讚呢?不過倒也不會覺得不高興就是了。
「那不就更有趣了嗎?克羅,邀她比一場嘛?」
「不,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吧?」
菲萊蒂亞等著看好戲似地插嘴鼓吹,這時個性比外表看起來更加敦厚的札克法德開口阻止。
「哎呀,札克,你覺得克羅會輸嗎?」
「問題不在那裡,我只是覺得不管哪邊贏,都只會留下有人不滿的結果。」
答對了,就是這樣。
像這種會上激將法的當的類型都很麻煩。輸了就會央求再來,放水賣他面子讓他贏,又會生氣要我認真比賽。
……雖然很麻煩,但希亞羅要我做的話,也只能照做了。
既然他決定要朝這方向推進,表示這就是他考量到推廣活動後定的最佳策略吧。
就算稍微被對手記恨或糾纏,只要能幫助魔法影像推廣活動的話,我無所謂。
反正換作是我也會選擇比輸贏,用不著放在天平上權衡也會這麼選。
「好,那麼來比賽吧。」
「先等等。」
我都還沒回答要不要答應,克羅恩就已經興致勃勃地要站起身。
然而,這時候可說是元凶的她哥哥克里斯多喊住了興奮的妹妹。
「沒有一點風險的競爭,只是小朋友玩遊戲而已,不如趁此機會賭些什麼吧。」
喂,賭什麼賭,你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下子不就注定要結仇了嗎?
「好啊,兄長,你決定吧。」
喂,比起妳哥,妳應該先問問我願不願意吧?
「倪亞·利斯頓是魔法影像業界的知名人士,考慮到這點的話,按道理該拿為導入魔法影像美言幾句當作賭注吧。」
哪來的道理?雖然我不反對。很好,妳可要幫忙喔?
「就這麼辦吧。倪亞,如果妳贏的話,我就會去跟皇王陛下(父親)提及魔法影像的事。雖然不能保證有多少效果,不過總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唔嗯,事情在完全無視我的情況下進展了不少呢……這似乎也是克里斯多的目的。兩位王子感情可真好。
我瞄了希亞羅一眼,看見他輕輕點了頭。可以嗎?照這條件就行了吧?
——好,那我就應邀比一回吧。
「那就只比一次。無論輸贏都只比這一次喔。」
「嗯,可以。我們體型差這麼多,要我放點水也可以喔。」
「真的嗎?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就拜託囉。」
不管她放不放水結果都是一樣的,不過這樣她到時才有台階下。
要是被誰問起的話,可以坦蕩地說「因為我放水結果輸了」就好。
對隨便怎樣都能贏的對手,我不會執著結果如何。
「那麼我們去外面吧。」
——然後,比賽果然沒發生任何出乎意料的情況,我很普通地贏過了她。
跟克羅恩的賽跑迅速分出勝負後,我果不其然地被她給纏上,之後沒再發生什麼情況,度過了一段和樂融融的時間。
真要說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克羅恩時不時就對我投以熱烈的視線,大概是真的很想再跟我比賽吧。我的粉絲似乎又增加了呢。
之後我聽他們聊著飛行皇國梵杜路傑和魔法影像的話題,一起玩據說是梵杜路傑發祥的叫做桌遊的遊戲。嗯~……事業失敗損失一億克拉姆嗎……怎麼連玩個遊戲都得擔心錢。
「好可愛。好想要這樣的小孩。」
菲萊蒂亞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很喜歡我,我現在呈現坐在她大腿上被摸頭的狀態。要是被莉諾琪絲看見這個樣子,她肯定會抓狂吧。幸好她不在場,幸好她是待在另一個房間等。
「不過札克的孩子,肯定會變成渾身肌肉硬得跟盔甲一樣的小孩吧。」
「妳在說什麼,我們的孩子也可能不像我而是像菲兒妳啊。」
「是嗎?我是覺得孩子像札克也很好呀?」
「那答案就只有一個啦——生個兩者兼具的小孩就行了。」
嗯。
感覺這對未婚夫妻現在毫無顧忌在我的後面——應該說是我正上方進行一個極近距離的親熱動作。好像做了臉部部分接觸的動作。麻煩這種事先讓我去旁邊再做好嗎?然後克里斯多、克羅恩跟希亞羅非常有默契地徹底裝作沒看見的樣子,不愧是王族與皇族成員,無視技能點得真高啊。
不過真要說起來呢……
不管未來這孩子是像他們兩個之中的誰,都不可能比我家哥哥更可愛啦。現在講這個就太

幼稚了,所以我當然不會說出口。
總之,祝福他們能過上恩愛的新婚生活。
夕陽還未在落雪紛紛的寂靜天空露臉,夜色便已慢慢降臨。
看時間才差不多傍晚時分,外頭就已經是黑漆漆一片了。
希亞羅在晚餐前的這個時間終於說了句「不小心待太久了呢」並且站起身來,於是我也跟著他準備離開。
「何不吃過晚飯再走呢?主廚今天有買到刀刺鹿的肉,很好吃的喔。」
「謝謝你的好意。雖然是很吸引人的邀請,不過我想早點讓倪亞回去,今天就先告辭了。」
希亞羅婉拒了札克的提議。
「咦?你要帶這孩子一起走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麻煩不要一直抱著我不放。
「她也很忙的,明天就得回去阿魯特瓦爾了,得早點回去做準備呢。」
唔嗯,其實沒有什麼要準備的,不過我的確是明天就要回國。還有就是想在被莉諾琪絲看見之前快點擺脫這個狀態。要是被那傢伙發現,她肯定又會耍賴說自己也想要這麼做。
「好可惜喔,我還想說今晚可以跟倪亞一起睡的說。」
我可不知道有這回事。菲萊蒂亞看起來像個溫柔婉約的公主,個性卻意外地執著強硬。像剛才玩桌遊時也完全無視排名,只專注鎖定一個目標攻擊。
「也許下次吧。祝你們有個美好的夜晚,札克法德先生、菲萊蒂亞小姐。」
我終於從她的腳上、從這對在極近距離卿卿我我的情侶身旁獲得解放,並向明顯一臉捨不得的她和神情溫和的他道別。
——我內心暗自想著,肯定不會有下次了吧。
不對,這很難說,梵杜路傑若是正式導入魔法影像,也許會再有交集。
「下次見面時請讓我雪恥,在那之前我會好好鍛鍊的。」
我繼續暗暗想著大概不會再有下次,一邊點頭回應克羅恩充滿執著的話語。如果魔法影像事業沒有進展的話,我們恐怕再也不會見到面了。
「那我跟著送她一程好了。之後會直接回宿舍。」
克里斯多似乎也要跟我們一起離開。
——就這樣,意外來到胡司基坦家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和一直等著我們的莉諾琪絲會合後,我們在札克法德他們的目送下,四人一起搭上前來時搭乘的座艇。
王子和皇子並肩坐在前進方向那一側的座位上,我坐在他們對面,莉諾琪絲則在操縱席。
因為面對面坐著的關係,我現在能很清楚地看見兩人的身影和表情。
「這下地基打好了呢,希亞羅。」
嗯?
「是啊,楔子已經牢牢地打進去了吧。倪亞來得太是時候了。」
嗯嗯?
「來的時間點真的完美到不行呢,加上對人喜好很明確的菲萊蒂亞很中意她,這點也很重要。札克的反應也不錯。」
「這點也是出乎預料。算是令人驚喜的誤算吧。」
哦……
「兩位怎麼都露出壞人臉了呢,這是在說什麼?」
我明白這兩人在策劃著什麼,應該說他們都露出一副狡詐的笑容,根本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就算是普通小孩,也沒有人看到這場面還不心生疑惑吧。
然而對話中聽不出陰謀的內容,想知道的話只能直接問。
尤其聽起來感覺我似乎被利用了。
「還不到能告訴妳的階段。不過,也許近期就會有工作要委託妳。」
工作?
「意思是好戲接下來才要上演。照剛才那樣看來,應該會很順利喔。」
…………
嗯,搞不懂。而且兩人似乎都無意繼續說下去,於是我決定先把這事放一邊。
看這情況似乎遲早會跟我扯上關係,那就等到時候再說吧。
也許下次吧。
下次見面時。
只是些沒想太多而交換的、算不上是約定的約定。
近期就會有工作要委託妳。
好戲接下來才要上演。
王子和皇子頂著奸詐表情說出的、暗示今後發展的話語。
我意外地很快就實現本以為不會完成的約定,並瞭解兩位王子的陰謀與真正的用意。
——沒錯,我在今天不經意之間打下名為相遇的楔子,牢牢地、前所未有地、深深地釘進了阿魯特瓦爾和梵杜路傑之間的巨大高牆。
我打下的這個楔子,將成為推廣魔法影像時只會成為阻撓的名為國境的高牆崩壞的契機。
我所做的只不過是踏出小小的一步。
然而這一步造成的契機,在王子、皇子以及其他協助者的幫助下於之後造成大大的裂縫,成了使國境高牆崩壞的第一步。
再偉大的豐功偉業都是從小小的一步開始。
——有時甚至是在當事人毫無自覺的狀況下。
而對這未來一無所知的我,因為隔天天氣也很差沒辦法去打獵,所以決定早早搭上回阿魯特瓦爾王國的飛船。
我在飛行皇國梵杜路傑的出差旅程就這樣結束了。
……我本來以為會是這樣。
然而這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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